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让苏清帮忙解决问题,自然是有条件的。
齐内官甚至也做好这个准备。
可他没想到,苏清直接狮子大张口。
金陵那边极缺钱,这点大家都知道。
免税款这种事,已经很难办了。
还要武器铸造权?!
苏清怎么能张得开口。
但他把姓贾的带过来,却只字不提。
等苏清戳穿,才说明真相,实又有些理亏。
齐内官斟酌片刻,就听苏清继续道:“现在全国各地物资,都要优先供应京郊总兵。”
“如果皋青州战事起来,先不说咱们这有没有钱,就算有钱,到时候会给咱们兵器盔甲吗?”
齐内官负责后勤,自然知道各类武器装备的价格,如今一副弓十支箭,已经卖到四两银子。
单一支羽箭也要二十二文上下。
人的盔甲则要二十两,马匹盔甲也要十两。
更不用说修补武器用的生铁,价格直接翻倍。
齐内官知道,苏清也知道。
否则不会提起这件事。
不说广乐府根本没钱,倒时候有钱都买不到。
长线运输物资,本就不是正事。
若无朝廷牵头,更是艰难。
苏清只有自己想办法,也只能依靠自己。
这会与其说谈条件,不如说把困境先摆在面前。
齐内官也好,镇守大臣梁公公也好。
他们才是最想结束战争,最想带着功劳回朝的。
毕竟在前线的,可是他们。
一旦武勇王爷冲过来,他们别说带着功劳回朝廷了,能保住命就是好事。
在这点上,苏清跟他们一样,这点不用多讲。
所以苏清不在乎内官之间的争斗,也不在乎他们背后的人是谁。
只要能为战事做贡献,那她就会努力促进。
齐内官沉默许久。
在苏清面前,他那点恩恩怨怨阴谋算计,实在有些可笑了。
想来,他敢带着姓贾的过来。
就是知道,苏清不会允许这种贪污军资的人留在军中。
若换了其他知府,自己怎么会想到这一招。
肯定更怕那人跟姓贾的同流合污。
“很难。”齐内官道,“其实第一件事就很难。”
“金陵缺钱的程度,比你想的还要深。”
“第二件事也不好说,军备开支之大,你心里也有数,里面利润多少更有数。”
“广乐府要是包揽了,就断了很多地方的财路。”
苏清一惊。
金陵朝廷,真惦记她这三瓜俩枣啊?
至于第二件事的难度,她也想过。
但这不是没办法吗。
她太穷了啊。
齐内官最后道:“我尽力去办,你也用用你的人脉。”
她的人脉?
苏清沉默。
顾从斯啊。
以前没退婚的时候,自己不怎么需要他帮忙。
如今婚退了,反而经常求他帮忙。
苏清又想了想。
脑子闪过几个名字。
叶山鸣?
这位是个有钱的,要是能让他帮忙,倒是能缓解金陵那边的麻烦。
但这事如何说呢。
若有好处,他自己都贴上去了。
除了他之外,还能有谁?
“花景明。”苏清突然道,“若花家也支持本地得铸造权,如何?”
齐内官眼睛亮了。
花家可以!
他家在广乐府耕耘之深,朝廷都比不得。
若这家动心,倒是可以的。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
是姓贾的先被绳之以法。
齐内官道:“我现在就上书,请皇上看在广乐府支持军中的情分上,免了今年的税收。”
这算是齐内官的诚意。
姓贾的,就交给苏清了。
苏清无奈起身,假装叹口气:“难啊,让你们帮点忙,就要我劳心劳力。”
跟在苏清身后的祝书吏,已经有些走神了。
不是无聊,是太过震惊。
她脑子根本不够用啊。
怪不得费秀才一直要跟她抢这个位置,她如今更明白了。
不过那贾内官要如何处置?
怎么才能揪出他的错处?
接下来,祝书吏就看到苏大人如何做事了。
苏清本就压着冬衣的账册,让户司先去处理齐内官的粮饷账册。
这让贾内官很是不爽。
过了三四天,第一批粮饷都运出去了,贾内官那边还是毫无动静。
姓贾的果然坐不住,苏清正办公呢,他直接闯进书房,看着云喜道:“听说苏大人身边的小厮,喊齐内官一句齐叔?”
这事不算秘密。
但此刻说出来,就是暗示苏清跟齐内官有利益勾结。
这人指责之时,苏清恍然大悟一般,开口道道:“贾内官来了,正巧有事问你。”
“冬衣共计两万套,十二万两银子,这些问题都不大。”
“只是这么大数额的冬衣,要从哪里购置,这边要做个记录。”
在贾内官看来,苏清就是被他吓到,所以赶紧办正事。
果然是被搪塞出来顶锅的女知府,一点定力也没有。
贾内官坐下,下巴抬起:“两万套冬衣就算多了?”
“负责制造冬衣的,江南宿州大户徐家,他家与叶家在江南都是鼎鼎有名的。”
“两万冬衣不在话下,只要这边给钱,那边立刻开工,保准在十一月前送到。”
现在已经九月份,十一月就能送到两万冬衣?
这也就是欺负苏清,以为她不懂进度。
就算放到现代,这样的工作量也颇有些头疼。
何况古代?
即便能做出来,那质量也不敢保证。
这是冬衣,不是夏天衣裳。
把徐家抬出来,更是要压苏清的气势。
苏清点头道:“原来是这样,那本官心中有数了,还请贾内官稍等。”
“户司这边批出银子,再跟您确认。”
凡事都要走个流程。
贾内官得到准话,便抬着下巴离开。
小小女知府,果然好糊弄。
苏清知道他的想法,却对有些恼怒的祝书吏道:“这种看不起,倒是好成事。”
说着,苏清开始写信。
前几日才想起叶山鸣,这次还真要找他。
徐家跟叶家齐名。
且都做布匹生意。
那徐家这么大的买卖,不让叶家知道,实在不合适吧。
叶山鸣那样爱赚钱的人,看到别人赚钱,心里肯定不舒服。
让他去查查里面的猫腻,自己也不会亏待。
苏清心里隐隐有个猜想,等着叶山鸣确认。
故而信里给了查证的思路。
这封信快马加鞭寄出,扳倒贾内官正式提上日程。
那另一件事,她也要同时做。
苏清对云喜道:“你亲自帮我跑一趟,今晚酉时,请花家三少爷吃饭,谢他今年专程去了趟南江县,帮了我大忙。”
这当然是个借口。
当时花景明紧赶慢赶,也没赶上前吏司主事家的仆从去找顾家夫妇。
更没阻止两人退婚。
所以花景明听到口信时,还以为苏鹤鹤骂自己呢。
但这邀约,他肯定要去的。
毕竟苏清来府城一个月了,他们也没说过话,甚至也无信件往来。
还不如苏清在南江县时,他们交流的反而更多。
花景明憋了一肚子的话,到酒楼的时候,苏清盯着他看了会。
这才九月份,这人就已经穿上狐狸毛边的宽袍大袖,整个人看着显眼无比,没看错的话,那衣服上还有孔雀羽毛织的花样。
不错不错,果然是大户人家。
被苏清打量片刻,花景明看了看自己,又看看对方那一身素净衣裳,开口道:“想要?一会送你几匹好缎子。”
花景明带着小厮进来,见苏清身边跟着云喜跟一个女书吏,就道:“我是有话同你说的。”
“跟顾从斯有关。”
听此,苏清只好让其他人去外间等着,包厢里间只有苏清跟花景明。
花景明直接道:“我想了许久,你是不是介意前吏司主事的事?”
“他家见你来府城做知府,便跟着赵大人一起去了徽州,你不用介怀。”
“顾兄最近来信,经常提到你。”
“似乎,对你们退婚的事,毫不知情。”
所以他作为顾从斯好友,肯定要劝一劝的。
趁着还没彻底闹掰,赶紧撮合撮合。
以他来看,不管顾从斯走到什么位置,在皇上心中地位如何。
苏清配他,绰绰有余。
这般好姻缘,不该耽搁了。
花景明说完,紧紧盯着苏清,想看她的反应。
苏清虽是未嫁女子,提起婚事倒是一如平常,此刻只是有些无奈:“有些事多说无益。”
“咱们别提顾从斯了,我找你来,是有其他的要紧事。”
听此,花景明反而笑了下,好笑道:“你找我,竟跟顾从斯无关。”
说完这话,他又笑的真挚了点:“难不成真看上我的衣料了。这可是滇州来的,回头我找最好的裁缝帮你缝制。”
“不过你跟顾从斯,真的没可能了?”
苏清让他住口,直接道:“听闻金陵那边缺银子。”
“你父亲最近也被召到金陵挺差,是否跟这事有关?”
皇上缺银子,不仅扒拉各个地方。
像这种世家大族,肯定也会问上一问。
花家这种情况,自然不会缺席。
说到家里的事,花景明正经了些。
他爹离家不是秘密,甚至在苏清来之前就被召走了。
但她问这事,又是为何:“我爹也写信说,金陵无事,估计很快就回来。家里的事都是我大哥跟二姐管,我知道的不多。”
“想来无非破财消灾。”
还好破的不多。
苏清看明白他的表情,干脆道:“顺昌国局势多变,京城,金陵,广乐府,无一处有太平日子。”
“所以,我跟军中齐内官商议。”
“若广乐府有武器铸造权便好了”
“你觉得呢。”
花景明收敛笑意,看向苏清,随后笑道:“苏鹤鹤,你找错人了。”
“我就会弄些好玩的物件,喜欢撮合别人婚事,凑个热闹。”
“这种事,与我无关的。”
“真的,这次你找错人了。”
苏清眉头紧皱,换做她盯着花景明。
让花家参与这件事,其实并非苏清所愿。
毕竟这家势力已经足够大。
若再参与,难免控制不住。
她都知道这事极好。
花景明却断然拒绝?
这里面,必然有什么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