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啊。”杨喻绮小声催促。
赵霖定了定神，目光定在了她的脸上。
他刚不是没看到，匆匆一瞥，衬衫敞开的那缝隙露出的风光。
赵霖面上不动声色，视线从她纤细的锁骨一掠而过。再抬眼时，下颌线却不自觉地微微收紧。他稳了稳声音，很机械地吐出了两个字：“好看。”
杨喻绮不满地抿了抿唇，“果然不能指望从你嘴里听到什么好听的。”
她作势要回帐篷，赵霖却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轻轻将她带回到面前。
“知道我刚才为什么不敢看你吗？”
这突如其来的贴近和低语让杨喻绮心跳漏了一拍，“你说。”
赵霖本想说的，想了想还是觉得难以启齿，索性笑一下，松开了手，“不说了。”
“......”她以为他又在逗弄自己，顿时来了脾气，“赵霖，你别想我原谅你。”
说完便转身钻进了帐篷，帘子被甩得微微晃动。
赵霖望着那晃动的门帘，摸了一把后颈，心想完了。
等他洗漱完毕回来时，见那顶帐篷的门帘已经严严实实地合上了。
应该没睡吧？
赵霖试探性地发了条微信。
屏幕静静地亮着，没有回应。
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叩了几下，寻思半晌，他索性去到了帐篷外，蹲下身，轻轻敲了敲帐篷杆，声音放得极轻：“杨喻绮。”
没应。
他轻轻地掀开门帘。
只见里头人在玩手机，没抬眼看他。
“垫子软不软？”赵霖伸手按了按垫子。
没应。
“真不打算理我了？”
没应。
“跟你说实话，你别笑话我。”
杨喻绮这才抬眸，静静地看他。
赵霖不自然地轻咳一声，耳根在夜色中微微发红，他避开她直视的目光，努力稳住语气，“你穿这件裙子，”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声音更低了，“在我这里，很有吸引力。”
杨喻绮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他刚才那些反常的举动所为何来。
这下轮到她不好意思起来了。
她“哦”了声，无意识地将被子往上拉了拉，一直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双微微闪烁的眼睛。
赵霖看出了她的羞赧，坦白后两人矛盾也解决了，忽然气氛有一丝的尴尬。
赵霖故作镇定：“......你想明早看日出吗？”
“好。”杨喻绮在被子里闷闷应声。
“那我明天叫你。”赵霖随手去掖了掖她被子，“山里晚上凉，这被子盖着不冷吧？”
杨喻绮摇摇头，“刚好。”
“那行。”
赵霖起身要走，杨喻绮轻唤住了他。
“赵霖。”
他回头。
“你......不睡吗？”
“还早，待会儿再睡，你先睡吧。”
“......哦。”
赵霖看得出她有点儿欲言又止，等她，“还想说什么？”
杨喻绮犹豫了下：“这里晚上睡觉安全吧？”
“安全。”他语气笃定，“放心。”
杨喻绮“哦”了声。
赵霖等她说话。
“要不然你陪我一会儿吧，我还不想这么早睡觉。”
赵霖道：“今天精神头这么好？”
“躺下来就不困了。”
她以前确实有些入睡障碍，特别是在压力大的时候。进组那段时间，不知是太累还是别的原因，慢慢戒掉了药物，能够自然入睡，只是入睡过程仍然有些困难。但比起以前，睡眠质量已经好了太多。
“我平常都这样，有时候很累，但躺下来就睡不着。”
“现在还是吃药才能睡吗？”
“已经不吃了。”杨喻绮有些意外地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吃安眠药的？”她记得她从来没和他提及过这事。
“第一天我给你收行李减轻，看到了。”
杨喻绮眯着眼看他，“赵霖，好啊你，原来那么早就开始关注我了？”
赵霖笑，“这么大的秘密都被你发现了。”
杨喻绮道：“你该不会从第一天就对我图谋不轨吧？”
赵霖但笑不语。
“行呀，赵霖。”杨喻绮嗔道，“真看不出来，你到底还藏着多少事？”
赵霖笑：“没了，有的全被你挖出来了。”
“要你不提这事，我都没意识到。”杨喻绮追问他，“你还有什么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赵霖笑：“我怎么知道你知不知道？”
杨喻绮看着他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她已经太熟悉他这副表情了，总觉得那微微上扬的嘴角里还藏着什么。
但她知道她也问不出来，赵霖的嘴严得要死，真不想说的事，怎么炸他都没用。
“我有看出来你那点小心思。”杨喻绮嘟囔道，“但我就没见过有人这么追人的。”
赵霖道：“那你这次不是见到了？”
“......”
杨喻绮已经习惯被他一句话噎住的无语了。
赵霖笑着拿过她的手，语气带着笑意：“还想聊什么？”
“被你这么打岔，都不知道聊什么了。”她嘟囔道。
赵霖道：“那你好好想想。”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晌，杨喻绮索性放弃找话题了。
“要不然你走吧，我睡觉去了。”
赵霖说了声行，帮她掖了掖被子，俯下身来，轻轻地在她额头上落了个吻。
“睡吧。”
杨喻绮被他这么吻着，忽然觉得不够，她仰起头，双手环上他的后颈，轻轻将他拉向自己。
赵霖微微一愣，很快就接过了这个吻加深了。
露营地的环境私密而安静，加之小别重逢，这个吻变得格外热烈。直到赵霖率先停了下来，他意识到如果再继续下去，局面可能会失控。
怀中的她柔软温热，发间淡淡的清香萦绕在鼻尖，唇瓣还泛着水光，每一处都在无声地瓦解着他的自制力。
这一刻他才体会到何为温柔乡。
明知会沉溺，却甘之如饴的诱惑陷阱。
杨喻绮也被这个吻扰得心神荡漾，呼吸微乱。
赵霖克制地在她唇上轻啄一下，嗓音微哑：“晚安。”
说完，他几乎是立刻起身离开，没有丝毫犹豫和停留。
他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彻底失去抽身的意志。
帐外，夜风微凉。赵霖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清凉的空气平息内心的躁动。
帐篷里，杨喻绮把发烫的脸埋进被子，感觉自己脸红得像只煮熟虾子。她拿起手机胡乱翻看着，想要分散注意力，缓解心头那股灼热微痒的感觉，却发现越看越是心浮气躁。
她悄悄拉开一条门缝，向外窥去。只见赵霖背对着帐篷站在那里，沉静的身影融在深沉的夜色里，遥望着远方起伏的山峦轮廓，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轻轻合上门帘，想了想，给他发了条消息：[我睡了，晚安，你也早点休息]
赵霖的手机轻轻亮了。
他走去，拿起看到消息，微微笑了一下，轻轻敲上：[好，晚安]
他在后面加了个小月亮的小表情。
看着屏幕上那个像在微笑的小月亮，杨喻绮将发烫的脸颊埋进抱枕里，怀中小熊玩偶的绒毛蹭着她的下巴，她调整着呼吸，试图让过快的心跳慢慢平复，却在黑暗中忍不住又扬起嘴角。
后来也不知自己是怎么睡着的，直到第二天被赵霖轻声唤醒时，天都还没亮。
“这么早呀……”杨喻绮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嗓音带着浓重的睡意。
这话说完，她又翻了个身往睡袋里钻去。
赵霖见她这样，索性让她再睡一会儿，把门帘放下，去洗漱收拾做早餐。
清晨的山间空气清新，隔壁营地的那对小情侣也已经起床了。
“小姐姐还没起来呀？”女生路过压低声音问道。
赵霖一边翻着煎锅里的培根，一边点头：“嗯，让她多睡会儿。”
女生羡慕地看了眼香气四溢的煎锅，转头对男友小声嘀咕：“你看看人家，一大早就准备这么丰盛的早餐……”
赵霖听到了对话，转头问他们：“你们要不要吃点？吃的话我多做点。”
“不用啦。”女生摆手，“我们有早餐，你们吃。”
赵霖这边把东西都弄好了，看了眼时间，抬眼望天际已经出现了一丝亮光，他过去，掀开门帘，轻轻地拍了拍杨喻绮的胳膊。
“再不起来，就错过了。”
杨喻绮嗯了声，闷闷地，掀开了眼罩，还带着没睡醒的困意看着他。
赵霖见她这幅惺忪的模样，笑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放柔，“该起来了。”
“不想起......”杨喻绮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带着浓浓的鼻音。
“多大了，还和小朋友一样？”赵霖语气带着笑意，“起来吧。”
“困嘛......”
她迷迷糊糊地张开双臂，做了个要抱的姿势。
赵霖故意装作不解，“要什么？”
“抱一下嘛。”她声音软软的，带着刚醒时的糯意，让人不忍拒绝。
赵霖这才笑着俯身抱住她，任由她把下巴搁在自己肩上，轻轻拍她后背，语气无奈，“我真服了，多大人了。”
杨喻绮忽然像发现什么似的，鼻尖在他颈间轻嗅，语气像警惕的猫咪，“赵霖，你又偷吃了？”
“人还没醒就开始冤枉人了？”赵霖失笑。
“你身上怎么有股油烟味？”
“还不是为了给你做早餐？让你一起来就吃到热乎的。”
“哦。”她这才满意，笑了一下，声音带着小小的期待，“做了什么好吃的？”
“怎么，我都亲自下厨了，还要我端到床边来？想看自己起来看。”
赵霖在这点上一点儿也不惯着她。
“那你拉我起来嘛。”
“真当自己宝宝了。”赵霖忍不住轻笑，“起床不仅要哄，还得有人扶着起来？”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伸手轻轻将她从被窝里带了起来。就在她离开被子的瞬间，赵霖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她身上的睡裙——
丝质的布料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因为睡得有些凌乱，一侧吊带滑下肩膀，露出滑腻的肌肤和锁骨线条。
昨夜那些纠缠的记忆忽然涌上心头，带着让人心神摇曳的温度。
赵霖的视线像被烫到般迅速移开，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起身来，“外面凉，把外套穿上。”
杨喻绮乖乖应了声，却在穿外套时才发觉她一边吊带滑落了，这才意识到他刚才那一瞬间的闪躲反应是为了什么。
昨晚男人说的话浮现在耳边。
看来这衣服确实对他杀伤力蛮大的。
杨喻绮边想着边套上了衬衫，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
*
穿好衣服走出帐篷，山间的晨雾尚未散尽，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柔光，与尚未褪尽的夜色在云层间交织，晕染出朦胧的蓝灰色调。杨喻绮洗漱回来吃着早餐，看着赵霖专注地捣鼓着无人机。
“要航拍日出？”
“嗯，来都来了，顺便取些素材。”赵霖看了眼天色，“再过十分钟太阳就该出来了。”
杨喻绮忽然想起来他现在微博好像会定期去发一些工作动态。
她想着，去翻赵霖微博。这一看不禁失笑，这人更新得实在太随性，也没个规律，内容翻两下就见底了。
自从上了《荒野漫游》后，赵霖的粉丝数涨了不少。换作别人，早该趁着热度积极营业，偏偏赵霖完全不把这些放在心上，偶尔想起来才发个视频，还都是纯粹的风景空镜，从未露过脸。
真真是白瞎了这张好脸。
评论区里，粉丝们嗷嗷待哺，有些还是吃他颜的粉丝，一个个都在求他露脸。看着这些焦急的留言，杨喻绮忍不住笑出声。这年头要是粉上这么个不爱营业的博主，确实得急得四处找粮吃。
“赵霖，你好歹多发点日常动态吧，你的粉丝都快望眼欲穿了。”
赵霖头没抬，“拍摄剪辑太麻烦了。”
“剪辑很快的呀，手机简单处理一下就好。”作为经常自己剪辑物料的艺人，杨喻绮自然对这套流程再熟悉不过。
“那以后交给你了。”
“......我什么时候答应要帮你剪了？”
“反正我素材也不多，技术要求也不高，举手之劳嘛。”赵霖语气坦然，“毕竟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
“我可不是专业剪辑。”
“不是专业剪辑，但有专业水准。”
“......”
明知他在给自己下套，杨喻绮索性不接话，继续翻看他的微博。
“你的内容太单一了，其实可以拍些工作vlog，多露露脸，粉丝就爱看这个。”
“我又不靠脸吃饭。”
“露脸才能增强互动啊。”杨喻绮提议，“你不是想做科普吗？把讲解内容穿插进去，视频既有趣又有料，还能做成系列，选题素材都不愁了。”
赵霖终于抬眼看向她：“可以啊，杨老师。”
杨喻绮得意地扬起下巴，一副“快夸我”的表情。
赵霖轻笑出声：“但我不太喜欢上镜。”
“那你当初怎么答应去录节目的？”
赵霖顿了顿，没接话。
杨喻绮自顾自继续道：“我看你上节目就挺自然的呀，保持那种状态就好，重要的是放松。”
“你帮我剪，我就露脸。”
“......”讨价还价了还。
“行吧行吧。”她松口，“那我当导演，你得听我的。”
“行，杨导请指示。”
赵霖进入角色很快。
“就地取材。”杨喻绮环顾四周，使唤他干活，“这有没有小虫，现抓一只，然后咱们就可以开始整活了。”
“咱先拍点空镜吧，杨导。”赵霖看向天际，“太阳快出来了。”
杨喻绮摆出大度的姿态，“准了。”
无人机迎着晨风升空，无声地融入了天际。
天边，黑暗如潮水般退去，曙光温柔地漫溢开来。朝阳自地平线上缓缓浮现，先是一抹金边，随即绽放成万丈霞光，将云层染成了温暖的橘红。
不知为何，望着这片被点亮的天空，杨喻绮感到一阵莫名的感动，眼眶微微发热。
她清晰地感受到一种力量——仿佛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包括她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