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沈砚和顾钰临对此视而不见开始,她就知,沈砚是不想她再为了案子涉险。
上一次是他们运气好,只来了四人。
若是再多一车人呢?
就算沈砚能够侥幸逃脱,他也未必护得住不会舞刀弄枪的自己。
沈砚听着她的话,神情未变,但还是坦言道:“这事我也想过,我曾问过方力,廖小婉和陆梅,但他们对旁的事并不知晓。”
“所以我猜测,问题的源头还在马义昌和邱大松的身上。”
“马义昌和邱大松是一丘之貉,方力虽说也做了恶事,但他与这二人,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
“所以,顾韵芷,”沈砚转过身,面向着她,表情有几分严肃和担忧:“这件失踪案你就不要再管了,我很难保证,万小顺的失踪与幕后之人到底有没有关联。”
顾韵芷没有正面回答,她想了想说:“或许,你可以尝试从马义昌和邱大松身上找些眉目。”
“即便对失踪案没有什么帮助,但对遇袭那件事,也应当算是一个突破口。”
沈砚轻轻点了下头。
见晚来风凉,他将身上披着的西装外套脱下,披在女子肩上。
“走吧,我送你回去。”
顾韵芷确实被冷风吹到了,她鼻子有些发痒,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沈砚看着她紧捂口鼻的样子,想伸手招一辆黄包车,但黄包车跑起来风会更大。
他思索道:“跟我回警察厅,我叫家里来车送你回去。”
顾韵芷也没想到自己突然就开始眼皮发沉,她抓住男人的手,拒绝道:“不想等,那样还要很久……”
“反正也不远,沈砚,我们就坐黄包车吧。”
沈砚看她满脸拒绝,只得低低“嗯”了声。
抬手叫来黄包车后,沈砚就带着她坐了上去,只是这会儿确实变了天,簌簌的落叶被秋风扫下,有几片还落到了顾韵芷的发上。
沈砚抬手将落叶取下,见这妖风吹个没完,他“啧”了声,头一回有些厌恶这种恶劣的天气。
男人一回身,顾韵芷已经靠在车背闭了眼睛。
女子呼吸清浅,只是死抓着他的外套裹住自己,像是被风吹的极冷。
沈砚看着她状态不对,忽然有些着急:“韵芷?韵芷?”他伸出手背贴向女子光洁的额头,见没有发热,这才稍稍放松下来。
须臾,又一片落叶卷着寒风袭来,沈砚拿掉叶子,将女子抱进了怀中。
“这样可觉得暖和一点?”
他低着头问。
顾韵芷似是也觉得温暖,迷迷糊糊间,便主动往他怀里靠了靠。
沈砚帮她挡掉冷风,又用身体护住她。
可今晚的二人似是有点倒霉,眼看车夫就要将他们送到门前,这雨,却不合时宜地下了起来。
沈砚无法,只能再将女子往怀中藏了藏。
到了家门口,顾韵芷已经无知无觉地睡了过去。
他抬手丢给车夫两个大洋,抱着顾韵芷跑下去,直接敲响了顾家的大门。
来开门的是刘妈。
刘妈瞧见沈砚抱着自家二小姐,表情还奇异地变了变,直到沈砚说“顾韵芷可能受了凉”,刘妈才忙不迭地将他们让进了屋。
一时间,顾钰临,顾宝琴,顾泽和李春月都闻声从楼上急奔下来。
顾泽见到沈家老三抱着自己的女儿,心中确实惊愕,但此刻,倒也顾不上多问了。
沈砚冲着几人点了点头,声音里透着焦急:“劳烦,韵芷的卧房是哪一间?”
顾钰临比大家伙先回过神,忙带着沈砚往楼上走:“跟我来,阿砚。”
沈砚抱着顾韵芷进了卧房,又将她轻轻放在床上,顺手脱下顾韵芷脚上那双湿了大半的鞋,他才直起身道:“关于这件事,我过后再跟伯父伯母解释,现在——”
只是他话还没完,半梦半醒的顾韵芷就抓住了他的手。
顾韵芷的举止,让顾泽和李春月的目光更是微妙。
沈砚也有点尴尬,但他还是坐到床前,见顾韵芷虽闭着眼,可发干的唇还一翕一翕,似是想说点什么。
沈砚低下头去,柔声道:“韵芷,你想跟我说什么?”
顾韵芷呼出的气息有些烫人,似是彻底发烧了,但模模糊糊地,她还记得刚刚下雨的事。
于是,极力咳了两声出来,待嗓子不太哑了,便轻声说:“沈砚,下雨了……红霞路……”
她念念叨叨几句“红霞路”,男人登时明白了她的意思。
沈砚沁了雨丝的手有些冷,他握了下顾韵芷的手腕,用更轻的声音说:“好,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
说着,他起身看向顾钰临:“电话借我用一下。”
“来我房间。”
顾钰临带着他快步离去。
二人刚走,身后的顾泽便第一时间看向李春月,“沈砚那孩子怎么会认识韵芷?还有钰临,他们彼此这么熟吗?”
他知道,顾钰临和沈砚在同一所学校念的书。
但顾钰临平日从没跟他提起沈家的人和沈家的事,可看今日他们三人间的互动,顾泽并不是傻瓜,他自然会对这三个孩子的关系有所怀疑。
李春月对他们的关系是半点不知的,听顾泽问,倒也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其实她并不反对顾钰临交朋友,但儿子交友和给女儿选夫婿是两码事,沈砚自然是非常优秀的,可沈家老大做的那些事,还是让李春月对沈家没什么好感。
尤其沈砚的差事,听着就叫人心惊肉跳的。
顾泽和李春月站在一边,二人似是都有话想说。
顾宝琴看了眼床上睡着的顾韵芷,不满的嚷道:“你们怎么还不给她看看情况?等下怕是要烧死了。”
李春月“哎哟”一声打了她两下:“浑说什么,好不吉利!”
顾宝琴哼了声:“本来就是。”
经她一打断,顾泽也忙去摸女儿的额头。
发现这额头渐热,他立即披上雨衣去诊所拿药箱:“孩子发烧了,我去拿药给她打一针退烧。”
……
沈砚进了顾钰临的房间,拿电话往警察厅打,但这个时候,大部分的警员都下班了,只有值班的接了电话。
沈砚表明身份,而后言简意赅道:“召一队人去红霞路守着,如果遇上可疑的,就先抓回来。”
挂断之后,他便也准备赶去红霞路。
顾钰临跟着他下楼。
沈砚就快速道:“从茶园到万家要经过红霞路,韵芷一定是提前查过什么,刚刚她告诉我红霞路的事,又提到今晚的雨……”
顾钰临惊道:“你们是怕,今晚还会出事?!!”
他拿上车钥匙:“来不及叫警局派车过来了,这里离红霞路远着呢,我送你去!!”
沈砚边说边往外走:“只能祈祷最好别出事,但不去看看也很难放心。”
他走到门前,犹豫着看向二楼的方向。
顾钰临虽也担心顾韵芷,但他好歹是学医的,对顾韵芷的病情也心中有数。
他拿了自己的外套递给沈砚,飞快道:“不必担心,二妹没事,等下爸爸给她打了退烧针,睡一晚,明早保证活蹦乱跳的。”
沈砚见他这个做大哥的都这般担保,才披上外套奔出门去。
二人开着车,紧赶慢赶到了红霞路,可今夜的红霞路黑的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头顶淋漓的急雨疯狂砸落下来,沈砚一开车门下去,就被彻底打湿了。
来的这队人已经在路旁埋伏许久,但却始终什么发现都没有。
便在沈砚犹豫要不要收队回去时,远处一辆车便疾驰而来。
那车速快的几近来不及停下,“刷拉”带起一捧水花。
程硕猛踩刹车,轮胎磨着地面打滑,将将顿住后,他迅速拉下车窗,朝着沈砚急吼吼喊道:“三爷,商学院又有学生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