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村遭难了!
每一个刘家村的人现在都有点风声鹤唳, 起因是短短四天,先是刘正家的新媳妇儿莫名平底摔跤,孩子没了。
再是有个人晚上起夜出去一趟, 结果就被“鬼”偷袭, 直接把手给砍断了, 还把他手给抢走了。
这还不算, 后面又有三个人,分别丢了一只手和各一条腿。
大家都开始传说, 可能是哪个枉死的鬼不甘心投胎,所以准备给自己做个人皮套。
这一说, 就更吓人了。
张牙芽的村东头更是人来人往, 刘大角和老角婶子也来过,可惜走的时候满脸遗憾。
张牙芽暼了一眼他们的背影,然后若无其事地对下一个拜子母神娘娘的人说话。
大多就是一些祝福的话, 很不走心,反正这些想要辟邪的人跑来拜子母神,应该也不是很怕邪。
回了家,刘大角扶着老角婶子回屋躺下,他自己去刘老角的遗物里,摸索了一条烟杆出来,坐在院子一角就开始吞云雨雾, 他愁啊!
他跟老角婶子已经凑足了刘家宗族的双手双脚, 特意埋到了子母神娘娘那棵树的地下。
可刚才去求问,发现孩子还是没有来。
这可怎么啊?
刘大角愁,老角婶子也愁,她甚至更愁,愁得她寝食难安、肝肠欲断。
她已经被人指着脊梁骨骂了这么多年了, 现在,传承香火的应该是儿子儿媳了,可居然又卡住了,甚至比她当年更难。
她老了老了,到现在,居然还要被别人用那种眼神盯着,她好苦啊,又好恨啊!
老角婶子突然有了力气,她从床上爬起来,透过窗子看向院子,她的儿子为什么不能死呢?
她当初要是能多生几个儿子,然后每个在可以结婚的时候都死了,那该多好啊!她也可以当“兴姑”,不用再当“婶子”了,她真的当够了!
可惜,她只生了一个,而且一个也没死。
想着,想着,老角婶子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子母神娘娘的声音,她在说,就差最后一步了。
孙子的头有了,身子也有了,就差手脚了……
从哪儿来?孩子当然从父亲那里来,所以,她应该为孙子准备好手和脚。
老角婶子又去了厨房,抽了一个小板凳出来,自己慢慢坐下,然后将磨刀石摆在面前,两手配合,她开始磨刀了。
“锵嚓”“锵嚓”“锵嚓”
慢慢磨着,老角婶子还有些恍惚的眼神就逐渐变得坚定了。
刘大角狠狠吸了一口烟,在身体里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盘旋着。
或许,他的儿子的手脚必须从直系亲属那里获得,那……
视线不由得飘向屋内,那女人是他儿子的妈妈,她的手脚肯定有用。
反正只需要她肚子怀孕,有手没手都无所谓,那干脆就把她手脚拿去献祭好了。
不,不对,她在刘家村还是太短了,不一定能换来他儿子最好的手脚。
那换成谁呢?要是他妈当年多生几个就好了,一个兄弟姐妹借一个手脚,他现在也不用发愁了。
都怪他妈,那他就用他妈的好了,反正是她欠他的。
想到就做,刘大角立刻从凳子上起来,几乎是他刚起身,一把锃光瓦亮的刀就从他胳膊处擦过,划开了一条血口。
刘大角手里的烟杆掉落在地,他瞪大眼睛,“妈,你干什么?”
“儿啊,忍一忍,你反正长大了,你儿子还没出生呢,把你的手脚给你儿子吧,当爹的应该这样做,就像你爹一样。”
老角婶子觉得自己说得很是在理,但紧接着就看到自己儿子的脸上满是狰狞。
“妈,我要是没了手脚,就算我儿子出生了有什么用?家里没有正常的男的,谁能养活他?”
老角婶子看出了自己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孩子心里在想什么,他只是想趁她不注意,抢走这把刀而已。
于是,老角婶子不说话了,她高高举着手里的刀,盯准关节处,就要用力地砍下。
“你们在干嘛?”
太叔公喊人去各家走一趟,派个代表去村东头集合,说说这些天遇到的问题。
这下好了,来传讯的人正好撞见这幕母子相残的戏码。
被砍伤的刘大角直接溜到那人的背后,企图靠他制服已经陷入疯魔的老娘。
老角婶子不管不顾,眼睛里似乎只能看到刘大角一样,直直地冲了过去,三个人扭在一起,很快吸引来了旁人。
慌乱中,刘大角居然还准备反动手,要让刀砍向老角婶子的胳膊。
最后,老角婶子和刘大角一起被制服,扭送到了村东头。
三堂会审
一方是以太叔公为代表的村里老人,一方是普通人家,还有一方是被请出来的张牙芽和子母神。
老角婶子的举动实在太有针对性,大家想不把她们跟之前断手断脚的人联系起来都很难。
张牙芽坐在一旁,眼睛闭上,距离张扬趴车离开,已经有七天了。
她们还得周旋下去啊。
“刘大角,你老实交代,这些人的手脚是不是你们干的?”
再是想要儿子,他也知道得偷摸干,大庭广众之下,那怎么能承认呢?
“太叔公,跟我们没关系啊!就是因为村子里发生了这些事情,才吓到我妈了,我老爹死了,我妈本来就受了刺激,这再一吓住,可不就胡乱砍人了。”
刘大角的思路很清晰,他的解释取信了不少人。
“你妈是突然发病的?”
刘大角眼睛滴溜溜转了一下,“也不完全是。其实前些天就有时候犯糊涂,但是动手真是第一次。”
有人脑子转得快,突然问:“兴姑,这是不是有鬼附身啊?”
张牙芽判断了一下利弊,果断道:“没有。”
众人其实很想听到真相是这些天来的灾祸都是刘大角家干的,这样他们就会好处理很多。
可现在,他们确确实实没有办法确定刘大角一家就是凶手。
突然,张牙芽开口了:“刚才,是不是有人说,刘大角也想让老角婶子断手?”
她的提醒,激起了见证者的回应,“对对对!这个不老实的,居然没交代这个!”
“那不对呀,怎么的,刘大角也受刺激,得失心疯了?”
“听他放屁吧!这些人肯定是他们伤的!”
太叔公痛心疾x首,“为什么,啊?刘大角,你来说,说清楚,否则我们就直接动村规了!”
刘大角脸色难看,他知道自己做的这些事情不能摆在明面上,但已经被逼到这一步,他不得不说。
只是……怎么说呢?
张牙芽叹了一口气,没有给他自己说的机会,“都是冤孽啊!是我,我告诉了老角婶子,如果身边有三个孩子不幸离世,那我有可能可以帮她招子,将失去的孙子叫回来。”
“只是为了给他们一个希望,没想到这些事堆事,真出现了三个没活下去的胎儿。”张牙芽摇了摇头,脸上满是遗憾,“但是,你们不该对同族人下手啊,这是何必呢?”
老角婶子对张牙芽的声音很敏感,原本发着呆的她,一下子就条件反射般开了口:“我孙子还差手脚啊,必须要有的!”
“这……”张牙芽状似震惊,面向子母神娘娘感受了片刻,然后叹道,“子母神启示,你们之前做的不对!实在是不该伤害其他姓刘的人。”
看着老角婶子,张牙芽略微加重了“其他”两个字,然后,老角婶子便像受了刺激一样,“就是你!儿子,其他的手脚都没用,必须是你的才行啊!”
她之前安静了很久,这会儿突然一个挣扎,还真被她挣脱开了,整个人抓住刘大角的手,用力地往外扭去。
刘大角“嗷嗷”叫,老角婶子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尖利,场面陷入混乱。
太叔公眉头紧皱,用力地说:“把他们都绑起来,都关进屋子里,按时送饭,让他们自己好好反省一下,然后再说。”
“那怎么行?!他们砍了我家的人,我们必须砍回来!”
“必须赔钱!”
太叔公直接镇压了他们,张牙芽帮忙道:“好了,大家耐心等三天,我去布法。三天后,等他们彻底清醒了,再谈赎罪不迟。”
两个受大家敬重的人都这样讲,其他人这才没有话说。
老角婶子母子被关在自己家,分开关在各自屋子里,有人问霍书雪怎么处理,不等张牙芽说话,有人就帮忙了。
“那肯定一起啊,谁知道她有没有疯?”
“就是,把她锁在杂物间就行!”
人关好了,张牙芽很快就布完法,假装离去后,再悄悄折返。
“悄悄”也不完全,因为张牙芽很清楚地察觉到,她身后有不少的小尾巴。
绕到屋子后,张牙芽用拐杖敲了敲老角婶子的窗,“邦邦邦”。
老角婶子立刻扑过来,“兴姑,你救救我啊,救救我孙子啊!我马上就把大角的手脚给你,你帮我埋在子母神树下,然后帮我召回孙子吧!”
张牙芽用拐杖用力点了点地面,很是失望:“事已至此,别再继续下去了,你的孙子重要,儿子不也同样重要。”
老角婶子还想再说,张牙芽打断了她,最后道:“我知道那个孩子已经在来刘家村的路上了,但你们确实没有缘分了,也给别人做了嫁衣,就看是哪个伤了手或脚的人会迎来这个儿子吧。”
老角婶子的脸上,留下了两条浑浊的泪。
张牙芽心满意足地走了,那些听墙角的人也心满意足地走了。
祸福相依啊,昨天他们还可惜那四个人居然倒霉地失了手或脚,可今天,他们怎么就有这样好的运气,居然要多一个儿子了,真是太让人羡慕……和嫉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