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还了一部分货款这件事,让府城为之一振。
虽说没有还完吧。
但至少给了大家希望?
反正花老爷的眉头,已经舒展开了。
家里虽然出了个蠢货,可二女儿小儿子却是极好的。
现在谁人不知,他们花家跟知府关系极好啊。
想到这,对花家之前的嘲笑,自然烟消云散。
不过让人意外的,花家小儿子花景明功成身退,竟然又把跟武器作坊有关的事,重新交还给他同父异母的二姐。
花景明自己则闭关读书,说是为明年会试努力。
这让花老爷更加高兴。
他们家在广乐府有钱有地位,但一直没出过什么大官。
若能更进一步,谁又不愿意呢。
花家的情况被大家看在眼中,谁家不羡慕。
来拜见苏知府的人,自然更多了。
永晟五年,二月初七。
苏清在府衙明间里见人,先是府衙各官吏,然后是府城其他大户乡绅。
府学等人不用多说,自然也在其中。
还有府城附近其他各县县令,连忙赶过来拜见。
苏清所问之事,多是府衙公务。
然后就是各地人口,田地等等。
广乐府一城十七县,相比去年,人口田地都有所增加。
这点并不难猜。
毕竟外面乱成什么样,大家心里都有数。
反观打仗的广乐府,竟然很适合普通人居住,也是很多人没想到。
可以说周围几个州府,至今都有搬至广乐府的。
各县对此都有统计的。
只要是好好做事的,按照苏清的意思,全都帮忙安家。
去年这会,经统计,整个广乐府大约有三十万顷耕地。
今年再统计,便涨到三十六万顷。
既有人员增加的原因,也有本地人开耕的作用。
乱世耕地面积减少。
日子安稳,耕地面积就会增加,这几乎是铁律了。
苏清让底下务必细细统计。
务必让本府粮食,可以自给自足。
当然,这个自给自足里,也包含十二万驻军。
幸好今年不打仗,驻军自己已经开耕屯田,可以负担一部分口粮。
要说已经打完仗了,那十二万驻军应该会慢慢削减。
但朝廷那边不吭声,苏清这边也没这个想法。
不过晏总兵那边已经下令,让士兵们轮番回乡探亲,好见见家人。
反正晏总兵在这,苏清不用多关注军队的事,继续安排好后勤即可。
但耕地面积增加,人员增加,自然而然出现其他问题。
比如本地种子青苗价格上涨。
耕牛农具,甚至建筑材料,都有所涨幅。
苏清点头道:“听说山阳府牛价便宜,户司跟礼司去函问问,若批量购买,能不能便宜点。”
“对了,农具的事,让大家不要着急,工司江主事,已经去武器作坊寻窦工匠了。”
买牛这事,众人还能理解。
官府出面,抑制牛价。
农具呢?
邬户司先道:“武器作坊那边几乎停工,不做武器,转做农具?”
这倒是个好方法。
武器要用铁要用皮革用好木头。
农具也要啊。
这样一来,原本几乎停产的武器作坊,摇身一变成为农具作坊。
确实可行的。
窦工匠跟江工司那边拿好主意,本想去其他地方,寻些农具匠人。
谁料王学政的好友,就是自称墨家传人的弓夫子毛遂自荐。
他跟他的弟子们,对农具颇有研究。
让他们试试呗?
在众人傻眼时,弓夫子等人已经上手。
不少人发现。
广乐府如今做什么事,都万分顺利啊。
说开耕田地,就有人来。
说耕牛农具不够,既能从外面买,还能自己造。
就连人才方面都不用着急。
自广乐府府学广招人才后,这一年的时间里,不知有多少人前去投奔。
要说府学里面,其他学说的子弟,甚至已经超过儒学生。
这当然跟苏清本人有关。
她对正统科举一向不怎么在意,对墨家法家甚至兵家人才,却多番照顾。
时间久了,留下来的人,自然是符合知府心意的。
都说上行下效。
放在广乐府,也是如此。
苏清听了,却觉得冤枉啊。
尤其是花景明来问的时候,她直接道:“如今府学的儒学生,还占了三分之一,这能叫排挤吗?”
“原本占九成,现在占三成,不过是平衡平衡,怎么就排挤了。”
“真排挤,就该一个也没有。”
当然了,苏清也不是那么极端的人。
不管什么学说,都可以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啊。
这又不是非此即彼的事。
花景明放心了。
天知道,他刚刚说什么,自己要闭关读书,还请了名儒夫子,就听到外面种种传言。
所以第一时间就来找苏鹤鹤。
苏清正要去武器作坊,没时间陪花景明多聊,顺口道:“我要去看看农具生产情况,你要一起吗?”
以前生产武器的时候,花景明都去过。
现在造农具,就更能去了。
不过她以为花景明还要回去读书,不会跟着,谁料就听对方道:“好啊,走吧。”
苏清看了看他,心里稍稍有些怪异,莫名想到她娘的话。
苏清赶紧摇头,这都哪跟哪。
去武器作坊的时候,苏清还想到,如今这块地,还是花景明跟叶山鸣帮她找的。
那会这里荒凉的很,自己还嫌弃这里道路不好。
一两年过去,道路修的平整宽阔,道路两边盖起民居,多在在作坊做工的伙计等人居住。
还有些小商贩蹲坐在路边,等着过往行人买汤饭果子吃。
本来以为战事结束,此刻会重回凄凉。
没想到武器作坊摇身一变,开始生产农具,让伙计小贩们都很惊喜。
更惊喜的,肯定是窦工匠以及如今的蒋管事。
本以为自己都要失业了。
苏知府一句话,又让他们有了新营生。
肉眼可见的。
不管什么时候,农具肯定不缺销路。
蒋管事跟窦工匠在门口迎苏知府,就见苏知府跟花家三少爷携手而来。
那花景明,不会是要来账的吧?
他们可没有啊。
就算还钱,也要农具卖出才行!
等两人走近了,才听到花景明道:“你也教教我为官之道,否则等我考上进士,做了官,岂不是睁眼瞎。”
苏清只当开玩笑,只道:“好啊,那你是不是要叫我夫子?”
夫子?
花景明肯定不叫的:“别啊,我喊你苏鹤鹤,怎么能换称呼。”
蒋管事窦工匠对视一眼。
啊?
不过两人很快把这事抛开,带着苏知府等人来到一处崭新的院子。
“去年年底接到您的信件,就着手修整了此处革新院。”蒋管事道,“也是江大人亲自督建,您看看看是否满意。”
革新院。
听名字就大概知道是做什么的。
用现代的话,大概叫设计院。
不过去年那会,大家以为苏大人要设计新武器。
现在知道了,这里是为了改进农具。
其实不管冷兵器还是普通农具。
发展到现在,已经趋向成熟。
要说有所改变,那就是农具也要因地制宜,设计出的犁,锄头,镰刀等物,更符合本地地形跟土壤。
现在革新院里,已经有了弓夫子跟他五个弟子。
作为王学政的好友,弓夫子还是有真才实学的,不过他只考中秀才,之后再功名上再无寸进。
来广乐府也是时事造就。
不过广乐府的安稳,让弓夫子喜忧参半。
喜的是,全家包括弟子们,都有饭吃。
忧的是,自己这一腔抱负不知道在哪里施展。
说实话,他其实并不想设计农具,更多的是参与武器制造。
可打仗那会,苏知府决不允许外人进入。
用知府的话说,武器制造要的是稳,要结实耐用。
就算设计了新武器,也没有多少士兵会用,将士们操练起来也困难。
临阵换武器,反而不好。
窦工匠一个劲点头。
也是那会,他彻底服了这个女知府。
没有那种想一出是一处的上司,是真好啊。
设计新武器是不成的。
改进农具,却可以放他们进来。
而且革新院跟窦工匠的武器院隔了很远,确保两边不被打扰。
苏清看了看弓夫子改进的新农具,别的没有说什么,只问什么时候能上市,再问了具体的情况。
得知三月初就能造出来一批,苏清也就放心了。
只要广乐府能造农具,外面那些货商就不敢喊高价。
反正本地百姓只要等等,就能买到物美价廉的东西。
谁还买外面的高价货?
苏清临走之前,却抛出最后一个问题。
也是她这次来的目的。
“总觉得如今的炼铁技术效率太低,若有办法提高生产效率就好了。”
炼铁技术?
这项技术,无论是造武器还是造农具,全都用的上。
如果能把这项技术改进了。
那无论造什么,他们都游刃有余。
苏清抛出这个问题,并未直接给答案,而是让大家先研究。
倒不是她藏着掖着。
更多是,是趁这个机会,考察这两位的决心。
窦工匠还好,他保密能力不容置疑。
那弓夫子的想法,反而要再斟酌。
苏清要考察是,是两人对提高炼钢效率这事,上不上心。
若上心,那一个名垂青史的机会,就放在他们眼前。
不上心,肯定要换其他人。
没错,只要两人认真钻研,苏清就把初高中学到的蒸汽机原理拿出来。
对于专业的人来说,只要知晓原理,再给他们足够的费用,是一定能研究出来的。
利用蒸汽机来炼钢,到时候别说整个广乐府的农具武器,就算供应全国,也供应得上。
苏清并不表露出来,只是暗暗观察众人表情。
蒋管事还不知道,武器作坊会迎来什么样的巨变。
不过对他来说,现在改做农具,就让他很高兴了。
管它外面打不打仗。
农具在什么时候,都有销路的。
武器不能赚钱。
农具可以啊。
说不定就能还上他们作坊的外债了!
说起来,他当了那么多管事。
头一次手底下的作坊只出不进。
原材料是不给货款的,他们这些人的月俸,也是纯支出。
每次去户司要钱,他都一阵头疼啊。
对蒋管事来说,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如何扭亏为盈啊。
苏清看着弓夫子跟窦工匠陷入沉思。
蒋管事满脸活跃。
行吧,至少大家目标一样?
苏清对蒋管事道:“若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衙门找我。”
花景明在一旁看着,目光基本只停留在苏清身上。
苏清跟花景明离开。
武器作坊里,先是蒋管事开口:“那个,怎么提高炼铁的效率啊,有没有什么好方法。”
“窦工匠,你可是老工匠了,有办法吗?”
“弓夫子,咱们虽然刚认识没多久,却也知道您是墨家传人,有没有什么法子啊。”
在蒋管事催促下,窦工匠弓夫子有点不耐烦。
用的着你催吗?
我们不想提高效率吗?
这不是没办法啊。
蒋管事听此,反而放心了。
随后又开始催两人想办法。
好在常规的农具生产顺利,很快就能有盈利。
可惜的是,知府不让他们卖的太贵,说这是给百姓们种田用的,不补贴就算了,还卖高价,岂不是亏良心。
出身农户的蒋管事没说什么。
当了十多年管事,竟然把当年做农夫的苦都给忘了。
要是他小时候,地方上官员是苏大人的话。
他家也不会卖田地,更不会把他送去当学徒,每日被打骂吧?
蒋管事叹口气,老老实实把农具价格调低。
赚钱这种事,还是再等等吧。
而府城,乃至其他各县百姓,本来还在为农具耕牛的事发愁。
等苏知府一回来,就立刻告诉大家。
不用愁。
也不用买其他地方高价农具。
他们府城自己做,而且价格不高,等三月初就有了。
此言一出,那些高价卖农具的商贩们傻眼了。
如今各地都乱得很,也就广乐府开耕农田,就他们这里买农具的人多。
所以大家心照不宣地涨价。
本来以为趁乱赚一波钱。
谁知道是这样啊。
而那些高价买了农具的,自然心里不服,直接告到衙门。
让贩子们心碎的是。
各地衙门竟然接到上面命令。
倘若农具卖家太高,允许农户退钱。
别说继续挣了,之前挣的也要吐出来。
想在广乐府百姓身上挣到快钱?
苏知府绝对不允许。
各地县衙接到命令,自然照办,也不听你们什么哭诉,什么路途遥远,路费太贵。
这种趁着春耕之前,故意坑人的,难道不应该严惩?
留给贩子们的选择。
要么带着东西离开,要么按照正常价格售卖手头农具。
多数人只好选择后者。
毕竟按照正常价格卖东西,只是少赚。
不卖的话,就会血本无归。
此事传出广乐府,让各地意外的是。
更多普通百姓奔向广乐府各地。
百姓们又不傻。
谁对他们好,难道还看不出来?
既然这边日子过不下去了,不如去其他地方闯闯。
至少在广乐府,不会被这些低买高卖的贩子们欺负。
别说普通百姓了,甚至有些人家的奴仆,都卷带财物跑路。
为什么跑?
肯定是主人家不够好啊。
谁想当奴仆谁是傻子。
不管外面如何变化,反正广乐府佁然不动。
至于江南那边的事,跟他们更无关联。
再说,那边的事还是秘密进行。
若无身家,别说接触了,甚至听都没听说过。
江南金陵扬州苏州徽州等地。
有名有姓的人家,全都关起门讨论市面上突然出现的宝物。
不管是玉石还是瓷器,又或者字画。
全都是万中无一的。
即使以他们的眼力,都看得挪不开眼。
对于这些东西的来历。
大家略略有猜测。
多半是叛军从京城夹带出来的。
那做工,那器型,那品质。
岂是凡夫俗子能有的?
放在以前,或许还有胆小的不敢买回来。
但如今不一样。
自打皇上来过金陵,他们多多少少也接触过。
所谓尊贵的皇权,也没有那么神秘高贵。
这样的好东西,皇家那群酒囊饭袋能有,他们为什么不能?
东西都流出来了。
谁还送回去啊。
尤其是喜爱字画的人家。
多少字画都在王公贵族,甚至皇宫库房里。
久不见天日,实在太过可惜。
还不如放在自己家中。
他们才懂得欣赏啊。
如果只是欣赏也就罢了。
其中一幅字,甚至是他们先祖写的。
江南有名的书法家,写了一幅自己都赞叹的好字。
听说那副字写完,书法家口吐鲜血,整个人精力耗尽。
万幸,这字足够好,谁见了都要称赞。
这书法家找了能工巧匠装裱,本来想给后人当传家宝。
岂料被巧匠客人看到。
那客人身份不俗,是京城某位王公大臣家的大管家。
也是来装裱字画的,看到这位书法家的画作,立刻动了心思。
要知道好字难求,就算是书法家本人,也觉得自己再也写不了这么好的字,故而婉拒对方。
对方自然不会轻易放弃,纠缠了好久。
本来这书法家还觉得高兴呢。
觉得有人千金来求字。
可接下来他在外做官的儿子被刁难,兄弟好友也被牵连。
细问之下,才知道是某位王爷动的手脚。
那王爷还向先皇进谗言。
说自己本想把那一幅字献给皇上,谁知道那人给脸不要脸。
故而生怨,让这一家都被连累。
书法家无奈,只能把那副字送上去。
可那时候已经得罪先皇。
故而东西送出去,也没得好脸。
听说那字也被收入库房,皇上跟那位王爷根本不在意。
想到自己吐血而写的字,就被这样对待。
这位书法家含恨而亡。
家族众人连他的丧事,都只能草草办了。
古人事死如事生。
丧事如此潦草,梦里都是长辈的责问。
但更多的,还是对那幅字的执念。
而如今流传出来的字画里。
就有这幅字。
这家说什么,都要买回来的。
只要能告慰已故长辈,银子不算什么。
至于这幅字怎么来的。
大家默契闭嘴,反正能重新到他们手里就行。
其他物件各有渊源。
当初怎么进的京城各家库房,竟也是不便明说的。
只讲其中一枚斗大的珍珠。
死了多少采珠女,才捧到岸上。
被当地官吏发现后,又是一番厮杀,最后成为某位大臣家女眷的饰品。
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
如今换成金银,虽不知去处,大家也不太在意。
各家不多商议,便出手买卖。
若是下手稍晚的,隔天物件就没了。
甚至还有闽地的大户人家来买。
说是装船出海,海外很多皇帝也喜欢,到时候能运来无数香料黄金。
大家也在猜测,背后卖家到底是谁。
可人家场地设的秘密,所用的人手,也都是生面孔,完全无从猜测。
对方也说了。
不往下查,那以后还有东西。
一定要刨根问底,就没意思了。
这么说,好像也没问题?
二月十二运过去的两箱宝物,二月二十三,悉数清空。
毕竟东西看着不少。
但买家更多啊。
好在二月二十六,就有新一批货物运到。
叶家在南江县的掌柜亲自押送。
六箱沉甸甸的货物,由祝芳洁祝县丞交给他。
叶家掌柜一路上小心谨慎,再交给叶大少爷叶山鸣。
相信用不了半个月,京城而来的各种宝物,就会到江南各大家族手中。
叶掌柜没有过多停留,把六箱财物以及各色名贵药材放下。
又带二百五十四万两银票离开。
他并未直接回南江县,而是低调去了趟府城。
三月初九,苏清拿到银票,便是那六箱货物的预付款,以及上次买卖清单。
这六箱货物预计能卖三百六十万两银子。
减去一成给叶山鸣,也还有三百二十四。
但上次货物卖完,还欠叶家七十万两。
所以直接从这次货款里扣除。
也就是还余二百五十四万。
账目没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叶山鸣给钱给的太爽快了。
即使那些物件有人买,但直接预付二百多万两银子,这压根不像他的作风啊。
或者说,从他抽风,说什么不让自己跟顾从斯成亲,就大方的不可思议。
别说苏清疑惑了。
叶家掌柜都道:“大少爷说,知道你这边急用钱,所以先预付了。”
“不过随着货物越来越多,宝物价格会下降,想要卖个好价,就要慢一些,让您不要着急。”
不仅提前预付货款,甚至为了卖个好价,提前商议。
对比广乐府欠货款的模样,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关键是,他们大少爷真有那么好心吗?
叶家掌柜都不敢保证啊。
送走掌柜的,苏清才真正思考叶山鸣的想法。
要说嫁娶这事,一直不在她脑子里。
穿越后忙得要命,谁有空想这种事。
对于叶山鸣所谓的求娶,她也知道口头上说说。
但这样大方,看着就不对劲。
只是苏清也没想太久。
如今银子到手,对她来说,才是正经事。
如今还欠叶家一百七十万。
手头这些银票足够还了的。
却也不能一口气都给出去,否则太过扎眼。
至于剩下的八十四万。
既可以负担驻军粮饷,也能及时给供货商们付账。
苏清把罗主簿,邬户司喊过来。
这都是自己人,苏清不说银子哪来的,两人也默契不问。
总之这两人,定能把账目做好,该还钱还钱,该付账付账。
甚至额外拨出一部分银子,补贴本地种子跟青苗价格。
如果说之前的耕牛农具,是贩子们故意抬高价格。
那这些种子青苗,却是没有办法。
本地耕地面积增加,青苗要从外地运过来,成本就在那。
现在好了,有了官府补贴,种子跟青苗价格就能下去。
苏清还道:“鼓励咱们本地的青苗种子商人,明年多预备些,价格不宜太高。”
一边补贴,一边本地发展。
明年情况会好上很多。
手头有钱,苏清也能放手去做事。
还有武器作坊那边的炼铁技术研发,以及依松县的修复。
各地城墙的维护。
甚至皋青州那边的拨款。
算来算去,罗主簿欲言又止。
邬户司冷酷道:“大人,这些银子不够用的,您别想了。”
想也不行吗!
这每一笔银子都要花的啊!
炼铁技术。
依松县。
城墙。
皋青州。
哪个不重要!
苏清说的理直气壮。
但邬户司依旧冷酷。
“苏大人,我们只剩八十四万,不是八百四!”
说完之后,邬户司自己都顿了下。
怎么办。
她已经开始觉得八十四万很少了吗?
这都是广乐府一年的税收了啊。
说到底,还是广乐府底子薄。
不过今年的本地税收,应该会上涨些。
一个是各地隐田被查出来,二是新增田地不少。
还有农具收入,也是个进项。
苏清他们三人仔仔细细算了账。
只能先尽着补贴青苗,炼铁技术,以及依松县。
剩下的,则要等下一笔“意外”收入,还有秋税过后再说。
城墙确实不算着急,这两年有所损伤,就是依松县跟尚口县。
而皋青州跟不能急。
晏总兵还在那边收拾叛军。
叛军首领被抓后,除了被俘虏的两万多人,以及伤亡三万多。
剩下四万多叛军,一部分回家种地为生,还有一两万落草为寇,在皋青州各地劫掠。
他们人数虽然不算特别多。
但个个对当地地形熟悉,想要全部抓获,还需要一定时间。
罗主簿跟邬户司,再加上苏清三个。
最后长舒口气。
虽然嘴上说着,这些钱还不够用。
但这种意外之财,实在让广乐府喘了一大口气。
也会让本地百姓日子更松快些。
跟在苏清身后的云喜绿兰,他俩是知道这些银子哪里来的。
苏姐姐从来没有避讳过他们。
他俩甚至摸过那些宝物。
要说那些东西,也确实漂亮,确实珍贵。
送出去的时候,两人还觉得心疼。
可苏姐姐说,这东西放在这,只不过是死物。
死物是没有意义的。
再漂亮的东西,也是物件。
当时他们还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看到东西变成银子,其实感触还不深。
现在知道,那些东西不仅能还了广乐府的外债。
还能平息本地青苗种子价格。
让农户们低价买种子。
还能发展炼铁技术,再抚慰千疮百孔的依松县。
原来,死物没有意义,值得是这个。
好看的宝物,极多的银子。
都没有意义。
只有换成让大家吃饱穿暖,换成城池建设,换成种子,换成技术。
才有意义。
因为这些东西落到每一个人身上虽然不多。
却能改变大家的生活。
果然,广乐府衙门补贴青苗种子价格的消息出来。
别说本地农户了。
周围几个州府的知府知州们纷纷来信。
全都一个意思。
苏清苏知府?
你疯了?
再这样下去,我们这的百姓,都要去你们那了!
别说百姓了。
他们家亲朋好友,都要去你们广乐府过日子了啊。
但凡民生物件,你全都便宜再便宜。
这合适吗?!
还有,你哪来的银子啊。
欠人家叶家花家的银子。
难道不还了?
苏清这边也好回答。
他们靠着药材买卖赚了不少银子。
还有药谷村的珍稀药材,更是价值不菲。
现在武器作坊造出来的农具,同样有盈利啊。
什么?
查账?
你算什么东西,查广乐府的账。
而花家叶家并不言语。
叶家欠款已经结清。
花家的银子也给了大半,但大家默契闭嘴。
闷声发大财这种事,不用多讲的。
再者,不管苏清银子怎么来的。
她都没用的自己身上。
哪一件事不是为广乐府着想。
可她做出这种事,却只字不提,一味的建设本地,惠及百姓。
花家大公子骂她蠢。
花又菱有些沉默,但花景明是罕见嘲讽他这个大哥。
至于花老爷却有些沉默。
作为广乐府本地人,他对家乡做的事,甚至不如苏清这个外地来的。
这让他心里五味杂陈。
“以后她再让捐什么东西,多捐点吧。”
苏清既能护住广乐府,还能让本地过得更好。
他们也不能差事。
不过花景明的态度,倒是让花老爷多看几眼。
他何等人精,立刻找花又菱问话。
本地农户们自不用讲。
在这乱世当中,能在广乐府种田,简直是他们的幸运。
这世上可以没有皇上,没有太后。
但绝对不能没有苏清!
就算再迂腐的人,此刻都不觉得苏知府当知府有什么问题。
没功名怎么了,是个女的又怎么了。
除了她,没人能坐好这个位置。
而远在皋青州剿匪的晏总兵,不声不响地送来七箱物件,还放在南江县的库房当中。
晏总兵特意说了,这是从另一股叛军手中缴获。
并告诉苏清,到四月中旬之后,皋青州就会太平许多。
苏清看到这话,眼前一亮。
现在三月中旬。
还有一个月,她就能去皋青州了?
那边才叫一个山高皇帝远。
不对,那边有她想要的东西。
铁矿。
武勇王爷能坚持那样久,不就因为那边有铁矿,可以源源不断地造出武器。
而她这边支出最高的,也就是各种铁料皮料。
皮料暂且不说。
只讲花家送来的生铁,是花又菱从隔壁山阳府买来的铁矿石,粗炼成生铁,再送到广乐府炼制。
随着他们广乐府需求增多,山阳府的铁矿价格节节攀升。
花家跟府衙都去谈过,但作用不是很大。
所以苏清早就想换卖家了。
之前打着仗,不好断了货源。
现在终于腾出手了。
也正因为这个,对于山阳府百姓,甚至奴仆卷带财物过来,她也是不阻拦的。
不仅不阻拦,甚至帮他们安家落户。
现在隔壁无人管理的皋青州,正是挖铁矿的好地方。
她怎么可能放过。
趁着皇上没有派知州过来。
她定会把地方先占了。
这甚至也是她极力挽留晏总兵的原因。
晏总兵既能打仗,还能占着这个位置。
如果他回了京城,那新知州立刻就会过来。
新知州若跟她合拍还好。
不合拍的话,说不定跟山阳府一起,高价卖她铁矿啊。
现在晏总兵把那边叛军清扫的差不多了。
她的低价铁矿,岂不是唾手可得!
一个月时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
苏清对云喜道:“请武器作坊蒋管事,还有窦工匠弓夫子过来。”
半个月过去,他们想好如何改进炼铁技术了吗?
答案是。
没有。
三人挂着黑眼圈,根本想不出来啊。
弓夫子倒是有不少天马行空的念头,都被大家拦下来。
那方法不起作用就算了。
很容易死人的。
不行不行,换个方法吧的。
他们三人最近的行踪,苏清掌握的一清二楚。
蒋管事想让武器作坊扭亏为盈。
后面两人,弓夫子对这些工艺极为热衷,改造各种锅炉的心,根本藏不住。
窦工匠更纯粹点,他就是想做出更好的兵器。
不管目的如何,确实抱着同一个目标。
改造炼铁技术。
当然,也有苏知府的缘故。
苏知府虽然只是“随口一说”,但大家都听到心里,记在心里。
并且想实现。
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
苏知府为百姓做了那么多事,可他们连大人的吩咐都做不了。
这让三人在不同程度上有些羞愧。
可更让他们羞愧的事情发生了。
苏清知道他们的决心,让绿兰把简易蒸汽机的图纸递给三人。
“这只是一个概念图。”苏清直接道,“我只知道大概的运行逻辑跟原理。”
“如何建造,零件用什么材质,密封性,效率,以及功率,就要靠你们了。”
这会在苏清书房,除了云喜绿兰。
就是罗主簿邬户司。
他们都是苏清绝对的心腹。
蒋管事三人这下明白,为什么大人的心腹都在这。
原来是告诉他们这等重要的事。
苏知府知道如何改进炼铁技术?!
不过这蒸汽机是做什么用的?
“不仅能提高锅炉温度,还能控制温度。”弓夫子立刻道,“对于炼铁技术,这两点最为重要。”
他跟窦工匠,一直都为这件事发愁啊。
人也好,马匹也好,都达不到那么高的工作效率。
可苏大人这个蒸汽机,却能做到。
而且是一定可以。
窦工匠弓夫子对这些东西再熟悉不过。
有些东西本就是一点就通。
所以两人的反应,也在苏清意料之中。
可他们三个人的狂喜跟愧疚,却是苏清没想到。
三人先是兴奋。
终于能提高炼铁技术了!
不管是武器还是农具,他们都能造得更好!
困扰多时的问题有了答案。
现在更为愧疚。
他们还是孩子吗。
怎么做什么事情,都要苏知府手把手教啊!
苏清却懒得多解释,只好笑道:“我也是运气好,才知道这些东西的。”
“而且我只有这一张图纸,剩下的,可全靠你们了。”
说着邬户司无奈接话:“苏大人给你们拨了款。”
“如果需要研发资金,可以来申请。”
不仅给图纸。
还给银子?!
这哪是手把手教学,分明是把饭喂到他们嘴里了!
罗主簿心道。
等他们得知,苏知府很快就会启程去皋青州时,不知道又要哭多久。
毕竟这次去皋青州,是为了弄到铁矿。
有材料,有图纸,还有启动资金。
若还是做不成。
那就再招人来做。
如今的广乐府,想要什么人才要不到啊。
但现在的消息,就够三个人激动的了。
窦工匠弓夫子并非徒有虚名。
一个在武器作坊打转一辈子。
另一个确实是墨家某支传人,给他们一定时间,他们不会让苏清失望。
可不用苏清多讲,三个人恨不得直接拿出成绩出来。
好报答苏大人的知遇之恩。
人这辈子,能遇到这样的上司,就偷着乐吧!
而本地百姓能遇到这样的知府,也偷着乐吧!
皇上?
皇上遇到这种官员,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四月十一,广乐府这边差事办得差不多。
苏清依旧留下罗主簿邬户司。
她要前往皋青州了。
看看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可别忘了。
那边除了铁矿。
还有一件好处。
山高皇帝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