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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作者:桃花白茶 当前章节:12609 字 更新时间:2026-5-26 19:09

三月十六,南江县衙门正堂。

“禀告苏县令,罗宁寺的山贼尽数交到府城刑司,已经判了三个斩立决,剩下从犯等人杖刑流放。”龚典吏道,“这件事知府大人也很重视,说会尽快解决。”

那么多山贼窝藏在寺里,听着就让人胆战心惊,谁能不怕。

苏清点头:“富盈县那边呢,那个勾连的行脚商抓了吗。”

“府衙已经派了差役,说是富盈县那边已经把人关到监牢里,逃不过责罚的。”

既如此,这件事差不多了结了。

龚典吏顿了下,还是说了他听到的流言蜚语。

跟苏县令相处这样久,他知道县令不会迁怒。

“大人,府城有些流言,我们或许要注意。”龚典吏道。

苏清按了按手边的信件:“跟哪件事有关?是不满衙门又招了女书吏。”

“还是药谷村的事,用了伤兵。”

“又或者富盈县县令不满?”

龚典吏无奈:“以上皆有。”

他又奇怪道:“大人,您怎么知道的。”

顾从斯的好友来信,特意告知的。

自顾从斯去京城考试,那府城不知名好友,便没半个月寄一次信。

只是语气越来越怪,颇有些看热闹的感觉。

好在事无巨细,把府城情况同她说得很明白。

苏清又听龚典吏这边说了情况,表示知道了。

女书吏肯定要招的,她身边需要人手。

用了伤兵,更是事发突然,而且没想到来了那么多。

至于药谷村的事,牵连到富盈县,纯属意外。

不过这些事能引发那么多不满。

无非因为两件事。

一个是权,不满她这个女子有了权。

二是钱,南江县在广乐府这边,似乎有些过于富裕了。

既如此,那也没办法啊。

若有人骂你,谁让你这么有权有钱的。

你能生气吗?

压根气不起来,反而有点爽啊。

苏清给顾从斯好友回信,语气跟她本人一样平静。

先是感谢,再请这位举人留意有关药材的动向,以及府衙对南江县药材的态度。

上面说的那些事,顶多引起嫉妒。

药材一事,或者说钱的事,反而更敏感。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罗宁寺的例子就在眼前。

这才是更需要关注的。

信件送出去时,邬户房还问了句:“他是新科举人?怎么不去参加会试。”

苏清道:“他祖母年前没了,还在孝期。”

原来是这样。

实在可惜了。

今年的会试极为重要,却不能参加。

邬户房还看了对方寄来的信,皱眉道:“这人好没礼貌,故意阴阳。”

苏清笑道:“不管他。”

“咱们对府城了解不多,还要靠他传递消息。”

在意语气这种东西,实属没必要。

信件送出去,苏清道:“招人的事如何了。”

最近事情太多,终于能腾出工夫了。

说到这个,邬户房眼睛亮亮她,她看向苏县令的眼里满是崇拜。

药谷村一事,她家小丫鬟跟了全程,现在恨不得日日都夸。

现在额外再招女书吏,更觉得县令大人厉害。

“有四个不错的,但我问她们家里都同意吗,却都摇头了。”

要做书吏,肯定要识文断字。

而女子能识文断字的人家,基本都不缺那点俸禄。

南江县衙门又跟他处不同,做了里面的官吏不能徇私枉法,给自家谋好处。

各家肯定不同意的,以后都要嫁人,名声臭了怎么办。

邬杉月是为了护住家里人,大有不嫁人的意思。

苏清有一个前途远大的未婚夫,不怕嫁不出去。

你们呢?

几句话说完,足以打消很多人的念头。

那四个女子,也是偷偷溜出来面试的,顶住不小的压力。

苏清听完,再看邬户房一脸期盼地看着自己,好笑道:“是哪几家的,我去找她们家长说说情。”

能主动走到这一步,想法自然坚定,她愿意帮个忙。

苏清出面,自然问题不大,四人很快就到衙门任职。

其中学识最出众的十八岁祝芳洁跟在苏清左右,帮忙写写文书,算算账目。

其他人基本都在户房做事,祝芳洁不在时,则过来帮忙。

不管外面如何议论。

反正南江县确实招了女书吏。

那些议论声自然而然消散,不散又能怎样。

好像他们有本事做主一样,无非胡言乱语几句罢了。

至于富盈县县令的不满,随着苏清送去的书信消散。

原因无他,苏清帮忙介绍几个药材买家,好让富盈县的药材有去处。

这样一来,“误会”自然消解。

她私自动用伤兵的传言,渐渐没了动静。

只因伤兵处的连把总直接道:“我们在此地修养,不过是随便活动活动,谁听她苏清的话?”

“论官职,我可比她高,我会听她的?!”

此话甚至张狂。

但却让不少人暗自点头。

对啊,苏清何德何能,能让连把总听她的。

还调兵呢?

怎么可能啊!

南江县衙门,连飞扬递来一支木枪:“想要防身,练枪法最合适。”

“若遇危险,上马跑路,再拿一杆长枪,便无人敢靠近,大概率能逃出生天。”

自药谷村一事,苏清很有危机意识。

连飞扬知道后,主动过来教学,还亲手做了适合苏清身高的木枪供她练习。

苏清这两年长高不少,身量比一般人修长,差不多有一米七二,这般身高,用枪很合适。

苏清跟着练了几下,休息的时候,还特意感谢连把总。

毕竟众多事里,用兵最是不妥。

“我只是按你说的做,何必谢我。”连飞扬并不揽功,笑着道,“都听你的。”

苏清沉默片刻,开口道:“以后我自己练吧,不麻烦连把总了。”

“对了,听说你要去前线,注意安全。这次算我欠您一个人情。”

方才还好好的。

突然赶人?

连飞扬上下看看,直接问出心中疑惑:“为什么?”

正说着,一脸兴奋的顾教谕小跑过来:“大人!府试成绩出来了!”

“咱们南江县十五个考生,全都上榜!”

“过了府试,基本就是秀才了。”

“一年出十五个秀才!”

“从斯说得没错,听他的没错!”

顾从斯。

连飞扬又看向苏清。

原来是这么回事。

都忘了,她还有未婚夫。

苏清知道顾教谕在说什么。

去年那会,他们全家想搬走。

顾从斯劝他爹,说南江县学生胜出其他地方许多,故而今年的秀才考试,成绩肯定颇佳。

只要他爹再留一年,便有极好的政绩在手。

十五个考生,十五个秀才。

放到现代,便是百分百升学率。

作为地方教育局局长,怎么可能不兴奋。

苏清自然也是高兴的。

顾教谕继续说:“那个叫费开宇的,为府试案首,就是秀才中的第一名。”

“不错不错,实在是不错的。”

小费考的这样好?

衙门上下知道,自然为他们高兴。

更为南江县高兴。

看看他们南江县,哪哪都厉害啊。

费开宇还寄信过来,专门写了府城见闻,还说不如家里。

更讲三月底他们就能回去,请县令大人,务必给他留个位子,不要让别人抢书吏的位置啊!

看来小费已经知道,她新招了左右手?

祝芳洁看着信件,紧皱眉头。

性格温和的她,此刻却极为不满。

有人要抢你工作,不满意吗!

肯定不高兴啊。

而且上司还是苏清,谁抢谁就是仇人!

苏清已经在看另一封信了。

顾从斯好友寄来,他认真查了府城药材情况,甚至收集到广乐府其他各县的药材种植规模。

信里最后道:“你会是他们眼中钉。”

“去年军中拨款十万,有心人还在嘀咕。”

“十五个秀才,火上浇油。”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

之前的小麻烦解决。

真正的麻烦还是到了。

苏清就知道,觊觎药材生意的不止富盈县一个地方。

眼看药材在广乐府各地遍地开花就知道了。

甚至刚刚收复的三个县,都在准备种伤药,理由也简单。

现在这种战况,他们才是距离前线最近的,比南江县近多了,所以军中的药材买卖,就该他们做。

说到这,就要提起去年年底,齐内官送来的十万两银票。

里面六万七为药材全款。

剩下的三万六,是今年上半年伤药预付款。

也就是说,不管其他地方怎么努力。

南江县依旧占据优势。

顾从斯的好友,说她是别人的眼中钉,一点也没错。

再有十五个秀才的百分百上线率,更让无数人眼红。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苏清收下这八个字。

“当官当的太好,被太多人嫉妒了。”

苏清默默夸了夸自己。

夸完之后,苏清坐下来,面容沉静。

如果她不是苏清,她是那些嫉妒之人。

现在会如何做。

思索片刻,苏清脸上带了真正的严肃。

“罢官。”

只要以,女子不能做官为由即可。

之前南江县情况特殊,如今远离战事,这位置就该让出来了。

此刻,说不定已经有参她的本子递到京城。

之前那些调兵之事,甚至还能添油加醋写上去。

不过这个时候,苏清难得松口气:“顾从斯在京城。”

虽然会试还没到,但他在国子监备考,就被皇上重视。

京中有人,一切就有转机。

如今三月二十二。

距离上半年的伤药收获,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那些人想要药材生意,只能在这个时间段把她搞下去。

否则,一切都白费。

苏清又换了张纸,主动给顾从斯写信。

不过以他的性格,若发现问题,应该会帮她周旋。

本就被无数人眼红的南江县。

另一件事的出现,再次添了一把柴。

那就是朝廷定下的五条后勤补给线路,南江县为其中一个,之后又添了四条路线。

可不少人发现。

即使新开辟四条路,但全国各地的后勤补给都不走啊。

他们依旧走着绕路,一定要经过南江县,一定要在这休整。

即使稍稍绕路也不介意。

唯有那些实在不顺路的,才会在其他地方落脚。

休息的时候,还抱怨连连。

一直说他们不如南江县衙门,不如那边的差役,更不如那里的县令。

“他们都夸我们是英雄,办事极为利落,还有热茶热汤,你们呢?”

“若不是不顺路,我们肯定要留在南江县。”

“就是,还科举出身的县令呢,不如人家女县令。”

这些话原本只是正常地夸赞。

但说的多了,连顾从斯好友都严肃对待,让苏清快点放水,和光同尘。

那好友信里写的直白:“鹤立鸡群,群鸡要么被气死,要么去啄鹤。”

“苏鹤鹤,和光同尘!”

这封信就够着急的了。

半日后又来一封更着急的。

“他们知道你有顾从斯这个未婚夫,不好动你,已经准备釜底抽薪了。”

“保住你这门婚事,就是保住你的前程,切记。”

顾从斯的前途如何,已经不用再说。

苏清能想到,京城那边有顾从斯。

那些人同样能想到。

所以他们要破坏这门婚事?!

也是,没了这门婚事,就会有更多人肆无忌惮打压她。

现在还忌惮一个顾从斯,唯恐皇上近臣报复他们。

放在之前,她肯定无所谓。

现在却不好说,一个是顾从斯确实不错,二是他好友说的对,保住婚事,就是保住前程。

或者说,这是保住前程,最简单的方法。

苏清半躺在椅子上。

旁边的祝芳洁祝书吏咬唇,很是不忿:“大人,他们欺负您是女子。”

苏清诧异,笑着道:“不要这样讲。”

“与其说欺负,不如说利用这点。”

这些人想扳倒她,并非因为她是个女的。

只是利用这点,来夺她手里的权,以及她能经手的钱。

这种阴招都能使出来。

看来确实是废物无疑了。

顺昌国刚打了几次胜仗,便又开始为利益争斗。

之前的和谐,彷佛只是昙花一现。

这些人对得起总兵他们吗?

“如果相信他们的构陷,就落入他们的陷阱。”苏清笑道,“正常的朝廷争权而已。”

“如果我是个男子,这一切不会来吗?他们依旧可以攻击我没有功名,是子承父业。”

苏清起身,整理整理衣衫:“走吧,去我未婚夫家里看看,拜访一下未来公婆。”

说起来,她还是头一次去顾家。

更是头一次称呼顾教谕夫妇为公婆。

梅娘听说后本来想跟来的,却被苏清按住:“娘,你不是要去伤兵疗养处吗,快去吧。”

“从斯在外面,我替他尽尽孝而已。”

若顾从斯听了,不知如何想。

但顾教谕夫妇看着苏清拎着礼物进门,脸色铁青。

苏清让祝书吏把东西放下,开口道:“从斯写信说,让我多来看看二老,马上四月份,他就要考会试了,照顾不了家中,所以很是担心。”

“我想着,他要是被扰乱思绪,对会试无益。”

“你们说呢。”

祝书吏傻眼了。

这哪里是看望未来公婆,分明是威胁未来公婆啊。

苏县令才不会觉得,自己是儿媳的身份,从而需要低声下气。

她只需要找准自己的目的即可,然后尽力实现即可。

这甚至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目中无人。

顾教谕夫妇脸色更难看。

苏清看到顾夫人头上戴着的金簪子,歪了歪头:“不是本地所出。”

“有人来过顾家?”

顾从斯的好友说,有人会釜底抽薪。

看来,就是从这里下手了。

“苏县令,你人很好,聪明能干。”顾夫人鼓起勇气,“但跟从斯不合适。”

“不如我们。”

顾夫人的话没说完,但大家都知道,她想讲什么。

不如我们一拍两散。

还是那句话。

换做之前,苏清只觉得好运,立刻答应。

现在却知道是陷阱,是有人在背后算计。

那些人认为,只要没了顾从斯这个靠山,扳倒她轻而易举。

到时候,南江县这块肥肉,就落入有心人之手。

苏清眼神扫过,顾夫人下意识闭嘴,茶碗被轻轻放在桌子上,声音清晰可听。

“好啊。”

不等顾教谕夫妇俩惊喜,苏清继续道:“我现在就写信,保证在会试之前,让顾从斯收到。”

不可以!

会试之前收到。

那,那从斯肯定不高兴。

会试那般重要,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变故!

他们想的,是家里偷偷退婚。

只有他们这里知道,先瞒着要考试的从斯啊。

“不行,绝对不行,你要害了从斯吗!这对你有什么好处!”顾教谕跳脚。

对他而言,儿子的前程大过天。

他整个人暴跳如雷,甚至吓到顾夫人。

苏清轻笑,稍稍摇头。

看着两人的模样,她已然下定决心。

苏清开口道:“其实我过来,也是聊退婚的事。”

祝书吏惊愕。

您聊?

苏清让顾教谕取来纸笔,当场写了退婚文书,轻轻盖了自己印章。

但信件却没有递给顾教谕。

顾教谕夫妇急不可耐,苏清则慢慢道:“四月初六会试,四月十五出会试成绩。”

“五月份殿试结束。”

“到那时,这封信就会寄出。”

“既不耽误你们儿子的前程,婚也能退了。”

“只不过,要等一个多月。”

为什么?

苏清为了不耽误从斯,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这确实是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顾教谕夫妇的情绪起伏极大,心跳都比平时快了许多。

可一个声音急急忙忙出现:“不可以!”

“太晚了!”

苏清并不意外地看着来人。

这人看着风尘仆仆,不像本地人士。

苏清明知故问:“为何太晚?”

“因为五月份那会,上半年的药材收购,差不多到了尾声。”

“那时候再把我换掉,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他们急着昏招频出,就是为了换掉苏清,包揽上半年伤药收益。

若等苏清把收益结算清楚,换人就没了意义。

所以,苏清只要拖时间就好。

拖到这个药材收购季过去,拖到她把手头药商资源整合完毕。

以后不管她是不是这个县令,都能左右广乐府所有药材买卖。

甚至跟军中齐内官搭上线。

齐内官已故好友的干儿子干女儿,都跟她极为亲厚。

这种情况下。

想从她手里撬走军中收购一事,难上加难。

苏清也有一百分的把握。

顾教谕夫妇,绝对会同意她的做法。

因为他们不同意,那她绝对会毁了顾从斯的会试。

毫无心理负担地毁掉。

“你们家从斯,甚至不会生我的气。”苏清笑眯眯道,“公公婆婆,你们说呢。”

“是听他们的,现在解除婚约。”

“还是听我的,殿试结束再提?”

苏清把退婚书递给祝书吏,让她送给二人。

顾教谕收了退婚书,却不签字,咬牙道:“我们不退婚。”

“顾家跟苏家,还有姻亲关系。”

“外人不要插手!”

“外人”脸都绿了。

他是府城吏司主事家的仆人,带着无数重礼,又好话说尽,想让顾从斯爹娘退婚。

好在两家一拍即合,顾家早就想退婚,也对吏司主事家境很满意。

此事若成。

苏清没了未来可期的顾从斯做靠山,再加上被多方嫉妒,很快就会被拉下马。

没想到她反应这样快,还用威胁的手段对顾家。

甚至不惜毁掉自己未婚夫的前程。

如此手腕,做知府也不差事的。

那吏司主事家仆人暗暗敬佩苏清,可心里又着急的很。

差事办砸,回去肯定要挨骂。

这人垂头丧气离开,除了顾夫人头上的金簪之外,其他礼物悉数带走。

在出南江县时,好像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那是府城花家的马?花家公子花景明的爱驹?”

“看错了吧,花家人怎么可能来这里。”

“不想了,苏清啊苏清,你就是府城官员的克星。”

被念叨的苏清本人,已经回了衙门。

衙门除了祝书吏之外,没人知道她跟顾从斯已经没了婚约关系。

他们再也不是未婚夫妇了。

祝书吏脑子发蒙,县令大人却一脸淡定。

苏清懒得解释。

她跟顾从斯的婚约,本就稀里糊涂的。

以前也有犹豫。

现在不必了。

顾教谕夫妇不够理智,随时可能做出让人瞠目结舌的事。

她懒得应对,不如一了百了。

至于顾从斯的想法。

苏清叹口气,希望五月份的他金榜题名,不再计较这种小事。

大家各有各的前程。

不过用他换一时太平这种事,还是有点损。

苏清难得心虚,又想着怎么跟梅娘交代。

虽说脑子里思绪万千,苏清依旧吩咐道:“让医学训科两位主事过来。”

白大夫跟郝大夫,也就是白主事跟郝副主事。

自医学训科成立之后,两人最多的差事,就是培训医护。

如今前线往前推,这事就不用做了,两人还觉得有些遗憾。

毕竟在衙门做事,到底不同。

而这次过来,苏清这给他们更重要的任务:“整合两部分,一个是药材收购,这个好说。”

“第二,整合货商们的情况,尽量签下长期合同。”

“本地药局作为中间人,医学训科监督,你们两家药铺由户司监督。”

所有事情说完。

大概就是,既要掌握种植情况,也要摸清收购商的情况。

尤其跟收购商达成协议,通过他们了解市场动向,以及提前了解所需药材。

到时候南江县这边,就跟跟着市场变动。

掌握了这些,周围各县想要卖药,也需要他们做中间人。

苏清要做的,就是把南江县,变成药材交易市场。

成为买卖中转平台。

这事放在其他地方或许难做。

但依照他们此地信誉,以及码头建设,医学人才储备,想要成为交易中心,只是时间问题。

以前可以顺其自然,现在则要加快进度。

医学训科的另一个功能被提前拿出来,掌握本地药局情况。

白主事跟郝副主事连连点头。

他们立刻就去做。

手里差事忙的差不多,天也近黄昏了。

苏清起身伸伸懒腰,让祝书吏早点回家休息,她也提前回后宅。

梅娘那边,迟早都要有交代。

但早说比晚说要强。

梅娘那么疼爱女儿,应该不会太难过吧?

这么想着,苏清往后宅走去,门房那边却道:“县令大人,门外有客求见,这是他的名帖。”

客人?

苏清看了看名帖,只见上面写着花景明三个字,后面则是他身份来历。

广乐府府城的花家。

这名号谁人不知。

听说他家祖父曾经做过首辅,还能平安退下来。

花家在广乐府势力极深,每任知府过来,都要亲自拜访。

这花景明,正是顾从斯在府城结交的好友。

也是去年乡试第二,很有才学。

花景明过来,是为了顾从斯的嘱托?

能为好友做到这份上,着实不错了。

“去厅堂吧。”苏清又吩咐,“上好茶。”

花景明被带到衙门厅堂,喝了口茶,勉强咽下去:“什么烂叶子,也能摆出来。”

虽说两人头一回见面。

但信件通了五六次,大概了解彼此性格。

花景明见苏清果然不生气,又道:“县令大人,您是不是要给我一个解释。”

苏清见他的表情,也知道他第一时间去的应该是顾家,大概率已经知道前因后果了,干脆道:“我也没办法。”

“没办法?没办法就能退亲?”

“你知道顾从斯为了你们的婚约有多努力吗?”花景明不高兴道。

他知道吏司主事派人去找顾从斯爹娘,便立刻骑马赶来。

谁知还是晚了一步。

顾从斯跟苏清还是退亲了,甚至是苏清亲自写的退婚书。

若老顾知道,恐怕会发疯。

他可是亲眼看着,顾从斯如何拒婚吏司主事,如何躲着别人说亲。

他们成为知己之后,一向不苟言笑的顾从斯竟然笑着道:“她不一样。”

“真的,你见到她,就知道不一样。”

现在是见到了。

果然不一样。

好一个心狠手辣的坏女人。

苏清两手一摊,干脆道:“所以等退婚书寄出去,还请你帮忙劝劝。”

“他爹娘有一句话说得对,我们不合适的。”

“就算不合适,冲着他的前途,你也不该退婚。”花景明直言,“他会试必中的,有他做靠山,你的位置会更稳。”

“没了他,那些眼红你的人,只会更疯狂。”

苏清没理他前面的话,问道:“更疯狂,现在是如何疯狂的。”

花景明顿住,倒也不瞒着。

“大小宴会上,都在谈论你,好奇你跟齐内官吃了多少药材钱。”

“好奇你们南江县做为中转地,又赚了多少钱。”

“再有粮食丰收,跟江南叶家的关系,又有多少谋利。”

那些人越说越眼红。

所以有了种种手段。

现在苏清有顾从斯这个未婚夫。

若没了,她怎么办。

除非找个更厉害的靠山。

“不要觉得找靠山丢人,很多举人进士还要找岳丈找干爹当助力啊。”花景明想了一圈,无奈道:“除了我家这种背景,无人护得住你。”

花景明赶紧解释:“别想我家,我是独子。朋友之妻不可欺。”

怪神经的。

谁问你了。

苏清道:“一路赶来辛苦了,先休息吧。有事回头再说。”

这哪是回头说,分明是糊弄人。

苏清急着跟梅娘解释,但还是安排花景明住下。

至于他好友顾从斯的婚事,就不必再提了。

还有所谓的靠山。

顾从斯只是秀才的时候,他们可没说自己需要靠山。

花景明有一点却说对了,男的可以找岳丈当垫脚石,她要是想找人帮忙,也是正理。

不过与其跟花家打好关系,不如去求总兵啊。

自己在总兵大人那,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苏清终于回了内宅。

梅娘端着晚饭过来,做的是苏清爱吃的汤饭,还熬了山楂水让她明目。

“每日看那么多文书肯定很累。”

“还是要多休息,最近天是热了点,但不要贪凉。”

吃过晚饭,苏清终于鼓起勇气,跟母亲单独相处,提起退亲一事。

“娘,我今日去顾家,不是见公婆。”

“是退亲。”

苏清刚想继续解释,梅娘却拉住她的手,突然落泪:“清清,你是不是又受委屈了?”

“上次送顾从斯去考试,娘看他们夫妇俩的脸色就不对。”

“他们儿子对你笑,他们就生气,对你好,他们更气。”

梅娘眼泪极多,全都落到苏清手背上:“这要是嫁过去,要吃多少苦头。”

“退的好,退的很好。”

梅娘是个凡事都往好处想的性格。

对人对事,都抱着一万分的善意。

唯独在这件事上,她只觉得难受,顾家夫妇眼神在她脑海里转来转去。

让梅娘意识到,清清跟顾从斯,并不是另一对自己跟相公。

但让她主动提起,让两人退亲,似乎又不妥当,只是观察那对夫妇如何做的。

再看顾家夫妇其实有点怕清清,她心里又好受多了。

梅娘安慰着自己,然后便听到好消息。

梅娘不懂朝局,不懂各方势力如何眼红嫉妒。

也不懂里面的权衡利弊。

她就是认为公婆对女儿不好,这亲就退的好。

不管他顾从斯以后考什么进士状元,都退的好。

她家清清是最厉害的,根本不需要别人帮忙。

苏清看着手背上的泪滴。

头一回羡慕原来的清清。

这让她想起姥姥,姥姥在的话,也会这样支持她吧。

安慰好梅娘,苏清有些睡不着,干脆去外面走走。

南江县的夜晚还是很热闹的,她慢悠悠走在人群中间,只觉得往日的打压跟浊气全都消散。

周围是百姓们买吃食逛街带来的烟火气,手背上还有关心之人带来的湿润。

她定会守好这一切。

出来买鞍马的连飞扬连把总看到苏县令,还没喊她,就听酒楼上面有人道:“苏鹤鹤。”

什么名字?

苏清本来没反应过来,那人又喊了一句,抬头看去,竟然是花景明。

“他是谁,怎么喊你这个名字。”连飞扬快步走上来。

苏清笑:“喊我大名,那大家都看过来了吧。”

“连把总有日子没见了。”

“嗯,我要上前线了。”连飞扬举了举手里的鞍马,高兴道,“伤势终于痊愈,总兵大人同意让我回去。”

苏清一边跟连飞扬说话,一边听着楼上花景明喊她,只好道:“走走走,去看看他叫什么魂。”

叶家酒楼二楼,花景明见他们终于过来,指着天上的星空道:“看,今日星象似乎有些不同。”

抬头看去,三月下旬的月亮没什么光亮,只见夜空上星星格外明亮,其中一个星亮的有些刺目。

“天狼星。”苏清缓缓道。

小时候姥姥经常带她看星星,故而认得。

岂料连飞扬跟花景明都看向她。

苏清意识到,天狼星主战,今日如此明亮,不是好事。

花景明脸色变得极为严肃,上前几步,嘴里念念有词:“其东有大星曰狼。狼比地有大星,曰南极老人。”

“老人见,治安;不见,兵起。”

苏清下意识看向天狼星周围。

没有另一颗大星,一点痕迹都没有。

不见,则兵起。

前线又打起来了吗。

连飞扬站得笔直:“我立刻出发,不能再等了。”

苏清点头:“保重,一定要平安回来。”

“回来的话,你会不会成亲了?”连飞扬见气氛沉闷,故意笑道,“哎,真是可惜。”

这种话也太不对劲了,苏清道:“人回来就行,其他的都不重要。”

花景明看得牙酸。

老顾啊老顾,看不好自己老婆,就不要出去考试。

三人忍不住都笑,气氛骤然一松。

但城门口传来的战报,却让南江县的气氛变得恐怖起来。

“急报!急报!”

“衙门立接!”

“前线传来的急报吗?”花景明问道。

“不是。”连飞扬脸色大变。

苏清已经往衙门方向赶了。

前线在西边。

这份急报是东面来的。

像是,京城的急报。

连飞扬两人立刻跟上。

那份急报已经被苏清拆开。

“京城,京城附近的益州起兵了。”

“说要尊叛军首领武勇王为皇帝,希望各地武将驰援京城。”

京城,危在旦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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