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晟五年,四月十一。
广乐府苏知府离开府城。
这次离开,大家也没那么关注。
因为知道,大人肯定有自己原因?
而此时的京城。
正在为苏清即将去的皋青州争论不休。
皋青州在众人耳中,是比广乐府跟复杂的地方。
当初广乐府什么样子,已经不用过多赘述。
而皋青州的情况,比那边还难缠。
只说一点,这二十多年来,皋青州都是叛军武勇王爷的封地!
想想也知道,这里安插了多少叛军。
稍有不慎,肯定会死无全尸。
而且武勇王爷至今在距离皋青州不算远的南江县关着。
万一他逃出去了呢。
肯定去会皋青州的啊。
到时候朝廷任命的众多官员,必然人首分离。
就算武勇王爷逃不过去。
地界里小股叛军,以及落草为寇的逃兵。
都不容小觑。
去那是做知州,还是收复失地啊?
京城官员的性格,大家也都知道。
迎难而上,绝对不是他们的风格。
避之不及,才是他们的态度。
皇上看着众人推脱,脸色十分难看。
都说皋青州是烫手山芋,果然没错。
而皇上身边梁公公,心里却稍稍叹气。
或许是在军中久了,他身上难免有些军中肃杀之气。
看着京城官员庸庸碌碌,软弱无能,竟有些怀念晏总兵跟苏知府的办事风格。
梁公公心中一动,心里忽然有个主意。
既然大家都不想去,而皋青州又需要人接手。
他心中倒是有个人选。
退朝之后,看着皇上一脸为难,梁公公决定上前,帮陛下排忧解难。
说起来,梁公公自二月回京之后,并不在皇上身边伺候。
他离京多年,难免跟皇上生疏。
好在有苏清给他的宝物开路,很快又站在勤政殿左右。
此刻更要为皇上解决难题。
“陛下,奴婢心中有个人选,不知当不当讲。”梁公公开口后,就见皇上挥挥手。
梁公公道:“皋青州距离广乐府极近,而那广乐府知府苏清,颇有些才干。”
“想来让她接手,倒是不错。”
旁边齐内官抬头,眼里闪过惊喜。
云喜绿兰都在苏清左右。
若苏清权柄增加,两人只有好处的。
梁公公还想再劝,岂料皇上却摇摇头,脸上闪过忌惮:“她不行。”
为什么?!
勤政殿众人惊愕,就连赶来的吏部尚书都有些吃惊。
吏部尚书也是为皋青州知州一职而来。
他进门之前,就有人告诉他梁公公的提议,在他看来,也是不错的。
在他们看来,苏清能力不错。
关键还是个女子。
等她把皋青州整顿的差不多了,也方便找人接手。
更不会有拥兵自大的风险。
皇上看着他们,冷笑道:“这般看不起女子,倒是有意思。”
皇上这话,也不是替苏清辩解。
而是他深知,女的若是掌权,就更不愿意放手。
他深受其害。
说话间,太后让人带话,问晏总兵什么时候回来,以及皋青州知州,皇上可有想法。
皇上让人糊弄过去。
这两个问题,他都没有答案。
弟弟不回来,说是要养伤,要清扫叛军。
这确实很重要。
母后一直催促,只让人觉得不耐烦。
至于皋青州知州。
还是另选他人。
苏清?
绝对不行。
让她这个女子当知府,已经是网开一面。
等局势再平稳些,她也该换下去了。
今年乡试,明年会试,总会有合适的人上来。
太后那边见皇帝拿不定主意,特意召他前去说话。
梁公公跟在身后,忍不住摇头,当晚便把这里的情况写信寄给苏清。
让她早做准备。
广乐府今时不同往日,还是握在自己手里更好。
至于皋青州,最好不要太费心思,省得给别人做嫁衣。
苏清收到信的时候,人已经在皋青州了。
她刚从依松县出来,依松县有崔县令在,基本不用操心。
再加上她还带了拨款拨粮,以及本地将士的抚恤金。
这让崔县令更好行事。
如果说广乐府其他地方百姓,今年种子青苗都有补贴,农具也比较便宜。
那依松县的这些东西,近乎于白送。
这里的百姓实在太苦了。
多年战乱,让本地人家家有人丧命,如今几万人,基本都在县城附近住着。
不过开春之后,倒是有不少皋青州百姓主动过来。
虽说两边打了好几年。
但百姓之间同宗同源,又没有真正的仇怨,加上崔县令引导,故而没起什么冲突。
唯一让他们发出疑问的是。
依松县都这样苦了。
你们皋青州百姓还过来?
那你们皋青州是什么样子?
此言一出,更是激起无数人心酸泪。
就拿抚恤金来说。
广乐府这边不管怎么困难,还是挤出银子给到各家。
以及广乐府士兵受伤,更有专门的部门照料。
而皋青州那边的士兵,除了跟在武勇王爷身边的老兵之外,其他人基本都是炮灰。
尤其是本地百姓,所有又苦又累的活,基本都交给他们。
无论男女老少,都要挖战壕,挖铁矿。
武勇王爷所谓的胜利。
都是靠压榨他们得来的
提起这些事,依松县百姓自然垂泪。
他们县被占领时,自家也是这样被奴役的。
前前后后两三年时间,就把依松县变成这个样子。
不敢想皋青州的情况有多糟。
以至于苏清临走的时候,依松县崔县令还道:“皋青州情况非常复杂,您真的要小心。”
苏清道:“放心,晏总兵就在缙自县等着。”
“对了,听说你之前有个上司,就在皋青州做官员,你对他了解多吗?”
说到这,崔刚捷连连叹气。
当年他得罪同乡,就是在那位上司手底下做幕僚。
他做幕僚的时候,真的没想过上司有不臣之心,谁能想到他竟跟着武勇王爷造反。
之前真的没看出来啊。
上司造反后,他几经转辗,才来了广乐府做县令。
还是全靠苏知府提携。
崔刚捷把自己知道的情况都说了,苏清稍稍点头:“好吧。”
“到时候,可能要你去皋青州一趟,可以吗?”
崔县令自然应下,不过他也道:“六七月份县里没什么事,其他时间只怕不成。”
虽说作为县令,他不用亲自下地。
但五月份药材收获,八九月份粮田收获,他走不开的。
依松县已经这样苦了,他不能拖后腿的。
苏清好笑,点头答应。
崔县令把苏知府送出广乐府,正担心去皋青州缙自县的路上,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远远就看到晏总兵的身影在前面。
崔县令瞬间放心。
有总兵大人护送,周围的宵小必然不敢靠近。
一直到缙自县,苏清看完梁公公的信件,便递给晏总兵同看。
晏铮州自然知道,信件内容是什么。
论在京城的人脉,他肯定更胜一筹。
晏铮州直接问道:“还要管此地吗。”
明知道皇上的态度,也明知道皇上甚至连广乐府知府的位置,都不愿意给她留。
那苏清还要管皋青州吗?
苏清只问:“换做是你,你会管吗?”
其实不用晏铮州回答。
他的行动已经做出来了。
皇上还想卸他兵权,难道他没有来剿匪剿灭叛军吗?
苏清的答案是肯定的。
皇上远在天边,难道还能管得了这里?
晏铮州没说话,带着苏清进了县衙。
缙自县没有县令,只有几个本地书吏苦苦支撑。
说是苦苦支撑,其实也没什么事做,让衙门不至于关门罢了。
皋青州共有六个县,基本都是这个情况。
苏清带来的书吏长随等人,开始了解缙自县的情况。
缙自县距离依松县极近,苏清他们上午出发,中午就到地方。
所以这里从风土人情到山川地貌,基本跟广乐府大半地方,都没什么太大区别。
只是人口跟耕地面积,相差实在太多。
武勇王爷在这多少年,就强征暴敛了多久。
要说朝廷那时候不知道吗?
自然是知道。
先皇却觉得,只要这个弟弟不闹事,这些都是小问题。
远在京城的先皇觉得是小问题。
但近在咫尺的皋青州百姓,却是苦不堪言。
云喜跟绿兰来报:“大人,缙自县耕地跟人口都不明,能查到的,也只是四五年前的数字。”
“据说也是不准确的。
“衙门现在有七个书吏,上千差役。但是能用的人,不超过十个。”
绿兰说着,有些不解:“苏姐姐,为什么会有上千差役啊。”
云喜同样觉得疑惑。
要说他们也比一般人见得多些,却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苏清道:“很多差役并不是衙门的人,只是给衙门官吏交了银子,挂了个差役名头。”
然后为祸乡里。
有了那层皮,就可以肆意盘剥百姓,相当于给衙门交钱,衙门对他们横向无忌做个保障。
原来是这样。
那本地普通百姓也太惨了吧。
确实很惨。
再查下去,几乎忍不忍赌。
武勇王爷问下面要钱要粮要铁矿。
地方爪牙便借机揽财,一层层压下去,地方上的税收,八九成都会被收走。
还要面临恶吏们的欺辱。
男的被抓壮丁,女的沦为娼妓。
孩子们则被拐走买卖,从小沦为奴仆。
绿兰眼睛红肿,显然有些接受不了。
云喜看着被晏总兵救回来的孩子们,以为自己无父无母,过得就够惨了。
但跟他们相比,自己的运气,似乎有些格外的好。
这些孩子自出生起,父亲多半就已经死了。
母亲艰难把他们带到两三岁,就会被人强行抱走。
有的送到矿洞,有的去端茶倒水,还有的喂牛喂羊。
“所以有些母亲看到孩子出生,就会先一步掐死他们。”
为什么?
以免受苦。
苏清叹口气,跟着苏清过来的官吏们,实在有些听不下去。
若跟广乐府对比,这里实在是人间炼狱。
大家看到的,不是什么武勇王爷,先皇,乃至皇上之间的博弈。
而是实实在在百姓们的生活。
但苏清手头人不够,而且也不能光明正大从府学调人过来。
只能在当地招募识文断字的,从中挑选合适的人,把他们安排到各个岗位上。
原本的上千差役肯定要辞退,不仅辞退,更要查清他们的罪行。
空出来的农田,房屋。
则分给当地百姓,重新登记户口。
好让大家早日恢复正常生活。
对于这件事,普通百姓肯定举手欢迎。
但本地大户恶吏却是不准。
好在她这“文臣”不够多,“武将”却是足够的。
不说晏总兵,就讲他手下连飞扬等人,便足够把这些乡绅恶吏清扫干净。
在皋青州,苏清更不手软。
总要把这边的刺头清扫干净,才能让普通人安心。
一边招募书吏,一边惩治恶吏。
不到十日,缙自县也算焕然一新。
人口,耕田,户数,以及当地情况,一一统计上报。
虽说只是一个县的差事,但总感觉在废墟上重建房子一般。
还好,如今的新房子,让本地百姓十分欣喜。
要说登记户口,他们肯定不愿意。
但登记之后,就能分到房屋田地,这对他们来说,简直做梦都不敢想
为了田地,他们也要拼了。
就算是陷阱,他们也要试试。
可迎来的,并不是陷阱。
而是真真正正的分到了田地。
这对整个缙自县来说,无异议天上下红雨。
以至于苏清走的时候,不少百姓亲自来送。
皋青州其他各县也闻风而动。
知道苏清还要去其他五个县,那些恶吏,甚至大胆到想给朝廷上书。
说明苏清苏知府越权行为。
可这些书信,根本离不开本地,就被巡查的士兵们截获,最后到晏总兵手中。
留给本地恶吏们的选择,要么老老实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要么远走他乡,以后再也不回来。
苏清跟晏总兵走遍皋青州六个县,刚开始还需要说服本地百姓,告诉他们清查人口,登记户籍的好处。
但到最后两个县的时候。
本地人直接出城相迎,他们已经等不及了。
他们也要分田地跟房屋!
苏清既然来了,肯定不会让大家失望。
整治当地官吏,重新丈量土地,分地分房子。
让更多人尽快恢复平静的生活。
从四月中旬开始。
一直到六月下旬。
一行人走遍皋青州六个县,最后终于到了州城。
皋青州用一句地广人稀来形容,还真的没错。
有时候方圆百里,竟没有一户人家。
皋青州百姓之苦,让苏清一行人愈发沉默。
也就是在这期间,云喜绿兰成长迅速,明显沉稳不少。
大家以为到了皋青州州城,情况能好些。
也确实比其他县城情况好点。
尤其是州城的城墙,被武勇王爷修得格外结实。
若那王爷死守此地,不去攻打广乐府,确实是块难啃的骨头。
但对方觉得,以如今顺昌国的情况,不占领更多地盘,那才是傻子。
只可惜遇到苏清这个知府。
否则谁胜谁负,还真说不准。
走到城内,就发现连城内道路都是大石板铺成,既方便运粮也方便运兵。
但看到州衙门,又是另一种感觉。
衙门前面还好,跟常规衙门差不多。
但后宅连着几处花园不说,住处奢华的仿若皇宫。
而这地方,也只是武勇王爷临时歇脚之地。
隔着一条街对面,才是王爷宅邸,基本占据州城最好的位置。
晏总兵介绍道:“底下还有一处密道,直通城外。”
这就是进可攻退可守?
未免也太厉害了啊?!
出乎大家意料的。
州城的经营情况,远比其他地方要好得多。
至少在这里,税收算是处于勉强正常的水平。
这跟晏总兵关系不大。
只跟此地的长官有关。
所以晏总兵打下皋青州之后,并未把对方换掉,只让阎协守在此看守。
苏清他们就是在阎协守如今的宅子里歇息。
苏清,晏总兵,连飞扬。
再有他们手下,一起搬到阎协守宅子里。
阎协守也在这里等候多时。
他们这些人,虽说在公务上多次接触。
但真正坐在一起吃饭,还是头一回。
可惜练兵的薛守备他们还在广乐府。
以及负责伤员的周大人已故。
否则这桌子上的人,还能更齐整。
而阎协守第一杯,敬的肯定是苏大人。
来了皋青州才知道,如果让武勇王爷攻下广乐府。
到时候会是什么人间炼狱。
等大家坐下吃饭,阎协守重重叹口气。
他表情苦闷。
看着明显有心事。
不过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州衙门的事。
晏总兵道:“现在衙门长官名叫文瑞。”
“你应该知道他,也有过交集。”
这让阎协守跟连飞扬都有些奇怪。
苏知府跟他文瑞怎么会有交集。
这位可是叛军啊。
他原本是某地吏部主事,听说武勇王爷造反后,携家带口过来投奔。
说什么要推翻顺昌国。
来这里之后,他负责皋青州州城内政。
皋青州州城城墙街道,都出自他手,其他的再无建树。
谁料却见苏清点头。
她不认识,却是知道的。
这文瑞,正是如今依松县县令崔刚捷的上司。
更是崔刚捷百思不得其解的事。
为什么性格极好,还一心为民的上司,竟然当叛军。
可以说文大人身上,充斥着自相矛盾。
苏清道:“我已经写信给崔县令,再有两日,他就过来了。”
如今六月份。
依松县那边终于闲下来。
崔县令也愿意过来。
至于这两日?
先休息休息吧。
跑遍整个皋青州,确实有些累了。
再者,也看看皋青州文大人什么反应。
这位文大人在晏总兵进城的第一时间,就做好赴死的准备。
只不过他这些年来,看起来像个笑话。
以为顺昌国朝廷不好,武勇王爷总能好些。
没想到都是一丘之貉。
竟也分不清,是朝廷那边差劲,还是这位差劲。
所以在文大人眼中,同为皇家人的晏铮州应该也差不多,都是皇家烂人。
可晏总兵看了他平时的公务,竟然让他继续管着州城,维持基本运转。
而总兵去年离开了一段时间,本以为他要回京。
谁料今年二月又回来清扫叛军了。
直到四月份,说是去接个人。
接来的人,也是大名鼎鼎。
顺昌国第一位女知府。
以朝廷的想法,不可能让她兼任本地知州吧?
而他们两个过来,一个用文一个用武。
直接收拾各地恶吏,听说杀的恶吏至少上百人。
还给了各地百姓分田地分房屋。
现在整个皋青州下面各县,全都对苏知府无比拥戴。
只剩最后一个地方。
皋青州州城。
而州城的人口以及经济,却又是本地最好的。
甚至此地的官员,也最为忠心。
不像下面各地一盘散沙,苏清动动手指,这些人就听话的不得了。
说直白点。
这是最难啃的骨头。
而且各地州城府城的位置,都是精心挑选过的。
只有掌握州城,才能彻底掌握皋青州。
这就像跟钉子,死死插在整个皋青州之上。
苏清过来的目的何在。
不言而喻。
而她最大的对手,便是文瑞文大人。
文瑞本人面无表情。
他这些年经历了太多事,对这些官员毫无兴趣。
无非是先忠后奸,还是一直奸佞的区别。
百姓在他们手里,区别根本不大。
苏清如今施恩于众人,也不过是想要更多好处。
当年武勇王爷还直接送粮食给百姓呢。
最后结果怎么样,大家心里都有数。
无非是装多久的问题。
所以他怎么可能把州城交给顺昌国这群虫豸。
就算退一万步说。
苏清这个女知府是个好官。
但她能坐稳这个位置吗?
以后还不是要交给顺昌国其他人手中。
到时候再想要回来,不知道有多难。
所以他不可能放手。
除非他死。
文瑞缓缓起身,本就削瘦的身形,此刻愈发清减。
今年四十三的文大人,面容较一般官员更年轻些,但他那双眼睛,却让人不忍多看。
文大人身边官员面面相觑。
可一个晏总兵,其实就可以让他们全都滚出衙门的。
现在再来一个苏清。
别说什么女子当知府可笑。
天知道,身为女子却能坐稳知府位置,是何等的能力。
跟她拼?
他们这些人,拼的过吗?
可文大人有自己的执拗。
他不想眼睁睁看着百姓落入顺昌国手中。
是的。
不想落入顺昌国。
文瑞文大人,依旧有谋逆的心。
他不相信顺昌国任何一个人。
但他们这些官吏,都是跟着文大人,只能咬牙跟随。
若是实在不成,再想办法吧。
于是苏清来到皋青州州城两日,吃了吃喝睡,就是跟晏总兵闲聊。
似乎跟衙门井水不犯河水。
直到崔刚捷风尘仆仆赶来。
崔刚捷满脸写着无奈。
既是觉得依松县事情极多,不好放手。
同样不知怎么面对原来的上司文瑞文大人。
当年他被同乡陷害,一家人走投无路。
正是文大人救他。
可也是文大人谋逆,让他不知如何自处。
但不管怎么样。
他都做不到伤害自己的前上司。
更不知道如何面对。
只是这些事,跟苏知府召见相比,那又是不一样的。
文瑞听说崔刚捷去见了苏清时,满脸写着疑惑。
谁?
崔刚捷?
他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