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阵真太忙了, 天大的事也要放一放,唉声遍野的期末考连轴考完后,附中又给他们发了吓死人量的寒假作业。
路嘉茉考完的第二天就回苏州了, 临走之前路诚和给她买了一堆东西,让她带回去。
意思挺明显的, 就是他过年不会回去了,这些就当是给老人家的拜年礼物。
盛漾那几天还在家属楼, 因为汪鸣飞这玩意某些难以启齿的原因做了个小手术, 要死要活非要盛漾陪着。
“慢点慢点, 走慢点,我是病患, 我疼。”
北医三院内, 电梯到达一楼, 汪鸣飞胳膊搭在盛漾肩膀上, 走一步叫三步。
“真有那么疼啊, 不都微创么?”盛漾侧头憋着笑上下打量了他眼,语气很是怀疑。
“我靠!”汪鸣飞大叫, 叫完又感觉扯到伤口了, 一边龇牙咧嘴地“嘶哈嘶哈”吸气,一边愤愤地说:“刀割在我身上,又不是你身上,你当然不疼。”
“行,”盛漾点头笑没停,没两秒,更没良心地说, “刚刚你前面那小孩,可一声没喊啊。”
汪鸣飞本来就臊得慌, 现在脸都红了,“滚!这事儿你要说出去,我死你家门口啊。”
一共没几米路,因为汪鸣飞唧唧歪歪,好不容易才走到医院门口。
这孙子还彻底装柔弱上了,将半个身体地重量都靠到盛漾身上了,“打车打车,我可挤不了地铁。”
盛漾胳膊架着他,满脸无语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拎着手机任命地解锁屏幕,打开打车软件,“我是你爹。”
两人打了车,一路开到汪鸣飞家楼下,盛漾又把这哼唧哼唧装柔弱的玩意,扶上电梯,扶进家门。
“诶,疼疼疼,”汪鸣飞手没轻没重地拍了盛漾胳膊一下,语气十分不满,“轻点轻点,床上床上,对你兄弟好点成吗?”
盛漾快被他烦死了,感觉耳膜都要被他折磨炸了,把将他扔到床上,转头看着这玩意,再次申明,“我真是你爹。”
爹就爹,汪鸣飞舒服地瘫在床上,没皮没脸的,胳膊够过游戏机手柄,等开机的空档还差遣他盛爹去给他洗个苹果。
这天这两窝在房间里打了一下午游戏。
盛漾也不知道故意的还有意的,带着汪鸣飞连跪了一下午,汪鸣飞的号都快被他坑废成破烂了。
后来汪鸣飞实在心疼他那号,无语地看向自家哥们,游戏还开着呢,这哥们拿着游戏手柄,还心不在焉地走神按亮了下手机屏幕,“不是,你在等谁消息吗难道?”
盛漾立刻将手机按黑,抬眸冷淡扫了他一眼,不大好惹地反问,“我等谁消息啊?”
我管你等谁啊,汪鸣飞暴走:“那你他妈给我专心点啊啊啊!!”
盛漾抿了下唇,没打理汪鸣飞,但把目光放回到游戏上。
可过没两秒,他视线又去扫手机,不是,那人回苏州已经三天了,昨天出成绩了,考那么好都没一消息,就这么乐不思蜀啊?
然后盛某人的状态更迷了,这破游戏彻底没法玩了。
最后汪鸣飞为了挽救他那号,决定放弃完游戏,他们两无所事事得无聊透了,汪鸣飞发现今儿奥特曼限免,然后打开奥特曼在看。
“我真的服了,这雷欧这眼神怎么越看越有点对眼啊。”汪鸣飞抱怨完雷欧,又抱怨盛漾,“我怎么摊上你这么个兄弟。”
盛漾看了眼手机电量,抬头四周扫了圈,起身拿过放桌上的充电线,回击他,“我才服了,放假陪你看这玩意儿。”
晚上七点的时候,盛漾中途出去了趟,把外卖拿了进来。
汪鸣飞躺床上大爷似的,指着扔地上的一个折叠桌,冲着盛漾说:“那个那个,电脑桌,我就在床上吃。”
盛漾抬眸面无表情眼刀扫向他,冷声说:“我惯着你了是吧?”
“啊呀,盛哥哥盛少爷~”
“闭嘴吧你,吃的都堵不上你。”盛漾将折叠桌放床上,又将外卖“砰”一下也放桌上。
汪鸣飞心满意足地打开外卖,还有脸说盛漾,“你手黑成那样我都没嫌弃你好吗?”
盛漾坐回到椅子上,他把外封袋和筷子的包装袋拆了,打开打包盒盖在后,又放下筷子,拿起扔在旁边的手机,然后用手机对着这外卖拍了张照。
汪鸣飞一心三用看着奥特曼边刷朋友圈边吃饭,见盛漾这举动,奇怪地抬眸看了他一眼,“你拍照干嘛?”
盛漾没说话,垂眸若有所思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置顶的人。
“你是要发给谁吗?”汪鸣飞惊了。
盛漾手指犹豫地按了下手机侧身的锁屏键,这照片到底是没发,手机又扔回桌上,他拿起筷子,冷淡地看了汪鸣飞一眼,没什么情绪地反问:“你说我发给谁?”
“路嘉茉啊?”汪鸣飞故意拉高尾音,语气大惊小怪地问他。
说来也是巧,汪鸣飞这会儿正好刷到路嘉茉新发了个九宫格照片的动态。
他筷子挑着面,面也不吃了,欠嗖嗖地“啧啧”了两声,将照片点开,大拇指一张张往右划着看,“嘉茉这回去也太开心了吧?朋友圈几乎每天都发,不是这家网红餐厅,就是那个古风市集,真是多姿多彩。”
汪鸣飞翻到张路嘉茉和几同学的自拍,照片里三个女生,两个男生。
他把手机屏幕往盛漾眼前一摆,手指点了下那两个男生里其中一个戴眼镜的,“这男的谁啊?是不是就程睿说的那个周宇泓啊?怎么每次嘉茉发朋友圈他都在啊?”
盛漾掀起眼皮扫了屏幕一眼,在路嘉茉和周宇泓身上停留了两秒,没出声,闷头咬了口面。
“他跟嘉茉到底什么关系你打听清楚没啊?不仅每次都在而且站得够近得啊。”汪鸣飞叨叨叨地继续问。
这货话怎么这么多啊?盛漾看着面,觉得自己心里更烦了点,胃口一下全没了,语气也开始烦,“我哪知道啊?”
“不知道就问啊!”汪鸣飞干着急,“不过咱们做人还是得有点原则的,比如挖墙角做三……”
说到这时,汪鸣飞的手机忽然震了下,他点开一看,语气立刻变得惊喜,“诶?嘉茉找我?”
盛漾拿筷子的动作一顿,视线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就往自己手机看去。
手机屏幕还黑着,真一点动静没有。
事情是这样的,汪鸣飞这货矫情做作得要命,今天一早刚到医院,就发了个带定位和拍医院照片的朋友圈。具体来医院干嘛了他没脸说,但进手术室前又发了条朋友圈,等出医院了迫不及待又了发一条,在医院一共没呆几小时,但这朋友圈真没少发。
路嘉茉被这几条刷屏的,想不知道他进医院了都难,作为同学和朋友,礼貌慰问了下。
【酸碱盐:你去医院开刀了啊?刚刚看到你发的朋友圈了。】
【酸碱盐:是怎么了吗?】
汪鸣飞被关心得通体舒畅,瞧了盛漾一眼,十分得瑟地敲着屏幕打字。
【你滴野爹:没事没事,小问题,你汪哥我已经完美克服,现在都坚强勇敢的出院了】
路嘉茉回得很快。
【酸碱盐:这么快?那也要好好注意休息啊】
汪鸣飞立刻发了几个小猫点头的卖萌表情包,发完后又把手机屏幕移到盛漾眼前炫耀,“怎么着?咱嘉茉有给你发消息么?”
这饭是彻底吃不下去了。盛漾将筷子放下,把外卖盒盖子又重新盖回去。
**
这天后的隔一天,距离这一年的除夕只剩下两天。
盛漾像之前几年一样,自己飞去姥姥家过年。他从首都机场中转旧金山到纽瓦克的时候,快晚上十点了。
折腾二十多小时,他单肩背着包拎着外套,左右懒懒歪了歪酸痛地脖子,顺着人群一起往行李托运处走。
走到托运带,行李还没开始传送。
盛漾抬手压了下帽檐,困得不行,肩膀往右斜靠倒在旁边广告牌上。他低头将手机开机,点进微信,又刷了遍路嘉茉的朋友圈,她昨儿没更新,还停留在前天的九宫格照片那儿。
昨儿没出去玩吗?他往左滑了下,又点开微信运动,看了下她运动步数,12176,一万多步应该出去了吧?
这时本来空荡荡的托运带突然开始转起来,后面传来搬运行李的声音,有行李箱慢吞吞的出来了。
盛漾被这动静弄得视线抬起来点,他没什么焦距地看了几秒,又低下回到手机屏幕上。列表不少消息,置顶那个却什么都没有。他知道不该瞎期待什么,但他妈的又忍不住去期待,汪鸣飞都能捞到几条客套问候,怎么他一条都没?他就没半点存在感吗?
盛漾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10点13分了,他算了下路嘉茉那边的时间,中午11点多,应该醒了吧?
他看着她头像在想要不要发条消息过去,反正人在机场呢,发个定位过去也合情合理吧?告诉她一声我也回姥姥过年了。
盛漾犹豫不决地瞎想着,忽然他发现发现那边有个红点,指腹点了下,最上面朋友圈缩略的头像就是路嘉茉的。
她刚发了条朋友圈,昨儿确实出去玩了,发了几张采摘草莓的照片。
盛漾不想想了,直接给路嘉茉发了个语音通话申请过去。
一秒,两秒,三秒……手机的提示音响着,机场里的广播也响着。
第七秒的时候,路嘉茉接通了。
盛漾的眼眸顿了下,反应慢了半拍,他还没出声,路嘉茉的声音先传了过来,“盛漾?”
她语气有点惊讶,可能回到熟悉的语言环境,她口音有点变化,盛漾忽然想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在电话里听到路嘉茉声音。
“有事吗?”路嘉茉在那头问。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盛漾轻抿了下唇,低声说:“我今儿飞纽瓦克。”
说完过了秒,可能他自己也觉得突兀,又补充:“和你说一声。”
路嘉茉“啊”了一声,她没想到盛漾会和她说这个,“是你去外婆家过年吗?”
“嗯。”
“纽瓦克是哪儿啊?”路嘉茉问。
因为她主动问,盛漾笑了下,换了个站姿,“纽约的一个机场,但我姥姥家不在纽约,普林斯顿你知道吗?他们住的离那儿近。”
“知道。”
盛漾“哦”了下,旁边同班机一起等候行李的人,有几个已经找到自己行李箱了,正在从托运带上一个个搬下来,又一个个往行李车上搬。
盛漾看了两秒,边伸手帮忙扶住往后乱移走的行李车,边对路嘉茉说:“你看到成绩了吗?”
“看到了,不用担心下学期掉班了。”路嘉茉停了下,又说,“也看到你的了。”
“哦,”盛漾笑意更明显了点,他视线看到了自己的黑色行李箱,直起身往前走了几步,将手机夹到放到耳边,脑袋歪着,肩膀耸起来,用脑袋和肩膀夹住手机,“特意看的啊?”
“百名榜第一个想不看也难呀,”路嘉茉想了下自己和盛漾的各科分差,“不过……”
“不过什么?”
路嘉茉声音里有点皮:“盛老师得有危机感了。”
“那我等茉总超我啊。”盛漾伸手将行李箱搬下来,拉起杠杆,他左手推着箱子往出口走,右手从耳朵边把手机拿起,放到另一个耳边,“吃饭了吗?”
“还没做好,”路嘉茉刚从厨房出来,手里捻了块刚切好的藕,“我也在外婆家,外公做了桂花糯米藕,正在偷吃。”
盛漾听到她背景音有她外婆叫她声音,她回头用方言说了句什么,说完又用普通和盛漾说,“被骂了。”
这次语调自然亲昵像抱怨又像撒娇。
盛漾心像被捏了下,低笑着出声,“回去被骂得多么?”
“好多。”路嘉茉开始跟说他这几天一些鸡毛蒜皮事被外婆念叨的经过。
盛漾专心听完,更笑得不行评价,“原来这么皮啊你?”
“没有。”路嘉茉否认。
走出出口,盛漾看到表姐盛冉冲他招了下手。
盛漾电话还没挂,和盛冉点了点头,径直朝她走过去。
一路走到停车场,电话那头的路嘉茉说去吃饭了,盛漾才将电话给挂了。
盛冉按了下车钥匙,盛漾自觉把行李箱搬进后备箱,一回头看见快一年没见的自家表姐,正一脸探究地看着他。
“干嘛?”他抬手“啪”一下关上后备箱的门,望了眼还盯着他看的盛冉,“没见过啊?”
盛冉没收回探究的眼神,直接打趣地问:“你不会是恋爱了吧?”
“没。”盛漾打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
盛冉也打开驾驶位的门坐进来,趁着发动车子的空隙,还盯着他看问,“说说呗,还怕我告你家长啊?都笑成那样,不是跟女朋友打电话,是什么啊?”
“都说没了。”盛漾系好安全带,懒了吧唧地往椅背上一靠,他眼睛看向车窗外,心想我他妈倒是想谈,那也得看路嘉茉有没有这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