关翀把特产塞进俞意宁手里, 迈步朝着神情行为皆有异常的女人走去。
他拿出警察证:“警察。”
那个女人看着不断靠近的关翀,突然好似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逃命似的冲进了车流妄图过马路。
急刹鸣笛声一时间刺耳响起。
她险些就被车撞了,好在司机驾驶时注意力集中, 紧急变道才没有酿成悲剧,司机心有余悸, 忍不住降下车窗大骂:“要死啊, 册那娘,寻死啊。”
关翀不是本地人,但听那语气就知道不是好话。
一把抓住横穿马路的女人,一手举起自己的警察证:“不好意思。”
看见警察来了, 司机也不说什么了,升起车窗骂骂咧咧地开车走了。
关翀将证件放回口袋里:“跑什么?越是心虚越是有鬼。”
“我……我想报警。”女人这才冷静下来, 怯生生地不敢抬头看关翀。
关翀心里明了她可能是有些排斥异性:“我让警队的女警察过来接待你,你现在别再往马路上跑, 可以吗?”
虽说是商量,但关翀显然也不给对方拒绝的机会。
关翀离开, 俞意宁估计也没自己什么事情了,预备等关翀回来自己打个招呼就走。
等待的过程中她的注意力难免被旁边的女人吸引。
她慌张地四处张望, 好像害怕有人追上来。
俞意宁第一反应就是她可能被家暴了,视线不受控地落在她被长袖包裹下的身体上。
“您好女士, 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吗?”女警的声音响起。
惊恐中的女人点了点头, 由女警官被带着进去了。
俞意宁目送着她们进入警局:“她是被家暴了吗?”
“少打听,这些都是个人隐私。”关翀警告。
“行。”俞意宁也不是非要知道,举起了手里的特产礼盒, “这个就谢谢你们了,以后也不要再因为那些事情送东西给我,没事的话我就不打扰了。”
“嗯。”关翀点头, “我师傅在见一个朋友,等会儿聊完了我们估计也要走了。”
“好。”俞意宁点头,随即才离开。
回到家,戚白秋还在做手工活没去睡午觉,一边干活一边看着电视剧,她看起来精神比以前好多了。
“这么早就回来了?”戚白秋惊讶。
“嗯。”俞意宁出了一身汗,“我去冲个澡。”
洗过澡换上睡衣,身体才松快一些。
俞意宁回到化妆桌前,桌上还摊开着,页码是自己出门前翻开的页码。
知识点看了几个,搁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许拥川刚睡醒。
他准备起床,等会儿要去医院,许丽得和看护外婆的许艳换班了。
昨晚上的手术让他通宵,即便补了觉声音听起来还满是疲惫,他的事情比自己的还要重要,更何况他从小就是外婆带大的,这种感情并不低于自己和戚白秋。
经历过至亲生病住院命悬一线,俞意宁知道陪护有多累,叮嘱他和许丽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工作日上班,事情也是一件接着一件。
养老金发放,网点多开了一个窗口,老人一多,银行里叽叽喳喳犹如在菜市场,俞意宁虽然坐综柜但还是被烦得头晕,偏偏到了晚上轧账,清点后发现重空少了。
带着人赶忙去翻垃圾桶,但好在垃圾还没有被运走。
只是盛夏食物发酵快,那味道和蛆虫让人作呕。
一行人找了一刻钟,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中午丢的垃圾袋里找到了被当垃圾丢到的重要空白凭证。
手机滴滴作响,戚豪死性不改,又在邀请她吃晚饭。
【戚豪】:小妹,我这几天休息,你有空吗?我请你吃个饭。
俞意宁无视掉了戚豪的短信。
下了班后没来得及和许拥川吐槽今天的垃圾桶历险记,俞意宁就听说他外婆动开颅手术。
外婆的情况没有好转,最担心的脑出血还是发生了。
孙令仪找了医院手术做的最好的主任医生主刀,早上九点的手术一直做到了下午两点才结束。
一出来外婆就送进了icu。
怕有什么意外,许拥川和储烨请了假,至少在外婆情况稳定之前都得留在滨城,防止见不到外婆最后一面。
许丽这几天多半时间都在哭,年轻的时候自己就让父母操碎了心,后面妈妈又都是由姐姐照顾的,意识到妈妈可能时日无多,总后悔自己不够孝顺。
好在外婆在icu待了两天之后,情况稳定下来转进入了普通病房。
只是老人意识还没有那么清晰,床边更是没法离人。
外婆情况一天天转好,看护的人精力也快到了极限。
许艳睡了两天医院的椅子,坐骨神经痛,今晚上由许拥川看护,他不过来了。看他这么累这么忙,俞意宁更不好意思把自己的疲倦烦恼说给他听,徒增他的负能量。
洗过澡吃了饭,俞意宁正要回房间,门就被敲响了。
许拥川今天不会过来,俞意宁还以为是燃气抄表,或是物业。可从猫眼往外看是穿着蓝色制服的警察。
今天不过是丢了一个重空,不至于警察都找上门了吧,况且还不是她丢的重空。
戚白秋狐疑地从沙发上起身,等俞意宁开门,她看见是警察后有些害怕。
“是俞意宁女士吗?我们是开平路分局的警察,有一个案子需要你配合我们调查。”
戚白秋一听是案子,以为是和俞辉有关的,正想开口解释,俞意宁已经回头扯了个微笑出来安慰戚白秋:“就是今天银行丢东西了,我很快就回来。”
“我和你一起去。”戚白秋上前。
俞意宁摇头:“不用。”
门口的警察很有人情味,开口帮俞意宁解释:“是的阿姨,就问个话很快就能回来了。”
见警察都这么说了,戚白秋才放弃跟着一起出门。‘、
警车就在楼下,也不是生平头一遭,俞意宁坐进警车也没有什么别的反应。
审讯室内,录像的仪器已经打开了。
做笔录的警察正坐在电脑前,上次自己状告俞辉的时候还是纸质的,没想到现在警局的笔录都变成电子版了,什么时候银行也可以实现全面电子化,取消所有凭证纸质存单。
这样不仅上下班清点方便,丢了也不用再翻找垃圾桶了。
警察报了一个时间出来:“那天你干了什么?”
“是周几?我可能上班了,也可能在家里。”俞意宁自己也不确定。
“你为什么要黑进天宸酒店里找监控?技术真厉害啊,我们查了好几天才查出来。”警察说着一拍桌子,威胁恐吓一般。
果然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难道是酒店方起疑了?
想到许拥川现在在照顾他外婆,要是他有什么事情,真怕外婆会受不了刺激,俞意宁权衡了一下后选择自己背锅。
戚白秋有些坐立不安。
想打电话给许拥川,这才发现自己没有他的电话,想做手工活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却还是静不下心来,心烦意乱地想要起身出门去等俞意宁,刚穿好鞋想打开门,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俞意宁冷不丁被门口的戚白秋吓了一跳:“妈,你还没睡呢?”
“担心你怎么睡得着。”戚白秋还是很着急,“怎么警察突然来找你了?”
“今天我们银行丢了重空,没什么事。”俞意宁扯谎。
戚白秋这才松了一口气:“没事了就好,赶紧去睡觉吧。”
外出一趟,俞意宁不得不再洗一次澡。
回到床边看着摆在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想到警局的一切,她深呼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给邀请自己吃晚饭的戚豪回复了一条信息。
【俞意宁】:前几天发养老金,我太忙了。明天怎么样?
戚豪很快就回复了一个“好”字。
回复完消息,俞意宁随手将消息往上翻了翻,清一色的拒绝推脱里,这条答应的消息看着刺目。
发完消息,俞意宁想到了另一件事,又找出之前李征联系自己时的手机号。
【俞意宁】: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安排完一切,已经过了俞意宁通常睡觉的时间了,按理她应该感觉困了,可心里装着事情,困意迟迟未来。
起身从抽屉里拿出自己许久没吃的褪黑素,用凉水吞了一粒后倒回床上。
昨晚上睡得晚,俞意宁早起时浑身骨头都在痛。
呆坐在床边放空脑子,意识飘出身体在房间漫游,卧室门被轻轻打开,细微的响动让俞意宁看过去。
无神的眼睛一瞬间像是坠进一个春天。
“你怎么来了?”俞意宁挑眉。
许拥川见她醒了没再收着动作,走进卧室:“七点一刻了,听你房间静悄悄的,阿姨让我过来看看你醒了吗。”
俞意宁打了个哈欠,有些恃宠而骄地往后一倒,躺回了床上,指着衣柜:“你帮我拿一下工作制服。”
没他,俞意宁自己就从床上爬起来了。
有他,人就会下意识懒一下,想要依赖他。
外婆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许拥川过两天就要回洵川,又要短暂分开,这种小事他很乐意为她做了。
“还有需要的吗?尽情吩咐。”许拥川打开衣柜取出她的衣服,任劳任怨地开口问。
“需要你替我上两天班。”俞意宁伸出胳膊,让他把自己从床上拽起来。
说完,自己的脸就被许拥川捧了起来,他弯腰端着她的脸凑近仔细看了看。
“眼睛明明睁着的,怎么还净说些梦话呢?”说着,许拥川凑到俞意宁耳边,语气极为真实,“喂喂喂,快醒醒,要上班了。”
知道他是逗自己的,看他用一本正经的模样开玩笑,俞意宁笑得身体轻颤。
烦心的工作情绪稍稍被综合了一些。
俞意宁一鼓作气爬起来换衣服,睡衣乱丢,许拥川捡起她的睡衣叠好,丝质的睡衣上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指尖感受着温感,视线一晃,许拥川看见了她摆在床头柜上的褪黑素。
卫生间里传出俞意宁的声音:“早饭吃什么?”
许拥川的视线从褪黑素上移开,把睡裙叠好放在枕头上,扯平床单铺好被子:“我买了生煎,阿姨煮了粥。”
“好耶。”含着牙刷,这声说得有些口齿不清。
卫生间门半开着,许拥川走过去的时候她正在戴耳饰,上回他送她的那副。
“外婆现在情况稳定了,我后天要回洵川了。”许拥川倚着门框说,“这两天我抽空过来。”
俞意宁从镜子里和他对视,上班的日子任何一点悲伤的情绪都特别容易放大。
想到自己今天晚上有事,俞意宁借着调整耳钉心虚地错开视线:“没事,你好好休息,我们见面的时间还有很多。”
许拥川还在镜子里看着她,模样专注又像是出神在思考,却没再开口。
吃过早饭,许拥川在早高峰的拥堵车况里还是准时把俞意宁送到了网点。
今天上班,领取养老金的人流量总算是有了衰减的趋势。到了下午四点,大厅也空了,俞意宁上了趟厕所回来就看见同事无语地和一位大爷解释他的社保卡里没有钱。
大爷拿着手机翻出了视频:“视频里都说了,每个人的社保卡里都有两百万的隐形财富。我为什么取不出来。”
看着同事和大爷掰扯,俞意宁在心里感恩自己上厕所上的很及时,不然说不定就是她接待了。
看着同事无奈的样子,俞意宁偷笑,但还没开心几秒,戚豪的消息就来了。
他告诉了俞意宁今天吃饭的位置。
俞意宁回复了一个收到后,将饭店地址转发给了李征和警察。
下班前,和以前无数个下班的夜晚一样的流程。
轧账,等待运钞车。
她和许拥川扯谎说是晚上网点要聚餐,发完消息后上了网约车。
打车到饭店,俞意宁向侍应生报了包间号后被领着带上了楼。
全滨城最好营业时间最久的一家饭店,俞意宁小时候和俞辉来过,没想到再来已经物是人非了。
包里的手机一震,看见那个备注发来的短信,俞意宁稍稍觉得一丝心安。
包厢越来越近,俞意宁努力找出一个不带嫌恶的微笑的调度五官的方案,走进侍应生为她打开的包厢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