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刘仁那里听说, 自家儿媳妇儿/媳妇儿竟然没有怀孕,刘老角和刘大角怒不可遏。
在刘老角的示意下,刘大角摩拳擦掌, 准备把屋里那个他们好吃好喝待了一个多月的女人, 抓下来狠狠揍一顿出气。
就在刘大角把门踹开的那一刻, 老角婶子怒吼一声, 冲了回来!
“妈,你干嘛?”没注意后背的刘大角被老角婶子狠狠一个巴掌拍下, 他惊叫地痛呼。
一边正在喝水的刘老角也气急了,老婆子竟然胳膊肘往外拐, 看来是他太久动手了, 才让这婆娘不知好歹。
于是刘老角便随手将手里的水壶往地上一丢,撸着袖子便要冲过来。
老角婶子却不再顺着他们,牢牢守着霍书雪的房门, 大吼道:“你们糊涂!兴姑都说了,儿媳妇儿肚子会来孙子,你们还想打她?生怕我孙子好过是不是?”
涉及子孙后代的事情都是大事,刘老角不停追问:“兴姑亲口说的吗?什么时候说的?你确定吗?”
老角婶子嘲讽地笑:“老刘家没人比我更用心,我才从兴姑那儿回来。兴姑帮我问过子母神娘娘了,是因为刘石头家的事情冲撞到它了,所以才诊不出喜脉。”
这话一出, 刘老角和刘大角的脑子只微微转了转, 很快便喜笑颜开。
“我就是说嘛,刘仁那个庸医,他怎么可能诊得出子母神娘娘降下的孩子!?”
两个男人坐在院子里休息,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畅想,等孩子出生后, 他们该准备什么餐食来摆宴。
聊得兴起时,刘老角往地上吐了一口,然后往厨房扭头喊:“今晚上好好煮一顿,再清汤寡水的,看老子不削你一顿。”
没称呼的一句话,但厨房里的老角婶子很清楚那是在对她说话。
不关孙子的事,老角婶子便又和过去一般无二了。她自在地去抓了一只不中用的鸡,一刀砍断了脖子,又三下五除二的除毛、剖肚……
鸡很快就收拾好了,下锅。
饭菜就等时间让它们煮熟了,老角婶子一时之间找不到事情做,便随便找了个小板凳坐下。
眼睛不自觉地望向菜板边搁着的菜刀,这刀刃是不是有点钝了啊?她怎么觉得刚才杀鸡的时候有点不顺手呢?
老角婶子勤劳了几十年,眼中有活。于是,她搬来了磨刀石,拿起了菜刀,“欻欻欻”,她仔仔细细地将菜刀磨到最锋利的地步。
……
“妈,还没好吗,我快饿死了!”刘大角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饿极了的人宁愿扬起声音问,也不愿意自己来厨房加快用饭进度。
老角婶子端着一盆鸡汤,站在厨房门口,盯着儿子的后背……
“你个小娘皮,亏得我儿子看上你,这么久了居然只生了一个儿子?真是太不中用了,不中用的东西早该死了,还浪费我们家的口粮!”
老角婶子浑身僵硬,好半天她才反应过来,她耳边好像又听到了婆婆还活着的时候,经常对她说的话。
她真不中用,居然只剩下了一个儿子。
沉浸在x这样评价中的老角婶子忍不住开始颤抖起来,在她即将将鸡汤泼出去的时候,刘大角总算是过来了。
他一把接过鸡汤,嘴里埋怨道:“妈,做好了赶紧喊我们啊,鸡肉冷了就不好吃了。”
“对,对。”老角婶子张张嘴重复道。
随后,她将一小碗鸡肉和鸡汤递给了霍书雪,满意地看到她脸上多了些血色,看起来好啊,看来她孙子一点能长得好。
霍书雪在暂时属于她的小杂物间吃饭,老角婶子在热腾腾的厨房吃饭,而刘老角和刘大角两父子就坐在院子里吃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老角婶子吃饱了,她要开始收拾了。
起身,来到厨房外,老角婶子看到桌边一左一右趴着的人,左边趴着她丈夫,右边趴着她儿子。
这应该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了……可是,他们竟然敢占据她孙子的降生位置!?
要是她孙子无法出生,那将来她死了,又该怎么面对刘家的列祖列宗呢?
每个刘家后人都有儿子做传承,那她的儿子怎么能没有呢?要是没有,就说明是当妈妈的失职,那她必须要弥补过来。
带着锃光瓦亮的菜刀,老角婶子一步步接近桌边两人。
在她身后,一个屋子的门被轻轻推开,透过一条极窄的门缝,一双眼睛转也不转地盯着老角婶子的动向。
只顾着完成自己必须要完成的事情,老角婶子根本顾不得身后是否贴着一双眼睛。
她越靠近趴在桌子上的两个人,呼吸声便越急促,但她丝毫不担心这两个疑似睡着的人会突然惊醒。
因为,她刚才不小心往里面多放了一点东西。
他们多睡一会儿挺好的。
老角婶子的眼睛时而在刘大角脸上徘徊,时而又聚焦在刘老角的脸上。
她的儿子长得和她真像,有一对很漂亮的双眼皮,就是皮肤黑了点。
她明明记得小时候儿子还会经常问问她,今天累不累呀?
那是从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的呢?好像是婆婆把儿子拘在身边,不准她和儿子多接触的时候。
也可能是她被强迫着,不,是她被鼓励着再继续多生几个儿子的时候……太久了,她实在记不得了。
这样的儿子,是她想要的吗?当然不是。
老角婶子高高举起拿着菜刀的右手,这一刻,她的手臂青筋爆出,就像是要砍村里最坚硬的柴火一样,用力地朝着桌上的脖子处重重砍去。
鲜血就像炸破的水壶,“水花”四溅。
有一些水溅到了刘大角的脸上,温温的液体很快将刘大角唤醒了。
睁开眼睛的刘大角,怀疑自己是在做梦,他不可置信地摔倒在地,难以相信自己刚才看见的那一幕是真实发生的。
他肯定是在做梦,否则怎么会看到满身是血的母亲手持菜刀把手,而菜刀的刀身还牢牢地嵌在他爸的脖颈里呢?
刘大角颤抖着手,用力揉了揉眼睛。
再睁开眼睛时,眼前有一片血红。不仅仅是弄脏了的木桌上染的红,还因为他将脸上溅起的血,揉匀在了眼睛上,进到了眼中。
他愤而跳起,用力扯开了老角婶子,质问她:“”妈!你疯了吗?为什么要这样做?”
来不及等回答的刘大角,低头检查着刘老角的伤势,企图从断开的脖子处找到,还能重新连接救回他爸的机会。
可惜机会,早就不存在了,断开的脖子清清楚楚地展示了刘老角的死亡。
看着他不理解的样子,老角婶子用自己还粘着血迹的手,准备抚摸儿子的头。
然而刘大角却迅速躲开,还用仇恨的目光瞪向了老角婶子,这种仇恨深深地刺痛了她。
于是,老角婶子便再也顾不得任何事情了,用一种比刘大角还要激动、执拗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
下一秒,她从嘴巴里吼出了早就想说的话——
“你是从我肚皮里出来的,你应该站在我这边,因为整个刘家只有我最爱你,最关心你,最为你考虑!”
刘大角很是不满,他不屑地说:“你为我考虑?你杀了我爸就是为我考虑吗?我要去告诉其他人你做了什么,你是要浸猪笼的!”
老角婶子激动得甚至破音了,但她丝毫不在意,反而觉得说得酣畅淋漓。
“你想说?那你就去说呀,大不了我就告诉他们,因为你老子占了你儿子出生的位置!我是你妈,所以我才帮你夺得了你儿子出生的机会。”
老角婶子突然又弯了腰,她近乎是卑微地说服着:
“儿啊,你一定要相信妈,妈是绝对不会害你的。现在没有人再影响你了,大角,你不用假装不关心妈妈了。”
悄悄藏匿起来,谨慎观看这一幕的霍书雪,小心翼翼地准备合上房门,她似乎已经能够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也许刘大角会再大声质问老角婶子,怎么会相信这么荒谬的话?或者问她,是不是疯了?
然而霍书雪动作顿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幕,母子和好的戏码。
刘大角就像一个关键词是“儿子”“血脉”的机器,只要有类似词语的输入,就能唤醒他特定的反应。
再三确认过老角婶子,是真的从兴姑那里得到了指示后,刘大角便又恢复到吃饭前,刚听说媳妇儿肚子里已经有娃,只是暂时还未显露出来的欣喜模样。
他甚至还小小地遗憾了一下,“早知道是这样……妈,你就该早点动手的。这样的话,我儿子说不定还能再早点出生。”
两个人现在开始描绘未来的孩子会长成什么样子,憧憬、期待、渴望。
在这些表情之下,是他们不算特别熟练,却十分果断的举动。
刘大角将父亲的身体托起来,一个不小心导致还连着一层皮的脑袋滚落在地。
于是,一心对儿子好的妈妈便立刻上前,就像抓鸡一般,飞速抓起翻滚的脑袋。
随后,两人一起说说笑笑的,就将刘老角的尸体处理在了院子角落的土堆下。
“妈,回头咱们去买点水果的种子种下去。等我儿子出生的时候,就能给他加点餐了。”
荒诞,但又好像符合她眼中刘家村该有的模样。
霍书雪彻底关上了房门,躺回了床上。
这些人都是傻子,都是疯子。她不怕死,也不用死,她必须要好好活下去,亲眼看着这些人自寻死路。
摸了摸平坦的肚子,霍书雪笑了,没用的老头就能给未来的孙子腾位置吗?呵,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