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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作者:桃花白茶 当前章节:14225 字 更新时间:2026-5-26 19:09

苏清离开通民府,带上八岁大的小侄儿,还有赵镇县二十多青年男女。

一路奔波,终于到了广乐府。

出去半年时间,苏清先让其他人在府城休息,自己带着侄儿跟同乡去了南江县。

跟梅娘苏澄等人叙旧不谈,更让他们放心,家里一切都好。

甚至连苏三婶娘家那边,她都派人送了衣食。

而同乡等人的安置,就交给梅娘跟祝芳洁。

等人少些时,苏清一个没留神,祝芳洁直接跪在地上,眼中带着无限感激。

苏大人在京城的处境,旁人不知,祝芳洁怎会不晓得。

必是经历千难万苦,才有如今的结果。

不论是赐婚她与顾状元,还是之后皇上召见,都让人胆战心惊。

苏清看她,却道:“你若是再跪,就没意思了。”

她这里,哪里会让人跪拜。

明明是大家都懂的道理。

可在祝芳洁心中,比她还小一岁的苏大人,如再生父母一般。

不过祝芳洁还是站起来,详细且快速地说起女子童试的情况。

以及本地女学兴起等等。

这里的经历不用多讲。

都在大家预料之内。

今年二月,有三名女子过了县试,成绩还不错。

之后去了府城考府试。

还有不少外地女子跟着看热闹。

她们三人确实万众瞩目,不过也因此备受指责。

在南江县的时候还好,都是一个县的,大家意见不大。

到了府城,难免有些连县试都过不了的酸儒口出恶言。

这就罢了,竟然有人带着利器,想要伤害她们三个。

虽说被附近人以及差役及时阻拦,但还是吓得够呛。

毕竟任何一个正常人遇到这种情景,难免惊恐不安。

而且第二日就是府试,她们三人的成绩可想而知。

三人里只有一人过了府试,另外两人只得明年再说。

只是谁也不知道,她们明年还能不能参加了。

听完祝县令的话,苏清道:“已经不错了。”

不错?

苏清道:“头一次童试,就考上一个女秀才,已然是厉害的,谁能一口气吃成胖子。”

怎么大家还沮丧上了。

苏清又道:“那个当街伤人的书生,还在府城看押着吧。”

祝县令点头。

“等我回府城再说。”

有苏大人这句话,祝县令瞬间放心,原本因两人落榜的低落,逐渐消散。

是啊,苏大人说的对,何必盯着失败。

她们能让女子顺利童试,已然是成功了的。

说完这些,祝县令面色又郑重起来,把苏大人托付给她的箱子账目递过来。

年前那会,库房里的三十一箱东西,就已经悉数卖完。

所得银钱,一部分给了皋青州的费开宇。

另一部分用于武器作坊革新院的设计费用。

年后那叶山鸣又送来最后一部分银子。

如今账目上,还有三百九十万两。

祝芳洁账目做的清晰,一笔一笔都有眉目。

除此之外,还有叶山鸣的信件。

他里面也说明宝物买卖情况,其中一部分并非他不想卖上价。

只是沿海也出现不少宫中财物。

大概率就是叛军出手。

他们那边的东西更多,而且不识货,很多东西卖的极为便宜,连带他们的东西也受影响。

搞的叶山鸣极为恼火。

苏清也算不意外。

叛军们手里的东西迟早要出手。

这也没办法。

还好他们卖的早,不然手头不可能还剩三四百万。

不过这笔横财到现在,也算做到头了。

想到宝物的来源。

难免再想到晏铮州。

也不知道这人恼到什么时候。

自己确实利用他,却又不至于气得再无音信?

算了,懒得再理。

苏清并未拿走账册,只收走银子,让祝县令把账册收好。

这东西放在南江县,才是最安全的。

这些事处理完。

苏清又去了本地制药作坊。

如今的南江县不仅种药材,还做药材交易,更要处理药材,已然形成真正的产业。

趁着这个时候,苏清又带人去了江对岸的江北县,尚口县,以及依松县。

依松县依旧有着大量驻军,都在广乐府跟皋青州交界处屯田。

而苏清这次到依松县。

此地新总兵竟然主动来信。

信里没说什么,只是向苏知府问好。

那依松县县令崔刚捷看的奇怪,开口道:“这位去年来的时候,不怎么同咱们地方上打招呼的。”

“今年年后,我娘子做寿时,新总兵主动来信。”

“您来了之后,又主动来信。”

这是示好的意思?

为什么啊。

明明刚来的时候,明显要跟他们划清界限。

现在呢?

如此变化,总要有个缘故。

崔刚捷就是吃亏在,他知道的信息不够多。

只要他去京城一趟,就知道原因了。

苏清道:“既然他们想来往,那就送送信传传话,不用太张扬。”

苏清是打算徐徐图之的。

反正通民府暂时已经稳住。

她总要有十足的把握,才会去动兵权。

再者,如今手头的东西还不够,不能贸然行动。

可她却低估军中的情况。

就在她第二日要离开依松县时,军中新任镇守大臣竟然趁着夜色主动前来。

这位镇守大臣,接替的就是当年梁公公的位置。

都喊他罗公公。

看出苏清有些诧异,一头花白头发的罗公公却满脸堆笑:“知道苏大人明日就要走,故而来此送行。”

苏清让人安排酒菜,设宴招待罗公公。

虽不知来意,但来者是客。

酒宴上,苏清是不吃,崔县令陪着罗公公几杯酒下肚,就说了自己的来历。

罗公公在宫中时间也久,还去过金陵,终于在快退休的时候,得到这个差事。

还有些话没说出来。

但意思约莫是。

本以为是香饽饽,掌管军中后勤。

没想到穷的叮当响,睁开眼就是银子,就是军饷。

那新总兵对罗公公很不满,却也没办法。

因为他们都知道。

问题没出在罗公公身上。

他即使想贪钱,也要有钱可贪啊。

崔县令没想到,罗公公他们过的这样苦,但只安慰,不说其他。

大家都看出来,罗公公是来哭穷的。

好好好。

还想问广乐府要钱啊

崔县令有些不乐意。

他们依松县好不容易才恢复些,哪有银子给出去。

再说,广乐府去年给朝廷交了税银,就不再管军中事了。

这是众所周知的。

苏清不言语,倒是比崔县令态度好些。

可惜第二日该走还是走,罗公公只好目送她回广乐府府城。

“难啊。”

罗公公感叹,只能继续问朝中要钱了。

不过罗公公走时,崔县令出来相送,还送了不少伤药跟粮食:“苏知府从南江县制药作坊拨调的,算是地方上一点心意。”

罗公公连连感谢。

虽说解不了燃眉之急,但确实没白来。

或许以后,还有机会?

幸好广乐府知府是苏清。

换了其他人,既调拨不动南江县的物资,也不会这般大方。

难怪军中人人赞她品行好,性格好,还有能力。

在罗公公感慨时,苏清已经带着云喜绿兰离开。

说起来,两人还为苏姐姐不带他们出去不高兴。

但留他们在南江县,倒是正好跟齐公公有联系,那三瓶益气养神丸就是两人从药谷村拿过来,又设法给了齐书的。

故而回府城路上,苏清还对两人道:“你们看,留你们在南江县有好处的,也能帮忙。”

才怪!

明明是苏姐姐担心我们有危险!

云喜今年十七,已经是大小伙。

绿兰十五,也有主意。

两人俨然能抗事了。

看着他们表情,苏清心道,下次再去京城,就能带上他们了吧。

眼看身边一个个孩子们都长大了,苏清也是高兴的。

永晟六年,六月十一。

出去七个月的苏知府,终于回府城了。

来城外接她的人,都肉眼可见的熟悉

大家都知道,她这次去京城,实在危险重重。

府城众人不敢想。

如若大人真的留在京城。

那他们广乐府,日子会如何?

没有大人撑着,很快就会被人拆吃入腹吧。

苏清回到府城,倒是没那么多想法。

还未歇息两日,就先让人提审了持凶器有意伤人的酸儒。

并不出大家所料,苏大人并不用出面,只让刑司看着办。

而刑司那边看着大人表情,就知该如何做。

连着半个月,那酸儒每日被打二十板子。

还是直接褪去裤子,直接打屁股。

对最重“名节”的儒生来说,无异于羞辱。

“既然重名节,那就为名节去死好了。你们不是说士可杀不可辱吗?”当时就有牙尖嘴利的人道。

对啊。

一个个口口声声说名节重要,所以不让女子科举,以免名节受辱。

现在你们都被这般羞辱,怎么不去死,不去维护自己的名节了?

于是,维护这酸儒的人,竟然分成两派。

一派退缩了,觉得不至于去死。

另一派则情绪极为激烈,怂恿这人赶紧自杀,以证名节。

毕竟死的人又不是自己啊。

至于酸儒本人。

早就服气了,日日磕头,日日求饶。

什么骨气名节,他都不要啊。

被脱了裤子挨打,就要去死?

这更可笑了!

谁愿意去死谁去死!

反正他不去!

这番闹剧,让所谓的名节变得尤为可笑。

不让女子科举,就是重名节。

自己当众被脱裤子,那就是名节不重要?

如此灵活的道德标准,让不少人为之发笑。

今年唯一的女秀才,也是这个时候被苏知府召见的。

苏清并未跟她说太久,既没有给压力,也没有强调她是头一个。

只讲读书艰难辛苦,让她压力不用太大。

另外两个过了县试的考生也得了安慰。

“明年再考吧。”苏清甚至道,“明年广乐府五个上县以及府城,都允许女子参加童试,大家早做准备。”

明年,还能参加!

不仅能参加,还增加了地点!

五个上县加上府城啊!

事实上,这些地方,也是整个广乐府里,女子读书概率最高的。

还是那句话,科举跟经济情况区分不开。

广乐府这几年,从童试到乡试再到会试。

成绩比其他地方高出一大截。

就是因为经济情况好,大家日子过得安稳。

从经济最好的南江县开始。

办成之后,再推广到所有上县以及府城。

不少人已经意识到。

等这几个地方成功后,再逐步推广到中县乃至下县。

一个是让大家都有准备,二是给其他地方读书的时间。

要说激进,苏清做事确实激进。

但如此看来,又是十分稳健的。

这个消息宣布。

没有引起太多人反对。

大家都知道木已成舟。

不想脱裤子挨打,就老实一点吧。

王学政对此并无意见。

如今的他,早就极听苏知府的话。

尤其知道其他地方情况,就知道待在广乐府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王学政也好,还有府衙其他官员,都有个心结。

那就是。

到今年八月,苏知府的任期就满了。

不仅苏知府,广乐府许多人的任期都满了。

王学政更甚,他在广乐府已经五年时间。

若不是朝廷混乱,早该挪地方的。

问题在于。

广乐府大小官员,都不想挪地方啊。

外面什么情况,他们不知道吗?

就算不理其他地方,那自己老家什么情况,心里没数吗。

这不就是把大家往桃花源外面扔?

有谁会乐意啊。

王学政更是紧张。

他是真的很怕离开广乐府。

他一个人就算了。

全家老小都跟着他去其他地方,那要受多少罪。

对此,苏清道:“就算换地方,也要等新一批进士派官。”

“今年肯定会有说调动。”

王学政心里凉了半截。

只能往上面使使银子,换个好地方了。

至于做个什么官,倒是不重要。

换个人杰地灵,无灾无害之地即可。

罗主簿跟邬户房他们还好。

不出意外的话,苏大人去哪,他们也去哪。

所以不着急。

苏清心道。

咱们肯定还留在广乐府的。

她既不会把这地方拱手让人,也不可能任由皇上调派。

以皇上恨她的程度。

肯定会以任期满了的理由,随意指派官职。

明升暗降是肯定的。

这种情况下,她肯定不会坐以待毙。

不仅要保全自己,手底下这些人,同样要保住。

故而苏清处理完杂事,便把重点放在武器作坊。

武器作坊的农具盈利还是老样子。

原材料价格居高不下。

他们卖出去的农具,也只够本钱。

不少人都觉得他们在赔本赚吆喝。

唯一的好处就是,广乐府一带的农具价格并不昂贵。

这也是少数好消息了。

鲜有人知道,农具只是不盈利而已。

作坊里面的革新院,才是烧钱的主。

也就是工司营造司甄大人来了之后,情况好转些。

但每月耗费的银子,还是要三五千两。

不是苏清有小金库,只怕早就停工了。

武器作坊的蒋管事窦工匠弓夫子,还有先的甄大人,看到苏清之后,全都毕恭毕敬。

前面三人,是因为耗费银钱的愧疚。

后面一个,则完全对苏知府的官职敬畏。

苏清想笑又觉得不大好,只道:“听说蒸汽机已经改进的差不多了?”

近一年的投入付出,甄大人的加入。

苏清画出来的蒸汽机终于有了雏形。

甄大人说到专业时,还是很严肃的:“蒸汽机的功率大,带来的热能也多。肯定能改进炼铁技术,还能减少煤炭使用。”

炼铁技术提升,就可以炼制出更好的农具武器,以及日常用具。

减少煤炭使用,则是降低成本。

虽说还未解决最大的铁矿问题。

但有这两点,他们武器作坊扭亏为盈,只是时间问题。

当然了,铁矿还是大问题。

只是多数人都觉得,暂时无法解决。

那山阳府把持铁矿的人,是绝对不会松口的。

苏清带着罗主簿邬户司,以及云喜绿兰等人,去看他们建好的蒸汽机。

武器作坊革新院的人,则分外紧张。

丑儿媳也要见公婆。

不管这蒸汽机做的怎么样,就让苏知府看看吧。

证明他们没有偷懒。

蒋管事带着众人去了后院。

这是专门为革新院开辟出来的地方。

这里原本是精巧的园子,一直空着,之后平整土地,专门用来做蒸汽机。

一进院子,众人就被眼前的硕大机器震惊。

只见黑漆漆的铁柱子立在中间,周围有无数曲折繁琐的管道。

可以看出来,上面所有管道都是精细设计过的,都有其规律。

而这些管道连接到右侧,一个车轮似的大物件,上面的轴承齿轮,带着不同这个时代的震撼感。

它们由上方的杠杆连接,由灼热蒸汽带动齿轮转动。

这边燃烧不停,蒸汽不停。

另一边就会有无限动力。

这远比人力畜力控制得更稳定,更好控制温度。

有了这两项,窦工匠就能制造出更好的钢铁。

现在要做的,就是进行最后的实验,然后搬到作坊里面,正式试用。

苏清全程跟着,耗费那么多人力物力,必然万分小心。

六月十九,蒸汽机正式启动。

看着无数煤炭投入其中,再看着蒸汽机逐渐启动。

里面发出让人刺耳的轰鸣。

一阵烟雾过去。

令人振奋的一幕出现。

随着杠杆不断摇摆,另一处的钢铁轮子慢慢转动。

原本拉风箱的伙计们好像意识到,他们的工作似乎变了。

以前十几个人拉着巨大风箱。

现在只用往炉灶里填充煤炭。

苏清眼底藏着激动。

真的做成了。

即使在后世看起来无比简陋。

但还是做成了。

有了这个东西,先不提成本如何。

至少出事的时候,本地武器作坊,不至于一个月只做三百件武器。

反正窦工匠意识到这个问题,揉着自己眼前向前。

做了一辈子武器,却没想到,还有如此炼铁做武器的法子。

而且大家都知道。

这是个开始。

后续还有更多的改进空间。

接下来一个月里,苏清依旧日日往武器作坊跑。

不少人都知道,他们作坊似乎做出什么好东西。

仔细一问,原来是改进炼铁效率。

他们还以为什么大事呢。

现在这种情况,提高效率有什么用。

铁矿价格居高不下。

你们炼的越多,他们那边越高兴啊。

一直给作坊供货的花又菱也找过来。

她没有那样短见,但有同样的忧虑。

府衙书房内,花又菱对苏清道:“苏知府,山阳府那边已经得到消息,知道咱们的炼铁技术效率提高,正庆祝呢。”

“而且送消息过来,说咱们要的铁矿太多,价格还要涨。”

价格还要涨?

以现在的价格,花家跟武器作坊,都等于白做工。

相当于他们这两家给山阳府矿场打工。

怪不得人家高兴呢。

花又菱得到消息,就立刻赶来。

以前这些事只同苏知府手底下人讲,这还是头一次直接跟苏大人聊此事。

花又菱心里也有些感慨。

尤其她也知道,花景明对苏大人的想法,而且父亲更是支持。

无论从哪方面讲,她都支持花景明娶苏清。

所以今日过来,也有攀关系的意思。

苏清听花又菱说完,又看了这几年山阳府铁矿价格。

在他们没建武器作坊时,山阳府矿价几乎低廉。

之后胃口越来越大。

这次涨价的程度,更为离谱。

肯定吃准了广乐府需要矿石。

觉得他们没有其他买矿石的渠道。

苏清听花又菱说完,微微点头:“那就不买他们的。”

不买?

那买谁的?

花又菱知道苏清的本事,等着她示下。

苏清算了算时间,只道:“等着吧,很快就会有官员过来,到时候就知道了。”

“不过山阳府那边,直接切断即可,不用留后路。”

不留后路,会不会太大胆了些。

可苏清这样讲了,花又菱只会照办,聪明人办事,不需要多讲。

对此反应最激烈的。

并非做决定的苏清,也不是执行的花又菱。

竟然是花家大哥花承载。

听到衙门不让买山阳府的矿产,花承载最先找到花又菱:“总要有个说法,怎么就突然不买了。”

花又菱道:“不买他们的矿产,你着什么急?”

花承载闭嘴,又说起其他:“衙门明摆着要压价,所以暂时不买铁矿石。”

“但衙门可以停工,咱们家的作坊停不得。别是知府坑你吧。”

要知道,他们两个人关系一直极差。

如今说出这种话,花又菱明显有些狐疑。

花承载似乎也意识到了,直接甩甩袖子离开。

花承载眼里都是恶毒。

他们家三个孩子,花景明已经是进士,他爹宝贝的不得了。

还想帮他娶个得力的好妻子。

花又菱算个什么东西,已经外嫁了,还霸占广右县不放。

这些买卖本应该是他的。

除了花承载反应激烈之外。

山阳府那边也是不敢置信。

以前不是好好的吗?

怎么突然就不买了。

嫌价格太高?

那有什么办法,现在东西价格都高。

再说了,你们不买山阳府的矿石,那买谁家的?

别挣扎了。

大家谁还不知道谁啊。

其他地方的矿石,单运费你们都承担不起。

即使承担得起,也不会低价卖给你们的。

为什么?

因为谁会嫌卖价太高啊。

反正山阳府各大矿场,都等着看广乐府笑话。

离开我们这的铁矿,你们买谁家的?

跟花又菱合作的那些矿场管事,脸上都挂着嘲讽的笑意。

一个苏清,一个花又菱,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等花家的作坊没有材料,武器作坊也没有材料。

看你们怎么求我们。

至于这矿石价格,肯定还要再涨的!

他们的反应,苏清悉数得知。

都是从沈知府那边知道的。

山阳府沈知府跟苏清关系不错,他如今一心教女儿科举,也没旁的事。

当然了,他也管不着这些矿场。

铁矿这种东西,自然是统归朝廷管辖,不管交易还是收益,都是内官们的事。

所以他信里直接说:“山阳府这些矿场管事,多半还是先皇那时候派出来的诸位公公,在京城也有势力。”

“不仅能控制山阳府的铁矿价格统一提高,其他地方的矿产他们也能说上话。”

至于他这个知府,在山阳府也两三年了,更是跟他们井水不犯河水。

即使知道他们吃得满嘴流油。

可跟普通百姓,甚至山阳府府衙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也就是说。

山阳府矿场在广乐府赚的银子。

全都进内官等人的口袋。

跟山阳府多数人毫无关系。

一定要有关系。

那大概就是,普通百姓要帮忙挖矿吧。

苏清原本就对这些事知道些。

不过到底不如沈知府了解的详细。

估计就仗着背后的势力。

觉得广乐府非他们不可。

就在山阳府矿场管事等人看热闹的时候。

苏清提笔给京城那边写了信件。

这封信刚寄出。

就收到来自京城跟皋青州两地的书信。

京城顾从斯花景明等人的不必说,每个月都有通信。

最特殊的,竟是晏铮州的。

自那天从她房间离开,晏铮州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次主动找她。

竟然是为了蒸汽机。

信里问她,为何要提高炼铁效率。

苏清挑眉,直接把信件收起来。

绿兰问道:“苏姐姐,不回复吗?”

“不回。”

苏清懒得理,只看皋青州费开宇跟汪鹤的信件。

他们两个终于见面了。

如今费开宇文瑞等人在暗。

汪鹤作为朝廷任命的皋青州户司主事在明。

他们联手,已经在交接十九处铁矿。

户司主事汪鹤这边的出具文书,由费开宇这边的人正式接手。

也就正式过了名路。

那边基本都是苏清,又或者文瑞的人。

想来六月下旬,此事就能做完。

苏清放下心来。

筹备一年多的事情,终于有个结果。

她早就对山阳府的贪婪不耐烦了。

如今天时地利人和。

若不摆脱他们,那她就不是苏清。

当然了,趁这个机会。

还能把内部一些蛀虫清理了。

准确说。

是花家内部的蛀虫。

苏清让云喜把沈知府信中一些情况抄录下来,再转交给花家的花又菱。

“接下来,看好戏吧。”

花家。

广乐府最有名望,富甲一方的家族。

还有不少人说他们家识时务,很早就跟苏知府搭上线。

所以广乐府那多人家被清算。

也就他家屹立不倒,还在做生铁买卖。

而且这买卖做的无可挑剔。

当时的广乐府衙门,欠了他们二百七十万两银子,他家都没说什么,还是一直供货。

之后铁矿涨价,他家也是少赚为主,并不直接提价。

单着两点,没有足够的实力,没有充分的耐心,都做不到。

所以在外人看来,花家的买卖做得漂亮又安稳。

可花家内部也是有问题的。

别忘了。

当年衙门欠钱,花家大公子当面刁难花家二小姐跟三公子。

要不是苏知府出面解围,后面两人的脸都要丢光。

当然,苏知府出现后,丢人的就是花家大公子。

从那之后,花老爷对他也有点失望。

花承载怎么甘兴就这样下去,更不甘心生铁买卖上,只有花又菱赚钱。

思来想去,他便买通广右县花又菱手底下生铁作坊的管事跟伙计。

要说那些管事本来也算忠心。

但花承载是男子,花又菱只是嫁了人的女儿。

即使一时得势,以后这些家产,还都是大公子的。

更别说大公子同母的弟弟花景明科举有望。

一来二去,还真被花承载得手了。

这花承载又跟山阳府矿场管事联手。

把花家需要多少铁矿,以及武器作坊需要多少铁矿,全都提前透露。

别小看这份数据。

有了这些东西,就能卡着花又菱的预算报价。

确保每次价格都在最高处的。

说白了。

就是知道你内部用料情况。

人家就卡着数量跟价格。

让人不得不买。

每次他这边拿到数额,便会立刻报给管理铁矿的公公们。

那边自然少不了他的好处。

花承载简直是里应外合,拿着生铁作坊的利益,自己赚份银子。

这也是苏清说不买山阳府铁矿之后。

花承载反应那样大的原因。

苏清本就对此事有些怀疑。

主要连着两年了。

山阳府那边的报价,每次都让生铁作坊跟武器作坊不赚不赔。

这也太精准了些。

若非那边为商业奇才。

就是这边有内鬼。

故而借着跟沈知府关系交好,让他帮忙查查。

现在结果出来,也该让花家人自己知道了。

花又菱收到苏大人的信件,拆开一看,整个人气得发抖。

她甚至不信那上面的内容。

因为给她做生铁作坊掌柜的,正是她的亲舅舅啊。

自己的舅舅,怎么可能跟自己的杀母仇人联合起来,坑骗她的银子?!

舅舅难道忘了。

花承载跟花景明的母亲,就是害死她母亲的元凶?!

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难道舅舅忘了,外祖走的时候怎么说的。

一定要为女儿报仇,一定要妹妹报仇。

一定要为母亲报仇。

舅舅都忘了吗。

今年三十的花又菱,自己也有儿有女。

若自己的女儿被那样害死,她也会跟外祖一样的。

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花又菱去到广右县舅舅家中

外祖家不在广乐府,离这里有些距离。

原本在当地也算不错。

但如今的世道大家都明白,外祖走后,舅舅守不住财,便来投奔她。

花又菱也缺帮手,接待舅舅全家,帮他们安置在自己管着的广右县里。

之后生铁生意来了,又让舅舅照顾这桩买卖。

花又菱自认没有亏待亲人的。

可他却觉得自己前途不长久,竟然跟仇人合作。

原本热脸相迎的舅舅舅母看到花又菱的表情,都有些奇怪。

“菱儿你这是怎么了?谁让你生气了?”舅舅慈爱地问道。

花又菱冷笑:“谁让我生气?舅舅你还不知道吗?!”

此言一出,舅舅舅母脸色变了。

花又菱直接道:“你们现在说出来,还有条路子走,若不说明了,咱们就去见我爹,让他去查。”

刚从学堂回来的两个侄女回来,被姨妈吓了一跳。

舅舅舅母让孙女们去书房读书写字,花又菱也知道不在孩子们面前闹,也让她们去做课业。

她们两个学习不错,有望科举的。

等孩子们离开,舅舅舅妈已经稳住心神。

面对花又菱说什么仇人的孩子,什么跟仇人合作。

舅舅直接道:“可是也没见你报仇啊,这么多年,不是在做买卖,争家产吗。”

他跟那小贱货的儿子合作,心里是愧疚。

但花又菱自己都对么仇恨不放在心上。

至于花家的家产,谁又不想要呢。

可她到底是外嫁女,花老爷不可能把大部分东西都给她,在经营的时候,多捞一点是一点。

“当年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咱们都在你爹的手底下讨生活,何必计较那么多。”

“还有你也是,怎么真给花家做工啊,就应该把花家的钱多装到自己口袋里。”

花又菱的舅舅是在为自己狡辩。

可这些话却实实在在戳她的心口。

她口口声声说报仇。

但也只是抢花家的产业,为花家经营。

为花家的事业添砖加瓦。

报仇?

这些年似乎都没有怎么提过了。

但让她直接这么认了。

她绝对不同意。

等花又菱回了住处,眼神有些冷意,终于开始分析她的处境。

她手底下最大的生铁买卖。

管事跟几个伙计跟花承载串通。

此事只能秘密解决。

若闹出来,她爹那关都过不了。

而且闹得难看,舅舅一家都不占自己,那她只会更加孤立无援。

装作不知道?

反正暂时不买山阳府的货了。

“只是拖延之计罢了,以后就算不做山阳府的买卖,留舅舅在作坊里,还是个祸害。”

花又菱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孤立无援。

她孩子们还小,丈夫是广乐府守备,基本都不在家中。

这事到底要怎么办。

等花又菱冷静下来。

就知道此事不能善了。

去找苏知府。

她说不定有解决之法。

不对,她肯定有解决之法。

花又菱再次去府衙,苏清对此并不疑惑。

那生铁作坊的掌柜是花又菱亲舅舅。

如果大义灭亲直接踢出去,那谁能接替这份差事?

而且换个人过去,估计不仅坑生铁作坊的银子,还会合起伙害她。

自己的舅舅,只谋财不害命。

说到底,只要她在花家,就是天然吃亏的一方。

因为连她舅舅都知道,以后花老爷分财产时,绝对不会给她太多。

那生铁作坊,不管花又菱如何经营,最终都是花承载的。

至于花景明。

他即使不跟他亲哥站一起。

但只要他前途光明,他哥花承载天然受益。

所以花又菱怎么挣扎,怎么经营,都是在给其他人做嫁衣。

以前可以装作不知道,以为自己在夺权。

现在花又菱被自己亲舅舅的背叛打醒,整个人已经不知如何是好。

苏清让云喜给她上杯热茶,自己也吃了一口,这才道:“你家的事,我也知道一些。”

“我一直都觉得,你压根没想报仇。”

见花又菱抬头。

苏清轻笑:“你只是在你爹的乖女儿。”

乖女儿?!

“展示自己经营能力,展示自己的手腕,费劲力气经营花家产业,甚至做的比花承载还要好。”

“只是为了得到你爹的承认,你爹说一句,当年他错了,应该好好培养你。”

花又菱手边茶杯直接打翻。

这些话几乎像耳光一样,扇在她脸上。

“你根本不想报仇,只是向你爹撒娇而已。”

“我没有。”花又菱下意识反驳。

可她又知道苏知府说话针针见血。

她想报仇的。

她不知道怎么报。

杀了花承载吗?这也行,她立刻去组织人手。

还有当年的毒妇,也要死。

自己在花家有自己的眼线。

苏清迅速放下杯子。

别啊!

她的任地不想出血案!

眼看对方眼神越来越利,苏清道:“是要杀了你爹吗?”

花又菱愣住。

没有。

她要杀了花承载跟那个贱人。

苏清认真道:“说实话,害死你娘的凶手,是你爹。”

“是你爹娶了你娘之后,还跟花承载母亲有往来,甚至先一步生了花承载。”

“一定要说话,你家老大反而无辜,应该杀你爹跟后娘。”

花又菱傻眼。

她没想到,苏知府竟然认真跟她分析谁是凶手。

见她终于冷静点,又道:“然后呢?他们死了,你也会被我抓住。”

“到时候整个花家就会落入花承载手中。”

好像这样也不错?

那她就不用费心拆分花家。

在花家老大手中,不用两年时间,肯定败光。

可花又菱想到这个结果,立刻摇头。

让花承载过好日子,她肯定接受不了。

她当然也接受不了杀了自己亲爹。

这对她的冲击还是太大了。

苏清笑着给出另一个解决方法:“要我说,不如趁机夺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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