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表姐可真够惨的,未婚夫解除婚约,又琵琶别抱,她家也不去闹一闹。如此,真是被人欺负的够狠的。”楼太太一边说一边喟叹。
楼琼玉听到这件事情也很同情,哪位姑娘家愿意被人家抛弃啊,名声都没了,日后也不好嫁人。
可她们能有什么办法呢?男人翻脸变心都在那一瞬间。
这世上没有人会同情弱者,再看看她娘,楼琼玉不忍道:“这事儿过去了就罢了,您也别操心了。”
不曾想她娘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其实萧家的确是一桩好亲事。”
楼家姑娘要嫁萧家身份当然是够的,毕竟楼主簿在吴县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了,更何况她本人从小也是读书识字,女红管家都是姑娘们里的翘楚。
但没想到她娘看中的人,被抢先了一步,楼太太素来很有涵养,比县令夫人更像官夫人,今日回来却喘着气喝水,一脸不屑,和平日的形象完全不同。
“娘,您怎么了?”楼琼玉上前问起。
楼太太强笑:“你先下去玩儿吧,把你嫂子喊过来,我有话对她说。”
楼琼玉直觉这件事情和自己有关,等嫂子来了后,她躲在门外偷听,只听她娘道:“萧家二太太真是目光短浅,为萧景时定的竟然只是个例监的女儿。”
嫂子声音很有特点,有点粗哑,现下也尖利起来:“萧家到底是商户,不会是那例监家里很有钱吗?”
“要真有钱就算了,不过是个小生意人,三间门面都不够,真是鬼迷心窍的很。”楼太太都想不通,萧家怎地结了这样不称的亲事。
楼琼玉对萧家印象就不是很好了,长房为了个商户和自家表姐解除婚约,他们二房结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亲事。
但没想到楼家还是同萧家结了亲,定亲的人是萧景时的亲弟弟萧景棠。
萧景棠是个伶俐俊秀的哥儿,行动举止不似商户人家,倒颇似官家大舍似的,看着很贵气。楼家上下都对这位女婿十分满意,只不过楼太太私下说女婿若是学业上更进一步就更好了。
但萧家这样的人家,人家还有叔父是进士做着官儿呢,他们二房又是本地极有钱的人家,中个举人进士也是迟早的事情。
楼琼玉当然也是这般想的,她平生最佩服科举入仕的人,自家爹爹不过是秀才而已,所以再有能力也是顶天了就做这个主簿。可进士就是老虎班,只要有缺,肯定是立即补进士,即便那萧景棠不爱读书也罢,有她影响肯定也是好的。
不久,她就嫁到萧家去了,萧家的确很富贵,原本她以为自家就不错了,毕竟爹娘置办了五百亩的田养老,就苏州城和他们老家无锡还有三处房产。可进了萧家,才知道什么叫亭台楼阁,花雾缭绕,宛若仙境。
再有在自己前面进门的徐氏,也并非像她娘嘴里说的那般,她竟然精通医术不说,嫁妆比自己还要厚一些,且眉心一颗朱砂痣,谈吐也不俗。
她不过进门一个月,就和夫君看起来关系不错了,甚至人也没有那些狭隘之心。亲友们知晓她爹是主簿,对她当然更重视,说话也每每要问她的意见,就连二嫂韩氏的亲娘韩老太太过来,也多半更青睐她。
这个时候她还觉得有些对不起徐氏,可没想到徐氏很快境遇就变好了,不仅丈夫中了举,她还生下龙凤胎,甚至她还通过医术往上交际过不少大官。
在外也就罢了,在家也是出手大方,帮底下人看病赠药。
与之相比的就是她似乎过的不算太好了,萧景棠学业不成,做事圆滑,看起热情,其实和人若即若离。
楼琼玉想她爹曾经和她说过,若是比不过别人,就不要嫉妒,与那人交好,自己也能得好,她也是这么想的。
后来徐氏混的那是越来越好了,因为她嫁了一位好丈夫,萧景时进士及第,还被选入翰林院,即便她如此不擅长交际,依旧是官夫人。也因为是官夫人帮别人治病,所以人家即便有事也不会找她麻烦。
这个时候她想自己的确有些嫉妒,但不能嫉妒别人,如此自己就会面目全非。
既然丈夫不中用,那就让儿子好生读书,她几乎是常常亲自下厨做好吃的给儿子,儿子的衣裳也是她一针一线的做着,但儿子竟然也不如那徐妙真的儿子。
她的邈哥儿满脸痘子不说,学业总是慢那肇哥儿一等,好容易肇哥儿考了两次院试才过,儿子才慢慢抓上机会。
可到底人家是官宦子弟,听闻萧景时为肇哥儿花大价钱请了榜眼教导,会试还请几位翰林专门辅导帮忙,就连诤哥儿这样的也是请好几位名师教导,还找了位国子监祭酒做岳父。
肇哥儿中了探花,就连诤哥儿也中了三甲进士,虽然都说同进士,如夫人。可真的中了进士,谁还在乎这些啊?
偏她生的邈哥儿还不省心,自从娶了岑家姑娘之后,这岑家女子也是个不要脸的,明明是正妻,却端的小妾做派。年轻人多亲热是对的,可二人玩的太野了,书房里就那样干了起来,花厅里也不避,简直是招了个狐狸精进门,把儿子的魂儿都招跑了,她不过骂了几句岑氏,邈哥儿这个素来听话的儿子还和她吵吵。
这孩子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面临什么,秦樱那个狐狸精尤其是会哄人,又生了那么多崽子,把老太太不知道哄的多好,常常拿私房给她几个孩子裁制新衣打首饰。
薇姐儿也便罢了,总归嫁出去了,还是嫁到官家,如今苏家也做到参政这样的大官了,算是给自己争脸了。
可邈哥儿仅仅只是个举人,若不好好考,将来怎么见人?
只是没想到他儿子上京参加会试这个关键的时候,萧景时竟然辞官了,官场上人走茶凉啊,这她可是懂的很。她爹当年做主簿时,三班六房哪个不捧着她家,后来爹一卸任,再找他们,哪个不是推辞再三,有的还干脆避而不见。
真是早不辞官晚不辞官,偏偏这个时候辞官。
她一腔火气都不知道朝哪里发,再见到回乡的萧景时徐妙真夫妻,他二人倒是容光焕发,丝毫不提起邈哥儿的事情。
“四嫂,邈哥儿去的时候你们还在京城么?”
“他去的时候,正好我们要回来了。”
原来你们还知道啊,楼琼玉人气的不行,可再气也没用了。那边婆母任氏正拉着徐妙真说话:“芙姐儿如今是侯夫人了,肇哥儿诤哥儿都中了进士,当年我说你八字好,还都不信呢。”
楼琼玉听徐妙真假惺惺的道:“这都是他们自己用功,这一切都和我无关。”
海棠轩在芙蓉坞的旁边,她很快回到房中,之前萧景棠就纳妾,如今她年老色衰,就基本都不在她房里了,不似徐妙真和萧景时夫妻,年纪一大把了,还成年睡在一起。
邈哥儿很快就从京中回来了,他丧气道:“娘,儿子不好,没也考好。”
“这不怪你,科举能中者,除了那些佼佼者之外,都要通关节的,你没有背景,自然就落后于人。你那岳父也真是的,那么快就在任上去了,岑家还要上咱们家打秋风,也是好笑。”楼琼玉不喜欢儿媳妇岑氏,提起岑家也是满满不喜。
邈哥儿看她娘愈发瘦削了,那深刻的法令纹,耷拉的眼皮,和外婆似乎越来越像了。
也难怪他爹和娘三年都不同房,甚至都不说话的。
儿子回来没几个月,公公过身了,二哥萧景珩,仗着常年帮老爷子做生意,竟然分走了一半,四房和他们六房,各自分了二十顷地,两间铺子,以及十万两现钱。
萧家做了这么多年生意,怎么才这么点呢?可她在这件事情上没法说的,最能够发话的人是四房,但四房已经置宅,甚至根本不理会。
也是,四房为官多年,私产不知道多少,怎么会在意这点三瓜两枣。只有他们六房,孩子多的很,到时候分家不过只有些三瓜两枣罢了。
……
她的这些抱怨有一日被萧景棠听到,萧景棠却不高兴道:“那些生意一直都是二哥在打理,我们另外两房怎么好平分。”
“可没有我们做官,他的生意如何敢做的这么大?”楼琼玉不忿。
萧景棠冷笑:“大哥就一个儿子一个女儿,能花多少银钱,我三个女儿出嫁都是公中出钱,包括我做官每年三千两送去,这些难道不是家里给的么?再说了,那是我们做官吗?那是四哥做官。”
楼琼玉头一杯被萧景棠说的这般狠,眼泪止不住的掉下来,萧景棠还不放过她:“你天天恨这个恨那个,觉得这也不公那也不公,你这么大度,到时候邈哥儿是不是也要均分我的这些家产啊?”
“当然不行,邈哥儿可是嫡出。”楼琼玉想过了,邈哥儿得八成,还有两成让那几个庶出的分。
萧景棠愈发刻薄:“你自己都如此,怎地好让人家平分?就像当年你也不过是个主簿的女儿,靠着你娘踩着丁氏的血肉,才说亲到我家。分明你家才是吃丁家血肉馒头的最大受益者,却从来不想着自己关照丁家,还要把丁氏的死都甩在萧家身上。你过不好日子,不是怪我就是怪邈哥儿,你怎么不看看你自己?”
楼琼玉被说的跌倒在地,忍不住回想起自己的人生,似乎被说中了心事。
可当初她也不是这样的人啊……
到底是什么让她变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