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嘉茉第二天起床特别艰难, 她觉得脑袋疼眼睛疼脖子疼哪哪儿都疼。
她好不容易从被窝里爬出来,一接触到空气,就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
“感冒了?”路诚和今早负责做早饭, 刚从厨房里将煮好的粥放餐桌上,偏头看向刚出房间的路嘉茉。
路嘉茉东倒西歪的, 手捂着脑袋,大脑开机还没成功, 没回路诚和。
盛漾从卫生间出来, 半弓着看了她两秒, 也不知道怎么看出来的,语气肯定地说:“感冒了。”
路嘉茉像是没听清, 睁不开眼睛的, 盲着绕开他走进卫生间, 刷牙洗脸。
餐桌上除了粥还有路诚和做的创意料理蔬菜卷, 健康勉强算是挺健康的, 但味道真的一般。路嘉茉拉开椅子坐下来,一动没动的, 先迷茫了会儿, 忽然别开脸又打了几个喷嚏。
盛漾在她对面,握着手机,本来正在看‘今天盛漾告白了吗’群里的今日打卡。这几个玩意,怕自己忘了,特意把打卡时间变成早上了。这敬业程度,搞得这破事多重要一样。
听到动静,他抬眸看了路嘉茉一眼。
她头发没扎, 可能压根都没怎么整理,一大半在卫衣里面, 一小半在外面,刘海也不平顺,有几根翘着。她校服外套还没穿,里面的卫衣袖口不是束口的,宽大又松垮的垂直她手腕那儿,让她拿筷子夹菜都费劲。
手像握拳一样,终于成功用筷子戳到个蔬菜卷,路嘉茉咬了一口,鼓着腮帮子,嚼啊嚼,嚼着嚼着居然嚼忘了,维持那个动作,呆愣着一动不动好半天。
盛漾手指无意识地按了下手机的锁屏键,屏幕黑了也没发现,他心里好笑,又觉得这人真行啊,就往我心上砸吧。
“路嘉茉。”他故意出声叫她。
路嘉茉立刻“嗯”了声,睁大眼睛看向他,身体动作还没变,跟小动物一样。
盛漾垂眸翘起唇角笑,摇摇头表示没事,心里想真的太他妈可爱了。
这天盛漾等路嘉茉吃完早饭,将之前找出来的感冒药推到路嘉茉面前,盯着她吃完,他们才去上学。
那几天CBA联赛最后一轮结束,正式进入季后赛,班里男生聊的都是篮球,走路走好好的都能做个原地投篮。
路嘉茉背着书包刚进班,就跟他们班那个徐朗清撞上了。
当时徐朗清正在和身后的姚羡,在模仿十佳进球瞬间的姿势,他根本没看前面,也没注意到有人进来。这一撞,他手里的可乐,一大半都洒在路嘉茉校服外套上。
“啊,天呐,对不起我没看到。”徐朗清愣了下,连忙找附近的同学借了包纸巾,递给路嘉茉。
路嘉茉抽了几张纸,低头在校服上擦了擦。
“里面的衣服没湿吧?”徐朗清实在感到抱歉,一个劲儿地说,“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路嘉茉拉开校服外套拉链,看了看里面的卫衣,摇摇头,“没湿,还好。”
盛漾进校园后和程睿遇到,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瞎扯,走得慢了些,现在才从楼道口右转走到走廊上。
他路过高二(2)后门口时,一抬眼就看到这一幕,徐朗清一手拿着路嘉茉的书包,一手拿着大包的餐巾纸,手忙脚乱地低头看路嘉茉。
他脚步顿了下,视线在路嘉茉校服外套上的可乐转了圈,眉头微微皱起,心里想得让盛主任一会儿上班时候,顺路送个新校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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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嘉茉早读后接到盛芮电话,跑去校门口拿到了干净的新校服。
她还挺奇怪的,盛芮是怎么知道她校服不能穿的,但下一秒就想到肯定是盛漾说的。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上午的课还可以,最后一节体育课,但路嘉茉感冒了,跑完两圈热身运动就完全蔫了,感觉全身都是虚汗,羽毛球都没力气打。
下午的最后一节是班会,陈辛夷说了几句过几天期中考的事情,没过几分钟,就让他们自己自习。
路嘉茉胳膊搭在课桌上,下巴枕着胳膊,趴在桌子上。她歪过脑袋,另一只手拿着笔,有气没力地在做英语卷子。因为是脑袋是糊的,一篇阅读理解,看了好半天都没明白,到底在讲什么,最后没办法,硬撑起来点精神,用笔尖点着单词,一个词一个词地看。
徐朗清从另一排拿着笔袋几本书和卷子,从教室后面没惊动坐在讲台上的陈辛夷,弯着身绕过来。
他轻轻拍了下路嘉茉后面的男生,小声跟他商量,换了个位置。他刚坐下来没过几分钟,他手里的那只黑色水笔,掉到了地上。
刚巧水笔是往前面掉的。
徐朗清伸手轻轻拍了下前座路嘉茉的肩膀,路嘉茉回头看过去,有些奇怪他怎么坐到她后面来了,但她没问。
徐朗清冲着她笑了下,右手手指指了指她桌脚的方向,声音很轻地和她说:“我笔掉地上了,帮忙捡一下。”
路嘉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点点头,弯腰将那只笔捡起,放到他桌子上。
但,又没过几分钟,徐朗清的这支笔又掉了下来。
这次路嘉茉在他拍自己肩膀之前,就听见了笔掉落的声音,她俯身帮他又捡起来一次。
趁着她转头还他笔的这个空档,徐朗清目光快速看了看路嘉茉的脸,然后压着嗓音说:“对不起,我不转笔了。”
路嘉茉没说话,刚要转回去,继续写英语阅读。
徐朗清又开口,“早上的事真的对不起啊,淋了你一身,那个弄脏的校服给我吧,我帮你洗干净还你。”
路嘉茉都快把早上的插曲给忘了,她很客气礼貌地回,“没关系的,你也是不小心,不用这么麻烦。”
徐朗清眼睛还盯着路嘉茉看,她声音顾忌陈辛夷也很小,说话粘粘的,听得他莫名心里就一动。
还有,这么近距离看,她睫毛好长,皮肤白到好像一碰就会红,骨头好细,骨架好小。
路嘉茉长得好看,其实刚转学过来的时候,他就知道。男生群体那会儿还讨论过她,说她长得纯,但她挺认生的,除了必要的交流,和他们都不怎么说话。
班级里除了邱果那几个,好像就和汪鸣飞那群挺熟的。但汪鸣飞那群其实挺难玩到一起的,看起来谁都能勾肩搭背聊一会儿,但实际上是有自己核心圈子的。
这会儿正好下课铃打了,陈辛夷走出教室,徐朗清说话声音和态度都大方自然了点,“你和盛漾汪鸣飞他们是不是挺熟的?在多功能教室就是上竞赛课的时候,看你和盛漾经常一起讨论题,在食堂也看见过你们一起吃饭。”
然后他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问路嘉茉,“盛漾这人你感觉他怎么样啊?他是不是还挺招摇的?不过你们女生应该都挺喜欢他那这类型的吧?我看很多女生追他。”
说来也巧,那时盛漾正好拎着本书和感冒药从教室门口进来。
他晃悠步子,先把书扔给汪鸣飞,然后继续往前走,刚走到路嘉茉身后,就听见她说:“盛漾吗?”
她语气挺意外的,似乎没想到徐朗清会问他盛漾的事,“我和他不算熟,不是很了解,有很多人追他吗?”
“对啊。”徐朗清说。
路嘉茉点点头,这下语气变得挺平淡如常的,“哦,也能理解。”
盛漾安静地听完,没情绪地继续往前走了一步,一言不发地把感冒药放路嘉茉桌上走了。
徐朗清和路嘉茉都愣了下,才发现盛漾在。
“他是不是听见了?”徐朗清问。
路嘉茉抬头看向盛漾的背影,又看了眼桌上放着的药,没说话。
晚上放学回家路上,盛漾的话比平时少了一点,冷淡了一点。
路嘉茉背着书包,回到房间,她按亮台灯,坐在书桌前,照常整理错题,卷子翻折,发现有一道题,虽然订正了,但看着步骤还有点不理解。
她眼睛看了看题目,又看了看桌上的电子钟,还没到12点,没多犹豫,直接起身,敲了敲对面房间的门。
听见房间里面说 “进”,路嘉茉手往下压了下门把手,开门走进去。
盛漾懒散坐在转椅里,桌子上铺了一堆卷子和书,也还在刷题。
路嘉茉看了他一眼,将卷子递给他,笔尾巴指了下那题,重点在几个步骤上指了指,“这边没想明白。”
他看着卷子一会儿,拿了张草稿纸,笔在草稿纸上刷刷一个步骤一个步骤重新写了遍,每个步骤都简短的讲解着,写完最后一步,他手指按了下笔尾,抬眸问她,“懂没啊?”
路嘉茉又看了他一眼,感觉到他情绪有点不对。她点了点头,没说话,拿过卷子和那张草稿纸回去了,走出他房间,还细心关好他房间的门。
这晚路嘉茉因为感冒注意力一直很难集中,她问完题回房间后收好桌上的东西,就打算睡了。
临睡前,她摸了下自己脑袋,感觉稍微有一点点热,又从书包里翻出那盒药,吃了一颗。
然后昏昏沉沉地钻进被窝,就睡了。
再次睁眼的时候,她觉得人更昏,好像睡了很久很久了,几点了?是不是要起床上学了啊?
路嘉茉翻了个身,摸了到枕头旁的手机,屏幕按亮的瞬间,眼睛不适应光线的,酸痛不适应地闭了下,才又睁开。
01:47
原来才睡了一个半小时啊。
路嘉茉心松了下,手又摸了摸自己额头,她感觉温度好像比之前更烫了点,不太确定,又换了只手摸了摸,真的烫了点。
她伸胳膊往后摸到墙上的开关,将房间里的灯打开,手臂撑着,背靠着枕头,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感觉没那么晕了,穿起拖鞋,拿起桌上的水杯,站起来打开门往外走。
路嘉茉走到饮水机那边,将水杯放到机器上,按了下按键。她闭着眼睛,掌心又摸了摸脸颊和脑袋,感觉呼吸都是热的,脑袋重得要死,心想一会儿还得再吃颗药。
这时还没睡的盛漾也走出房间,看到路嘉茉站在客厅等水。
她没开灯,客厅很暗,只有他们两房间里的光源跑出来,带了点亮。
盛漾本来就是听到外面动静才出来的,路诚和下午去出差了,盛芮发微信说今晚加班还没回来,家里只有他们两。
他走到她身后的冰箱那儿,准备欲盖弥彰地拿瓶矿泉水。
但刚路过餐桌,就注意到了路嘉茉不对劲儿,他快步走到她身边,直接伸手摸了下她脑袋,掌心的温度,让他脸色一变,“这么烫?发烧了?”
路嘉茉发着烧反应有点慢,她晕乎乎地没站稳,手下意识抓着了下他胳膊,小声说:“没事,我一会儿再吃颗药就行。”
盛漾没听她说什么,他其实心情很糟,情绪有点起来,但努力克制着。手扣着路嘉茉的肩膀,让她先在椅子上坐下来,然后快速回房间,边拿着手机边约车,边走向她房间,拿出件保暖的外套。
回到客厅,他将外套打开,让路嘉茉伸胳膊穿进去,帮她把拉链对其一把拉到头。接着他去鞋柜那儿拿着路嘉茉鞋过来,蹲下帮她穿好,半搂起她,不容拒绝地扶着她站起来。
“能自己下楼吗?”盛漾压着情绪低声问。
路嘉茉点点头,但她不太想去,有些记忆不太好了,“我感觉吃药就行。”
“你感觉没用。”盛漾不理她。
他低头看了眼车距离地位置,好在虽然是深夜,但约的车来的快。
从家属楼到三院,挂了急诊,很快就开了药,到了输液室开始输液。但第一瓶水就挂得不太顺利,路嘉茉不知自己什么过敏,盛漾也不知道,挂了没十分钟,路嘉茉胳膊皮肤上开始出现红疹,连忙又停了,开始做皮试。
针头刺进她手腕皮肤里,药慢慢推进去,盛漾看着针,看着薄薄皮肤下的青色血管。
刚刚扎针的时候第一针就没找到地方,现在拔了又扎这个,皮肤上都三个针孔了。
因为盛芮原因,他算是在医院长大,当然知道做皮试很疼。
盛漾视线又看向路嘉茉,她是真的没精神,整个身体都靠在椅子里,脖子斜着脑袋歪着,用椅背做支力点。
她脸上的表情很淡,除了脸色白得不正常外,连眉头都没皱。
总感觉她应该是很娇气,会喊疼的人。可现在一点反应都没有,乖得不得了的模样,反而让盛漾更觉得疼,真的快疼死了,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啊?可怜死了,还一声不吭。
护士推完药就立刻走了,急诊里很忙,救护车一辆接着一辆,红蓝色的灯光不停在闪。输液室里夜间人不算多,这一排只有他们两。
盛漾坐在她旁边,垂眸看着她手背上鼓着的那个小包,牙齿咬着腮帮使劲忍了忍,但实在没忍住,开口问:“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发烧的?”
路嘉茉想了想,没怎么当回事说:“就是问完你题回房间后,发现有一点热,但就一点,我以为吃了药一会儿就会退。”
但听到她这么说,盛漾更生气,他不知是气自己多点,还是气她多点,那会儿他到底再干嘛啊?就在身边她不舒服都没发现。
“你发现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啊?在客厅时候,你也没和我说,你知道你烧到都快40度了吗?我们两就住在一起,就算不熟也能叫一声吧?我是没存在感还是不值得你信任啊?”
他状态比她这个生病的人还要差,眼睛湿漉,眼尾都有点红。
路嘉茉沉默了好一会儿,抬眸轻轻地看着他,声音也轻,“你不是在生气吗?”
我他妈,盛漾眼眸盯着她,一句话憋在心里。他真的快难受死了,从发现她发烧到刚刚,一直都还算强硬的态度,一下子又示弱下来。
他想说你说的那些,他听得都快难受死了,怎么就还不算熟了啊?还得怎么样才算熟啊?
那些冷淡是装的,他都快紧张成傻逼了。
但这会儿他什么都说不出来,输液室里又有新的病人进来,他们低声和护士交谈着。
盛漾抬头眼神没聚焦地往前面挂着的透明输液袋看了看,过了几秒,他视线又看向路嘉茉,她窝在椅子里,眼睛还看着他。
“我没生气。”他服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