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内官来去匆匆,见了云喜小妹之后,便带着药材回了江对岸。
“最近运来的物资颇多,内官们都很忙,就不多坐了。”齐内官做事一直雷厉风行。
留下来的十万两银票,则让苏清跟罗主簿,邬户房十分激动。
本以为等到年后,方能支付百姓们的药材钱。
现在腊月中旬,就能发放了。
正好赶在年前,有了这些银子,家家户户都能过个好年。
一百万斤药材装船运到江对岸。
这动静不算小。
码头已经有人猜到,是不是军中买下剩下所有药材?
等衙门通知下面二十村,很快会有差役带着银子去收欠条时,大家的猜想果然成真。
“这就是苦尽甘来吧。”
“对啊,上半年不过四十多万斤药材,都卖的那样紧张。下半年翻了三倍,竟全都卖出去了。”
“南江县,好像有点太过顺利了?”
自苏清正式当了县令。
他们南江县日子越来越好。
不管粮食丰收,还是药材被人包圆。
还有极为重要的,成为后勤中转地,都让本地人的日子越来越好。
苏清打听来的消息,却不止这么回事。
齐内官这次过来,同她说了些消息。
甚至顾从斯都在府城结交好友,随时了解朝廷动向。
她当县令,与其说是开始,不如说是结果。
自去年叛军入城,到今年上半年。
京城里皇上位置不稳,派系斗争激烈。
哪怕是总兵身份不同,都多被挟制。
这种情况下,后勤物资,以及调兵遣将,都不算顺畅。
前线要不是有总兵苦苦支撑,叛军占领的城池只会更多。
即便这样,之前也是败战连连。
估计是输得实在太多。
京城那边终于没那样闹腾。
答应总兵许多提议,苏清当南江县县令只是其中一条。
还有各地军用物资补给等等,以及广乐府终于有知府了。
皇上在这里面,也起了大作用。
他一力支持三弟,也就是总兵。
排除许多难关,终于把后方斗争平息。
都说攘外必先安内,这话也没错。
自己当县令,是斗争之后的结果。
所以现在一切顺畅。
所以才有源源不断的物资送过来。
甚至连军中内官们,给钱都快了许多。
这才对啊。
想要结束战乱,自己人肯定要团结的。
他们南江县虽小,却也时刻受着局势影响。
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现在朝局稳定。
南江县百姓的日子就好过。
比如说这十万两药材银子,其中七八万为今年的货款。
自腊月十二,消息放出之后。
等到腊月十九,多数农户已经拿着银钱买年货了。
什么?
之前已经置办过年货了。
还要再买吗?
肯定啊!
现在可以稍稍放开了买!
以前不舍得买的农具,衣料,猪肉,现在都能买了。
对了,还可以买点纸笔。
年后都能送孩子们上学了啊。
永晟二年,今年最后一批商船排队在南江县码头等待卸货。
过往货商们都知道,在南江县能大赚一笔。
说不定还能运点药材倒卖。
可大家都没想到。
药材别想了,被手快的,以及军中全部包圆。
但他们带来的各色商品,小的孩童玩具,大到家具摆件,全都卖得极好。
还有运来的柴火,香料,鸡鸭鹅,更是被抢着买。
“南江县的人,这么有钱?”
“我怎么就没多带点货啊!”
“可惜了可惜了,来晚了,不然能再运一船过来。”
“这哪是南江县,分明是小江南。”
其他地方的货商听说此事,便是赶着马车,也要来卖货的。
衙门在放假前,也进行最后的忙碌。
光是发完药材钱,就让大家够辛苦的了。
接着还要采买伤兵疗养处的物资,确保伤员们过个肥年。
前线战事正酣,被运过来的,都是伤势极重的将士兵卒。
王兵房跟周千户负责接收管理,苏清也放心。
还有码头结冰,除了军中船只之外,商船都要停渡,何漕运要派人值守,不然肯定出问题。
医学训科各项事情都要有个总结,以及明年培养医护多少,要有个数目。
县学那边事情也多。
今年的县试一切顺利,报考的考生,大约有一百二十多人。
等到明年二月初六进行第一场考试。
其他事情要在年前完成。
顾教谕跟礼房主事,差不多已经办妥。
接着便是工房各项差事,停工日期跟开工日期一一上报。
刑房整理出来的文书也不少。
他们跟武捕头配合,把今年大大小小案件整理出来。
多是码头的纠纷,以及乡里之间的矛盾。
还有几个酒楼伙计为了抢客人打架,以及小偷小摸等等。
苏清跟顾从斯把这些文书看完,只觉得晕头转向,浓茶都不知道喝了多少。
但最后一件事,却不能马虎。
罗主簿,邬户房,以及魏来魏吏房一起完成。
他们三人,一个是苏清的左右手,一个管着本地财务,最后一个管着本地官吏考核。
因广乐府知府今年刚来,所以没有对下面各县县令进行年底考核。
但苏清他们,都是南江县“老人”了。
衙门上下书吏差役们的考核,肯定要进行。
都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衙门更是如此。
平日但凡有人犯错,魏吏房必然记上一笔。
就算有人求到苏清面前,苏清也只是笑眯眯回一句:“看看情况吧。”
这么一说,那就是不肯撤销。
毕竟她手下要是欺压百姓,横行霸道,她只会比魏吏房更狠。
也因她的态度,魏吏房可是绝对公正的。
别看这一年里,他不显山不漏水。
可吏房上下,随时盯着其他部门,乃至下面村长里长的错处。
平日大家恨的厉害。
但到现在,却要感谢他们的监督,让大家少犯错。
因为年底了。
苏县令会按照大家的年底考核,以及平时成绩发奖金!
如果整个部门做得好,还有部门奖励!
平时越忙,做得越好,奖金就越多。
要说每个月,都已经有奖励了。
但到年底,还能再领一份。
在衙门做事的,谁不想为家人多挣点口粮,一起过个肥年。
这部分的计算很让人头疼。
苏清,顾从斯。
再加上罗主簿,邬户房,魏吏房,
五个人早就在算,算出来之后,再武捕头龚典吏看看。
一直到腊月二十六,各部分的奖金终于算出来。
最后的数字,着实让所有人惊喜。
衙门有好处,果然不会忘了他们啊。
虽说大家本就信任苏县令,可奖金到手,又是另一番感觉。
这只是奖金吗?
不是吧。
毕竟在衙门做事,真的不缺吃喝。
这更像是对他们当差的一种肯定。
甚至大于金钱的意义。
是一种成就感吗?
这词新鲜,是苏县令说过的。
梅娘过来的时候,还带了去年有的鸡鸭羊肉,今年肯定不会少。
只是今年排队领年礼的人多了,只好分给各部,让他们自己回去发。
即便这样,大家还是不愿意走,互相看看对方的年礼,虽然都一样,但看个热闹总行吧。
梅娘过来,顾从斯第一时间迎上去。
苏清只好当没看到。
南江县,从百姓到官吏,都在这个年节里格外高兴。
衙门年礼发完,留下值守的差役书吏,其他人提着年礼回去过年。
苏清却还不能闲着。
她特意披着厚披风,还要再去伤兵疗养处一趟。
一个是看看冬日物资,二是能路过码头,把码头值守的年礼送去。
武捕头同样不得清闲,他安排人手给下面的里长村子送些东西。
今年大家都辛苦,苏县令特意拨给他们的。
等所有差事忙完。
苏清刚想坐下,却被顾从斯拦住,从她身上取下带雪的披风。
忙的时候就算了。
如今终于闲下来,两人面对面,颇有些尴尬。
苏清想说些什么,下意识翻了翻桌案上的字帖。
还好云喜跟小妹小跑进来,打破这份沉默。
他们正在给齐内官写信,想问问苏姐姐顾哥哥,这么写合不合适。
两人身上都穿着齐内官给的皮袄,看着格外暖和。
读了几个月的书,他俩都长进不少,而且颇有些亲兄妹的模样。
苏清跟顾从斯帮忙看了看,改了错字跟语病,让他们坐下来重新抄录一遍。
年节前的信件,也是老传统了。
不过朱娘子今年只给娘家夫家捎了口信,没有准备节礼。
苏清跟梅娘这边,倒是如旧。
稍微不同的是,顾从斯背着自己,采买了礼物塞进去,一并寄回她老家了。
两个孩子写信,苏清忍不住看了看顾从斯。
自乡试回来之后,本就话少的他,现在话更不多了。
但他在州城结交的人脉,却有作用,外面很多消息,都是顾从斯递给她的。
而每次提到婚事,顾从斯便直接躲开。
这要是还看不明白,便是装傻了。
苏清斟酌片刻道:“一会我还要抄年历,顾案首帮帮忙?”
年历是朝廷钦天监编纂的下一年日历。
下一年各种节日,以及皇上,太后生辰,先皇忌日等等都有标注。
朝廷分发给地方,地方再发到各县,县里则要抄录几份备用,所以很是复杂。
这个借口还是不错的。
顾从斯点头,等两个孩子走了,两人裁纸抄录。
还是顾从斯主笔,她在旁边递纸喝茶。
抄了几页。
顾从斯扭头看了看苏清,开口道:“不要喊顾案首。”
那喊什么?
苏清没讲,只给他递纸,让他继续写。
顾从斯还真的继续抄录。
等一本抄完,苏清检查,他继续抄。
“可以喊我从斯。”顾从斯忽然道,“我们有婚约,不能见外。”
苏清手里的朱笔一顿。
终于来了。
如果说在顾从斯考上举人前后,她是坚决要退亲的。
但他先带回何漕运,又利用在府城的人脉,多方打探消息,对衙门之事大有裨益。
更别说,还能让梅娘高兴。
这让苏清很难把话说明白。
本来以为,她跟顾家有默契啊!
等顾从斯考举人之后,一切就结束了。
谁料顾教谕夫妇,最近也不闹腾,像是被说服了?
苏清叹口气,还是把话说明白吧。
自己留他,不就为这个。
顾从斯俊美脸上,忽然多了些罕见的笑。
本就五官极好的他,在此刻显得愈发让人移不开眼。
苏清这一愣,被顾从斯找到机会:“有些话,其实不着急说。”
“就当给我个机会,你不亏什么,对吗。”
啊?!
她没听错吧?!
顾从斯把第二份抄好的年历给她,开口道:“剩下的,我拿回家抄。”
“我爹的字也不错。”
“他说我如今是举人了,家里很多事,都是我做主。”
只见顾从斯快速离开,不知道的,还以为后面有洪水猛兽。
苏清还没从震惊中出来。
因为顾从斯那话,让她有点不敢置信?!
什么叫有些话不着急说。
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她没猜错吧。
让她骑驴找马?吃锅望盆?!把他当备选?!
虽然说,顾从斯这个提议,确实是极好的选择。
毕竟他的相貌才学,都是不错。
不过他能搞定家里?
这倒不见得,虽然自己也不在乎吧。
但他都说到这份上,如果自己还是强硬拒绝,似乎只会更伤人?
苏清把年历递给值房一份,另一份带回内宅。
梅娘见她神游天际,赶紧过来问清清怎么了。
“就是在想顾从斯的事。”
原来是他啊。
梅娘笑的非常开心:“我同你祖母大伯,外祖舅舅都说了。他们肯定为你高兴。”
“从斯现在是举人,明年会试说不定还能中进士呢。”
“只要你有个好夫婿,娘怎么都开心。”
练字的苏澄跟着点头,不到六岁的小娃娃懂什么。
肯定梅娘经常提了。
大过年的,苏清不好扫兴,只含糊道:“明年再说。”
世事多变。
谁知道明年会怎么样。
苏清干脆躺在软塌上,一边逗弟弟,一边吃娘亲拿过来的果干。
屋子里炭火也足,让她舒服得直接睡过去。
梅娘怜爱地看着女儿,轻声对苏澄道:“轻些,不要打扰姐姐睡觉。”
“清清太累了。”
南江县发展的越好,公务就越多。
很多事情听着就头疼,却需要她一一处理。
毕竟关乎民生,不能马虎。
邬杉月邬户房换了常服过来说话,也轻手轻脚的。
只放了自己亲手做的香囊荷包鞋子,去外间后,还是轻声对梅娘道:“谢谢梅娘,要不是您经常找我娘说话,她肯定不习惯这里。”
她们母女三个长年跟着爹爹外放,不怎么回老家。
若不是苏县令容纳,梅娘帮忙,肯定会被两个叔叔欺负。
县令给她体面的差事。
梅娘在南江县百姓心中的地位,则毋庸置疑,都知道她是个极心善的,谁家有难处,她都会帮忙。
苏清休息期间,也有人陆陆续续上门,都被梅娘挡在外面。
以至于她到黄昏时分才慢悠悠醒过来。
怎么一睁眼,都快到晚上了啊。
而且她已经闻到热腾腾的饭菜香。
只上半日班,下午睡大觉,起来就吃饭。
这日子过得比神仙都舒服。
苏清刚起身洗把脸准备吃饭,外面又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苏清下意识扭头,眼神变得锐利,一扫方才的懒散。
“好消息!”
“天大的好消息!”龚兵房亲自来报,“薛守备送来消息,前方打了大胜仗!”
当真?!
苏清接过战报。
“叛军被赶出广乐府了。”
“落入敌手的三个县,尽数夺回。”
“仅剩武勇王爷的封地,也就是皋青州还在叛军手中。”
果然是天大的好消息。
那皋青州地处荒凉,没有太多补给。
即便不攻打,只围困,他们都撑不了多久。
两年,顶多一两年时间。
顺昌国的战事就能平息了。
不说这些远的。
只讲如今的广乐府,就没有叛军为祸百姓了啊。
“太好了。”
“真是太好了。”
苏清难掩激动。
衙门后宅住着的其他人,诸如主簿典吏两家,甚至顾教谕一家听说这件事,都急匆匆过来,脸上全都带着喜色。
“真的把叛军赶出广乐府了?”
“总兵亲率奇袭营,竟有如此战果。”
“战事总算离南江县远了些。”
以前战事就在江对岸。
即使刻意不看,也能感受得到。
大家都是经历过战争的人,叛军入城发生了什么,谁都不敢回想。
这南江县里,几乎家家披麻戴孝,大家已然习惯。
习惯归习惯。
有些伤痛却依旧在心底。
梅娘跟朱娘子早就红了眼。
她们夫君离世,若不是有清清支撑,两家早不知过什么日子。
尤其是朱娘子,大概率母女分离。
正说着,许久未见田县丞忽然出现,他形容枯槁,满面沧桑,随便拉了一个人问:“真的?叛军真的被打跑了?”
得到肯定的回答,田县丞放声大哭,哭他死去的妻子跟儿子女儿。
哭他被叛军吓破胆。
哭他这两年像个废人。
也有人不知道田县丞是谁,经过云喜低声解释,才知道这就是许久不见的本县县丞。
一家六口人,只他一个活下来。
从此饮酒度日。
若不是苏县令跟梅娘还记挂他,每月俸禄特意分次发放,说不定早就饿死在哪了。
听到叛军被赶走,他才踏入衙门,过来确认消息。
田县丞哭得声嘶力竭。
几乎是替在场所有人在哭。
战争永远是不对的。
伤害平民百姓的战争,更是罪大恶极。
他们这些劫后余生的人,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一定程度的解脱。
今年,可真是好年份啊。
好消息接连不断,让所有人都能过个好年。
武捕头夫妇也高兴,他们两个儿子都参军了,等战事彻底结束,两人就能回家。
南江县百姓更不用说。
这是一个令所有人振奋的好消息。
战报从南江县一路送到府城京城。
顺昌国终于迎来真正的大捷!
苏清跟顾从斯分析的时候,同时把目光放在后勤上。
这场大捷跟朝廷上下一心分不开关系。
只要后勤好一些,总兵带着的将士,必然拿出战果。
所以苏清忍不住道:“早干嘛去了。”
顾从斯道:“皇上位置不稳,想要夺权的人太多。”
这当然是两人私下说,放到外面,不能如此议论。
苏清虽然理解,却只觉得可惜。
怪不得都说,再坚固的堡垒也防不住内贼。
若不能团结一致,上下一心,谁知道广乐府剩下的三个县,什么时候能收回来。
不管怎么说,这个年大家过得还是很开心的。
腊月三十,大年初一,初六的烟花,都放的极好看。
以叶家酒楼叶家铺子为首的店家,全都争奇斗艳,让本就热闹的南江县更上一层楼。
正月十五元宵节的灯笼,更让人眼花缭乱。
各色灯盏全都摆了出来。
县城主街上,许久没有这般热闹。
跟去年冷冷清清比,今年好上太多。
衙门后宅众人,肯定是要出来看热闹的。
顾从斯也早早等着苏清,两人换了常服,跟家人一起出去看灯。
又一年过去了。
时间过得还真快。
路过叶家铺子时,顾从斯还特意绕了绕,苏清也懒得去挤,此处人太多了。
但叶家铺子的掌柜却眼尖,远远就道:“苏县令,等等。”
说着,等周围人不关注这里了,他才偷偷从柜台里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檀木匣子。
这匣子里装了一盏巴掌大的琉璃宫灯。
“年前叶家船只过来,大少爷特意吩咐要带上这盏灯,特意送给您的。”
琉璃宫灯拿出来,便吸引云喜他们这些孩子的目光。
还未点燃就这般,里面内芯点燃,更显光彩夺目。
苏清却不接。
这东西一看就很贵,她要不起啊。
见苏清摆手,掌柜又道:“这不只是琉璃宫灯,上面还有字谜。”
“谜底是您想知道的事。”
她想知道的。
又跟叶山鸣有关。
苏三叔?
大好日子的,提他晦气啊。
苏清看了看同样出来玩耍的苏三婶母子。
那位不在之后,他俩气色明显好多了,一个浆洗一个读书,看着都胖了些。
再有好心的梅娘接济,唯一担心的,就是苏三叔会不会回来。
“这是叶家作坊做的,而且也不值钱了。”掌柜道。
不值钱了?
苏清把灯接过来,看到琉璃宫灯上有两行字。
前面是“亏心多捞一把,生意怎么能发达。”
后面是“生意无大小,信誉是个宝。”
苏清差点笑出声,顾从斯道:“什么乱七八糟的,糟蹋了这么好的灯。”
谁说不是啊。
怪不得说琉璃宫灯不值钱了。
人家灯上写的都是千古佳句,这些市井之言跟宫灯,确实不相称。
至于所谓的字谜,倒不像是字谜。
第一句像是在道歉,说他叶山鸣去年亏心,想多捞一把。
但这人的歉意也不能全信。
第二句生意无大小。
其他人的重点,或许放在生意小,也不能失信。
苏清跟顾从斯却明白。
这说的,大概率是大生意,也就是苏三叔的事,那叶山鸣应该办妥了。
那位应该在海南哪个岛上砍甘蔗呢。
“挺好,那边暖和。”苏清笑道。
苏清把灯拿给小妹玩,看着人头攒动的街道,又笑了下。
“明日我就要启程。”顾从斯道,“你来送送我吧。”
苏清犹豫片刻,点点头:“好,一路顺风。”
顾从斯这才笑,跟苏清约定好明日见。
四月份会试,他更要拼尽全力,做得更好。
第二日,天方亮。
顾教谕夫妇,梅娘苏清,便一起给顾从斯送行。
今日才正月十六,按理说不用这样早的。
毕竟坐马车到京城,顶多半个月的时间。
但皇上看重新科举人,尤其是各州府的案首。
并允许他们这些州府案首,可以提前去京城国子监温书。
这种机会,谁都不会错过。
那可是国子监,既能学到真本事,还能结交各路人脉。
顾从斯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他们在京城认识的人不多,唯有齐内官那边可以通通气。
自己提前过去,可以多了解京城的情况,随时告诉苏清。
顾从斯都这么做了,苏清自然好好告别,还把总兵的信件给了一封出去。
“总兵是三皇子,在京城有府邸。”
“若真有事,府邸里的人,说不定看在信件的面上帮帮忙。”
顾从斯收下,认真看了看苏清,又跟梅娘告别,最后对爹娘道:“爹娘,孩子这一去就是好几个月,你们要保重身体。”
“若清清有什么事,咱们家必要鼎力相助。”
苏清心里叹气,看着他们告别。
果然,等顾从斯一走,顾教谕夫妇的脸色难看下来。
尤其是顾夫人,就差说苏清是狐狸精了。
顾教谕也想说,但他又是苏清属下,品级比苏清低,只能摇头叹气。
梅娘本来泪眼婆娑,转而看到两人的冷脸,尤其是对女儿的冷脸,瞬间变了脸色。
面对梅娘,那夫妇俩又笑着点头,换了副面孔。
梅娘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们平时,是这么对清清的吗?
苏清开口道:“娘,回衙门吧。”
“今日衙门开门,我都迟到了。”
又是新的一年了。
该上班了啊。
经过一个月的休假。
大家精力应该都恢复了吧!
是不是可以加班了呢!
苏清这话要是说出来,肯定会被属下骂的!
所以她不说,只是一味地布置差事。
今年的县试十几日就要开了。
礼房跟顾教谕更加忙碌。
伤兵处又来一批新伤员,要再拨点物资。
邬户房在忙春耕的事。
现在要严密防守,药田面积已经够了,不能再肆意扩张。
随着战事一步步推进,以及全国各地,尤其南江县附近几个县,都看到伤药的价格,几乎全都在种。
这种情况下,若盲目扩张药田,只会赔的血本无归。
而且如果战事顺利。
以后不会用到那么多伤药。
南江县就算种药材,也要换种类了。
“多种粮,无论什么时候,多种粮肯定没错。”苏清道,“年前年后不是有很多流民过来,安排他们开荒吧。”
“衙门拨些银子给他们,但不要给太多,以免养成不劳而获的习惯。”
苏清一边处理公务,一边听着前线捷报频频。
就连武勇王爷的封地,都有了突破。
总兵确实厉害。
只要后面的人不拖后腿,他确实能打胜仗。
听说他今年也不过二十一。
称得上一句英才了。
永晟三年,正月二十。
南江县衙门三班六房已步入正轨。
江对岸的薛守备意外来访。
“来的突然,不过想着要走,必然要同你说一声的。”薛守备跟苏清见面次数其实不多的。
但他们之间的联系却极为频繁。
尤其在照顾伤兵,还有运送物资后,每隔几日都要通一次信。
手下来往更是频繁。
为此,薛守备他们要拔营去前线,肯定要亲自来的。
苏清也有心理准备。
薛守备算是给总兵练兵的守备之一,必然要跟着去前线。
苏清想了想道:“那边的后勤如何做?”
一个是如何照顾伤员。
二是物资运送还能不能过南江县。
苏清并非舍不得这两件事。
前者极耗财力物力,地方上没有家底,绝对支撑不起来。
其实算是包袱。
后者倒确实有盈利,这点不否认。
但只依靠一条运输路线,有些不安全。
薛守备眼中再次透着欣赏:“我要说的,正是这两件事。”
“前线距离南江县一百多里地,紧急伤员自不能送来,到时候可能需要这里接收需长期养病的伤兵。”
“周千户则会调走,在距离前线不远的县里,再建一个伤兵疗养院。”
苏清点头,让薛守备继续说。
“朝廷那边,很快会下新令。”
“南江县确实不是唯一的物资中转地了,又开辟了四条路线,好让各地后勤物资送到前线。”薛守备说起来,很有信心,“不出一年,叛军首领都会被拿下。”
“到时候,就天下太平了。”
薛守备最后一句说完,在场众人无不兴奋。
天下太平。
单是想想。
就很高兴了。
近日来的胜利,着实给顺昌国所有人,都带来信心。
薛守备还带来齐内官跟总兵的信。
两人皆表示感谢。
齐内官信里的情绪更外露些,他直言南江县的后勤极好。
没有这里的帮忙,战事不会那么顺利。
总兵的话内敛,却也不吝啬夸赞,不过这次没送字帖,看来战事确实很紧急。
信件看完,苏清就知道,要跟薛守备周千户告别了。
自她永晟元年六月份过来,年底开始接触军中。
如今已经是永晟三年的正月底。
跟薛守备,尤其是周千户他们的情谊,也算一种战友情了?
“希望战事早日结束。”
“到时候再来南江县,一起吃杯水酒。”
苏清的酒量,大家心里都有数。
她这么说,便是舍命陪君子。
众人都笑,周千户拱手:“属下必会来的,到时候县令不要嫌弃。”
这怎么会。
已经在戒酒,终于来当值的田县丞挠挠头。
都别提酒啊,这样他忍不住的。
大家又忍不住笑。
连田县丞都重新打起精神。
以后的日子,焉能不好?!
苏清笑,但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能放松,骄兵必败啊。
不过以总兵的性格,应该不会成为骄兵吧?
这么想着,苏清跟罗主簿龚兵房等人,帮周千户整理物资。
医学训科的白,郝两位大夫也来了。
把各类担架都给周千户打包好,还有没用完的各类伤药,以及零零碎碎的医疗器械,全都送过去。
南江县的伤兵疗养院可能要成为历史。
但前面肯定需要的。
当然,医学训科也不在培养医护。
只挑了最厉害的三十人,同周千户一起去前线,在那边重新培训。
不过若是有熟手愿意跟着过去的,周千户更加欢迎。
苏清算是发现了。
永晟三年一开年,先把“未婚夫”送走。
现在又要送给周千户离开,是真舍不得。
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这是迟早的事。
南江县码头的百姓,发现伤兵越来越少,心里也有不舍。
以前又惧又怕。
现在人不来了,难免多问几句。
知道前线往前推,只好道:“是好事,说明战事要结束了。”
“叛军太难缠。”
“天下早些太平吧,大家好好种地做买卖不好吗。”
去年年底热闹至极的南江县,今年虽也繁华,却也少了不少过往的差役伤兵。
好在县试马上来了。
各村的考生们聚在一起,更是闹腾。
又是县试!
又来了!
今年没有捣乱的苏典吏,一切都显得那般和谐啊。
费开宇自然也是考生之一。
他认真备考几个月,这次势必要考上的。
结果确实如他所料。
二月二十二的,今年县试结果出来。
十五个名额里,费开宇稳居榜首。
“可以啊,竟然是县案首。”苏清笑,“闭关几个月,还是有用的。”
费开宇被苏县令夸赞,不好意思地笑。
十五个考生齐齐向县令行礼,又领了衙门给的路费,准备准备便去府城。
府试,府学考,还等着他们呢。
全考完了,方是秀才。
都知道当今陛下极为注重科举。
他们必然要好好学,好好考。
若能像顾案首一样。
去了京城,进了国子监,还能被皇上当面夸赞,那太好了。
又送走一批人。
苏清都嘀咕:“今年怎么回事,一直在送人。”
好在南江县依旧如常。
而且药田数字也控制在合理的范围内。
今年胜仗多,战事缩紧,反而各地种药材的变多。
药材肯定很便宜的,没必要再添新地。
若以后还想做药材买卖,现在就要想着转型了。
他们南江县适合种药材,不能浪费这个长处。
苏清列出几个名贵药材的清单,让医学训科帮忙购买种子。
越名贵的药材,对种植条件越苛刻。
其中三类,必要种在山谷当中才能存活。
苏清看了看本县地图。
山凹村。
这个村子给她留下的印象极为深刻。
去年药材滞销的时候。
就是他们村的村民,主动过来帮忙。
说不要银子,不要利息,把药材给他们即可。
也是从他们村子开始,本地百姓都帮她想办法。
而这个村子,又是南江县出了名的穷村。
听名字就知道,这村子建在三座山当中。
即使他们这的山不高,出来一趟,也是很费事的。
年前听人汇报时,他们村子买的年货数量,也是各个村子里最少的。
所以这三类药材。
她要种在本县最穷的山凹村。
等挣到银子,说不定就能修一条通往县城的道路。
苏清点了几个人的名字:“三日后,去山凹村考察。”
“咱们去看看,那里适合种什么样的药材。”
什么山凹村。
以后要叫药谷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