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恩抿唇偷笑,能让他吃一次瘪,倒是件喜闻乐见的事。
她原本以为今天就到此为止了,抬手拍了拍还压在她身上的男人,说:“很热,快起来。”
许立川的脸还埋在林天恩的颈窝里,浑身还在发烫。他能感觉到,林天恩的体温也明显比平时要高,两人都还没从刚才的情动中缓过来。
他缓缓地直起上半身,温柔地看着身下的人,低笑道:“确实挺热,要不要我帮帮你。”
林天恩羞恼地拍了他一掌,提醒道:“没套!”
许立川没说话,只是勾起嘴角一笑。
林天恩似乎猜到了什么,她有些害怕,双脚挣扎着要向后退。许立川发烫的掌心却将她箍得紧紧的,含糊的声音说道:“别动,今晚我服务你。”
林天恩像是被他的声音定住一样,双手紧张地攥住床单。这全新的陌生的体验像电流一样一下子流窜全身,她屏住呼吸,瞪大双眼,浑身微微颤抖。
半夜,屋外风雨再起。
屋内,两人相拥而眠,内心从未如此平静。
次日一早,他们是被窗外的阳光叫醒的。
台风过境后,迎来了更加澄澈的蓝天和明媚的阳光。
只是,岛上一片狼藉,折断的椰子树、撕裂的广告牌、破碎的玻璃四处散落在路上。
许立川换上昨晚烘干的衣服,俯身在林天恩额头上亲了一口,说:“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还要回基地一趟。忙完再来找你。”
“嗯,你先忙正事吧。”
许立川下楼后,林天恩走到窗边,看到路政已经开始工作,正在清理路上的树木和垃圾。没多久,她看到许立川的身影,他小跑着加入到灾后恢复的志愿者群体中,一起清理马路上的杂物。
她突然觉得,他好像变了,又好像从来都没有变。
其实,他本身就是一个炙热的人,所以他的爱他的恨都那么明显。
哪怕完全被仇恨裹挟的时候,他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也能出手相助。
如今放下所有仇恨后,走出来的就是本来的许立川。
她呼吸着空气中带着微微腥咸味的空气。
台风固然可怕,它强大得仿佛可以摧毁一切。
但是台风过境后,就会再见蓝天和阳光,所有的一切,都会恢复。
她咧开嘴,转身往楼下走去。
许立川正和其他志愿者用力地抬起路上的半截树,一双纤细的手搭了上来,撑住了他身后的那部分树干,几人一起使劲,将这棵断树抬上了车。
“谢谢啊……”许立川转身笑道,却在看到笑眯眯的林天恩时愣了愣,问道,“你来干嘛?你进屋待着。”
“凭什么啊,边岛也是我的家啊,我也要出一份力。”
许立川正想反驳说些什么,突然间不知道想起什么,双眼忽闪了下,有些动容,笑了笑:“好,我们一起帮忙。”
……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许立川依然每天都会过来帮忙关门,而且越来越过分了,就连白天待在这里的时间都变长了。他有时候甚至都不回跳伞基地,一起床就直接来沙岸小憩。林天恩没空搭理他,他就帮忙下单、收拾桌子,搞卫生。
林天恩实在看不过去,问道:“你怎么不用回SkyFall?”
“我是老板,又不用什么都亲力亲为,交给手下的人做就可以了。”
同是老板但亲力亲为的林天恩觉得他好像在内涵自己,怼道:“你那是不负责任。”
许立川假装听不到,说:“最近你店里的义工好像少了,你干脆请我做兼职吧?”
林天恩白了他一眼:“我请不起。”
“我不要钱,跟别的义工一样,包吃包住就可以。也不是,吃也不用,包住就可以。”
真是司马昭之心!
林天恩不想理他:“你堂堂一个老板,在这里做兼职像样吗?”
“有什么不像样的?”
“别人会觉得你的跳伞基地不赚钱,要靠来我这里做兼职给员工发工资,影响不好。”
“那说明你的店挺厉害的,我一个人来这里打工能养活一个基地。”
林天恩又白了他一眼。
许立川厚着脸皮地靠近,问道:“看在我今天任劳任怨的份上,我能留宿吗?”
三秒后,他人就被拎到了门外,看着林天恩在他面前微笑着关上门:“晚安。”
许立川低头笑了笑,行吧,他不着急。
他依然每天晚上都会过来,有时白天事情不多,也会待在这里。
嗯,他学精了,这次怎么赶都不走。
就这么死皮赖脸。
一直赖到了12月。
“我下个星期要出差,不过我会……”
许立川还未说完就顿住了。
下周是林天恩的生日,他原本想要跟她说,他会赶回来陪她过生日。不过他想起,她说很害怕对他有期待,所以他现在不轻易许诺未来。
于是,他便吞下了后半截的话,他对她的承诺,只埋藏在自己心底,他只需要自己去做就行。
林天恩正在收拾吧台上的杯子,轻轻地点点头:“嗯。”
许立川虽然住在岛上,但是他依然在钱氏担任职务,同时他也一直在帮岛上的项目寻找投资,因此他不时都会离开岛上一段时间。
许立川每次都会事先告诉她,但她不会过问他去哪,去干什么,去多久。
他不在的时候,林天恩也会感觉到有小小的不习惯,不过这种情绪不会带给她很重的困扰,就是一种正常的分别情绪。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摸索适合他们的相处模式。
她还挺喜欢这种状态。
有人可以牵挂,但不会过于依赖。
林天恩不知道许立川什么时候回来,一直到她生日这天,许立川都像往常一样给她发了个早安,并附带上一句“生日快乐”,不过没说今天回不回来。
林天恩也没问,这种情况她就默认是不回来。这一天,她收到了很多礼物和祝福,有文雅和程洋从港城寄过来的礼物,也有唐琳和周颖亲自做的生日蛋糕。她很开心,也很满足,但她发现,她的心里还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晚上9点,差不多到店里的关门时间,林天恩才收到许立川的信息:【等我回去再关门,我很快。】
心里那一丝期待得到了回声,她抿嘴笑了下,故意回道:【准时关门。】
许立川:【那你关门了再下来也行。】
林天恩没有回复,但她收拾好店面后,并没有急着关门。她泡了两杯咖啡,拿起一本书到桌子上坐下,刚看没多久,就听到门口铃铛的响声。
她抬头一看,许立川微微喘着气走进来,看到林天恩才放心地咧嘴笑了。
林天恩却微微皱起眉头,嗔斥道:“你这么着急干嘛啊?我又不会跑。”
“我不就是怕你关门上楼了就不肯下来嘛。”
林天恩明知故问:“这么急着回来找我干嘛?”
许立川不多说,直接抓起她的手,说:“跟我来。”
“诶——你等等!”林天恩回头拿过桌上的两杯咖啡,将其中一杯递给许立川,说,“给你的。”
许立川有些意外地接过:“这么好?今天是你生日,不是我生日吧?”
“你是不是不想喝?”
“当然不是!”许立川退后一步护住手中的咖啡,防止被林天恩抢走。
许立川得意地喝了一口后,对林天恩说道:“走吧,边走边喝。”
“去哪?”
“陪你过生日。”
许立川的车就停在门外,两人上车后,他神神秘秘地什么都没说。林天恩也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里,她也没问,有点享受这种未知的期待。
让林天恩意外的是,许立川带她来到SkyFall跳伞基地。
林天恩疑惑地看着他。
“想试一下夜间跳伞吗?”
“夜间跳伞?晚上也能跳?”
许立川用行动解答她的疑问。
两人坐上了直升机,飞往4000米的夜空。
林天恩像上次一样,挂在许立川的胸前。他俯下头,细心地检查着两人身上的装备,抬起双手帮她调整护目镜。一切准备妥当后,两人便挪到舱门边上。
林天恩双眼看向飞机下方,眼前黑漆漆的一片,只有零星几点灯光。
她的心紧张得怦怦直跳,比耳边的风声还要强烈。夜晚跳伞会比白天更增添几分恐惧,因为目之所及都是黑暗,都是未知。
许立川问了她一个和上次一样的问题:“害怕吗?”
林天恩紧抿双唇,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但这一次,许立川的回答却跟上次不一样。
“不用怕,有我陪着你。”
“准备好了吗?”
就在林天恩点头的那一刻,许立川放开了手,带着她往空中一跃。
久违的刺激感伴随新的体验,林天恩在坠入夜空的那一刻,肾上腺素也飙升至顶峰。是因为刺激,也是因为恐惧。和白天可以清楚看到脚下景物的感觉不同,此刻她感觉自己仿佛正在朝着黑暗下坠,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到达尽头。
突然,肩上一道力量将她往上一拉,下坠的速度减慢,周围的风也像是慢了下来。
因为有过经验,林天恩知道是打开了大伞。
许立川凑近她的耳边,指着远处一个地方问道:“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虽然是晚上,林天恩大概辨认了下方位,说道:“西海岸?”
“那是边岛未来的机场。”
林天恩惊讶地回头。
程洋和她谈过,边岛没有机场,只能靠轮渡出入岛,是制约岛上发展的一个很重要因素。但要在这里建机场,也是很困难的一件事。
“这周就是和边岛的相关部门跟投资方洽谈,总算在今天之前谈妥了赶回来。”
“边岛虽然远离大陆,但以后全国甚至世界各地的人都可以乘坐飞机抵达这里,岛上的人也可以乘坐飞机去往任何一个地方。它不再是一座孤岛。”
许立川描绘的未来在这黑夜中展开,林天恩仿佛看到无数的飞机航线在空中划出像流星一样的星轨,将边岛和世界各地连在一起。
它不再是一座孤单。
许立川贴近林天恩的耳畔说道:“你也不是。”
林天恩怔住了。
像是心底最隐秘的角落被人窥见。
当年她从港城离开后,世界各地游历了一遍,最终选择回到边岛。
除了这里是她成长的地方外,还有一点,就是她觉得自己和这座岛是一样的,无依无靠,像是被人放逐一样。她只想在这个孤僻的小岛上安静度日。
可是,这种想法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甚至程洋也没有。
所以,许立川是怎么知道的?
她惊讶地扭头看向后方——
许立川微微侧过头和她对视。
台风天的那晚,她说的话,他都听进去了。
那时候的他,确实满脑子都在想着如今实施自己的计划,他忽略了林天恩的感受。以至于,他也忽略了那时候的她,在经历亲人离去和得知自己身世真相后,是多么的孤独、难过和无助。
而他,不仅没有给到她安全感,反而又给了她重重一击。
她恨他,她生他的气,都是应该的。
但是,
他不会再离开她。
他会用余生去陪伴她,弥补她。
“林天恩,以前,你总是说想帮我,现在换过来吧。换我帮你,我来陪着你做你想做的所有事。”
“砰——”
话音刚落,林天恩就在在他漆黑的双瞳里看到绽放的烟花,就像他这个人,炙热而又璀璨。
林天恩的惊讶一浪接一浪,她刚回过头,就在刚刚许立川说是边岛未来的机场那里,又有一束烟花像藤曼一样在夜空中攀升,最终在她眼前绽放。
所有的光点都像流水一样,从空中缓缓落下,像是发着光的瀑布,更像流星雨。
许立川用烟花给她造了一片流星雨。
“林天恩,对不起。来不及给你准备礼物了,许愿吧。我送你一个愿望,什么都行。”
眼前的烟花好像失焦了,护目镜蒙上了一层雾气,眼前的一切都朦朦胧胧的。
林天恩眼底发热。
4年前,所有的真相在她眼前铺开。
她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
在外流浪了一年后,她就回到了边岛。
这不仅是她成长的地方,而且她觉得自己也像是一座被抛弃的孤岛。
他们有同病相怜的地方。
她只是想在这个无人知道的小岛上安静度日,开一间咖啡馆消磨时光。
后面发生的所有事情,其实都出乎她的意料。
此刻,她和许立川紧紧地捆绑在一起,在这黑夜缓缓下降。
她却有种感觉,他们不是坠落黑暗,而是逃离这座无底的深渊。
当两人的双脚重新落到地上时,地上的灯光将他俩照亮,两人斜长的影子落在地上重叠在一起。
她不再是一座孤岛。
其实,她从来都不是。
“许立川,你教我跳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