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广乐府这边的戒备不同。
金陵那边欢欣鼓舞。
皇室等人恨不得立刻回京。
本地人则恨不得立刻送他们离开。
对总兵晏铮州的夸赞,更是不绝于耳。
来广乐府做买卖的江南商人,都对晏铮州赞不绝口。
说他浴血厮杀,终于拿下叛军。
为了早日夺回京城,甚至受了不小的伤。
反正不管怎么样。
京城夺回来,他们终于可以回去了。
顺昌国其他地方,其实也松口气。
前年给广乐府运送物资。
去年今年给京郊运送物资。
对全国各地消耗都极大。
尤其是普通百姓,多番征粮,让他们日子愈发难过。
那些借机敛财的地主豪绅,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总之京城夺回来,是件喜事。
像是标志着顺昌国恢复正常。
除了广乐府。
要说两股叛军。
一股在京城,另一股在皋青州。
只是这一年里。
已经很少有人再提什么武勇王爷。
只要剿灭京城那股叛军,对很多人来说,已经很好了。
至于皋青州?
反正他们一直没动静。
或许是被总兵打的抬不起头了吧。
苏清对于这种想法,自然一清二楚。
否则不会接着京郊打仗的事,要了许多东西。
三月初六打下京城。
三月十六,金陵等人便启程回京。
逃的时候有多慌张,回去的时候就有多高兴。
听说皇上的咳嗽都好了不少。
太后本就身强体壮,如今更添喜气。
母子两个相互扶持,一起踏上回京的路。
听说他们两个感情都好了许多。
这些消息,一部分是顾从斯寄过来,另一部分肯定是叶山鸣的消息渠道。
叶山鸣说的更直白讽刺些。
还提到这次居功至伟的总兵,对这位倒是没什么怪话,明显有些敬佩。
苏清收起两人信件,又往依松县送了些物资。
在外人看来。
广乐府去年税收情况不错。
金陵那边还预定了一批武器。
纵然负担着驻军粮饷,情况也比其他各地好些。
但实际上,也就罗主簿,还有户司等人,知道府衙的情况。
多出一点银子。
就要送到依松县,乃至江北县,江五县,尚口县,这四个地方。
其他人都在关注广乐府的武器作坊。
暗地里,那才是他们出钱出力的重点。
之前总提起的两处堤坝跟城墙,实则也在这四地。
招工用人,建造工事。
算是帮本地创造不少岗位,也让今年多数百姓有钱耕种。
跟在苏清左右费秀才跟祝书吏,自然知道这些。
若不是这些事,他们知府用得着天天忙吗。
等到三月下旬,广乐府十七个县的耕田数目报上来。
才让不少人侧目。
以江北县,江五县,尚口县,依松县四地为首,他们耕地面积相比战前,恢复了百分之八十。
其他各地,也因贪官污吏,豪绅恶霸的清扫。
不少佃户重新变成自耕农。
这样一来,更多人就有动力开荒新地。
整个广乐府的耕地面积,相比去年增加了三成。
不要小看这三成。
多了这些粮食,本地的粮价,便会彻底稳定。
都说破坏容易建设难。
多少官员不愿意来此地当知府。
不就是觉得这些事难做吗。
也确实难做。
但苏大人还是一件件给办成了。
倘若不看她的年纪,估计以为她是经年老吏。
苏清倒是没多说,只是揉揉额角,继续囤粮修城。
此时的京城,晏铮州站在街道上,看着叛军过后的城池。
这些年来,他见过不止一次这样的场景。
广乐府各县,如今又是京城。
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这样的日子,似乎永远都没有尽头。
晏铮州只能尽力恢复京城街道,好迎接太后皇上回京。
不过没给他太多时间,故而街道并不复往日光彩。
晏铮州明显能看到皇上太后眼中的失望。
不仅用了一年时间才夺回京城。
如今,还是这副模样。
晏铮州无意多解释,只是请皇上太后回宫。
宫里更是破乱不堪。
不少宫殿都烧毁,只留下黑洞洞的断壁残垣。
听说被烧的最厉害的,还属国子监,规模最大的书库直接被烧。
里面放着各类儒家学说,已经有人跑去哭泣了。
“怎么会这样。”太后看着自己的永乐宫,气恼道,“怎么会这样!”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本奢华的宫殿,现在付之一炬。
里面的珍贵器玩,早被贼人抢光,就连地上千人缝制的地毯,也全都被卷走了。
不过一年时间。
京城,皇宫。
变化堪称翻天覆地。
“你要是早点夺回京城!就不会这样了!”太后看着二儿子,心里默道。
她并未说出来,可她的表情却证明了一切。
皇帝走上前,拉着二弟的手道:“铮州,你做的很好了,要不是你,我们也回不来。”
“没关系,这里可以慢慢建设。相信皇宫,一定会恢复往日光彩。”
有着同样想法的,不止皇上太后。
终于回京的王公贵族们,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库房,忍不住仰天大哭。
老天为什么这么对他们啊!
这也太不公平了!
那么多东西,几代人的家当,全都被抢走了!
如果早点夺回京城就好了!
损失肯定不会这样大!
晏铮州手下看着他渗血的肩膀,忍不住道:“大人,不要再管了。”
手下甚至不知道,他说的不要再管,指的是哪里。
但只听总兵大人道:“写奏章,请求回广乐府依松县。”
一年了。
不知道皋青州发展成什么样子。
他心里总是不安。
若不是把苏清强行按在知府的位置上。
一切只会更糟。
晏铮州叹口气。。
他太知道,那个时候让苏清坐上知府位置,并不是对她好。
反而是一种麻烦。
虽然说她并不怕,但自己确实居心不良。
“大人,您的伤还未好。”手下并不赞成。
晏铮州脸色依旧冰冷:“必须回去。”
苏清跟阎协守,也确实在等晏铮州回来。
他打仗的本事不用说。
能对抗武勇王爷的,也只有他了。
只是晏铮州奏章递上去三日,还迟迟没有回复。
皇上那边的态度也含糊不清。
彷佛拿不定主意,更说:“皇弟伤势未愈,不好长途奔波,等伤势好些了再说。”
晏铮州直接道:“皋青州虎视眈眈。”
皇上直接摆手:“叛军的气焰已经被你打压,这一年来,不是也没事吗。不着急。”
不等晏铮州再说,他便被任派许多差事。
恢复京城街道,打击京郊附近零散叛军逃兵,以及维护京城治安。
苏清接到这些消息时,眉头皱得几乎拧不开。
她没看错吧?!
让总兵去做这些事?
若是真养伤,不应该什么都不做吗?!
祝书吏道:“皇上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费开宇不说话。
其实两人心里都明白。
果然,苏大人直接道:“皇上不想让总兵离开京城。”
为什么?!
大概率是被叛军入城吓破胆。
所以要把这个战神留在身边,好保卫自己的安全。
“凭什么啊!”费开宇立刻道,“京城皇家的人是人,那广乐府呢!?”
明知道这边的危险,却不让大将过来?
这怎么能行。
苏清这边察觉到不对劲,便跟阎协守那边通信。
果然,阎协守那边知道的情况更多。
别说皇上太后,但凡京城大点的家族,都不想让总兵离开。
理由也特别正当。
什么京城还未脱离危险。
叛军随时可能再次进城,以及外面土匪横行,他们很需要保护。
不仅总兵不能走,他带来的十万大军也要驻扎在附近,绝对不能离开。
至于十万人的吃喝?
还是由地方供给。
朝廷暂时没钱,这次是真没钱了。
苏清看完这封信,本就欲言又止的表情,现在真想直接骂人。
偏偏天有不测风云。
阎协守这封信送来没多久。
皋青州那边便在集结兵力。
一年的时间里,他们也并未闲着,招兵买马,屯粮囤地。
甚至能鼓动其他地方造反。
敌方这般行动力。
再看看他们这边的行动力。
怪不得晏铮州没出来之前,武勇王爷能拿下那么多土地。
若不是这位王爷行事过于残暴,放任手下人屠戮百姓。
她也就觉得反了不错。
当然,现在是万万不行的。
朝廷那边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位王爷也不是什么好人。
苏清能做的,就是让手底下尽可能多开荒地。
各县组织起民兵,稍有余力的便修建防御工事。
以及武器作坊,昼夜不停干活。
府学那边暂时不管他。
就连今年童试,苏清也是没有过多参与的。
听说南江县依旧出了不少秀才,她只是看了眼名单,就让大家回去了。
对于苏知府的冷淡,多数人并不理解。
但广乐府以花家为首的大家族,却惊醒起来。
大家都有各自的渠道。
知道的事情,虽然没有苏清详细,但该明白的都明白。
故而苏清让花家牵头,组织府城各家为驻军捐钱,花老爷虽不满意,却也点头了。
岂止是府城,余下十七县各家大户,都不能免责。
而且只要大户家的银钱,不动普通百姓家里毫厘。
目的,自然是为了供给驻军。
苏清之前几次三番调查各县官吏,安插自己的人手。
故而在此事上也算顺利。
一笔笔银子送到府衙,再送到武器作坊,最后成为兵器盔甲送至前线。
而武勇王爷的人手,已经集结完毕。
他也着急。
他必须在晏铮州,自己这个好侄儿回来之前,赶紧攻下广乐府。
如今的封地到底贫瘠。
若掌握广乐府,控制住这条运河。
他就能一路打到江南。
永晟元年那会,他棋差一着,差点就能实现。
但晏铮州带兵确实不俗。
押着他几年时间,把他打的差点投降。
若不是益州那边有自己的亲信。
而那边的将领也被朝廷打压的生不如死。
也不会脑子一热就去攻打京城。
他本想用调虎离山,让贪生怕死的王公贵族们,把晏铮州调走,让自己有喘息空间。
没想到还真把京城打下来了。
还给自己争取了一年的时间。
这一次。
他一定踏平广乐府。
听说如今广乐府知府,竟然是个女的。
还是什么南江县县令的女儿。
自己对他有些印象。
死活不说囤粮在哪,逼得他只能杀人。
自己能杀他,也能杀他女儿。
最好送他们一家下去团聚。
武勇王爷并未多想。
而是在研究阎协守。
这人守城有些本事,其他各方面平平。
晏铮州也是手底下没人,只能派他守着。
可广乐府沿途那么多县。
自己真就直奔依松县?
简直可笑。
武勇王爷看着顺昌国方向,对着手底下众人道:“打下广乐府任何一县,给你们三日时间,本王一概不管。”
“要女人还是要财宝,随你们便。”
“三日时间,想要什么,自己去拿!”
苦了好几年的皋青兵,立刻兴奋起来。
好啊!
听说广乐府发展的很不错!
他们肯定能发财的!
女人财宝粮食他们全都要!
“冲进广乐府!”
“冲!”
永晟四年,四月初六。
广乐府府城苏清猛然惊醒。
外面下起大雨,让她心里发慌。
事实上,她已经很久没睡过好觉。
从来这里当知府。
再到听说总兵不来之后。
她的心就没安定过。
而这一日,也证明她的想法。
只听有人急匆匆来报。
又是军情。
“武寨县,武勇王爷正在武寨县外!
叛军并未主攻依松县,而是佯装攻打,主力军绕了原路,打向东边的武寨县。
苏清立刻起身。
武寨县?
武寨县就在江北县旁边。
而江北县一江之隔。
便是南江县了。
“不好,对方是想渡江。”
攻打武寨县更是假。
渡江夺去有船有渡口的南江县才是真。
占据南江县。
整个广乐府随他进攻。
叛军冲到哪来,对哪里来说就是一场暴乱,不亚于天灾。
苏清不容迟疑,立刻道:“备马,快。”
“我要去南江县。”
您去南江县?!
听到消息赶来的梅娘第一个不同意。
却见苏清摇头:“娘,我必须去。”
南江县必须守住。
那里不仅是她当县令的地方。
更有无数物资补给。
粮食。
药品。
甚至还有训练有素的医护。
苏清眼睛睁大。
原来是这个。
武勇王爷拼尽全力也要渡江。
就是为了这个。
她必须过去。
天还未亮,苏清将府衙托付给罗主簿邬户司。
自己带着费开宇祝书吏武捕头前往南江县。
梅娘看着女儿的背影默默流泪。
四年前,她就是这么看着夫君的背影。
四年过去,竟然还是这样。
谁都知道,知府不用去前线的。
上上任知府遇到这种事,直接跑路即可。
但苏知府反方向前进。
她就是要保护好这里的百姓,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