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入宫不到两刻钟,便又出宫了。
这消息自然也瞒不住其他人。
让不少人都暗自道:“我内心是不是太阴暗了啊!其实就是想多了对不对。”
“我思想肮脏,我对不起皇上啊。”
只是被打断颠球比赛,暂时组织不起来了。
因为苏大人的文书已经下来。
原定在五月初八离京,现在改为五月初三。
收拾行李的时间,只剩四五天了。
好在苏清东西不多,此处房子也有同乡会的人帮忙处置,不用她管。
即便如此,她还是每日待客。
顾从斯花景明等人不必再说,新科进士在六部以及翰林院实习。
实习之后,再看留京还是外派。
除了进士之外。
还有没考上的那些人。
比如说汪鹤。
汪鹤如今还是汪举人,进士放榜之后,他才知道,苏大人让他不要理会其他人的招揽,那是什么意思。
京城不少官员知道,他对政务极为熟练,还去赈过灾,同时又在等着补官。
都让管家登门拜访,想让他辅佐自家孩子。
没错,这些官员的子侄们,已然考上进士。
如今在京中还好,若外派出去,少不得有经验丰富之人提点。
汪鹤人品好,业务能力强,自然入了大家的眼。
若能让他当自家子侄的辅官,那是再好不过了。
但汪鹤谨记大人之令,并不松口,只说等朝廷派官。
等苏大人这边有所指点,他才接触了一户人家。
这户人家姓王,儿子是今年的新科进士,学问虽好,性格却有点软,很需要有人辅佐。
而汪鹤接触之后,再按照苏大人所说,愿意跟在这位新科进士左右,并说服他家派官到皋青州
这家原本并不乐意。
觉得皋青州容易吃苦。
可汪鹤却告诉他们:“天降大任于斯人也。”
“皋青州已然平安,只会出政绩,不会有危险。”
王家终于心动。
他家使力,把汪鹤,以及汪鹤推荐的三四个举人都塞到皋青州做官吏。
等汪鹤他们熟悉情况,那王进士就能直接过去,到了之后,就能平步青云,好不快乐。
“本以为我们与苏大人能一起出发,现在估计要分两路。”汪鹤道。
苏清这边提前了,他们那边确实跟不上。
苏清道:“也好,你们直接去皋青州即可,那边我都安排好了。”
汪鹤立刻点头,他会带着大家过去的:“我们到地方了,就立刻给大人您去信。”
安排好皋青州的官吏,甚至安排好未来知州,苏清又了却一桩事。
接下来便是冯小姐,方大人,齐内官等等。
不过最意外的,还是梁公公偷偷主动上门。
要说梁公公被皇上厌弃,多半因为,他跟苏清关系不错,但没有打听出苏清跟顾从斯退婚的事。
这更多是迁怒。
但也让梁公公心凉了半截。
天知道,他是真的一个字也没说,已然十分忠心。
就算这样,还是被斥责,如今换了孙公公在身旁。
所以梁公公过来,算是求和。
以后双方还是互有往来,彼此有个照应。
苏清没有多讲,双方算是暂时讲和。
只是齐内官拿着三瓶今年刚产出的益气养神丸送给皇上时。
梁公公才深知什么是后悔。
齐内官只说,他用了方法从南江县弄来的,对此皇上十分满意,对他比对孙公公还要好。
因为不管皇上还是梁公公,孙公公。
无论怎么查,人家齐内官确实是从南江县高价买来的,跟苏清毫无关系。
这份忠心耿耿,才是皇上要的。
可别人不知就算了。
梁公公还能不清楚,这里面肯定是苏清的手笔。
这人想捧谁,谁就能被捧到天上去。
不理睬谁,谁的心便跟油煎一样。
比如,本来觉得顾从斯退后,自己就有机会的花景明。
却一直没有机会上前。
既是苏清在躲,也是顾从斯从中搞鬼。
以至于五月初三,苏清离开之时,两人都没单独说过话。
花景明极为失望,心里更多了焦急。
但再想想,最大的威胁顾从斯已经没了,苏清为了官职也不会轻易成亲,才渐渐安心。
苏清离京这日,不少人都来送她。
尤其是方大人冯小姐等,全都受过她的帮助。
除了广乐府的人之外。
通民府那边也有人来送。
不过不是通民府同乡会,而是一些普通百姓。
他们心中的期盼,苏清知道的,就是希望她回去时路过家乡,能多停留一段时日。
对于这点,苏清肯定会做的。
那可是梅娘的老家,能帮的一定会帮。
苏清带着武捕头再次跟众人告别,武捕头跟大儿子也挥挥手。
一行十二三人出了京城,苏清看到城外茶馆里等待多时的全经武。
他给苏清通风报信,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了皇上召见之事。
无论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吏部尚书,都不能待在京城。
苏清最近几日问他,愿不愿意回广乐府,全经武自然愿意,那尚书府自然愿意放人。
以后他就跟着苏清做事,也能回家看看爹娘。
办完京中最后一件事,苏清一行人正式启程。
自去年腊月二十二到京城,如今五月初三,已然过了太久。
若非广乐府都是自己的人手,这般出来,说不定乱成什么样。
说起来,其他各地长官都已经到任地了,也就她刚刚启程。
要说全然没有收获,倒也不是。
至少让祝芳洁官职坐定,女子参加童试有了先例。
以及跟京城不少官员多些联系。
再者,晏铮州也不能再装傻,他明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除此之外,大概是她有了翰林的经历?
哎,皇上心里不定怎么气恼。
但这跟她苏清有什么关系。
赶紧跟你母后夺权去吧。
上次琼林宴太后称病不去,就不是什么好征兆。
一直到五月初九,武捕头远远就看到前头有人等着。
定睛看去,正是通民府陈知府身边长随。
苏清快到老家时,给陈知府去了信件,没想到他们在官道上接人。
双方寒暄不提,一路到了通民府府城。
这不仅是苏清头一次过来,记忆里也是没有此地的。
只见这府城城墙古朴,街道井然有序,就知此地追溯往上,也是一重地。
可这些年运道不好,盗贼林立,收成也差,以至于饥荒遍野,民不聊生。
陈知府去年上任,也是好好管过的,但苦于没有成效。
所以想请苏清过来帮忙看看。
有没有什么法子,让这些事情有所缓和。
苏清听到这话就头疼。
让这些事情有所缓和,听着起来简单。
但任何一件事拆分下来,都是无数难题。
看着陈知府憨厚的表情。
苏清心道,能当知府的,哪个简单。
原来这位在京城时候就费心让她来此。
只有一个目的。
那就是在他的任期内,约束本地大户豪强,让他们尽量收敛。
虽然知道对方想法,苏清还是要假意装作不知,只道:“陈大人不要开玩笑了,这般笼统的说法,实在不是下官能办成的。”
“这次在通民府停留,也是想完成母亲心愿,回我老家赵镇县看看。”
见苏清不松口气,休息一日就要去赵镇县。
陈知府这才皱眉,不过还是安排人手陪着,说是官道上还好,小路上多有匪贼,必须小心。
苏清自然不会拒绝这份好意,五月十一从府城去往赵镇县。
也就是苏县令跟梅娘的老家。
苏家跟梅家是一个县两个村的人,相隔不过二十里地。
当天晚上,苏清一行人便到县里,苏家大伯大伯母跟梅家大舅二舅,两个舅妈都来接。
说起来,苏清对他们很是陌生。
不管是原身的记忆,还是她自己,对他们两人都没什么印象。
不过看着大家相似的面庞,那点陌生感又散了些。
大伯舅舅他们见到苏清要拜,她怎么肯,慌得赶紧拦住:“要是我娘知道,肯定要打我的。”
众人听了笑。
这才想起苏清今年不过二十一,确实要听母亲的话。
大家坐下叙旧,在县城住了一晚。
第二日上午去了苏家,带着京城采买的礼物拜见苏家祖母。
第三日同样带着礼物去梅家,又陪了外祖两人,算是帮母亲尽孝。
其中梅家表弟表妹,都是二舅妈家的孩子,说起他们两个,二舅妈心里念叨得厉害。
这期间,还有县令官员来拜,以及当地乡绅宴请。
苏清也算知道,为什么有自己这个做官的在,苏家梅家的日子,也只是勉强能过。
因为苏家村也好,梅家村也好。
除了祖母跟外祖家能保住家里几十亩田地。
其他将近八成的土地,都在县里大户手中。
用的手段也不新奇,就是趁着灾年半抢半卖,放高利贷等等。
苏清做官多年,这些都是见过的。
但没办法。
底层农户的家底太薄,稍微遇到天灾人祸,就要变卖土地房产。
若不遇到大机缘大变化,很难翻身。
苏清祖母跟外祖两家,若不是有苏清这个靠山,也保不住这些土地的。
故而苏清无论去哪家,都对她极好极感激。
当然,祖母还问了苏清三叔去哪了。
苏清先说了战乱逃跑的事,他们也都知道。
接着道:“之后他去哪,就不知晓了,但三婶跟表弟苏溪都在我那。”
苏溪今年还参加童试,过了县试那一关,未过府试。
对十五岁的少年人来说,已然不错的。
苏祖母没再多问,只是慈爱地拍拍苏清的手。
她做的已经够好了。
大伯大伯母也是这样想的,不过他们两人还有个请求。
他们的孙儿今年八岁,在家里吃饭还好,却读不起书。
“所以想请你带他去广乐府。”大伯母跟表哥表嫂都很不舍。
但不把孩子送出去,真的不成。
苏清肯定没意见,就看孩子的想法。
若说梅家表弟表妹肯定也是不愿意去投奔他乡的,但两个孩子已经十三,懂些道理,知道不去不行。
可苏大孙今年不过八岁,家里人都和善,他哭着不想离开家,实在正常。
全经武对此感触最深,忍不住感慨道:“若家里好,谁愿意去外头。”
他当年就是因为家里战乱,所以离开。
苏清外祖跟祖母让孩子们离开,则因为本地匪贼多,大户蛮横。
苏大孙还在哭。
两个村子其他人家,也怯生生登门。
目的都一样。
能不能请女官大人,把孩子们带去广乐府。
去那边也有口饭吃的,家里真的养不活了。
甚至有些青壮年,都想跟着离开,去广乐府讨生活。
他们可没当官的亲戚,别说读书了,饭都吃不起。
无田无产的,还是换个地方讨生活吧。
这般场景,苏清只得叹气。
陈大人啊陈大人,那么痛快放我回老家。
估计早就猜到这般场景了吧。
苏清看着乡亲们期盼的眼神,认真道:“不要着急,大家也都想想。我这段时间都在咱们通民府,就算不在祖母,外祖家中,也在府城。”
“我走之前会同大家说,到时候想跟着我去的,就把孩子们都带上。”
苏清说话温和,气势却足,让人不得不信。
在赵镇县待了五天,苏清老老实实回到府城。
果然,陈大人笑着看她,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两人都明白,通民府情况严重。
必须有个人站出来,让本地豪强有所收敛。
在陈大人看来。
只有通民府出身的苏清能够做到。
陈大人更知道,苏清不可能装作视而不见,真的什么也不做。
“苏大人老家赵镇县,算是通民府二十一个县里,情况最好的了。”陈大人道,“也是幸运。”
苏清身边人,甚至觉得他在说反话。
可大家一路走来看到种种惨剧,又闭嘴了。
赵镇县似乎真的不算最差。
苏清开口道:“陈大人,能不能讲讲京城的通民府同乡会。”
见苏清抓住重点,陈大人立刻笑:“苏大人果真敏锐。”
两人身边都是自己人,不怕说些大实话。
陈大人就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之前提过,京城有各地的同乡会。
广乐府同乡会不必多提,他们主动找到苏清,虽说大家都没什么钱,但主动找房子,安排住处。
之后苏清也投桃报李,用广乐府衙门的拨银,给广乐府众人补贴。
但苏清的身份,不仅是广乐府知府,还是通民府籍贯。
这也是陈大人结交的主要原因。
可通民府在京城的同乡会,一次也没有找过苏清。
要说以苏清的名气,应该不至这般。
为何不找呢?
“自是因为,你名声太盛。”
广乐府那些土豪乡绅,横行无忌的大户,基本都被她收拾了。
南江县不用说,等苏清做了知府,把各县县令换成自己人,又是一通收拾。
聪明点的,就自己吐出吃下的银子跟土地。
不聪明的,便由当地官员动手,说是抄家也不为过。
就连花家这样的门户,也要同苏知府合作,更要把烂账或遮掩或收拾干净。
广乐府全经武家的田地就是这么回来的,所以他听着并不陌生。
但这是以普通人视角来看的。
大家自然觉得功德无量,自然拍手叫好。
若以乡绅大户的视角来看。
则是完全的恐怖片了。
通民府被当地乡绅大户吃了个干净。
地主们把持土地,把持官场,甚至京城的同乡会,也是他们为主。
既是这种情况,他们躲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主动接近苏清。
估计陈大人跟苏清联系的时候,全都满头大汗。
陈大人道:“确实威胁过我,但也没办法,咱们也是朝中官员,并不敢直接动手。”
他们的安全能得到保证。
通民府的情况,却依旧很糟。
这些话说完,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陈知府道:“通民府的情况,就是这样了。”
苏清思索片刻,开口道:“你一直没提盗贼的事。”
陈知府顿了下,无奈:“就是你想的那样。”
本地盗贼土匪跟乡绅们都有联系。
如若本地百姓反抗,乡绅会把农户们的地址给他们。
之后发生什么,不用多讲。
这般恶劣行径,堪称无法无天。
所以陈知府请苏清来此,便是以本地官员的身份,以她的名气,约束这些豪强。
当天晚上,苏清心情跌倒谷底。
对她来说,京城那些所谓的刁难所谓羞辱,都不会放在心上,甚至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可通民府的事,却让她心里发沉。
尤其是对比京城的荒唐,这里的百姓才是真正的苦命。
无论哪里来看。
顺昌国都是亡国之相。
苏清叹口气,在窗边坐了许久。
第二日醒来,又是新的一天。
已经到五月十七,天气已经十分炎热。
本地麦子也到成熟的季节,此地的夏收快要开始了。
但这里多数田地,都是本地地主的,在田地上赤裸身子干苦力的,都是佃户长工。
女人的日子更不用提,她们同样要下地干活。
五岁的小娃娃已经会烧火做饭。
每个人都是瘦骨嶙峋。
偏偏这时候,有个地方又有山贼作乱,本地官兵去了,那边才散。
别说陈大人,就连苏清听着,都头疼的厉害。
如此情形,怪不得陈大人着急,他现在就等着苏清给个主意。
即使不能彻底解决,也要让本地乡绅的气焰,不那么嚣张。
此事只能让苏清来做,她是通民府的出身。
还是通民府出身里,做了最大官的。
由她出面,自然能管辖一二。
不管陈知府打的什么主意,这个思路是没错的。
苏清道:“既然这样,那就请陈知府下帖,邀府城以及其他各地有名姓的乡绅豪强,来府里做客。”
“只当为本官接风。”
啊?
陈大人愣住。
他是想用苏清的名号,也想让苏清出头。
但直接把她推到风口浪尖。
这有点不妥吧。
未免有些嚣张。
简直是一口气得罪本地所有乡绅啊。
苏大人是在嘲讽自己吗。
可苏清一脸真挚:“请吧。既然我是本地人里,做官做得最大的,想来他们早就想巴结了,给个机会。”
他们忌惮苏清,同样又想巴结苏清,这本就不冲突。
果然,陈知府的帖子送出去,接风宴定在五月二十四,请大家来府城赴宴。
各家虽迟疑,但多数家主等人还是应邀。
“为苏大人接风洗尘,自然求之不得。”
“苏知府衣锦还乡,我等早就该来的。”
“能来陈苏两位大人的宴席,是我等的荣幸啊。”
说话间,府城五家大户,下面二十一个县,四十多家主,其中大半都带着各色礼物来府城。
每家的礼物,皆带的格外厚重。
若能打通苏清这层关系,情况肯定不同。
虽说正值秋收,各家都忙得厉害。
可两位知府,尤其是本地出身是苏知府相邀,还是要聚一聚的。
万一她对同乡的情谊不同,不收拾他们呢。
即便是收拾他们,也有个心里准备。
至于十多家不愿意来的,那就是对苏清有绝对的“信心”,让他们过去肯定没好处。
既然这样,何必去贴冷脸,不如在家做自己的土皇帝。
这样想着,陈知府这个接风宴便无比热闹。
只是让人没想到的。
宴会还没开始,热闹就开始了。
先是各地大户带着财物来府城的途中,屡次被抢。
只有两三个准备充分,路途稍近的大户幸免于难。
其他人家多半被抢了财物女眷。
什么?
你们也认识山匪?
那又不是我们弟兄,顶多算同行,关我们什么事。
给钱就有命,没钱就别过去。
多数人破财消灾。
只是到府城时,难免灰头土脸。
愿意赴约的二十多家刚要骂人。
让他们高兴的消息传来。
说是推脱不来的十来家,被知府亲自责问,让本地县令等人去他们各家询问情况。
这些地方的县令,要么软弱无能,被地方书吏把持。
那书吏们趁着上面政令,立刻去大户家连吃带拿,充实自己荷包。
若是想做事的县令,也能趁着机会好好追问一番。
以前自己不敢做,现在有苏知府撑腰,肯定要耍耍威风。
反正有苏知府撑腰啊。
只有明眼人看出来。
去赴约的大户们倒霉。
不去的也倒霉。
可这跟苏清似乎关系也不大。
换做正常的地方。
哪有那么多山匪抢劫,哪有那么多恶吏横行。
说到底,通民府环境如此,没有一个人能独善其身。
陈知府私底下还跟长随夸道:“苏清这人,实在聪明。”
“这般立威,着实不错。”
只是有些太过威风,简直要把通民府所有大户都得罪了。
甚至五月二十四这日宴会上,更是直接威胁,让他们不要太过分。
“朝中新选了一批良才,年前应该就会到地方的。”
“他们年轻有为,都有大抱负,我更知道几个性格刚烈的,准备让他们到通民府各县任职,诸位觉得如何?”
如何?
这是在吓唬他们吧。
还性格刚烈,能管得住他们吗?
大家心里吐槽,但还是有所收敛的
以知府的能力,折腾他们这些人并不难。
调个刺头去他们那,确实够烦人的。
整个宴会上,众人战战兢兢,对苏清有些怨恨。
一介女子,竟然真的威胁他们。
真以为她这个知府,能管得住他们一辈子?
他们都来拜山头了。
怎么还是这张冷脸。
陈知府也是怂货,明明是他的地盘,却让苏清如此颐指气使。
但当着苏清的面,大家又不敢说什么重话,除了阿谀奉承,也再无其他了。
陈大人看在眼里,还是比较满意的。
“您这份连哄带吓,想来今年的夏收,不会闹出多少人命。”陈知府说着,又看看苏清,虽说治标不治本。
但在他任期内,总算不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不过他没想到,苏清做事竟是这个风格?
也太直来直去了。
以前通民府的乡绅众人,只是不敢跟她接近。
如今却是有仇了吧。
她如今做着官没什么事。
等她不做官了,全家都会遭殃。
还是年轻气盛啊。
算了,管她呢。
至少这半年内,这些豪强都会老实些。
他的差事轻松不少。
苏清只笑,并未多讲。
等私下时,苏清问道:“都统计清楚了吗。”
武捕头点头:“各家的情况已经摸清了。”
那就好。
她要的可不是治标不治本。
也不是在所谓任期内不出事就行。
苏清看着手头一页页豪强名单。
来的二十多户里,有一半被抢,抢完都能全身而退。
还有的大户,身边家丁武力,甚至能强过山匪。
没来的十多户,也只是被当地官吏敲诈而已。
直白点说。
没有任何一家伤筋动骨。
更说明。
经过朝廷多年无治。
这些乡绅豪强,早就发展了自己的武力。
这种情况下,只靠脑子一点用处也没有。
所谓的威胁,更持续不了多久。
不到半年,大概率会固态萌生。
但没关系。
这些时间足够了。
足够让她有足够的兵将,来把这里斩草除根。
这世上不止一个晏铮州会带兵遣将。
苏清看向广乐府与皋青州方向。
那里有十六万驻军,半数是军中老人,几乎都用南江县种的药。
还有半数,甚至是她亲自发布的招募令。
没记错的话,他们今年的军费已然被挪用。
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兴趣,来挣个“外快”。
苏清看向通民府。
再看向她带过来的赵镇县的孩子,以及对当地恨之入骨的青年男女们。
他们会回来的,还会带着援军过来。
而且这个时间,不会太久。
五月二十七,苏清原本一行十三人,如今变成四十九人。
所有人往广乐府方向走。
通民府豪强弹冠相庆。
瘟神终于走了!
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