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利乌斯还未做反应,俄琉斯在一边却坐不住了,他起身回道:
“公主,这儿子可还是老臣的儿子,公主就是要赐婚,总也得和老臣商量过了在做定夺才是。”
那边母亲皮辛垭也着急了,言道:
“老爷,公主尊驾在此,公主赐婚定是好的,老爷您可别糊涂啦。”
刻利乌斯左边看看,右边瞧瞧,心道这下可有意思了,母亲一心想让自己成婚,父亲还是不太放心,这两个老人家今儿个定要分个高下出来,自己这做儿子的要遭殃了。
公主像是没听见两个人说的话那样,她对着刻利乌斯道:
“艾儿都对我说了,你既然知道本公主此番到你处是何意,那本公主也不啰嗦,你速速收拾东西来随我一道回王都去!”
刻利乌斯眼巴巴的看着艾儿,艾儿也不知说什么好,刻利乌斯道:
“公主,微臣,微臣怕是……”
公主问道:
“你怕些什么?
哦,没出过家门,那也罢了,咱们艾儿是个明事理的好姑娘,本公主虽然舍不得她,可她既然相中了你,那本公主就得把她嫁出去,你们即日成婚,艾儿说了,不在乎你前程,也好,就教她留在索萨尼亚陪你,本公主先前说的官爵照赏不误。”
艾儿在一边道:
“公主,我的好公主,我还没那么着急呢,您可别吓坏他们啦!”
公主怜惜的对着艾儿道:
“昨儿个我比武时已然手下留情了,这一家子人三番两次的驳我的面子,若是旁人,咱早就要了他们的命了,可我偏又不是个那种蛮横不讲理的主儿,这才一再退让,只求给你寻个好人家,如今么,咱不为了你,也为了我皇兄的面子,该隐王室的面子,我看看哪个还敢多说一句,本公主的宝剑可不留情!”
公主越说越气,心下道,本公主给你们面子了,若不是看在艾儿一心要嫁你家这窝囊儿子的份儿上,本公主哪里跟你们多讲一句!
公主看着这一屋子人,又道:
“怎么,我当索萨尼亚人都能说会道,如今却不做声了?”
公主身在高位,虽是对宫廷事务不甚上心,却也耳濡目染,个中奥妙也知晓一些,如今人人不作声,定是还有想法。
她本想着借这个机会就着刻利乌斯的身世一探究竟,结果和索萨尼亚老爷夫人谈了一上午,尽是说了些捕风捉影的废话,心里烦闷不堪,如今在气头上,什么事都往坏了想。
她为人耿直豪爽,最烦这样啰啰嗦嗦的事,横竖一想,哪里那么多叽叽呱呱的,定是觉得艾儿身份卑微,再怎么得宠也是个侍女,这下更是按捺不住发作起来,大声吼道:
“好哇,我算是知道了,你们就是势利眼,觉得我这艾儿妹子是个侍女,配不上你们这将来要做领主的儿子是不是?
好,好……”
艾儿在一边吓得脸色发白,更是埋怨起自己做事不动脑子,如今连累了一家子人。
再看俄琉斯皮辛垭也跪在地上了,两人连连称不敢,公主泛着白目,瞧也不瞧,怒道:
“艾儿与我情同姐妹,你们谁敢轻看她,本公主决不轻饶,一个个巧伪趋利的东西,如今我要收了艾儿做我的义妹,她就是我该隐一朝的郡主了,是你们的主子了!
我说,艾儿,艾儿!
你愣着作甚么?
如今你已是堂堂郡主……
索萨尼亚一家入不了咱们的眼,明日本公主给你指个亲王大公家的少爷,到那时教他们高攀不起!”
公主说的虽是气话,但心里也早就有这等打算了。
艾儿与她患难与共,两人情同亲生姐妹,她本当早就收了艾儿做义妹,给她指个好人家,不过是碍于王室贵族们规矩甚多一直未有机会,今日借此良机把这事情办妥了,也涨涨威风,教艾儿不必去恋刻利乌斯这样来路不明的次子。
可公主万想不到,艾儿这样的直肠子,认定了一个人,便非那人不可。
艾儿跪在公主身边,伏在公主膝头娇嗔道:
“奴婢多谢公主美意,奴婢不要郡主的头衔,奴婢也不要王公家的嫡子少爷,奴婢只求一个称心如意的人好好对待奴婢!”
刻利乌斯早就有话要说,如今不说,更待何时?
他抢上前去,言道:
“公主在上,微臣罪无可赦,可微臣对艾儿姑娘也是一见钟情一见倾心,家父家母不过是舍不得我,岂敢轻视公主与艾儿姑娘!
再则我长兄尚未成婚,微臣是次子,不好抢在前头,乱了礼数,难免给人说三道四,将来艾儿在我家里也被人指指点点……”
公主不耐烦,马鞭啪的一声敲在地上,地面竟砸出个坑来!
她道:
“你少废话,如今你想娶,咱们还不嫁了!
艾儿,起驾!”
“且慢!”
俄琉斯起身来,高声一喝,连公主都吃了一惊,心说真是中气十足,这俄琉斯早些年也是闯荡江湖的一代豪侠,做了领主以后唯唯诺诺战战兢兢,真叫人不痛快,这一嗓子倒找回许多年前的样子了。
俄琉斯道:
“公主在上,老臣斗胆有一请。”
公主眯着眼睛道:
“你请甚么!”
俄琉斯道:
“男婚女嫁,这是他二人的事情,我们做父母的管的太多,实乃罪过,公主您这个做姐姐的,也要体谅妹妹,老臣斗胆请公主暂离,请他们二人自己商议该当如何,若是成,那就是天赐良缘,老臣谢天谢地,若是不成,不过今生没有缘分。”
公主仍在气头上,但又觉得俄琉斯说的有理,自己在这说天说地,到底要嫁人的还是艾儿。
不过是她看着波克拉底心下感慨,这有心人伴着个无心魂,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才好?
那波克拉底是个痴情种子,艾儿又何尝不是?
只盼他刻利乌斯别像自己似的。
公主轻轻顺着艾儿的长发,问道:
“好妹子,你别看轻了自己。
你有我这姐姐在,甭说是亲王家的,就是别国王子,姐姐也许给你,你想好了,当真是认定了这怂包么?”
艾儿泪中有笑道:
“这怂包也有这怂包的好,奴婢以后发起脾气来,也有个好欺负的。”
公主道:
“行啦,别奴婢奴婢的,我方才说的不仅是气话,我早有意收你做妹妹,你意下如何?
你做了我妹妹,也好风光的嫁进索萨尼亚来,晾谁也不敢说一个不字儿。”
艾儿道:
“妹妹谢谢长姐!”
公主攥好了马鞭,靴子咯噔咯噔的蹬着地面走下座来,迟缓片刻,言道:
“无关人等一概出去,让他们两个人自己说话。”
周围人听罢一一退出屋去,房内只有刻利乌斯和艾儿两人了。
刻利乌斯瘫坐在地道:
“我这样没用,心爱之人在面前都不敢娶,你可,可别怪我哇。”
艾儿靠在他身边,两人依偎着,她道:
“你呀,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不光我知道,公主也知道,你有话就直说了罢,不管怎么样,我不怪你!”
刻利乌斯心想,你怎能知晓我担心什么?
可这事早晚还是要说的,问题不过在与怎样说。
眼下,艾儿是公主的义妹,也是半个王室贵女,自己的生父是被判了叛国罪的大罪人,冤枉与否,时过多年,又有谁人能说清呢?
艾儿悄悄牵起刻利乌斯的手,她想你既然不说,那么我来说好了。
她娓娓道来:
“你可知公主为何对我那样好么?”
刻利乌斯摇头称不知。
艾儿便道:
“我与公主实实在在是交心换命的人,我救过她一命,她救过我一命。”
刻利乌斯问道:
“怎么,你救过公主的命?”
艾儿颔首称是,她道:
“我是雪国白石领出身,父亲母亲么,早早就丢下我一个人去了,十里八乡的人都不肯要我,亲戚也不要我,我只好跟着当地的花子们混饭吃,大了些,就跟着花子们去了义军,哦,当叫叛军土匪,那帮人打家劫舍的腌臜事没少做。
其时我年纪小,武艺倒是有两下子,没杀过人,不过坑蒙拐骗明抢暗盗。
我十二岁那年,白石领主带兵来平叛,公主也同行观战,我们那一绺子恶人是死的死伤的伤,我年纪小,跑不快,身子又弱,在山里中了自己人埋下的陷阱,险些一命归西,是公主路过深坑瞧见我那般模样将我救了上来。
那时我只道该隐王家都是些酒囊饭袋昏庸暴虐的混账,不想还有公主这般正直细腻的人在。
公主待我很好,给我治病养伤,每日好吃好喝,看我会点功夫,收了我做佩剑侍女。”
刻利乌斯不知还有这样往事,心下更加佩服公主其人,就连要她命的叛军都能留在身边。
艾儿接着道:
“时值圣灵降世之月,我们一行人回王都的路上,公主奉命去教会领觐见主教奉神,不想却在边界地带遭人暗算,正是我们那一绺子人的残余。
本就是天气恶劣,我们与大军打散了,教人围困在山洞里,敌众我寡,实则我若想杀了公主回去参加叛军有的是机会,洞外的叛军们也都待我不错,可归根结底,公主与我有知遇之恩,我年纪小,可我不糊涂,该隐王朝是有些坏东西,但公主不是,我能如何?
雪国的险峻地形我熟悉,只好拼了命带郡主突围,还手刃了不少昔日同伴,现在想来,他们死不足惜……
自那以后,我就陪在公主身侧,我与公主一同修习各种上乘功夫,甚至还拜了阿卡贾巴人的剑圣图满为师,那以后的事,你就都知道了。”
刻利乌斯听罢连连感慨,言道:
“如此一来,果真是你们姐妹情深,也怨不得公主对你这样好,甚至为了你还演这么大一出戏,你……
你这么好的身家,嫁给我不可惜么?”
艾儿笑道:
“我这么好的身家又什么用,还不是给你这样油嘴滑舌的拿了个准!”
刻利乌斯也拉住艾儿的手,言道:
“只是可惜,岳丈岳母不能亲临,不知他二老是什么时候驾鹤去的?
葬在哪里?
我定要去祭拜一番。”
艾儿怅然若失的苦笑道:
“你那老丈人老丈母娘早就不知葬在何处了。”
刻利乌斯问道:
“怎会如此?”
艾儿一定睛,道:
“谁让我爹爹是阿列西奥手下的大副,我娘以前是个女土匪头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