擒贼先擒王。
武勇王爷被活捉,他手底下叛军立刻做鸟兽散。
仗打了这么多年,还被困在封地上。
广乐府打了好几年,也就夺了一个依松县。
而且人家的物资源源不断送来。
虽说朝廷不靠谱,但背靠的广乐府却是全力支持的,又是新兵,又是物资,看的人心里发慌。
再有战神晏铮州重新回来,几乎不要命的攻打。
种种原因加起来,叛军心里自然惧怕。
他们唯一的优势,便是武勇王爷本人,若他能登上皇位,大家鸡犬升天。
等战神把自己亲叔叔活捉时,不少人都知道,他们这些人完了。
房倒屋塌的时候,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
对叛军来说,也是这般。
而重伤的晏铮州,也没有第一时间养伤,而是安排好前线事宜后,才慢悠悠回防。
依松县回来了。
皋青州也回来了。
各地都需要驻军,也需要人手。
苏清派了几个心腹前去,先是让崔大人带人去皋青州,再安排人手接管依松县。
等一切安定下来,已经是十一月份。
不管是依松县还是皋青州,都已经迈入冬日。
本就萧索的边关,显得更加凄凉。
苏清虽然没有过去,却也知道战后的城池,怎么也好不到哪去。
不过好在不用打仗了。
普通人就有喘息之机。
而南江县,以及整个广乐府,先是对这个消息不敢置信,随后开始狂欢。
从四年前开始的仗,终于打完了。
如今广乐府各地,那个村子没有人参军,哪一家的税收不是充作军饷。
不过最开心的,大概是叶家跟花家。
不管皮料还是生铁,需要都没那么大。
他们不用再赊账给府衙了!
真好啊!
至于京城那边,自不用说。
对于皇上太后来讲。
今年着实不错。
开年三月,夺回京城。
如今十一月,不仅依松县收复,连皋青州也在手中。
叛军首领彻底被捉。
实乃祖宗庇佑,也要普天同庆!
京城那边对将士们溢美之词自不必说,已经派人前来接收叛军首领。
武勇王爷,肯定是要送到京城审判的。
一则,这是皇室宗亲,不能让外人看笑话。
二则,朝廷郁闷的也久了,这等战功,肯定要送回去的。
不仅如此,皇上还让总兵大人即刻回京养伤,说他劳苦功高云云。
至于剩下的事,自有钦差前来善后。
一条条政令传下来,苏清没看到半点实际赏赐,全都是口头夸赞。
即使知道京城很穷。
却也不至于连赏赐也没有吧?
外面欢天喜地,京城手舞足蹈。
但一点实际的也没有?
苏清就差翻白眼了,对南江县户房主事道:“拨调羊肉猪肉鸡鸭,白米白面送到军中。”
仗是打完了。
但十二万驻军却不能直接各回各家。
还有俘虏的叛军,以及刚拿下来的皋青州,都需要一一料理。
都说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
守住失地,也很难。
口头上控制,跟实际掌控,完全是两码事。
费秀才跟祝书吏听着,这才从皇上口头嘉奖中冷静下来。
“对啊,一点好处也没有,全都是赞扬。”费秀才再看一遍朝廷发来圣旨,里面溢美之词看的他头脑发晕。
同样读书识字,略有文采的祝书吏也道:“这确实是锦绣文章,也不怪我们。
只是这些夸奖,很容易让人忽略实际意义。
而且隐隐有种是上天保佑,以及今年运气好的缘由。
既没有直接夸赞战无不胜的晏总兵。
也没有提起辛苦后勤的苏知府。
一旦发现不对劲。
两人迅速找到很多漏洞。
完了。
差点被骗!
苏清让他们不要生气,开口道:“已经习惯了。”
“但他们如何说是他们的事,不要因为赌气,就不去做手头的差事。”
不管是依松县还是皋青州,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不要理那些人就行。
苏清又看了眼让晏总兵回京的命令。
这人来广乐府的时候,就是带着旧伤的。
现在添了新伤,还能直接回京?
战报上可是写了。
晏总兵伤势严重,安排兵防已是强撑。
这种情况,怎么可能直接回去。
还要押送武勇王爷一起回。
十一月十二。
终于安排好兵防部署的晏总兵终于回到后方。
若不是伤势过于严重,只怕他还有差事要忙。
剩下的交给阎协守即可,布置兵防,他极有心得。
苏清早早在江岸码头等着。
周围还有无数伤兵,以及当地百姓。
他们急切想看看叛军首领到底长什么样。
更为了迎接战神晏总兵!
自活捉叛军首领的消息传开,越来越多关于晏总兵的传言,陆陆续续流传出来。
比如他如何夜袭,如何带兵突围,如何智取。
最后浑身是血,也要捉住对方等等。
在大家传闻当众,晏总兵俨然是传说中的战神啊!
苏清倒是面无表情,在大家看来,知府大人无比淡然。
当然,夸总兵的时候。
对于苏知府的赞扬,更是无以复加。
顺昌国各地都成什么样子了。
他们广乐府却比之前还要好,今年的税收,田地,都比往年有所增长。
要知道,他们这里还在打仗。
一边打仗,一边增加耕田数目。
还能供给后勤,支持十二万军队。
任谁听了,心里只有佩服。
这才是他们的定海神针。
更是他们广乐府百姓心里的依靠。
看着江面上驶来船只。
迎头的船上挂着晏总兵的旗号。
后面紧接着,便是叛军首领,以及叛军将士的船只。
这些叛军都用铁锁囚笼关着,每个人都狼狈不堪。
对比前面威风凛凛的晏总兵,对比实在太大。
只见晏总兵身高八尺,一身银色盔甲半新不旧,似乎还能看到隐隐血迹。
再看他面如刀削,瞳若点漆,整个人比戏文里的将军还要俊朗万分。
而总兵大人从码头下来,第一时间走到苏知府身边,眼神深邃:“辛苦了。”
苏清看了看他胸口跟肩膀,这才看向另一艘船。
士兵将六个囚笼搬下来。
最前面那个,要十个人才抬下来。
里面关着的,正是叛军首领,武勇王爷。
这人身量跟晏总兵差不多高,整个人要壮上三圈,看着便是极其威猛的武将。
这么多年。
原来是在跟他打。
武勇王爷也在打量苏清。
不用旁人介绍,他就知道,眼前的人便是女知府。
就算不穿这身官府,也知道是她。
谁让这人太过特殊。
武勇王爷声若洪钟,冷然道:“本王输给侄儿倒还好,输给你,却不甘心。”
他这场败仗。
甚至两年前的败仗,都跟这个女的脱不开关系。
前两年那会,这人只是知县,便能安置好伤员之事。
照顾伤兵有多重要,他能不知道?
若照料不好士兵,是会动摇军心的。
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
竟然让苏清做成稳固军心的差事。
侄儿手底下的士兵,都像不怕死一样。
说什么的,受了重伤反而能去南江县疗养,那边好吃好喝伺候,还说他们是英雄。
打仗最怕遇到这种对手。
今年可倒好,这位成了知府后,直接调动广乐府一府之力。
全力支撑自己侄儿。
要是他说,自己就败在这个女官手中。
如果没有她,没有广乐府。
即便侄儿是战神,也打不了胜仗。
有朝廷那群拖后腿的。
不死在战场上,就是幸运的。
苏清面对体型差距巨大的武勇王爷,并未有一丝畏惧,对他口中的话,也只是轻飘飘反击:“手下败将,不足挂齿。”
你都输了!
还说什么啊!
还有败者宣言吗?
武勇王爷可不止会打仗,瞬间冷笑:“手下败将?”
“那也比鸟尽弓藏的好。”
最后一句声音极低。
只有苏清,晏铮州,以及身边士兵官吏听到。
众人脸色皆是一变。
晏铮州身边的亲兵,还有苏清身边的官吏,下意识看向自己上司。
尤其是前者。
要说不担心,那是不可能的。
武勇王爷还不肯住口,故意道:“一个有战功的皇上亲弟。”
“一个毫无根基的女官。”
“你们俩,是守得住战功,还是保得住官位?”
武勇王爷盯着两人表情,明显想欣赏这俩年轻人的惊慌失措。
自己年轻那会,也跟他们一样。
岂料两人表情没有一丝改变,侄儿甚至还在看女官,似乎更关注她的想法?
对自己这边的“预言”,没有半分在意。
苏清直接道:“说完了?”
“那我说吧,我们跟你不一样的。”
“我跟晏总兵不会滥杀无辜,也不会纵容士兵屠城劫掠。”
“更不会为一己私欲,毁掉百姓们的生活。”
苏清看向晏总兵:“你想造反,你侄儿想吗?”
武勇王爷语塞,把头扭过去。
若不是给手下甜头,谁肯给他卖命?
武勇王爷还要说话,忽然意识到周围有百姓官吏靠近。
尤其是一个抖如筛糠的官员,明显想要杀了他。
苏清让人按住田县丞。
必会死。
却不能大庭广众之下杀了。
原本还想装枭雄的后退半步,背靠在囚笼里。
他忽然一时意识到。
自己是苏清的杀父仇人。
更是这南江县,依松县,以及广乐府很多地方的仇人。
“我要上京!”恶狠狠看向侄儿,“快!上京!”
他去京城还有活路。
留在南江县,只有死路一条!
必须上京!
必须!
苏清却不让晏总兵开口,直接挡在他身前,开口道:“总兵大人身负重伤,不能远行。”
“来人。”
早就等待在一旁的白大夫等人摸摸脑袋,让周围医护抬着担架上前。
晏铮州疑惑,苏清道:“养伤重要。”
说着,苏清直接把人推搡到担架上,等他刚坐上去,就道:“快!没看到总兵的伤势吗?”
众人立刻抬起,直接把总兵大人抬往县衙后宅。
盯着他们背影,咬牙道:“上京,这是皇上的命令,你们敢不听?”
“将在外。”苏清直接回道,“武勇王爷不懂?”
“将叛军首领关在监牢,等晏总兵伤好之后,一起上京。”
晏铮州跟叛军首领刚到南江县,就被苏大人直接拦下。
自然也是上面的理由。
作为皇亲国戚,回京之后的武勇王爷,大概不会直接处斩。
当年苏县令的死,田县丞家人的死,以及刘主簿的死,南江县无数人命,都需要有人负责。
如果把他放走,不说旁的,她自己对得起梅娘吗。
二是,晏总兵确实需要养伤。
他这样直接回去,以后的日子必然不好过。
苏清想到自己一封封暗示的书信,只是想让对方知道,朝廷在做些什么。
可晏总兵虽是解决自己信中的难题,却是用自己命来拼。
那边武勇王爷还喊着要去京城,却已经被龚典吏等人的妥善安置。
但凡看守他的,都有家人死于战乱之中,绝对不可能出半点问题。
其他叛军也没好到哪去。
这些都是首领头目,肯定会被好好招待。
苏清回到衙门,直接去了后宅。
白大夫郝大夫等人惊呼,明显被晏总兵的伤势吓到。
胸前,肩膀,后背,大大小小十几个刀痕箭伤。
旧伤未好,就添新伤。
军医也认真包扎,但打仗的时候,伤口难免再次撕裂。
如今看起来,都是血淋淋的。
苏清坐在廊下躺椅上,让费秀才跟祝书吏也坐:“等里面包扎完我们再进。”
“看样子还要一会。”
这么想着,苏清忍不住闭上眼。
疲惫多时的她,此刻沾躺椅就困。
费秀才赶紧挡着廊下的风,祝书吏则想着去找件披风。
两人都没留神,屋内忽然安静片刻。
里面有人打帘子出来,刚想说话,就见苏知府呼吸平稳,似是睡着了。
晏铮州手下马豪低声道:“大人说廊下风大,这是今年新做的裘衣,还未用过。”
祝书吏接过来,轻手轻脚给苏大人盖好。
不一会,马豪又让人搬来屏风,生了炭盆。
等苏清醒来,已经过了中午。
她睡了至少两三个时辰?
苏清坐起来,刚看了眼深色裘衣,旁边房门便从里面打开。
苏清看向换了黑色常服的晏铮州,定定看了几眼。
人帅,果然穿什么都好看。
苏清又看了看周围,怪不得一点也不冷。
不过也是太久没休息好,今日也算睡得舒心了。
“聊聊?”苏清没有起身,旁边费秀才两人有眼力地离开。
马豪也搬来椅子,放在炭盆附近。
肯定是要聊一聊的。
仗打完了。
接下来要怎么办。
晏铮州手下如此积极,就是在赞同苏知府的意思。
不要回京。
至少暂时不要。
大家心里都清楚,晏总兵回京后,会面临什么。
皇上着急让大人回去,甚至还有赐婚,目的清晰可见。
身边人都去隔壁小间,留下空间给两位大人。
晏铮州坐下来,并未烤火,而是帮着煮茶,就听苏清道:“你要回京吗?”
苏清见他还是不说话,直接道:“我不会让武勇王爷活着回京。”
她跟那什么王爷,可没什么亲戚情分啊。
更不会让皇家演这种叔侄情深的戏码。
那广乐府算什么,皋青州算什么。
他们家中间的一环吗。
晏铮州点头:“那就杀了他,路上不难办到。”
“你疯了?”苏清冷笑,“带一个死了的叔叔回去。”
“岂不是给对方借口?”
皇上处置晏铮州,可就更方便了。
甚至不用找什么借口。
晏铮州不答,只是给苏清递茶水,再次道:“抱歉。”
苏清不想说再多。
晏铮州什么都明白,但就是要这么做。
“顺昌国,经不起第二个武勇王爷。”晏铮州明显疲惫,手里依旧端着那杯茶,“你说呢。”
再有一个叛军出现。
顺昌国只会更加民不聊生。
苏清接过茶,直接吃干净:“年后再走吧。”
“至少过个年,把伤养好。”
若武勇王爷跟晏铮州都死在上京路上。
对皇上简直是双喜临门。
晏铮州没说话,明显还在考虑。
苏清凑上前:“你要是现在就走,那我怎么摆平皋青州。”
见晏铮州看着自己,苏清并不掩饰:“皋青州在叛军手里二十多年,这几年更是接近独立。”
“倘若不能第一时间摆平,以后后患无穷。”
“到那时候,你家的祖宗基业可就没了。而且皇上会放你出来,再打一次吗?”
“即便放你出来了,还有我负责后勤吗?”
苏清半句谎话都不说。
她确实要摆平近邻的皋青州。
不然广乐府永远会有危险。
再者,她很需要另一份政绩傍身。
武勇王爷说的没错。
他们二人的军功跟官职。
真的能保得住吗?
苏清看来。
可以的。
只要晏铮州别急着回京即可。
那样,她就能挣来更多底气。
跟京城对抗的底气。
苏清又躺回去,盖好裘衣:“当然了,你想走,我也不拦着。”
“没有你,我照样能完成。”
晏铮州当然知道。
有他没他都一样。
苏清此刻说这么多,大半还是为他考虑。
两人也算并肩作战,不想看着对方去送死。
苏清见他不说话,慢悠悠倒茶,等第二杯茶吃的差不多了,就听晏铮州道:“那就年后再走。”
“年后我陪你去一趟皋青州。”
知道总兵大人的决定后,晏总兵身边马豪等人极为兴奋。
要知道,他们也劝了许久,但大人还是要回京。
没想到大家怎么说都不行,还是苏知府出马有用!
“苏大人厉害啊。”马豪再次感叹。
费秀才跟祝书吏直接道:“这还用说?”
他们大人是最厉害的!
晏铮州决定留下。
最不敢置信的还是武勇王爷,他在监牢里大喊大叫,明显知道自己的命运。
这里的人,各个都跟他有血海深仇。
他一定会死在这的。
尤其是那个田县丞,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无尽的怨恨。
他肯定会死的。
必须回京。
但晏铮州既然决定留下,便第一时间送奏章到京城。
说明皋青州还有残余叛军流窜,以及他失血过多,不宜立即回京。
京城那边自然不满。
晏铮州这边不想回去。
军中另外几个人,却是想立刻回的。
那就是以梁礼公公为首的内臣太监们。
他们在前线吃尽苦头,什么事都经历了。
只是皇上不仅不开口,还说让他们再等等。
大概率是让他们监视地方,防止再有人作乱。
不想回的,逼着回京。
想回去的,却让他们再等等。
苏清知道后,前往依松县途中便顺道去了趟尚口县。
现在军中许多部门都在这里安置。
尚口县条件不好,大家过的都凑合。
齐内官来接苏清的时候,还道:“若在京城,我必然好好招待你,只是现在条件艰苦。”
齐内官见云喜也在,高兴地摸摸他的头,应下他喊齐叔。
苏清自然不介意这些,不过她道:“反正前线也没事了,不如去南江县过年。”
“南江县情况比这里好上不少,你们也能歇歇。”
听到苏清这话,齐内官自然心动。
前线有多辛苦,自不用讲。
虽说现在战事结束,军中也没什么大事,但他们没皇上命令,并不能回京。
若能去南江县休息休息,年后再回来,也是可以的。
齐内官都这么想。
再前线时间更久的梁公公更加点头。
四五年的时间,他几乎一刻都不能放松。
真要休息休息的。
梁公公营帐里,七八个内臣一齐点头,显然是愿意的。
苏清就道:“那让云喜跟着诸位,县衙那边他也熟悉。”
云喜算他们半个自己人,梁公公拱手谢过。
两人头一回见面。
苏清就又送上一份大礼。
不过梁公公好奇道:“苏知府,您去依松县是?”
那边可乱着呢。
苏清笑:“正是乱,才去看看,我先派了崔大人过去整顿县里事务。”
“如今已经冬日,看看幸存的依松县百姓,需要如何救助。”
依松县的情况大家都知道。
今年五月十九被叛军占领。
十月才又夺回来。
这几个月里,百姓们的日子极为难过。
确实需要衙门帮忙渡过冬日。
“苏知府爱民如子,我等敬佩。”梁公公感慨,随即又道,“那皋青州呢?”
苏清知道那边情况更差,但她道:“年后再说。”
梁公公跟齐内官放心了,自己都笑:“我们也是瞎担心,那边的叛军乱窜,早就成强盗土匪了。”
“咱们的军队,也只把持住几个重要城池,其他地方太危险,去不得。”
皋青州做了二十多年封地,跟依松县情况不一样。
闲话说完,苏清当日便离开。
留下云喜陪齐内官,梁公公他们去南江县歇息。
云喜今年十五,办差很娴熟。
苏清带着费秀才祝书吏武捕头余下书吏差役,继续骑马往依松县方向。
他们这些人对依松县都不陌生。
在南江县时,送过不少药材过来。
在府城,更是不停送工事材料,还让工司江主事常驻。
就是为了修好城墙,抵御叛军。
而他们也确实坚守了两个月。
只是之后还是被叛军入城,原本好好的依松县变得满目疮痍。
一直负责照顾伤兵的周大人,就死在这里。
苏清这次过里,也是准备运回他的尸体,送到他外甥文千户手中。
像这样去世的人太多了。
苏清他们踏入城内,就能感觉到一阵萧索。
来接他们的人,正是连飞扬。
连飞扬这般活泼的性格,此刻脸上都写了沉重。
“现在我负责依松县安危,阎协守他们在皋青州。”连飞扬还有些不赞同道,“苏大人您不该来的。”
“依松县附近也有逃跑的叛军,如今已经成了山贼土匪,就在四处流窜。”
大仗过后必有土匪。
后期的剿匪也很重要。
由此也可见,京城召回晏总兵有多着急。
苏清道:“没事,他们不敢伤我。”
这也不是苏清自信。
而是在广乐府地界上,确实没人敢动她。
这里的百姓跟士兵都不允许。
“你跟崔县令合作的怎么样。”
崔刚捷崔县令被苏清派到这里,暂时掌管依松县。
连飞扬道:“他是个好官。”
这句话就够了。
可崔县令看到苏清,第一句话就是:“苏知府,求您帮忙。”
好官也需要粮食跟冬衣炭火啊!
依松县原来的县令身亡,库房存粮物资全都被叛军洗劫。
没拿走就烧干净。
这是他们一贯作风。
现在依松县幸存的八万百姓,没吃没喝没衣服。
崔县令还从他之前任职的县里调了一些,只是杯水车薪,完全不够用。
这会见到苏知府,肯定要东西的!
果然,苏大人直接点头:“为军中赶制的冬衣有富裕的时候,到时候可以发下去。”
“还有粮食,从南江县调了些过来,至少把冬天过去了。”
“人口重新统计了吗,有没有分好户。”
上中下三类,优先给最穷的下户发放。
崔县令连连点头,他都做好了。
就等物资了。
苏清看过崔县令递上来的名册文书,确定没问题后,让他等物资即可。
崔县令还道:“大人,今年本就新增六万新兵,就要做六万冬衣。”
“怎么还能有富裕的?”
还能怎么样。
厚着脸皮借钱呗。
苏清现在都不敢回府城。
叶家掌柜,花家花又菱,都等着她还钱呢。
苏清懒得想这些事,摆摆手道:“反正有就对了。”
名册之上,依松县情况一目了然。
本地几家乡绅大户悉数被杀,家中漂亮男女充作军妓,勉强救回来一两人,也已经疯癫。
普通百姓尽力躲藏,但还是被奴役,或被杀,或充劳力兵役。
原本十三万人口,如今只剩八万。
苏清看完,再看向皋青州。
武勇王爷残暴行径,必不是头一日形成。
他封地皋青州,又会是什么样。
苏清给阎协守写信,请他收集皋青州六个县的情况。
提前知道情况,明年也好做事。
随后,再让费秀才把依松县乡绅大户家的情况抄录下来。
“寄到府城。”
“如此恶事,必要人尽皆知。”
尤其是府城各家大户。
叛军真打过来,越有钱的,越会被害。
什么?
直接投降?
这依松县的大户个个都投诚了。
武勇王爷放过了吗?
等冬衣粮食炭火药材运过来。
看着崔县令一一分发下去,苏清也该回了。
战后的城池,需要慢慢修复。
好在人还活着,至于只有人活着,就还有希望。
苏清带着周大人尸体,以及几个重病伤员回去。
路过尚口县,江五县,江北县,又带了十几个伤兵。
等她到南江县时,已经是腊月初一。
大雪落下。
又是一个冬日来了。
两年前的冬日,广乐府的战事结束。
两年后的冬天,皋青州也归于平静。
这样的平静太好了。
没有战争的日子,就是最好的日子。
要开始建设的日子,就是最有希望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