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
晏铮州走的时候,连脚印都没留下。
天知道他怎么回的王府。
苏清这边倒头就睡。
“我也不是心疼你。”
“只是觉得,你该不该还的,都还完了。”
晏铮州久久未睡,看着窗外大雪,眼神沉静。
永晟六年,正月初一。
苏清一觉醒来神清气爽。
她是个不认床,在哪都能睡得安心。
而且昨晚摸了某人胸肌,睡眠质量更好了啊。
不愧是练武的人,手感就是好。
苏清洗漱过后,带着武捕头去梁公公家中拜访,吩咐手下道:“今日也清闲,只留值守的,其他人可以去街上逛逛,听说京城的初一很热闹。”
至于她,老老实实去梁公公家里打听消息。
即使已经从晏铮州那得知了,还要是要去一趟。
跟苏清那边门庭冷落不同,赶在大年初一来梁公公外宅拜见的人,多得挤不进门。
梁公公在皇上还未登基时,就在身边伺候。
之后虽不在京城,却立了军功,而且还抓住其他公公把柄,自己重回皇上左右。
就连昨日宫宴,他都伴在左右。
苏清远远看了一眼,正在想如何进门,就有躲在角落的小太监低声唤她:“苏大人?从这里走。”
小太监带着她走了另一处院子,并道:“这也是梁公公的宅子,从这里可以走到主宅。”
到了地方,武捕头给了小太监一封红包,对方才眉开眼笑离开。
听说苏清来了,梁公公连忙把眼下客人打发走,只等着她来。
见到苏清,梁公公笑:“那个宅子如何?看起来没甚特殊,却是别有洞天吧,可惜还差些花木。”
买宅子的钱,就是用苏清送他的宝物的变卖所得。
苏清夸了几句,又送上两瓶药丸:“益气养神的。”
要说别的,梁公公决意不收的,还要给苏清送些礼物。
但益气养神的药丸,他则立刻接下。
“给老大人吃的那种?”梁公公连忙问。
苏清点头:“正是。”
那老大人,就是跟苏清一起汇报工作的某地知州。
他本就年纪大,头发花白,因来京述职,长途奔波,路上还生了病。
来汇报工作的时候,也是一脸病容。
更因他后面就是广乐府的政绩,显得他更是脸色苍白。
出门的时候,甚至要人扶着走。
苏清虽然没有扶着他,却帮他搭了脉,随后给了他一瓶益气养神的药丸。
让他每日三粒,身体好些了就不用吃了。
“好了之后,便随身携带,若有头晕目眩症状,取一粒压在舌头下面。”
因在宫门处赠药,来往不少官吏侍卫看在眼中。
最让大家吃惊的是。
老大人先吃一粒,几乎有立竿见影的效果。
整个人面色好多了。
倘若那不是皇宫门口,这些人不是朝廷官员,真以为是在玩什么江湖把戏啊。
过了没多久,老大人竟然出门活动,说自己身体好多了,可以出来应酬。
当然了,还是不能太过劳累,不能饮酒过度等等。
其中变化,让人啧啧称奇。
而人到了一定年纪。
自然而然倾向养生。
官职越高,想要长寿长生的想法便更浓烈。
三位内阁大臣,六部尚书。
乃至皇上太后。
哪个没有这般想法。
苏清那药丸,着实有些厉害。
这也是昨晚晏铮州提到药丸的原因,皇上大概率会很感兴趣。
不过苏清这两瓶药丸,是早就准备好的,只看外面盒子,就知是专门定制。
不管晏铮州提不提醒,她都会送的。
但不是直接送给皇上,而是给梁公公。
果然,梁公公惊喜万分。
通过他这边,送到皇上手中,其实是两份人情。
只送药,皇上会觉得理所应当。
通过梁公公送,则会帮忙在帮忙多说些话。
但苏清此刻开口,知道:“广乐府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这药丸想着分给梁公公跟齐公公,用来保养身子。”
梁公公颇有些不舍,但还是道:“这么好的东西,我们这些人怎么能享用。”
“说来也巧,昨晚宫宴上,皇上还提了这事。”
“你也别送给我了,直接送给皇上吧。”
话是这么说,梁公公手却未松开。
苏清笑:“都拿来了,要不请梁公公帮忙送上去。”
对方等的就是这句话:“好好好,苏知府,我就知道你聪明。”
几句话,双方关系又拉进了。
因梁公公这客多,苏清跟武捕头并未多停留。
苏清看了梁公公的外宅,还有他说缺少花木的别院。
当初从叛军那缴获三十六箱东西,连带给皇上跟梁公公的,共计五箱。
刚开始后续会高兴,但时间一长,钱花完了,肯定惦记另外的物件。
所以自她腊月二十二进京,除了齐内官来找过她之外。
梁公公一直不冷不热。
方才提到别院缺花木,大概率也是索贿。
但她哪有银子给别人啊。
广乐府哪里不用钱?
现在的革新院吃钱跟流水一般。
甚至这些药丸价值也不菲。
用了上好的冰片,川芎等物制成。
放到现代,都是救命的好药。
还是她姥姥教她做的。
如今是要益气养神丸。
放到现代,则有个大名鼎鼎的名字,速效救心丸。
川芎活血止痛,冰片醒脑开窍。
两者并用,就能增加冠动脉供血,缓解胸闷等症状。
当然了,跟后世那种绝密药方不同。
苏清手中的,更像是简配版。
即便如此,给老人家用,还是问题不大的。
苏清回了住处,让武捕头也跟大儿子团聚,出去逛逛。
她一个人在院子里写回帖,再收拾收拾东西,专门去刑部牢房一趟。
田大人田献,还在牢房当中。
在皇上下令之前,刑部的人虽不会有私刑,但大过年的,还是要去看看。
刚采买好酒菜,就看到顾从斯走过来。
顾从斯暂辞了翰林院的职位,穿着举人澜衫,气质愈发清冷,唯有看到苏清时,眼中多了暖色。
知道苏清是去看田大人,他接过东西,肯定要同去的。
一路无话。
到了刑部大牢,靠着苏清身份契凭,两人得以进入。
田献看起来精神尚好,反而比之前胖了些。
似乎是武勇王爷的死,让他精神恢复了。
看到苏清跟顾从斯两人,他还很高兴,笑道:“就是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参加你们俩婚礼。”
经历了那么多事。
田献似乎不大知道,这个周围人都知晓的秘密?
苏清有心想说肯定看不到的。
但这会讲,好像有点不对劲?
田献又道:“不管参不参加,我都不在乎了。”
这是他真正的想法:“反正能杀了仇人,给家人报仇,我很是高兴。”
死也好,生也罢。
无所谓!
能给家人报仇,他心满意足。
苏清却道:“我会尽力救你的。”
苏清说的话,一直言而有信。
不仅田献知道他会尽力,连正好过来的连飞扬也信。
苏清这才知道,原来连飞扬在刑部任职,怪不得上次他还给自己使眼色。
不过这次,他却看了看顾从斯,虽未说话,但眼神写满了:“这就是你未婚夫?这不小白脸吗。你竟然喜欢这种类型?!”
顾从斯现在极为警觉,看到连飞扬的眼神,就知道他什么意思:“还请让让。”
苏清无奈,主动开口:“之前宴会上听人聊起,你爹娘正帮你说亲,可惜不能参加了。”
连飞扬今年二十五,放在京城属于大龄青年。
不过他是去打仗了,大家都能理解,如今在刑部,也有些职位。
他祖父又掌管京郊十万城防军,故而很受欢迎。
当时连飞扬回京时,两人话都说开,他也逐渐放下想法,这会也大大咧咧道:“对啊,总要娶媳妇儿吧,不过最近家里人太多,我还是出来躲躲清静。”
听到这,顾从斯才没有那么多敌意。
可在连飞扬提起花景明时,让他脸色更难看。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花景明甚至跟苏清其他朋友关系都不错。
连飞扬最后道:“正好这几日可以聚一聚,你应该没什么邀贴吧?”
肯定没有啊。
在皇上没有表态前,在京城的官员们,默契避开她。
毕竟她要做的事情太大了。
女子当县令,女子童试,像是要改变什么。
还有武勇王爷的死悬在头上。
但事情真的很大吧?
在苏清看来,“说服”其中一两个人,这些事就不成问题。
这些人越忌惮皇上的表态,就说明关键点,只在皇帝身上。
对苏清而言,反而是好事。
定好时间,苏清出了刑部大牢,只觉得顾从斯眼神太奇怪。
“怎么了?你最近一直怪怪的。”苏清还是没忍不住,直接问出来,并道,“我们虽然没了婚约,但应当也算朋友吧?”
顾从斯只道:“只是觉得,你交际广泛。”
“你跟花景明如何熟悉的。”
说起这个。
苏清难免有些尴尬。
刚开始,她跟花景明只是信件往来。
真正见面,是因为当时的吏司主事于大人派了家仆去顾家,要跟苏清退婚。
那件事的结果大家也都知道。
他们确实退婚了。
花景明那会奔波至南江县,便是为了挽回好友的婚约。
“竟是这样认识的。”顾从斯笑容带了丝一闪而过的苦涩,随即道,“你觉得他如何?”
如何?
是个热心的好人。
苏清随即答道,想了想又说:“学问也不错。”
顾从斯脚步顿住,不过反而笑了:“你故意的。”
确实是故意的。
快到住处时,顾从斯忽然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发现什么?
发现花景明不止把她当朋友吗。
在南江县时,梅娘就提过,她没当真。
之后虽有疑惑,却未多想。
可昨日年夜饭,加上顾从斯突然发问。
她要是再察觉不到,那就是真的装傻了。
最近这段时间,顾花两人十分尴尬,方才见了连飞扬,顾从斯又提起花景明。
再傻的人,都能察觉不对劲吧。
苏清不想跟前未婚夫解释这种问题,只道:“反正我跟他没可能,你不要多想。”
“当然跟你也不可能,你也别多想。”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这是苏清心中的实话。
她甚至不意外,花景明就在自己背后。
一扭头就看到他呆滞的身影。
苏清说不出都是好朋友这种话,但她明确知道。
不管是谁,都跟她关系不大。
悬在头上的差事她还未完成,没工夫纠结这些。
苏清从两人身边走过,只道:“马上就是会试,希望你们都能考出好成绩。”
苏清回了院子,吩咐道:“除了公事,其他一概不用理。”
门口差役婢女等人应下。
苏清这才躺回软塌。
疯了吧。
花景明怎么想的。
怪不得最近那么尴尬。
为什么啊?!
希望今日过后,此事就能了结。
都学学连飞扬不好吗?
最重要的,不要影响考试啊。
不然她心里肯定有愧。
门外的顾从斯跟花景明两人对上视线。
他们都知道,顾从斯故意让他听到苏清亲口拒绝。
这让花景明的计划全然落空。
在他的想法里,等自己考上进士,才有资格同苏清说未来。
就算自己没考上,回到广乐府后,也能请父亲上门说亲。
但是被提前点破,是花景明没想到的。
“以前的顾从斯不会这样做。”花景明忍不住道,“你变了太多。”
顾从斯不解释,只道:“收了你那点心思吧,喜欢她的人太多。”
谁料花景明直接开口:“是啊,多数人的爹娘也是同意的。”
“比如我爹。”
此话直中顾从斯软肋。
昔日好友,是最知道如何重伤对方的。
顾从斯反而笑:“可你爹是豪绅,是地方财主。你跟苏清可不是一路人。”
现在也就是没机会。
若有机会,她第一个收拾的就是花家。
甚至花家花老爷也意识到这件事。
故而十分赞同把苏清娶回家。
只要娶回家了,花家不仅能度过危机,甚至能有更好的发展。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会搭理?”
“别把其他人当蠢货。”
花景明眼神逐渐变冷。
京城其他地方,则一片欣喜。
梁公公拿着两瓶益气养神的药丸,恭恭敬敬进皇上寝宫。
皇上听说老梁来了,还道:“朕不是准他休息吗,怎么又来了。”
“大年初一,奴婢定要同皇上贺喜的。”梁公公连忙道,“虽说皇上恩准,但我们这些人最挂念的还是皇上您。”
皇上笑,他确实爱听这样的话。
等梁公公再说吉祥话,他也静静听着,直到提了益气养神丸。
昨日宫宴上,他刚提了一嘴。
梁公公竟然给他弄来了,还不用去找苏清,简直让他更加高兴。
若召苏清过来,必然要允些什么。
手底下人帮忙要来,却是绕开她了,很不错。
梁公公道:“苏清说这是她家的秘方,不过做出来药丸不多,今年仅剩这两瓶,说让奴婢献给皇上。”
皇上更高兴了。
看来苏清并不知他早就想要益气养神丸,否则以女子的小性,肯定会要挟他。
但话又说回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哪有谁家的秘方。”
梁公公感激接话:“没错,四方万物都该是皇上的,这苏清也太不知趣,之前的药方都是直接拿出来的,这次却不给了。”
皇上虽未说话,却也是这个意思,又找来御医检查药丸。
确定无误后,皇上将药丸压在舌头底下,苦涩之味逐渐融化。
等味尽了,这粒药丸吃了,果然神清气爽,胸口一点也不闷。
“好药,着实是好药。”皇上夸道,又看了看御医。
御医有些尴尬,他方才也吃了一粒,却未尝出配方。
皇上挥挥手让他下去,看着两瓶丹药,开口道:“总有吃尽的一日。”
还是要问苏清再拿。
“听说苏清曾写了守令爱民四个字,可是真的?”
梁公公连忙答:“是,她最信奉这四个字,端的是忠心耿耿。”
见皇上没有再说其他,梁公公继续道:“她这人好猜,人聪明,有些一根筋。”
“只要为百姓好,为国家好的,她都会做。要论私心,很少有人能说个一二。”
“一定要说,那就是官瘾有点大,好好一个女子,不想着相夫教子,就想着做官。”
说到相夫教子,皇上终于开口:“她不是顾举人的未婚妻吗,等会试结束,两人好事将近了吧。”
“等成了亲,就该相夫教子了。”
“如此看,祝芳洁做县令,南江县女子童试,并不是多大的问题。”
皇上慢悠悠道,却让梁公公激出一身冷汗。
皇上的意思是。
等苏清成亲,就是她官职断送的那日?
这么说,好像也没问题。
如今未出嫁,还能说子承父业。
等出嫁从夫,就该帮她夫君料理后宅。
梁公公虽觉得苏清把持三十多箱财宝,还不肯多分他点,心里不痛快。
但好歹一起抗击叛军,又深知她的为人,她的能力。
颇有些痛心。
要是让苏清知道,她一定有多难过。
皇上打的是一石三鸟的主意。
既能解决了苏清这个麻烦,还不用管女官兴起,更能得到益气养神丸的秘方。
皇上还自顾自说着,直接允准苏清的请求。
并饶过武勇王爷之死。
甚至要轻放了那个叫田献的凶手。
大年初一,宫里就传出这样的消息。
“听说了吗,皇上松口,同意祝芳洁当县令了,南江县女子童试的事,也不准备阻拦。”
“对了,就连那个田献,可能只判流放。”
“这是新年里,大赦天下?皇上心情为何如此好?”
“不知道啊,反正宫里这么说的。”
众人只讲喜事。
却对皇上要促进苏清顾从斯婚事一概不知。
若知道了。
必然知晓皇上打的什么算盘。
祝芳洁也好,那女子童试也好。
没了苏清庇护,什么也不是。
只要她不在高位,不用几年时间,该回家的回家,该是原样的还是原样。
就像当年叶山鸣说的。
江南一带是有不少女掌柜,但嫁人之后,要么回家,要么被家事所累。
他请苏清做掌柜,其中一条,就是让她跟顾从斯退婚。
否则两人成亲后,苏清必然拘于内宅。
所以皇上不用争,只要等到顾从斯会试结束,给两人本就有的婚约,直接赐婚即可。
这样想着,皇上立即下令,甚至连带赦免不少人。
很多人都说,皇上因新春开怀,心情极佳。
京城官员百姓对此事多有讨论。
太后也很满意这个决定,还跟皇上母慈子孝。
消息到苏清这,反而有些疑惑。
此事的紧张。
是否太过顺利?
顺利到有些不正常?
等她再去找梁公公。
可梁公公被皇上再三警告,不能说出他的打算。
倘若事情在会试之前泄露。
别说如今的圣宠了,就连命也要丢掉。
所以他笑容满面:“皇上赞您守令爱民之心,故而做此决定。”
说着,还低声道:“也是您的益气养神丸效果极佳,皇上高兴,只要皇上更高兴,什么事不能成呢。”
毕竟这天底下。
最重要的,就是皇帝。
皇帝高兴,一切都好。
苏清将信将疑,又去找了齐内官。
可齐内官不如梁公公受宠。
梁公公献药的时候,殿内也无旁人。
当时发生什么,只有他们两人知道了。
回到住处。
顾从斯花景明等人都在安慰:“或许是好事。”
祁安平跟惠容也百思不得其解的。
但现在看起来,确实是好事。
正想着,门外传来通报,说沈知府来了!
沈知府能不来吗?
他是真没想到,苏清办什么事,什么事就能成啊!
祝芳洁。
一个抗婚的女人,都当县令了。
还在她的主持下开女子童试。
有了这个先例。
他冰雪聪明的女儿,就有机会参加童试!
山阳府今年不开女子童试,明年也会开的,明年不成,或许还有后年。
只要有了这个开始,再有苏清跟他这样的官员。
他女儿未必不是女状元!
众人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被沈知府的兴奋打散。
苏清听他念叨女儿有多聪明,以及女儿的才华,甚至还有女儿的怀才不遇。
苏清听的都累了,对方还在讲。
岂料沈知府还不是最夸张的。
一个苏清并不认识的女子,跑来要见苏大人。
她自称是兵部右侍郎冯大人的女儿。
就是当年,跟顾从斯一起去广乐府考察那位。
她想求见苏大人,因为她太佩服了!
苏清自然记得冯大人,还记得他吐槽过。
说女儿跟她差不多的年纪,整天踢蹴鞠,还要说当女将军。
没想到冯大人的女儿主动找来?
顾从斯道:“冯大人女儿似乎一直想让自己的蹴鞠队,参加蹴鞠比赛。”
要说女子踢蹴鞠,顺昌国还是有的。
但多为自娱自乐,真正打比赛却很少。
果然,冯小姐一身利落打扮,上来就是:“今年我的蹴鞠队可以参加京城蹴鞠比赛了!”
冯小姐是个小话痨,不用别人问,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该说的全都说了。
她喜欢蹴鞠,也喜欢练武。
这两个在古代并不分家,蹴鞠是军中常用的练军方法。
但在她家,当女将军是不成了,就整日踢球。
先是办了自己的蹴鞠队,里面有男有女,实力不俗。
可京城不管哪个蹴鞠比赛,都不让他们参加,这让不少男队友直接离队,去了其他队伍踢球,把她气的要命。
现在好了,陛下都允许祝芳洁做县令,还允许女子童试。
她的球队参加比赛,根本没人敢拦。
今日正月初五,她就把能报的比赛全都报了一遍!
这一年她都有比赛踢了!
“以后看谁敢拦!”冯小姐兴奋道,“苏大人,还真是要多谢您,否则今年我们又要自娱自乐了。”
他们队伍也不差的,怎么就不能打比赛啊!
苏清自然为他们高兴。
冯小姐甚至拉着苏清,想请她看看自己的蹴鞠队,还邀请她一起去玩。
“反正你们要等出正月才能会任地,就去玩玩吧,可惜现在天气不好,草还没长出来。要是能等到三四月份,正是踢球的好时候。”
三四月?
那肯定不行啊。
到时候她应该在广乐府。
苏清看着沈知府跟冯小姐,心道,不管那边打的什么主意,反正祝芳洁的官职确定,女子童试也算过了名路。
至少她的目的已然达到,那就是好事。
而因这件事上来的官员,必然对她死心塌地。
苏清笑着恭喜几位。
京城集市店铺里,却悄然出现一股风潮。
大过年的,各家书铺书籍纸张卖的飞快。
本就因会试在即,纸张极为紧俏。
现在更是夸张,稍微好点的纸张皆被买完了。
说是京城里面大小人家,但凡女儿聪明伶俐些的,不仅要送去读书,还要按照男儿的标准。
家里男子不成器,出个女官员也是好的。
这番风潮,正随着京城传到各地。
虽不知结果如何,但这个开始,就足以让人高兴。
不用多说,所有因此受益的人,最先感谢的,不是皇帝,而是苏清。
当然了,面上也要感谢感谢皇上。
于是京城当中,颂圣之声不绝于耳。
这些话传到皇上耳朵里,自然只有高兴的份。
即使知道,他们同样感激苏清,皇上也不大在意。
因为在他眼中,今年会试结束,苏清的官就做到头了。
故而如今的京城,变得十分和谐。
甚至太后那边,都以为儿子更听她的话了,母子关系得到极大缓解。
唯一不满的,大概是皇家子弟,他们认为杀害武勇王爷的凶手田献,处罚过轻。
即使武勇王爷有罪,那也是皇亲国戚,凭什么死在一个小吏之手,还死的那样惨,这让他们不能接受。
皇上对此反应极为冷淡。
在他眼中,能让武勇王爷下葬,已经是他的恩典。
可别忘了,因为他的叛乱,自己吃了多少苦。
甚至直接去了金陵。
还有很多叛军,在各个边境地方闹事。
偏偏朝中没有可用文臣武将。
让他弟弟去,这肯定也是不行的。
他的弟弟,战功卓绝,若再让他立些战功,自己这个位置,是真的不稳了。
即使他知道铮王爷无心争权,也绝对不给一丝机会。
只有坐到这个位置上,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宁愿去死,也要抢夺皇位。
边关乱着,那就让它乱吧。
给他时间他会慢慢平定的。
不过现在,还是让他听听京城百姓如何夸他,看看前来述职的二百多地方官员。
这些是官员们?
不。
这分明是他的江山。
永晟五年正月,半个月里都是热热闹闹。
叶山鸣甚至又送来灯笼,直接送到京城了。
听说他的买卖越做越大。
手底下买了几艘大船,专做海上交易,这次回来,应该能运回不少香料木材。
顾从斯没多讲,花景明倒是多问几句。
其他时间,要么去看冯小姐他们踢蹴鞠,要么打点刑部上下,给田献准备流放用的物件。
再有广乐府也来信。
尤其是武器作坊那边,弓夫子问她,有没有找到那个数学大佬。
提到这件事,苏清也是有话要说的。
从到京城起,她就在打听数学大佬的情况。
顾从斯也帮她找了,武捕头也几次上门,都说甄举人不在家。
说去老家过年,年后再回来。
苏清想留封书信,也被甄家婉拒。
说没经举人老爷同意,他们不好收信。
行吧,数学大佬有点怪癖,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现在过了正月十五,苏清准备再次登门。
主要晏铮州私底下给她递了消息。
甄举人今日到家,如果上午过去,他家应该刚刚安置好。
虽然有些冒昧,但再趁机捉个正着,以后更难见面。
晏铮州道:“他不喜女子识字,妻子小妾一律以不识字为荣。”
这种人,就更不喜欢苏清这种当官的女子了。
但这个怪癖只有少数人知道。
否则弓夫子不会让苏清自找麻烦。
晏铮州却知道,这对苏清来说,不过是小问题。
确实,明知道会被婉拒门外,苏清还是带着武捕头,提着礼物前去甄家。
至于顾从斯等人,苏清一律让他们在家备考。
四月就要考试了,不要外面乱晃了啊。
外地很多考生陆陆续续进京,你们难道不趁着这会抱抱佛脚?
顾从斯祁安平不说话,作为年纪轻轻就中举的人,其实觉得复不复习都还好。
花景明纯粹想跟苏清多相处。
只有惠容一个劲点头。
赶紧读书吧,在京城花销太贵了,他想赶紧考完,赶紧回家。
不容他们分辨,苏清直接出门。
苏清带的礼物,既有文房四宝,也有数学问题。
她特意把弓夫子要解答的问题抄录下来,作为礼物送过去!
武捕头有些无奈。
谁家愿意收到这种礼物啊,根本看不懂。
苏清心道,我也有点看不懂,甚至抄录的时候,还仔仔细细对了好多遍。
一行人到了京郊甄家,只见门口停着两辆租来的马车。
看样子主人已经进门,还在搬行李。
不错,抓个正着。
苏清等人前去叩门,武捕头上前道:“广乐府苏知府在此,想见见的甄举人,这是我们大人的名帖。”
武捕头又送了礼物:“还请通融则个。”
门房苦笑。
他们家都拒绝那么多次了,怎么还不会放弃啊。
谁都能猜到,甄举人早就知道苏知府求见的消息,可一直没有回音,就是不见的意思啊。
还有那文房四宝也太普通了。
谁家送礼送这个。
不过那本册子是什么?
武捕头翻开册子:“正是一些难解的题目,想请举人看看。”
别的就算了。
难解的题目?
在门内听情况的甄举人把门推开:“什么题目。”
苏清让武捕头递过去。
甄举人虽然不服女子做官,但还是老老实实规规矩矩行礼。
这番动作让苏清稍稍挑眉,不用对方请,直接走进房门。
果然,那甄举人也不敢拦她,一口一个苏大人:“还请苏大人上座。”
好吧,苏清终于知道甄举人为何避而不见。
不仅不喜女子读书,更不喜对女子行礼。
所以一直躲着。
毕竟他只是举人,虽有官身却无官职,见苏清必须客气见礼。
苏清见他想看册子里的题目,却一直不说,只慢悠悠吃茶,又说些家常闲话。
你们什么时候回老家的?
老家冷不冷,情况如何。
家里的灯会可热闹?
眼看对方耐心即将耗尽,苏清才让他看看题目,只道:“是几个难题,不止甄举人是否能解开。”
甄举人既不耐烦苏清,也对题目心痒,立刻翻册子。
“这有什么难的。”甄举人下意识道,又赶紧抬头,不敢真正冒犯苏知府。
苏清只当没听到,甄举人胆子更大,当面开始计算。
不多时,十九个题目就做出十二个。
甄举人前前后后又看一边:“题目不难,但这些题目都有关联性,你们在造什么东西?”
苏清稍露惊喜,笑道:“这跟甄举人无关吧,本官来找你,就是请你帮忙做题的。”
这话毫不客气,甄举人也不恼,反而道:“如果前提的数字都算不出来,后面的更得不出结果。依我来看,只要有一个地方出错,你们建造的所有东西都会白费。”
苏清何尝不知,弓夫子他们也是知晓的。
否则武器作坊的开支为什么会那么大。
苏清看了看甄举人,只等他提出要求。
按照他的性格,如果不想管的话,完全可以不说的。
甄举人也不讲话。
苏知府有求于他,难道还要他先说?
他可以断言,除了他之外,没人能解出后面的答案。
十九个题目还剩七道,甄举人已然心算得出答案,却不打算说出,更不打算写出来。
苏清把茶碗放下,对武捕头道:“什么时辰了,记得差人去吏部,催催祝县令的文牒,赶紧寄回南江县,她代县令的代字,就可以去掉了,行事也方便些。”
武捕头答是,立刻让人去办。
看着那差役小跑着去办差,把甄举人眼馋地不行,偏偏苏大人问他:“说起来,今年还有会试,甄举人怎么不参加。”
参加?
他上次碰四书五经,已经不知多少年前了。
如何参加。
也是他运气好。
以前辛辛苦苦考上举人都不能当官。
现在连没有功名的女子都能做官了。
他找谁说理去。
甄举人没留神,把真心话说出来,一时觉得自己失言。
谁料苏大人却道:“确实是这样,今朝废除了四书五经之外的考试,倘若数科还在,甄举人即便参加,应该也能拿第一。”
对啊!
到底谁把数科从科举里废除的!
实在可恶的!
这话不能讲,因为是本朝高祖皇帝废除的。
甄举人垂头丧气,又瞬间抬头。
苏知府能让女子参加童试,那数科重回科举,又有何不可。
不对,苏知府能让一个女子当县令。
他这个举人当个官,应该也可以吧?
见苏知府明显打算离开,甄举人飞快写下最后几题的答案:“苏知府,后会有期。”
这人是真想进步啊,真想做官啊。
没错,甄举人是想做官。
无论不想见苏清,还是故意磨蹭做题,现在又飞速做题。
都是想做官。
数学大佬也想做官,这不行吗?
苏清见此,干脆道:“只是方才讲,以后肯定还有更多难题,不止甄举人是否愿意去广乐府在工司担任职位,也方便答疑解惑。”
来了!
甄举人眼前亮了,也直接问:“做什么官?”
“工司下营造主事,从六品。”
从六品?
还是个主事?
这辈子只在衙门混过几日的甄举人,从未做过这么大的官。
他当即就想答应了。
苏清反而道:“那是在广乐府,你愿意搬过去吗?”
这有什么不愿意的,可以当官,又能做题,怎么不行啊。
可甄家其他人欲言又止。
甄举人做官,这怎么能行。
不出一日,工司所有人都会被他得罪。
还当主事,他如何管得了人啊。
甄娘子出来,委婉表达这个意思。
苏清却不意外。
甄举人好歹是举人,以前不能做官,这几年还不能做,肯定有原因。
看来就是这点了,不大善于交际。
苏清让甄娘子放心:“虽是主事,却不用管什么。”
因为营造部门现在就甄举人一个。
到时候只招算数物理甚至化学人才。
让一群学霸卷去吧!
其实不用苏清多说。
甄举人已然沉浸在要做官的快乐里,甚至想让家人赶紧收拾行李,他们出发去广乐府啊。
苏清这边还要给吏部上书走程序。
她还要等叛军等人判决下来,以及送走田献之后,才能离京。
“不着急的,大约在二月初,咱们一起出发。”
“我跟通民府陈知府,山阳府沈知府约好,到时候一同启程。”
那么多高官一起走?
岂不是很气派!
甄举人更愿意了。
早说苏知府是来给他官做的,他就不该躲着啊。
拿着弓夫子要的答案,还能用官位带走一个人才,苏清其实比他更高兴。
早说这么简单,给个从六品的官就行了,她也不必那么麻烦。
苏清甄举人看着彼此,都觉得自己赚了
甄举人的官职好办,不过是个广乐府工司下小小主事,很多人犯不着为难。
反而祝芳洁的文书拖拖拉拉。
到正月三十,才跟甄举人的一起下来。
这期间,叛军等人判决终于下来。
当初手下留情,也因武勇王爷是皇家人,没了他之后,这些人直接砍头了事。
还没出正月,叛军等人皆人头落地。
为祸一方的叛军首领等人,终于咽气,让不少人叫好。
苏清顾从斯还送走了田献。
他流放到南方海岛上,虽说相隔万里,但好歹命保住了。
苏清上下打点,应该能活着到地方:“到地方可以联系叶家商行,送消息给我,若是需要什么只管问他们要。”
反正叶山鸣会问她要钱的。
田献也不拒绝,他知道这都是为了保他的命。
田献此刻,深深叹口气:“当时出事后,若我能担起责任,你们就不会吃那么多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