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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作者:桃花白茶 当前章节:14190 字 更新时间:2026-5-26 19:09

花又菱思索了很久。

思考她这些年的经历跟努力,还有外祖临终前对她的嘱托。

这些年她一直在经营花家产业。

自以为做的不错。

但连自己的舅舅都知道,她以后继承不了花家太多的东西。

她还是太蠢了。

还真以为足够努力。

就能让她爹回心转意,知道当年他做了错事。

虽然知道苏清给的提议,是为了分化花家。

也为了更好掌控生铁作坊,但对花又菱来说,反正跟她的利益没有冲突。

想到自己精心打理的广右县,以后都是给花承载做嫁衣,她就立刻打起精神。

这些东西就算扔了,也不会给他的。

花家在生铁作坊开始有了细微的变化。

可就是这点变化,都被花老爷得知,并把花又菱喊去问话。

问她作坊怎么裁撤了人手,这是为什么。

看似只是普通问话。

但已经被苏知府提点过的花又菱瞬间打起精神。

“要把作坊里全都换成自己人,首先要过的,就是你父亲那一关。”

要知道的生铁作坊不再从山阳府进货,几乎要停产,花老爷都没有过问。

现在只是刚开始剪裁人手,就被父亲问了。

她爹对下面产业的掌控,果然出乎她之前的预料。

那舅舅之前投靠花承载的事,他是不是也知道?

花又菱面上装作不在意,只道:“苏知府那边说,武器作坊已经不再做武器,做农具又一直赔钱,所以以后会尽量减少产出。”

“既然没那么大产量的,就把人调到其他地方好了,省得生铁作坊一直不赚钱,看着烦心。”

这些话也都没错,花老爷没有再问。

有了这次谈话,花又菱飞速转移作坊里面信得过的人。

重新在广右县其他地方,悄然另起门户。

就差把里面锅炉都给拆干净了。

反正懂技术的人,全都不转移走。

花又菱直接给他们放半个月的假,还是带薪那种。

半个月后,一切就会不同了。

不止这个生铁作坊,花又菱要拿到手的还有更多。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竟然还是她的舅舅。

而舅舅的反应竟然是:“早该这么做了!有你的能力,咱们早该另起炉灶。”

等花又菱冷笑:“舅舅不去投靠花承载了?”

舅舅直接道:“那到底是外人,我只是想赚点银子,又不想真的害你。”

花又菱之前一心为花家,不允许任何人多拿多占。

现在自己做事,直接给舅舅舅妈分红。

那他们对谁更忠心,自不必再说。

她这边转移财产。

在花承载那边,则是认为花又菱经营不善,好好的生铁作坊,都要被她经营黄了。

与其这样,不如转到他手中。

这么想着,花承载还真去找花老爷要作坊。

花老爷冷声道:“早晚都是你的,慌什么。”

“这不是怕花又菱做不好吗,那可是生铁作坊,每月要经手不知多少银子。”花承载生气道,“竟被她经营成那样。”

花老爷却道:“如今苏清做知府,账目要干净利落,否则就会有麻烦。你二妹做事磊落,由她来管自然更好。”

“生铁作坊肯定是暂时关门,苏知府好不容易弄来的武器作坊,不可能就这么停了。”

话说到这,花老爷也紧皱眉头。

跟苏清合作,名头好听,获利却少。

这样下去,难免让他不高兴。

花承载不知想到什么:“小弟他还没拿下苏清吗?等她做了咱们家儿媳,看她还敢这般张狂,还敢不敢查咱们家账目。”

花老爷不言语,心里也是这个想法,最后道:“她今年八九月大概率就要离任,可她这人又绝不会把此地拱手让人。”

既要离任,又不会把这里送给别人。

那只能做这地方实际上的地头蛇。

最便利的方法,就是跟花家合作。

跟花家联姻就是个极好的选择。

所以花老爷并不着急。

花承载想到那日,苏清闯进酒楼,“解救”花承载的模样。

不知又想到什么。

父子两人间的秘密谈话,很快就到花又菱耳朵里。

她气得几乎发抖。

原来从始至终,她都是个外人。

让她经营生铁作坊,也是觉得自己好用。

花又菱气过之后,看向苏知府。

花家想求娶的原因,大家都明白。

可这般直白说出,总是亏心的。

苏清怎么可能在意这种事,她只道:“生铁作坊转移的怎么样了。”

花家其他产业,苏清并不过问。

能转移多少到自己口袋,那是花又菱的能力。

她只问生铁作坊。

花又菱立刻道:“能用的人,物件,全都到新作坊了。”

“舅舅负责货物进出,具体如何生产,就看您的人。”

现在七月初九。

短短半个月内,花又菱已经把作坊内部掏空。

当然,也跟如今矿料短缺,陆陆续续停工有关。

若在最紧急的时候把人抽调走,估计早就引起怀疑。

苏清点点头,直接问她:“你做好准备了吗?”

这段时间对花又菱的冲击极大。

可都做到这种程度了,如果还没做好准备,那就不是她了。

一想到事情败露,她爹的反应、

花又菱便无比痛快。

苏知府说的对,就应该攻击对方最在乎的事。

把花家拆的七零八落。

跟花家明着抢生意,才是真正的报仇。

见她点头。

苏清笑:“那就好。”

“等着吧。”

等什么?

等着生铁作坊开工。

从上个月,苏清不让广乐府购买山阳府的铁矿石开始。

无论是花家内部,还是山阳府那边,对此都是看笑话的心态。

苏知府想压价,还是想找其他地方购买?

山阳府那些管着矿场的公公们直接放话:“两样事都不可能。”

所有矿场管事全都拧成一股绳。

绝对不对苏清松口气。

大家指望从她这赚钱了,谁松口谁傻子。

到现在花家生铁作坊彻底停工。

武器作坊的材料也几乎要用完了。

下个月就要秋收。

这个时候的农具减产,听着就像个笑话。

所以山阳府众人认为。

苏清一定会松口,继续买山阳府铁矿石的。

双方僵持不下。

都觉得苏清终于要吃瘪。

可就在七月十一。

三艘灰扑扑的巨大船只,停靠在府城附近右县广右县码头。

船只还未停稳,便引来无数人围观。

这里面装的什么东西,怎么吃水这样深。

很快,大家就看到衙门工司主事竟然就在岸上等着。

这是,府衙的货物?

码头众人对视几眼。

只见花家二小姐花又菱也出现了。

她舅舅指挥劳力前去卸货。

而这船上的货物,正是铁矿石!

怪不得看起来灰扑扑的,怪不得吃水这样深!

等会。

这些铁矿石哪里来的?!

船上的人,他们也不认识啊。

肯定不是山阳府那边的人手。

船上领头的文瑞,整个人还是那样弱不禁风,可精神极好,笑着道:“我们啊,是皋青州的人!”

“我们户司主事听说广乐府这边缺铁矿石,想着我们那有啊,就赶紧跟苏大人谈了合作。”

“价格好商量,我们那正需要银子修整田地,种田耕地呢。”

谁?!

皋青州?!

广乐府,乃至顺昌国其他地方。

很多人听到皋青州的名字。

第一反应其实是害怕。

不仅这五六年了里战乱不断。

早在二十多年前,就是人家武勇王爷的封地。

跟顺昌国其他地方,多半没有来往。

说白了。

新一代的人,都不觉得这是顺昌国的地盘。

故而听到这话,难免心惊胆战。

好在大家理智尚在,知道皋青州确实已经收复。

只是收复,跟和他们合作,还是两码事啊。

上来就是大批量的铁矿交易。

开什么玩笑。

但这并非开玩笑。

而是实实在在三船铁矿石,直接运了下来。

听说价格,只是山阳府的五分之一。

多少?!

五分之一?!

这让不少人瞠目结舌。

价格也太便宜了些。

就是不知苏大人什么时候谈妥的。

怪不得不要山阳府的东西!

众人惊叹至极,却又见这些矿石没拉到花家作坊。

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这又是干什么?!

花又菱舅舅让人赶紧走,咱们新作坊终于要开工了。

可他又不敢像之前那般动辄打骂。

因为苏大人参与进来,绝不允许他们苛待伙计。

不用人家吩咐,他就明白的。

以前作坊不开工的时候,尚且瞒得住。

现在三船铁矿石过来,又有人过来拉矿料,自然有好事的追过去看。

只见那边几个民居被打通了,成个新作坊。

这作坊就是花家二小姐亲舅舅管着的,再看里面的伙计匠人。

不就是原本花家生铁作坊的人?!

当天中午,消息便到了花家花老爷跟花承载耳朵里。

两人第一反应具是不信。

花又菱什么人?

最是争强好胜。

势必要压花家其他两个儿子一头。

所以最为忠心,也最为小心。

说她另起炉灶?

两人都不大信的。

难道她不想跟她后娘以及花承载争了?!

花老爷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咬牙道:“苏清!”

女儿变化那样大,只有一个原因了。

肯定是苏清的缘故。

别的不说,就皋青州的矿石,肯定是她的手笔。

不对。

人家就是要把山阳府矿石换成皋青州的。

顺手把生铁作坊从花家剥离出来。

要说花又菱最近在广右县的小动作,他不是不知道。

本以为以为只拿些田产铺面。

花老爷根本不在意。

最重要的生铁作坊,却也给搬空了。

这让他实在不能忍。

花老爷立刻让人喊花又菱回来。

花承载脸色阴沉等着。

那都是他的银子,他的家产,一个外人竟然敢联合其他外人中饱私囊。

实在可恶。

但此刻的花又菱怎么可能回家。

她还在广右县。

新作坊第一天运转,她肯定要在场的。

让花又菱不知该说什么的是。

新作坊在她名下,舅舅确实全心全意帮她。

当然也有是有利可图,但绝不会跟其他人合作。

因为这是自家产业,不是别人家的。

她只跟花家管家道:“爹有召唤,本应立刻去的,但家里事多,还请爹体谅。”

她此刻的家,是指自己这里,并非花家了。

此言出来。

花老爷自然震怒。

不少人都看出来。

这花家父女两个,必有争斗。

看热闹的人不在少数。

花老爷的手腕自不用讲。

当年被召到金陵,当着皇上的面,也没多出多少血。

花又菱又是个年富力强,精明能干的。

这俩人打起来,无数人求之不得。

毕竟府城跟左右二县的利润,基本都在他们家手中。

以前这家也算团结,不少人没有办法。

现在好了,终于能趁机喝汤。

而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苏知府吗?

谁也说不清。

毕竟人家只说了要换铁矿石的供应商。

其他事情,跟她并没有多少关系啊。

花家的事情暂且不谈。

苏清现在要处理的,则是山阳府那边几十个矿场管事公公的责问。

他们个个怒不可遏。

听到广乐府生铁作坊不仅没有停产,还盈利了。

而后面的武器作坊,也因为原材料价格跌了五分之一,终于有了利润。

人家还改进了炼铁技术。

用最少的煤炭,最便宜的生铁。

造出最好用的农具?!

广乐府这边多高兴。

甚至周围需要农具的百姓有多高兴。

这些矿场管事公公就有多生气。

本应该是他们的钱!

应该买他们的原料!

为何变卦了?!

在没有理智的时候,就容易做冲动的事。

苏清一封封文书看完,还挑出言辞最激烈的,让手底下文采好的官员回复。

最后再轻飘飘说一句:“钱赚够了吗?”

这句话说的莫名其妙。

让矿场管事公公们琢磨许久。

苏清什么意思。

觉得他们赚钱太多?

但又不是他们求着广乐府买矿料的啊。

就在众人还在想,苏知府到底什么意思时。

一道晴天霹雳般的圣旨下来。

皇上派出巡视官员梁公公,专门来山阳府查本地几十处矿场账目。

还给了梁公公极大权柄,让他放手去办差。

这事,还要从苏清上个月写给京城那封信说起。

苏清寄给京城的信件,便是给梁公公的。

那梁公公收到苏清的信,还是颇为奇怪。

两人因之前的事,颇有些不愉快,后来自己虽有求和,但双方态度都不温不火。

怎么突然来了封密信。

这封信里,正是教梁公公怎样重新取得皇上信任的。

说白了。

就是皇上缺什么,你就给他弄什么。

身体方面,已经有齐内官供奉的益气养神丸。

再缺的,就是银子了。

偏偏这东西最难弄。

苏清便指了明路。

山阳府矿场,只要把这些管事公公的家抄了。

要多少银子都有。

梁公公因皇上赐婚失败的事备受冷落。

还因为益气养神丸旁落齐内官之手。

如今日子并不好过。

现在终于能抓到这件事,肯定咬死不松口。

他那边终于说动皇上,还拿了旨意。

摆明了要大干一场。

那么多银子。

不仅能给皇上弄些银子。

他自己也会腰包鼓鼓。

正合梁公公胃口。

果然,圣旨一来。

山阳府众管事太监如丧考妣。

既恨苏清手腕多。

也恨自己太过贪心。

只是想着,以前连番涨价,也没什么事啊。

苏知府为什么突然发难?!

沈知府那边还在教女儿读书,以及教女儿处理政务:“苏知府为什么突然发难?”

“大概率因为她跟皋青州谈的差不多了,也改进了炼铁技术。”

“这不是一两日可以筹谋的。”

“等时机成熟,才有如今的雷霆手段。”

沈小姐点头,心里既崇拜苏大人,也看向她爹。

爹什么都知道。

怎么什么都不干啊。

沈知府一时语塞。

主要是觉得吃力不讨好,没必要。

但现在看看聪慧的女儿,他也有正儿八经的接班人了。

似乎可以做些什么。

让他女儿做官之后,有所依仗。

山阳府这边的事情不提。

反正广乐府武器作坊简直扬眉吐气。

被山阳府的原材料牵制那样久。

现在终于摆脱了啊。

人家皋青州的矿料便宜还好用。

不比你们强百倍吗?!

还有!

我们武器作坊,终于能盈利了啊!

三年了!

知道这三年怎么过的吗?!

蒋管事都要哭了。

虽说只是即将要盈利,但也算看到希望了啊。

天知道这作坊在他手里,一直都是赔钱货。

皋青州那边源源不断的送矿料过来。

从花又菱的作坊拿到银子,再采买各种物资回皋青州,交到费开宇手中。

这些物资,有的用来改善本地人的生活。

有的则用来重建城池,把皋青州内荒废已久各种道路桥梁全都修缮整齐。

既然是皋青州的铁矿。

那赚来的钱,肯定要用在这地界上。

否则都跟山阳府那群太监一样,只顾自己享乐,不顾本地百姓死活?

还有一部分银子,被文瑞拿着,悄悄去的山阳府矿场招工。

现在广乐府改用皋青州的铁矿。

山阳府这边没什么生意,而且朝廷钦差梁公公要来,此地矿场的矿工们,一时没有活干。

文瑞过来,就是招募有经验的人,去皋青州做事。

山阳府矿工们皆是摇头:“太远了,我们不去。”

“去那边干货了,身体发臭了,家人都不知道。”

“我们是想挣钱,我们也要命。”

文瑞直接亮出自己的招工条件,还让跟来的皋青州矿工直接现身说法。

“皋青州那边的矿工,包吃住,一间房顶多住四个人。”

“每个月的月钱,按照矿场总体收益来算。每天顶出三个时辰的工。”

“不仅如此,四节衣裳鞋袜,管事的都给发。”

“还能把家人接到附近村子住,给咱们的孩子们,专门开了私塾,只用很少的银钱,就能进去读书。”

皋青州的矿工程布越说越兴奋,他手上的厚厚的茧子做不得假,确实是干重苦力的。

但身上的衣服鞋袜,虽有补丁,却干净整洁。

怎么看都不像是经常下矿的人。

他说到高兴的地方,甚至没注意到山阳府矿工们的脸色:“我们管事还去塞外买羊,一个月杀一次,可好吃了。”

“对了,只要干够三年,就能以极为低廉的价格买自己的田地。”

“干的时间越久,能买的地就越多。”

“到时候安家落户,岂不是快哉。”

“反正很多人的儿女都在私塾读书,别提多好了。”

话音未落,直接有人吐口唾沫,眼圈红肿:“骗子!”

“滚!”

“骗到你爷爷我头上了?!还不滚出去!”

“大家都是挖矿的,用这个来骗我们?!”

“咱们干这低贱的活计,还做这白日梦呢。”

“吃羊肉,买田地,一日只出三个时辰的工?骗人也不能这样瞎编吧。”

程布直接被人推搡,要不是他身板结实,都要直接跌倒。

程布不服,当下怒道:“谁骗你们啊!反正我过的就是这种日子。”

看他的生气不像作假。

山阳府一个老矿工翻白眼:“你那是矿工吗?肯定是管事吧。”

“就是把我们骗过去,给你们做白工吧。”

见大家怎么都不信。

程布赶紧看向文瑞文大人:“大人,他们都不信啊!”

其实大家都注意到文瑞了。

毕竟这个中年人,一看就是个读书人的模样。

跟他们这些下苦力的不一样。

文瑞开口道:“我才是皋青州矿上管事,我也可以对天发誓,程布,也就是这个小兄弟,说的都是真的。”

“但他有一点没讲,他是矿上长大的,从八岁下矿,今年二十五,一直都在矿上做事。”

“但他二十四岁之前,过的不是这样的日子。”

程布有些恍惚。

他之前过的,当然不是这样的日子。

那是的他,活的根本不像个人。

自从他们全家被武勇王爷抓到铁矿后,他们过的,都是暗无天日的日子。

母亲做饭洗衣,有时候还会被欺负。

他爹每日下矿,死在他旁边。

那时候他才十二,矿产管事直接把他爹的锄头一把捡起来,塞到他手里。

“你爹死了,你有锄头了。”

本来只是捡矿石的程布,开始挖矿了。

这一干,就干到二十四岁。

这期间没了太多人。

他爹他娘,还有同村的亲戚,都死了。

整个村子,只剩下他跟丑妞。

幸好丑妞够难看,不然早就被拉出去卖掉。

当然,她跟自己母亲一样,洗衣做饭被欺负。

再之后,就是去年了。

去年发生了很多事。

管事的还组织他们去跟人厮杀。

但那些人并不伤害他们,而是煮了一大锅羊肉,说什么:“苏大人说了,你们是苦命人,不能跟你们打,来吃肉吧。”

那一天,程布他们吃了很多肉,吃的都吐出来了。

本以为这是对方歹毒的计谋,要害死他们。

可等大家的醒来,身边还有大夫照顾。

说他们头一次吃肉,吃太多就会吐。

当时有个叫费开宇的官员挠头:“大人知道,肯定会骂我啊。”

好好的命令,被他执行错了。

反正从那之后,程布就替文大人他们卖命了。

先是抢夺其他矿场。

再是重新安排矿场里的差事。

那个不知道哪里的苏大人,定了很多规矩。

比如一天不能下矿超过三个时辰,一次不能超过一个时辰,就是她定下的。

或者说,整个矿场的工作条件,薪酬,都是那位定下的。

程布说着,自己有些恍惚。

原来只过去了一年时间,他怎么就把那些痛苦的事情都忘了。

他就记得,自己跟丑妞正式办了婚事。

丑娘还是洗衣做饭,但不被欺负了。

自己也还是挖矿,却能攒下银子。

好像幸福的日子太多了,都把之前的事情悉数忘掉。

此刻忽然想起来,已然泪流满面。

而他的诉说,让山阳府众人不再说他是骗子。

至少程布真的是矿工,或者曾经是?

他说的那些矿上经历,他们山阳府矿工谁没经历过。

但是从去年开始,好像就有点假了。

还真能对他们这么好啊。

“苏大人,是苏清吗。”

有个人忽然开口。

程布不知道。

文瑞却稍稍点头。

是苏清!

苏大人定下的规矩?!

如果是她的话。

这事就有可信度了啊!

程布他们远在皋青州不知道情况,更不知道这苏大人。

他们却是知道的啊。

山阳府就在广乐府隔壁。

可那边的日子是什么样,这边的日子什么样。

谁心中没数。

再说了,苏清苏大人扶贫济弱的名声,他们谁人不知。

“早说是她,我们就信了。”

“对啊,早点说那边也是她管着。”

“什么时候出发?这边没活了,那管事公公好像要逃命,我随时都能走。”

“我也随时都能走。”

程布摸不着头脑。

方才还大骂他是骗子。

现在怎么都信了啊。

只因听到苏大人的名字?

为什么啊?

程布恢复正常生活没多久,皋青州那边也没大肆宣扬过苏清的名字。

当初苏清在各县分地时,他还在矿洞里呢,自然不知道。

可他却知晓,跟他同为矿工的山阳府等人,好像充满信心。

不管了。

反正把人带走再说。

在哪都要挖矿,还是皋青州更好点。

一夜之间,此地矿场附近的大小矿场,都知道这个消息。

五日后,本来就陷入混乱的矿场,瞬间变得寂静。

等准备逃命的管事公公们发现时。

数以万计的矿工,已然从山阳府离开。

有家人的带着家人,没家人直接卷铺盖走人。

他们直接去了皋青州。

都是挖矿,还是在苏大人手底下,更有保障。

山阳府矿工大面积出逃。

本地守备军是该管的。

但他们这些人跟矿场管事公公们勾连,平时就是靠着他们镇压闹事的矿工。

此时却不敢动手。

因为他们也想着逃命。

拿的银子太多。

只要钦差过来,就是死路一条。

这种情况下,谁敢多留?

守备心道,这也不能怪他们贪钱。

实在是没有粮饷,为了养家糊口,总要有个进项。

当然了,坑了苏大人那么多银子,他心中也愧疚。

可日子总要过啊。

只是他们这当兵的要逃到哪里,是个问题。

听说管事公公们已经找到地方,全都往沿海一带跑,说是那边海岛多。

只要往上面一躲,朝廷也没心力去捉他们。

手头大几百万两银子,在哪都能过。

大几百万两银子。

这守备看了看手中刀剑。

有这东西,何愁手头没有银子。

只是做了心中所想之事。

那以后真的要落草为寇了。

山阳府的混乱可想而知。

趁着他们内讧,矿工们早就逃往皋青州。

苏清见此时机,悄悄联系几次三番找到依松县的新总兵。

这位新总兵今年三十七,名叫柴康宁,正值壮年,一脸严肃。

旁的不说,皇上识人能力还是可以。

柴康宁来到广乐府接手十六万驻军后,确实跟地方保持距离。

在他看来,前总兵什么都好,就是跟地方上距离太近。

这样确实容易引起猜忌。

不怪皇上要把前总兵换掉。

但来广乐府之后,柴康宁跟一起到任的镇守大臣罗公公明白过来。

为什么前总兵,前镇守大臣,都要跟苏大人搞好关系。

因为朝廷不发粮饷啊。

去年那会还好,一个是账面有余粮,可以靠着梁公公跟铮王爷留下的物资勉强过日子。

而且他刚来的时候,还是广乐府提供军饷,想来准时。

但只朝廷接手后,情况就发生变化。

从去年年底到今年七月份,每次问朝廷要粮饷,得到的回答只有搪塞。

更多的,还有让他们剪裁军队的。

即使削减兵力,同样需要粮饷。

难道让他们带着军中欠条回地方?

而且在柴康宁柴总兵看来。

这些人并不能裁撤。

顺昌国不太平,手头这些有经验的老兵不能轻易散了。

若再有硬仗,从哪调兵?

总不能临时招人吧。

坚持到七月份,朝中还是让他再坚持坚持。

说什么八九月份秋税就要收了,到时候就能发饷。

这话听的柴总兵眼前一黑。

“联系苏大人吧。”罗公公无奈道,“她大方,可以给些东西,应应急。”

上次就给了一些。

这次应该还会给吧?

但联系好几次,依松县崔县令只说苏大人很忙。

其他的再也没有回音。

可他们眼看着皋青州都跟广乐府做上买卖。

从皋青州拉出来的矿石,停放在江北县,然后装船送到广右县。

再从广右县南江县等地拉回大量物资。

最后运到皋青州,给皋青州百姓。

这一来一回,让中间十六万驻军馋哭了!

而且肉眼可见的。

这个交易还会持续。

柴总兵眼前一黑。

广乐府有钱,大家都知道。

皋青州也要依靠广乐府有钱了。

岂不是就他的兵很穷?

柴总兵对朝廷的怨念越来越深,这也是难免的事。

即便如此,他也会恪尽职守的。

苏清就是在这个时候,主动联系的他。

这让柴总兵有些诧异。

等在依松县见到苏知府的更加惊讶。

就在柴总兵疑惑之时,苏清先拱手道:“有件事,还请柴总兵帮忙。”

什么忙?

柴总兵立刻皱眉:“军中跟地方不该联系过多,帮忙更从何说起。”

本来应该说这句话的,但柴康宁自己闭嘴,换了一句:“苏大人不要客气,先说是什么事。”

苏清直言:“过几日,有三四万山阳府矿工会途径广乐府,前往皋青州。”

“还请柴总兵不要阻拦。”

三四万人矿工?!

柴总兵自然知道山阳府皋青州之间的矿石之争。

也知道苏知府在这里面,起到很大作用。

在他看来,这些无可厚非。

那山阳府抬价抬得确实厉害。

却没想到,皋青州还惦记山阳府的矿工,竟然拐走几万人。

三四万人从山阳府搬到边疆府皋青州。

这事情,太敏感了。

而且这三四万人,大概率对顺昌国有怨恨。

柴总兵终于明白,苏知府为什么要亲自过来了。

若她不来,自己肯定要把人拦下的。

柴总兵到底心思缜密,开口问道:“他们这一路,就这般畅通无阻?”

“山阳府守备玩忽职守。”

其实还要经过广乐府,但柴总兵并不提此地。

毕竟他还有所求。

说到山阳府守备玩忽职守。

苏清可就有话说了。

她把那守备如何跟矿场管事公公们勾结。

如何中饱私囊。

如何贪污民脂民膏。

以及坑骗她广乐府多少银子,全都一一说明。

听到矿场管事手头至少八百万银子的时候,柴总兵眉头紧皱。

八百万两。

怪不得没有军费给他们。

怪不得朝中一点银子也没有。

无论税收,还是地方上铁矿收入。

朝廷都收不上去,全都进了这种人口袋。

如此大逆不道有违天理,不忠不义之人。

还有什么脸给朝廷当差。

山阳府守备更是离谱。

不仅不管,还帮着抓捕矿工,让他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皇上派了钦差来查,他们正乱着呢,所以没工夫管这些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的矿工。”

苏清给这些矿工的定义很长。

既好不容易,又是逃出生天。

柴总兵却无法反驳。

让他们去皋青州,确实是条生路。

可是这么多人迁徙。

若真的不管,又不是总兵所为。

柴总兵思索之际,就听苏清道:“对了,听崔县令讲,总兵大人有事找本官?”

话说到这,柴总兵哪能不明白苏清的意思。

他这边不管逃过来的矿工

苏清就会给他一定的支持。

柴总兵不知如何回答。

但苏清也不是谋私,而是为百姓考虑。

他也不是为了私利,只是为了发军饷啊。

想到军饷,柴总兵一个头两个大。

总兵当到这种份上。

他早就理解铮王爷的苦。

“好,大人只管放心。”柴总兵道,“这些都是苦命人,既然有落脚的地方,不该拦他们。”

“反正都是顺昌国的土地。”

苏清笑眯眯道:“确实如此。”

两人将此事定下。

柴总兵说话算数,再无更改的可能。

苏清见此,终于可以往下推进了。

“我知道驻军生计艰难,只靠军中种的粮食,饭都吃不饱的。”苏清说的直白,柴总兵难免尴尬。

没办法。

广乐府距离最近,而且苏知府还在京城待了半年。

她知道这些事,并不算意外。

“所以我打算,给军中弄来八百万粮饷。”

前一句还是尴尬。

这一句则是满头问号。

把广乐府今年所有税收都给他们,也没有这么多银子啊。

等会。

八百两。

苏清点头:“就在山阳府。”

“苏知府!”柴总兵直接站起来,“你这是在干什么?!”

堂堂兵将,浴血的男儿。

要去做劫匪吗?!

“不可能!”柴总兵说的斩钉截铁。

苏清却叹口气:“您要看着这些银子,流入海外吗?”

什么意思?

苏清把这些公公们的逃跑路线说了出来,又道:“那山阳府守备,未必有没有这种心思。”

“沿海那些小岛,虽说归属顺昌国,但朝中多年未曾派官,早就有人自称国王。”

“他们这群人带着顺昌国的白银前去投奔,未尝没有称国王的心。”

柴总兵嘴唇微动。

他算发现了。

苏知府太会蛊惑人心。

八百万银子若被他们带到海外孤岛。

确实回不回来了。

“这些都是广乐山阳两地的银子,您就忍心看着流出去吗。”

“与其带到孤岛上,不如给十六万驻军发粮饷。”

“他们才是保家卫国的人。”

如果说,对三四万矿工逃跑视而不见,是退让的第一步。

如今跟苏清合谋,弄来八百万两银子,就是退让的第二步。

偏偏苏清说的句句在理。

此事重大,柴总兵不能直接决断。

回到军中,看着手底下的士兵,再看着万般无奈的罗公公。

还有苏清那句话:“机会转瞬即逝。”

“京城钦差七月二十六就到。”

“他们肯定会在这之前离开。”

现在七月十九。

这两日再不做决断,就赶不及了。

柴总兵想到这大半年的粮饷,还有铮王爷的忠告。

铮王爷告诉过他。

如果有危险,可以信任苏知府。

她虽狡黠,却一心为百姓。

真的可以信吗。

柴总兵召集心腹商议此事。

王师爷直接道:“大人,想什么呢,去拿啊。”

王师爷为总兵幕僚,相比之下他急切的像个武将:“军中缺吃少喝的,军心不稳啊。”

“您真等秋收之后,朝廷拨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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