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晟三年,十月十六。
苏清安顿好前来投奔的十几个武器匠人。
为此,她还专门写信,感谢总兵晏铮州。
自她想建武器作坊开始,便四处托关系。
没想到,还是这位总兵靠谱。
恰到好处的叛军来袭。
再有说来就来的武器匠人。
若再不感谢总兵,那也太没良心了。
苏清甚至明白,太后跟皇上,为什么那么喜欢用总兵了?
长得不是一般的帅,还这样贴心。
确实很好用。
只是晏铮州若听了这话,大概会讲,不是谁他都会帮的。
再者,这也不是帮苏清,而是帮顺昌国。
他很相信苏知府的能力,可以把武器作坊建的很好,缓解战事压力。
可惜晏铮州知道,被他派来的匠人们,却心存疑虑。
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工匠,对武器要求极高,自然对作坊众人极为挑剔。
若是遇到不懂行的上司,双方必然能吵起来。
这次被派来的地方,上司不仅不懂行,甚至是个女的。
女的能懂武器吗?
女的懂什么技术吗?
这不是胡闹吗。
若不是知道,自她当了此地知府后,本地百姓日子过的好了些。
他们才不会过来。
即使是总兵开口,他们也不会来的。
尤其是进入广乐府府城,方知此地的不同。
跟顺昌国其他地方不一样的,这里治安格外好,日夜都有差役捕快巡视。
还未到广乐府府城,便有士兵在附近巡逻。
据说下面各县也是这般。
这般日夜巡查,自然给顺昌国带来难得的净土。
身处其中的百姓,或许很难发现。
但从外面到此的人,感受颇深。
不过作为军营的老匠人,深知这样的巡查,对本地物资消耗来说,是不小的压力。
多数长官,并不会选这种费力不讨好的做法。
故而去见苏清时候,难免多几分打量。
以窦嘉庆窦工匠为首,几个五十多的老头进到府衙,初次拜见苏知府时,只见不过十八的女子,眉目舒展,长相姣好。
可她身穿四品官服,气势压人,却又不显得居高临下,只让人明白,她心有沟壑,不是能轻易糊弄的。
苏清笑着赐座,又让人安排吃食住所。
等他们歇息的差不多了,也不多废话,便请窦工匠等人去武器作坊看看。
苏清带着他们过去,一一介绍道:“这是工司寻来的武器作坊图纸,按照京郊大营的作坊建造。”
“从这里走,有两处水源。”
“此地用来做库房,此地建造高炉,不过诸位没来,大家不敢擅动。”
一趟下来,窦工匠等人发现,武器作坊把该建的都建了,带些技术含量的则空置,只等他们来安排。
大白话就是,该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就交给懂技术的人。
苏清也直言:“我们只能做些辅助差事,如何造武器盔甲,还是听诸位的。”
“不过提前也说明了,还有一批工匠下个月会过来。”
“不论是哪里来的匠人,只要有真本事,广乐府都不会亏待。”
“怎么造,造什么样的武器盔甲,我都不会过问。”
“只一点,不能浪费材料,不能粗制滥造。这是士兵们最后的保障,也是将士们打胜仗的关键。”
“若有人在这上面动手脚,就别怪广乐府不讲人情。无论是谁请来的匠人,轻则坐牢,重则人头落地。”
一番话说完,这些匠人们还好,找来做事的小厮伙计们冷汗直冒。
苏知府说的简单。
她不管如何生产,只管质量跟用料。
做的不好,就坐牢。
哪有这么严苛的。
反观窦工匠等人难掩笑意。
不错,武器作坊,就该如此严苛的。
别说里面管事,任何一个做工的,都要以军规来管。
来往必须严苛,既是防止夹带,也是防止内外勾连,惹出祸事。
苏知府上来就立下规矩,反而是好事。
总比出了事之后,再补救的好。
怪不得总兵大人让他们过来。
苏知府也没辜负总兵的信任。
或许是觉得这还不够,苏清又找连千总要来几个因战事伤残的兵将,专门负责监督。
更把一条条规矩写的清清楚楚,每个人都要牢记于心。
跟武器作坊合作的各家也是叫苦不迭。
本以为是好差事。
谁能想到里面规矩这样多。
这块肥肉,真的没那么好啃。
即便如此,还是有很多人愿意跟府衙合作。
毕竟人家确实讲规矩,也有利润可拿。
更相信苏知府的人品,知道若是有什么不妥当的,人家不会以权压人。
等到叶山鸣寻来的工匠过来,广乐府武器作坊已然运转良好。
只要等到材料全部到来,就能制造第一批武器装备。
苏清自然没有因为后世的经验,就对武器作坊指手画脚。
作坊刚开,需要的是稳步运营,等到时机成熟,再看看她脑子里那些想法可不可行。
其他人自然不是苏清的计划。
但军中阎协守等人,明显对她感激万分。
看看人家,该给的粮饷,一分钱也不少。
冬衣的案子,也是她插手去管。
现在连盔甲武器,都提前准备。
这让驻守在依松县的将士们格外安心。
因为他们知道,自家不是孤零零守在此地。
背后有着一府百姓支撑他们。
背后有苏知府这样的官员,在做后勤差事。
本就对苏清格外有好感的军队,如今更是信任无比。
还好是苏清做知府。
换做别人,哪能这般安心啊。
可惜外面再怎么夸,府衙户司这边,还是垂头丧气。
为什么?
因为穷啊。
之前就算过账的。
今年税收七十六万两,每月驻军支出就在三万九。
各地建粮仓,囤粮不说。
现在武器作坊的投入,更是堪称夸张。
即使工司江主事尽力节省。
但前期的费用实在太多。
眼看着一批批工料进入作坊,同时也是欠下一笔笔银子。
而苏清的意见是:“能欠就欠,先不给他们。”
不管是花家还是叶家,都比他们府衙有钱!
所以在武器没做出来之前,工料先不给。
“不过工匠伙计们的俸禄要及时发放。”苏清强调,“还有日常伙食,不可马虎。”
邬户司听令,最后还是吞吞吐吐道:“那咱们的银钱也不够用。”
她早就算过账了。
再怎么节省,银子也只能用到明年三月。
三月之后,不管是军中的粮饷,还是武器作坊的维系,都会变得极为艰难。
虽说现在才十一月,但凡事未雨绸缪的好。
邬户司说完,就见苏知府笑了下,拍拍她肩膀道:“放心吧,到那时候,肯定会有钱的。”
为何?
是因为南江县年底还有一批卖药材的银子入账吗?
自然不止。
苏清看了看武器作坊。
如此乱世。
还有什么,能比卖武器更赚钱?
不说依松县驻军,只讲外面各地守备军,以及京郊攻城军队。
想要质量上乘的武器,也只有他们广乐府可选。
再说了,有了这东西,该担心的,不应该是他们吧?
可惜这些话说出去,显得她建武器作坊的想法,实在是居心不良,只是对户司承诺。
等第一批武器造出来。
他们广乐府真的不会缺钱的!
苏清信心十足,连带着手下众人,都看起来神采奕奕。
而她也终于能抽出时间,去见一个人了。
苏清对费开宇道:“学政最近可得闲?”
此话一出,费秀才立刻道:“大人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他打扰您的!”
今年官学预算极少。
又裁去那么多生员。
找来顾家夫妇也没什么用,学政其实还不死心。
但费秀才严防死守,绝对不让学政靠近。
省得天天要钱啊。
没听邬户司说吗,他们衙门真的很缺银子。
没想到苏知府这次说的,竟然是旁的话:“他要是有空的话,可以来书房坐坐。”
“就说我抽出时间,可以聊府学的事了。”
聊什么?
府学?
咱们没钱啊!
祝书吏也道:“大人,您要给他银子吗?”
自然不是。
她穷的叮当响,衙门银子都投到武器作坊了。
谁有功夫给他们银子。
但那府学送走两百多生员,岂不是空出来了。
倒是可以招些其他学生。
府学学政高高兴兴跑过来。
要说这位学政,正是跟前知府赵大人一起来的广乐府。
来之前肯定是百般不乐意。
不是说这地方出不了科举人才,而是那皋青州虎视眈眈,谁去谁有麻烦。
所以赵大人走的时候,王学政同样想离开。
只是没有第二个冤大头愿意接手啊。
不对,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没有第二个能臣可以接手。
实在走不了,那就算了。
王学政想的开。
既然长官如此有能力,他也能蹭点好处。
眼看各地乃至军中,都被苏知府一一安抚。
整个广乐府变得截然不同。
他们府学则是最倒霉的那个。
要钱,没他们的份。
要整治,倒是次次不拉。
尤其是清理生员,还真是不手软。
其中一些生员,曾经还笑话过顾从斯,说他夫纲不振,有个当县令的未婚妻。
现在怎么着,苏知府直接把你们清出去!
虽有秀才之名,但绝不是府学生员了。
当然了,苏知府可能都不知道他们是谁,也不知道他们说过这些话。
反正搞来搞去,他手底下学生越来越少。
哪里像府学学政。
所以他找准机会,就要见知府大人。
给府学拨点银子吧!
皇上很重视科举人才的!
现在苏清来喊,他恨不得跑过去。
王学政没想到,苏知府这次喊他,还真跟府学相关。
不过苏知府直接道:“府学空出二百多个生员位置,也不好浪费。”
“想着年后再招些学生。”
“只是这儒学生,已经够多了。”
“其他二百多生员,只招出儒家之外的诸子百家。”
“武学兵家,墨子庄子。”
“广乐府府学,统统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