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爹?!
在场众人傻眼。
就连门外之人都傻了。
苏清让云喜刘小妹贴心伺候,打的是这个主意。
至于两人的身世,所有人再清楚不过。
余内官了解的,甚至比很多人都多。
余内官落下泪来,他小时候先没了爹,娘勉力护着他,两人艰难求生。
等娘也没了,日子更加艰难。
平日想到时,还难免落泪,何况现在。
即使知道苏清为何有这提议。
但余内官也拒绝不了。
他看着两个孩子一脸茫然,就知道此事两人不知情,全是苏清的主意。
如此这般,让他更心动了。
自己是将死之人。
若能在死之前有两个好孩子,才是人生大幸。
借着参汤跟针灸吊命,余内官临死之前,做的最后一件事,竟然是有了一双儿女。
云喜跟刘小妹磕头喊爹。
余内官大笑几声,直接闭上眼,直接没了气息。
他本就病入膏肓。
方才是强行提命了。
死了。
余内官说死就死了。
他这一死。
几乎断绝苏清做县令的所有可能。
不止如此。
甚至南江县的药材买卖也要中断。
这事是余内官全权负责。
他死了,此事便无人推进。
之前的种种疑惑,终于有了答案。
为什么军中迟迟不来收购药材。
为什么给余内官信件没有回音。
而总兵那里,虽不知什么考量,也许是关系不够近?
所以懒得帮忙?
不管什么样。
事情已经到了这样。
还是着手处理眼前的麻烦吧。
首先是本地药材问题。
当初衙门也算信誓旦旦,相信军中收购不会出问题。
故而提前收了农户们的药,还打了欠条。
现在货物囤积,一时间卖不出去。
但百姓们肯定会来兑银子。
这点苏清可以理解。
百姓们怕衙门没钱给,也怕她要是被新县令换掉,这些欠条成为废纸一张。
说到底,百姓们接受欠条,全因苏清个人信誉。
换个人做主事,他们就算把药材烂在家里,也不会提前给出去的。
为这这份信任,也怕新县令说到就到。
苏清肯定要把欠百姓的药材钱给还了。
如果她注定要走。
就不会留一堆烂账在这。
余内官丧事还在办,苏清就已经让罗户房算算衙门账上,还有多少银子。
罗户房道:“去年八月份收的田税,去掉清淤泥,买药材种子,俸禄,照顾伤员,等等各类支出,还有余银一万三千两。”
“但欠条总额加起来,共计两万七千两。”
“即使把账上银子全都填进去,也还差一万四。”
一万四千两白银。
如何一口气借来这么多银子?
她如果还能做这个主事,各家大户加起来,或许有可能。
但人人都知道,她随时会被换掉。
苏清难免苦笑。
事情都堆到一起了。
“愁啊,没钱。”
苏清正打起精神,四处凑钱。
有个锦衣玉带的人,却直接上门送银子。
而且一送,就是大手笔。
“一万八千两。”叶山鸣笑眯眯道,“怎么样?”
衙门书房内。
苏清跟顾从斯同时看向他。
叶山鸣会有这么好心?
不见得吧。
“条件?”
叶山鸣笑着摇摇扇子:“跟聪明人说话,果然省事。”
“条件就是,你从衙门离开后,来我家做事。”
“叶山鸣?!”顾从斯皱眉,“你在说什么?!”
“我说的是当掌柜,你以为呢?”叶山鸣继续道,“我家在广乐府大大小小有二三十店铺,一直疏于打理。”
“想来若交给苏主事,我是放心的。”
话说到这。
大家明白怎么回事。
那就是看苏清快离职了,赶紧来挖人啊。
旁边罗户房等人投来赞许的眼神。
不错,有眼光。
这让苏清沉默片刻。
不得不说,叶山鸣的提议非常有诱惑力。
一则,如果自己注定离开衙门,那去做买卖也不错。
也是能养家糊口,庇佑母亲跟弟弟的。
二则,整个县城里,能借给她这么多银子的人并不多。
但这怎么看。
都不太对劲吧。
有种卖身给叶家打工,然后还债的感觉?
苏清犹豫之时,顾从斯欲言又止。
叶山鸣却直接戳破:“怎么?顾秀才不愿意?”
“也是,以后你们要是成亲了,她便是官眷,不好抛头露面出来做买卖的。”
不等苏清顾从斯说什么,叶山鸣继续道:“所以我第二个条件,做掌柜期间不能成亲。”
“做买卖经常要出门,以免因夫家生变故。”
江南一带,经常有这样的事发生。
出嫁前好好的,嫁人之后,那些女掌柜们,一会要顾及夫家,一会要生孩子,烦死人了。
叶山鸣直接把丑话说到前头。
放在药材出变故之外,叶山鸣还不会这样苛刻。
但眼见苏清缺钱,此刻提出,便是最好的时机。
苏清嗤笑:“好个精于算计的叶家大公子。”
太会利用形势。
看似用合理的借口,提出无理要求。
叶山鸣颇有些势在必得的架势。
她算准苏清已经无路可走。
要么拿他的银子,给他做掌柜,把百姓的钱还了。
要么看着百姓一年的辛苦打水漂。
叶山鸣觉得,他太了解苏清。
这人对本地百姓,甚至对外来的伤兵都极好。
这种情况下,都不暂停对伤兵的拨款。
她怎么可能在离开之际,让百姓贫困潦倒。
苏清笑,躺到椅背上,笑眯眯道:“送客。”
送客?!
叶山鸣站起来。
苏清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看错人了?!
叶山鸣笑意更深,看了看旁边的顾从斯。
还真是伉俪情深啊。
叶山鸣转身离开。
苏清面对众人目光,才开口道:“他这人条件极多,我要是敢答应,这只是个开始罢了。”
这种资本家,肯定会榨干她所有用处啊。
即使想要他的银子,也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顾从斯扭过头,眼神却变得格外温柔,只点头,不说话。
苏清揉揉额角,开口道:“继续筹钱吧。”
“对了,放出风声,看看有没有人愿意收药材。”
以前押着药材不卖,是等着军中统一收购。
现在知道军中收购的路基本断了,便再找出路即可。
只是怕,若有人强行压价。
倒是让人头疼。
五月二十,余内官丧事草草办完。
他手下等人立刻回京复命。
这余内官的死,上面肯定还会追究。
具体如何处置,还看新内官什么时候来。
苏清已经不管这些。
她只想赶紧筹款,赶紧把药材以合理价格卖了。
只为一条。
让百姓安心,让他们的辛苦不白费。
苏清前前后后下了不少帖子,在县里各家筹集银钱。
到五月二十七,还差欠款九千两。
伤兵处知道此事,尽力节省银子,好让衙门不那么为难。
周千户还对手下道:“我送到军中的信件,薛守备他们可收到了?”
“收到了,还要再送吗,已经二十多封了。”
周千户咬牙:“送,继续送。”
“广乐府周遭,只有南江县愿意收留咱们,而且给吃给药无不细心。”
“同袍身故,衙门甚至拨银子买棺材安葬。”
“我等岂能坐视不理。”
叶家店铺里,叶山鸣难得坐不住,掌柜道:“大公子,苏主事不会来的。”
叶山鸣直接看过去,眼神微眯:“听说她在卖药材了。”
“去,低价收购了来。”
掌柜心道,放在平时,大公子也不是赶尽杀绝的人。
此刻怎么逼得这样紧。
叶山鸣回答:“你不知道,她这人,若不是到山穷水尽,绝不会放弃。”
“想把她挖到咱们叶家,必须用些非常手段。”
“大少爷钓过鱼吗。”掌柜平时就爱当钓鱼佬,“鱼线绷得越紧,鱼越容易跑。”
“尤其是倔强的鱼,头破血流,也要跑的。”
“再说,苏主事,似乎还未到山穷水尽的时候。”掌柜从年前来到南江县。
至今已经有半年时间。
别人或许不知。
他接触的人多,却看的明白。
苏主事苏清。
并未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而且她身边的人,她做过的事,也不会让她山穷水尽。
衙门出了变故这件事,逐渐传到更多人耳朵里。
其中最远的山凹村村民,长途跋涉赶来。
不过他们过来,却不是要欠银的。
那村长颇有些憨厚,开口道:“我们仔细想了想,要是衙门给不了银子,可以把药材给我们。”
“那样衙门既不欠银子,我们也有个物件。利息我们也不要了,知道衙门为难。”
他们把自家药材拿走,这样也算两不相欠。
明明做好了交易。
却自愿放弃?
怎么看都不划算了,等着苏主事给钱才是真的。
大家都知道,主事在努力筹款了。
衙门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是不想苏主事为难。”顾从斯慢慢道,“这样,苏主事就不用四处求人筹钱。”
山凹村的村民跋涉而来,想出这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这事像是给各地村民提了醒:“对啊,我们也可以把药材拿回来。咱们自己卖的价格,虽不如衙门收购,但至少能拿到钱,苏主事也不用发愁。”
“我家不着急的,懒得去兑银子,放那吧。”
“其实我们可以把药材给苏主事,即使她以后不当主事了,也可以帮忙经营药材买卖啊。”
“这话说的对。”
“我这药材,是给苏清本人的,不是给南江县衙门的。”
“没错!”
“放苏主事手里慢慢卖吧!反正药材不愁销路。”
“我同意!这世道,能信得过的人,也就苏主事母女了。”
苏清一筹莫展之时,却听到这样的消息。
她第一反应是。
假的吧?
难道下面人逼迫百姓了?
但等她出门偷偷探听,却见酒楼茶馆,似乎都在帮她出主意。
都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如今却是满城人帮她出主意。
急着用钱的,就去拿回自己的药材,卖多少是自己说了算。
不急着用钱的,把药材给到苏主事本人,等她慢慢谈个好价格。
苏主事若能继续做主事,皆大欢喜。
做不成主事,正好可以做药材买卖,他们所有人都信任她。
苏清忍不住笑了下。
眼底泛出不一样的情绪。
最近事多且紧急。
一桩桩一件件。
像是无数烦恼压在心头。
她不想让百姓有损失。
百姓又何尝想让她为难。
她在南江县这一年,竟被如此看重。
这种让热意涌出心口的感觉。
好像格外不同。
“这就是姥姥说过的感觉吗。”
姥姥做赤脚医生,并不求回报,也不收钱。
可她很快乐,总是带着笑。
苏清仰了仰头,转身离开,正好看到叶山鸣。
叶山鸣对南江县百姓们的想法,自然是知道的。
这对他来说,自然带来极大震撼。
普通百姓。
怎么会这么拥护一个官员?
还帮官员想办法,帮她减轻负担。
这是他过往人生里,从未听说过的。
明明就是一群大字不识的人。
为何如此大义?
这点,甚至连顾从斯都不明白。
但他们都知道。
苏清身上的危机解决了。
衙门缺银子?!
不缺!
百姓们恨不得给苏清捐银子!
这看似不合理。
却是极为正常的。
没有苏清一年来的努力。
南江县,绝不是现在这般。
如果说本地百姓的踊跃,让众人意想不到。
那停靠的商船船主,却更让人想不通。
其中一个王姓船主,平日最是急公好义,听说此事后,直接道:“我买一万斤药材。”
“药材如此紧缺,运到哪都是赚。”
“什么?苏主事着急,所以可以压价?”
“你们这群没良心的,除开南江县,哪里还是适合落脚的码头?”
“其他码头的差役,不把你们剥几层皮不罢休,都忘了?!”
“你们信不信,把南江县药材滞销的事传出去。”
“立刻有无数人来买!”
这话都没错。
但压价了,不是能赚更多吗。
当然,现在肯定不行了。
百姓们不着急要钱,衙门就不着急卖货。
苏清谈判空间更大,价格必要再提一提的。
等到药材消息传开,买家只会更多。
到时候,不是低价购买的问题。
而是能不能买到的问题。
事已至此。
原本等着低价收购的货商们互相看看。
还等什么吗!
抢啊!
这世道。
药材最不缺买家!
几乎一夜之间。
南江县的药材价格节节攀升。
不管把药材取走的农户。
还是把药材寄存的农户,全都傻眼了。
怎么回事。
前几天不都不买吗。
现在突然变了副面孔?!
忙碌谈买卖的苏清,以及顾从斯,叶山鸣等人却明白。
此次转机。
却是百姓的能量。
他们对苏清本人的信任,一举扭转了局面。
经过这件事,不少人认真看向普通百姓。
明明在很多人眼中,他们是那样普通,那样平凡,好像一抓一大把。
但他们一群人,变成一个个鲜活个体的时候,所迸发的能力,不是个人可以阻拦的。
强如富商叶山鸣,就是败在他们手下。
他想借势逼迫苏清为他所用。
百姓们无意间却创造形势,将苏清解救出来。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顾从斯轻道。
苏清却没他俩那么多想法。
百姓如此信任她,她更不能让大家吃亏啊。
趁着自己还是本地主事,赶紧卖药材,赶紧让百姓赚钱。
这一圈折腾下来。
时间刚到五月底,仓库里的四十多万斤药材,已经售出大半。
此刻衙门缺银子吗?!
不缺!
不仅不缺,苏清还非常好心地买了猪羊送到伤兵处。
最近来的伤员,伤势都很严重,吃点好的补补!
大家一起同乐!
周千户特意来谢,他眼圈都是红的,脸上带着愧疚。
苏清却道:“我知道你送了许多信去军中。”
“薛守备也说,前线战事正紧,总兵无暇顾及的。”
“是啊,所以最近伤员极多。”周千户深深叹口气。
可他发愁的,还有另一件事。
“朝廷真的下令,要送个新县令过来?”
岂止本地百姓,过往商船担心。
就连周千户还有伤员们,也担心啊。
没了苏清。
南江县,还会好吗?
所有人心存疑虑。
可苏清是女子,没有功名。
一直都是名不正言不顺。
若不是她能力过硬,反对她的人,必然极多。
不说旁的,连她三叔都?
听说苏三叔有些蠢蠢欲动,已经在叫喊着,自己要巴结新县令。
而且他这个典吏虽递了辞呈,上面还没批啊。
新县令还没来,就有小人作祟。
只怕真到那时候,这里就完了。
周千户心道。
朝廷也太迂腐了。
不看能力,只看男女。
真遇到事了,谁管男女啊。
而且京城里皇上身体不好,也是太后掌事啊。
苏清拍拍周千户肩膀,安慰道:“放心,我不会放弃的。”
不管为了她,还是为了本地百姓。
她都不会放弃。
山穷水尽了吗?
还早呢。
苏清在等人。
准确说,是在等跟她有“仇”的人。
那就是余内官的同僚。
也就是即将接替余内官的人。
五月三十。
正是余内官死后的二七,也就是第十四天。
苏清带着云喜,刘小妹去坟上祭拜他们干爹。
香烛纸钱摆好,便听有人骑马而来。
从马背上跳下的公公眼眶极红,满脸不屑地盯着苏清。
唯有看到披麻戴孝的云喜,刘小妹,方缓和脸色。
这里的主事虽有算计。
却也全了好友余内官的心愿。
他们这些跟余公公关系不错宫人,谁不知道他就想要儿子,就想要女儿。
可惜啊。
他们是阉人。
是绝不可能的。
他听王李两位公公说了。
这两个孩子在余公公离世前后,皆是用心照料。
这便不错。
回到衙门。
不少人才知道,苏主事为何在余内官临终前,匆匆让云喜刘小妹认他做干爹。
倘若没这两个孩子。
接替余内官的齐内官,必然要打杀不少人。
这哪是孩子。
分明是保命符。
更让大家惊愕的是。
当时情况那般紧急。
苏主事还是做了准备。
想到这,所有人冒出同样的想法。
这样的人不做本地主事。
是朝廷有眼无珠啊!
不对,主事都不行。
应该做本地县令!
今天晚上就做这个梦,梦苏主事做县令!
衙门厅堂,齐内官脸色不佳,问起余内官去世前后。
苏清把余内官头一回来的情况,第二次来的情况。
以及当时吃了什么药,第二次吃药的药渣,该说的说,该呈上的呈上。
齐内官点头:“这些我都要带走。”
内官死在任上,还是刚来就死。
背后有多少事,都不知道。
齐内官作为党羽,必要查明白的。
好在一番盘问,齐内官已然打消南江县的疑虑。
这是个聪明又谨慎的女主事。
比之宫中谋划为胜的娘娘们,也不差的。
正事说完,苏清给两个孩子使眼色。
云喜带着小妹跪下,朝齐内官磕头,并道:“余云喜,刘小妹,给齐叔磕头了。”
余云喜?!
云喜赶忙递上自己新改的身份契凭。
上面赫然写余云喜三个大字。
不过父一行空着,大概是不想擅自做主。
但能把姓氏改了。
便是极好的。
“好啊,老余有后了!”
对于刘小妹,齐内官倒不介意,她到底要嫁人,姓氏不重要。
可对两人再次喊的齐叔,他是应下了,并摸出两枚玉佩,一人一个。
至于其他事情,以后再说。
齐内官现在要去江对岸看看,查查老余在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清却道:“一路奔波,齐内官跟其他公公应该都累了。”
“要吃顿热汤饭,再出发也不迟的。这里离北江县很近,不耽误事。”
小费书吏来报:“苏主事,梅娘已经把饭菜摆好了。”
话已至此,齐内官点头称谢。
苏清跟顾从斯自是要陪同的。
等饭吃的差不多了,苏清才道:“齐内官,我还有一事相求。”
“就是想问问,朝中对南江县新县令人选,可否定下。”
这不是什么大事,齐内官随口答:“还没有,你这地方好,想来的人太多了。”
朝中派系纷杂。
都想过来。
苏清立刻道:“那就是说,南江县作为后勤中转地的事,已然定了。”
否则不会说这地方好。
毕竟再好,也就是县而已。
除非升级为后勤中转的地方。
所有运往前线的物资,都会途径此处。
那就不同了。
齐内官喜好聪敏之人,听此也愿意多说,点头道:“是了,总兵亲点,已然定下。”
这个总兵还真是给她找麻烦。
收购药材的事帮不上忙,还让南江县变为香饽饽。
真烦人啊。
“对了,总兵还说,他想让你当南江县县令。”
什么?!
苏清顾从斯震惊。
这件事,他们却是不知道的。
“你们不知道也正常,总兵就是三皇子,他做事谨慎,若事情没成不会乱说。”
“所以南江县县令人选之一,也有你。”
苏清顾从斯对视一眼,立刻道:“那依齐内官看,小女子有几成胜算。”
齐内官说话破直:“不足一成。”
“总兵虽是陛下亲弟,但鞭长莫及,还是京中官员举荐之人,胜算更大。”
这顿饭吃的,心思百转千回。
虽听到不到一成的胜算。
苏清却仍不肯放弃,等屏退左右,只剩齐内官跟她时,苏清开口道:“齐内官,那人选之一里,有您的人吗。”
或者说,有齐内官余内官一党的人吗?
齐内官面色微冷:“这不是你能知道的。”
“军中后勤是肥差,所以余内官屡遭变故。”
“但不管怎么样,您还是来了。”
“既然这样,其他朝臣,必不会让您这边的人,再当南江县县令。”
后勤有个齐内官,政敌必然很不爽了。
这么近的地方,再来个齐内官的人。
这里岂不是他们的一言堂?
别说政敌不允许。
皇上太后也不会允许。
为了平衡。
那南江县新县令,必是齐内官不喜之人。
见自己说对了。
苏清继续道:“齐大人,倘若南江县县令是我苏清。”
“我或许不会成为您的助力,却也不会成为您的障碍。”
“我的为人,您应当有所了解。”
齐内官止住脚步,紧紧盯着苏清。
不得不说。
苏清的话,实在让他心动。
苏清说的没错,皇上太后以及那些清流,必不会让他们的人,再来这里做官。
来人定会极为讨厌。
他管着后勤,中转地却是政敌。
不用想,就知道会生出多少麻烦。
换做苏清。
倒是不错。
她对此地熟悉,本地百姓爱戴,政务处理的也不错。
更别说,她与京城毫无瓜葛,说不定只能依附他们。
怎么看。
都是苏清最合适。
苏清笑:“齐内官,我现在有几成胜算了。”
“五成。”齐内官缓缓道,“七月之前,消息会下来。”
“倘若成了,苏县令可不要忘记这路如何来的。”
“必不敢忘。”
齐内官一行离开南江县,过江去对岸。
只留苏清远远看着江面。
明日便是六月初一。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将会决定她是不是南江县的县令。
但京城那边,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能做的,似乎只有等待。
没关系,齐内官他们,或许比她更急。
还有那个一直不回信的总兵。
你能不能再上书啊。
而且你做好事不留名的吧?
这么好?
想到自己之前还偷偷埋怨他,现在赶紧闭嘴,又给伤兵送了些鸡蛋吃食。
大家好好补补,算是她的报答了。
送走齐内官,苏清心情大好,龙颜小悦一下。
药材的事解决了。
小命保住了。
还有可能做县令,心情能不好吗。
苏清笑眯眯的,顾从斯看的也高兴,有心再提定亲的事。
却见苏清盯着前面。
往日花孔雀一般叶山鸣,此刻难得目不斜视,装作没看到码头上的两人。
“怎么?回家啊。”苏清才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想让我做你家掌柜?一万八千两可不够。”苏清拿过叶山鸣的扇子,打量一番,“叶公子你说呢?”
叶山鸣也不着急了,抱怀道:“那好吧,我家在江南还有上千铺子,都给你做。”
“只做掌柜可不行,要做内掌柜。”
掌千家铺子,内掌柜,便是叶少奶奶。
顾从斯拉住苏清手腕,上前一步。
叶山鸣笑了,歪头去看苏清:“怎么样,心动吗?”
苏清翻了个白眼,却道:“你要回家?先别走,把你的礼物带走。”
礼物。
顾从斯这次终于忍不住:“到底是什么礼物。”
苏清跟叶山鸣都笑。
还能是什么。
苏三叔呗。
苏清道:“怎么把他弄来了我不管,你把他带走,咱们就既往不咎。”
叶山鸣听此,反而严肃起来。
他逼着苏清做掌柜,这就既往不咎?
苏清把扇子还给他:“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以后还是要做买卖的。”
好个聪明的女子。
叶山鸣大喜,当即道:“这会天色尚早,晚一会我就把礼物绑了走。”
苏清再道:“只绑他一个即可。另外两个留下。”
叶山鸣应下,不会又把扇子给了苏清:“拿着玩,缺钱就卖给叶家掌柜。”
这下不容她拒绝,扭头边走。
不要白不要。
苏清把扇子揣好,对上顾从斯的目光。
顾从斯道:“只绑走你三叔,你三婶对你似乎也不好。”
“绑走三叔是因为他没用,三婶好歹能洗衣做饭。”
话是这么说,但看到苏三婶脸上乌青,一瘸一拐,顾从斯哪能不知道原因。
真把他们一家三口都绑走,扔到不知某地。
这母子二人,必死无疑,还是被苏三叔活活打死。
苏清是个极心软的人。
虽然她不承认。
就像她现在,亲自去找云喜,朱婶娘解释一样。
之前事发突然,事情又多。
她来不及解释认太监当干爹的事。
不过大家凭着本能的信任,苏清说什么,大家就做什么,从无一句多言。
顾从斯沉默跟着,云喜那边好说。
他的命都是苏姐姐救的,认个干爹而已,以后四时八节供奉即可。
再说,他还得了个玉佩呢。
苏清揉揉云喜脑袋:“过了这一阵,苏姐姐出钱,送你去县学读书。”
“你这身份,以后还有大用,可不能不识字。”
云喜一个劲点头。
到了朱婶娘这里,情况则复杂些,梅娘也在旁边陪着。
其实余内官没了,齐内官再来。
朱婶娘大概知道为什么要认干爹。
这是为了保住他们所有人。
可这样做,似乎对不起老刘。
他泉下有知,不知会作何感想,这是他唯一的骨血。
幸好没改姓,不然朱婶娘也忍不了的。
谁料,苏清却道:“朱婶娘,如果给小妹刘绿兰改姓,能换的你们母女不分开,这值得吗。”
什么?!
朱婶娘想到娘家夫家的事,立刻道:“清清你的意思是?”
苏清对朱婶娘他们很有耐心,认真解释:“朱家跟刘家各有盘算,结果便是让你们母女分离。”
“我之前写信,也只不过阻拦一时半刻,却长久不了。”
“倘若我不当此地主事,他们更是会马上过来接人。”
到时候朱娘子跟小妹,只怕此生再难见面。
若是这般。
那不如让朱娘子去死。
“现在好了,小妹有个京中的干爹。”
“他干爹虽不在,好友同僚却是极多极有势力的,就拿齐内官来说,小妹喊一句齐叔,便是她的依仗。”
“若是朱家刘家再来,让他们只管找齐内官即可。”
他们敢吗?!
自然不敢。
朱家想在再嫁女儿朱娘子,也要掂量掂量内官的势力。
刘家?那小妹已不是刘家人了。
而且齐内官,也不会看着自己兄弟的干女儿没有母亲照料。
朱娘子明白过来,当下要磕头:“别说给小妹改姓,就算改名我都认了。”
“老刘在地底下,都不会反对!”
他们最疼唯一的女儿了。
只要小妹过得好,两人怎么都行的。
梅娘抹着眼泪,搂着朱娘子又哭又笑:“现在好了,不用担心你们离开,也不担心你们分开了。”
“我去拿纸笔写信,将此事赶紧告知朱家刘家,让他们不再惦记。”顾从斯开口道。
等顾从斯离开。
梅娘眼睛亮了,朱娘子也好奇道:“都说顾秀才想定亲,真的假的?”
啊?
这种时候,说这种话吗。
苏清看向梅娘期盼的目光,一时说不出话。
梅娘高兴道:“我跟你爹那会,就是这般情况,等你爹高中,我们就成亲了。”
“顾秀才虽沉默了些,但人品俱佳,你爹也满意的。”
“只要你们能定下,我也就开心了。”
见梅娘一脸期待,苏清想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
她要怎么说?
说顾家跟苏家不同。
苏家不会悔婚,但顾家却不好说。
毕竟想定亲的话,人家爹娘早就上门了,何必一拖再拖。
而且现在马上六月,距离秋闱也就两个月时间。
苏清对此并不介怀。
却有些怕梅娘难过。
“到时候就把你爹买的金头面做嫁妆。”梅娘话没说完,顾从斯止住脚步。
苏清下意识看过去,只见本就面容俊美的顾秀才眼睛亮亮地盯着她。
梅娘跟朱娘子又笑,扯了闲篇,赶紧写了信件,留苏清跟顾从斯相处。
“我先去公务。”苏清道,“麻烦终于解决了。”
“但后半年还要种新药呢。”
说着,苏清快步离开。
必须找个时机说明。
要不等顾秀才考完试?毕竟马上秋闱,这个时候说出来,只怕对他不大好。
毕竟方才那眼神。
苏清摇摇头,还是赶紧忙吧。
等家里阻力显露出来。
希望顾秀才可以知难而退。
衙门前头,现在还在卖药材。
跟大家猜想的一样。
消息传开之后,药材根本不愁卖,还有人先送来书信,请南江县衙门预留。
给出的价格,自然没得说。
这般轻松的日子,苏清都觉得难得啊。
之前的麻烦事,统统都解决了!
等到当天晚上。
苏清顾从斯叶山鸣再次碰头。
叶山鸣带来几个好手,跟着苏清来到一间破旧酒楼。
角落有个人喝的烂醉如泥,正是苏清的三叔。
自他写了辞呈,又被狠狠责罚,早就在南江县抬不起头。
要么喝酒,要么骂苏清不尊长辈。
还说她做事太狠云云,只靠苏三婶浆洗衣服挣钱喝酒。
得知南江县要有新县令,还扬言要报复她。
可惜了,现在没这个机会了。
叶山鸣的手下将苏三叔麻利绑起来,直接带到即将离岸的船上。
苏清看着,沉默片刻:“还要再招些人手,时时巡查。”
叶山鸣赶紧道:“这是有你跟顾秀才跟着,才没有巡逻差役盘问啊。我是良民。”
说罢,叶山鸣道:“把他带到哪?听你的。”
“越远越好。”苏清回忆一下,“岭南吧。”
“不对,海口岛上。”
“你家船只能到岛上吗。”
距离此地八千多里的海岛上?
叶山鸣有些牙酸,想到他那些手段,幸好苏清不介意:“到得了,岛上有我家买卖,到时候让人看着。”
苏清点头,目送叶山鸣离开。
叶山鸣扭头,看见她跟她未婚夫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刺眼。
偏偏身边小厮还笑嘻嘻:“琵琶记还没演完呢。”
叶山鸣没给好脸:“把西洋镜拿过来。”
小厮赶紧去取。
叶山鸣又从船上下来,把精美无比的西洋镜递给苏清,认真道:“这是我的赔礼。”
“即便想让你做叶家掌柜,也不该如此逼迫。”
等苏清接下,叶山鸣摆摆手道:“但你要是想当掌柜,一定要来找我。”
“广乐府二十七家铺子,都听你的。”
苏清把玩片刻,笑着道:“走投无路,一定找你。”
等船只离开。
苏清还在看西洋望远镜,可惜夜色太深,看不太远。
“去伤兵处一趟。”
“把这东西,经由周千户,送给总兵大人。”
虽说商贾都能买到的东西,军中肯定也有。
但不妨碍她做个人情。
顾从斯欲言又止,他本想说,不好收其他男子礼物。
现在闭嘴了。
原来另有用途。
果然,周千户看到西洋望远镜高兴道:“这可是好东西,只有前线将士那有。”
“大家都抢着要呢。”
“不过都没这般精美,很合适总兵大人。”
“大人喜欢就好。”苏清看了看伤兵处,开口道,“这里还缺什么吗。”
路过的伤兵见到苏主事跟顾秀才连连打招呼,自己都道:“什么都不缺,天天吃了睡睡了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