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民,都是刁民!”皇上气急,又吃了几粒益气养神丸,但心头怒火根本平息不下来。
怎么会有这样的刁民。
稍有不如意的,就喊着造反。
“还是朕平日对他们太好了。”皇上咬牙道。
勤政殿内,臣子们个个敛声屏气,但显然已经习惯了。
许久过后,才有个声音道:“那付将军贪财无度,才惹得群情激奋,如今也只能按照他们所说的了。”
一个铮王爷,一个苏知府。
把这两人派过去,问题就能解决大半。
皇上冷眼看着这人,知道他们同乡同气连枝:“怎么,你在教朕怎么做皇帝吗。”
众人连忙跪下,嘴里说着不敢。
可大家的态度非常明白。
之前他们要铮王爷,可您疑心病犯了,派了个心腹付将军过去。
付将军去了两个月,仗没有打,撺掇着要搞什么武器作坊。
还把苏清手底下的人挖走了。
如果只到这里,大家也不说什么。
反正打仗要武器这事也没错。
而且对苏清如何改进炼铁技术的,大家也好奇。
关键是,把作坊建好了,人弄来了。
原来就是为了中饱私囊啊?
造出来的武器质量差不说,卖的还贵。
人家苏清从广乐府运过来的武器,说一句物美价廉,一点也不为过。
你们就是不要。
原来不是为了节约成本。
而是为了自己赚钱啊。
不怪大家生气,是这事做的离谱。
再加上本地长官跟付将军他们勾结。
搞得海万州一带乌烟瘴气。
如果再不反抗,真当他们是软柿子吗?
事情一直僵持到腊月十九。
皇上终于松口,阴沉着脸让铮王爷出征,而且在年前就过去接替付贵付将军。
至于苏清,也要在年前过去。
你们不是厉害吗?
那就去好了。
这下可别说什么,朕不听劝了。
皇上只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做的憋屈。
刚登基时,太后一心掌权。
不过好歹是自己母亲,而且他也把权力拿回来了。
如今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他不过想修个皇陵,为什么这般针对。
苏清跟晏铮州两人,可真是好啊。
还真是了不得。
既然众望所归,那就去。
反正这是朕的天下。
做的再好,也是朕的臣子。
抱着这样的想法,如此寒冬时节。
苏清跟晏铮州都要启程去海万州。
毕竟皇命不可违。
对于晏铮州去海万州,苏清是有想过的。
朝中能打的将军不多。
派他过去,不仅百姓放心,还能打胜仗。
皇上自己也明白,晏铮州不是个会造反的人。
但海万州百姓让她过去,倒是个意外。
对于此事,叶山鸣是有答案的。
“是因为去年的事。”
去年顺昌国各地水灾,以徽州一带最为严重。
当时朝廷收广乐府重税,她还号召本地大户捐粮,让朝廷也不能装作没看到。
徽州一带距离海万州不算远。
这消息自然传开。
再加上她所在的广乐府,情况那样好,都是众所周知的。
天底下的百姓并不愚昧,以最朴素的想法,也知道谁好谁不好。
冲着这份信任,苏清也会全力帮忙的。
广乐府交给邬户司,苏清已经很放心了。
其他几个地方的联络,就交给罗主簿。
但凡有事,直接给她去信即可。
临走之前,苏清又去看了趟梅娘,便带着云喜绿兰,再加上全经武等长随书吏。
武捕头依旧带人负责安全。
腊月二十一,雪越下越大。
苏清等人第二日出发。
经常往返两地的叶山鸣经验丰富,安排好路上行程。
“要是早点,还能坐船更平稳些。”叶山鸣道,“现在只能坐马车骑马了。”
从广乐府到海万州,路程约有三千二百里。
现在天气不算好,前面日行八十就不错了。
越往南走,天气越温暖,到时候就能日夜兼程。
算下来差不多要走二十天。
他们这行人,包括从京城过来的铮王爷等人。
大概率要在路上过年。
叶山鸣皱眉:“皇上分明是故意的。”
身边随行的,不管叶家人还是苏清手下,都是自己人,面孔都很熟悉了,说起话也没什么顾忌。
但还是皇上一贯的手段,太下作太小心眼。
说完,叶山鸣看了看苏清,开口道:“以你的性子,竟然不报复回去?”
她可不是吃闷亏的人。
那什么付将军,不仅辜负她的好意的,还把甄大人挖走。
还有皇上,硬是让他们年前出发,过年都在路上。
这压根不合理。
苏清挑眉:“怎么报复,人家可是皇上。皇上一言九鼎,我这个做臣子的,只能听令了。”
叶山鸣听后笑了半晌,其实他也不知道哪里好笑,就是觉得这话不该从苏清嘴里说出来。
但凡她对皇上恭敬些,也不会在大冬天的时候,被外派出差。
虽是深冬,但越往南走气候越温暖。
云喜绿兰他们都没出过远门。
全经武也说:“寒冬腊月的,这里的水面竟然不结冰。”
苏清随口道:“他们那还不下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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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叶山鸣走南闯北的,对此了解的多些,他惊讶地看眼苏清。
要说苏清去过的地方,不说跟女子比,就算跟男子相比,去的地方也不少。
但无论皋青州还是山阳府通民府,以及京城,都属于北方。
但听她说起江南粤地风土人情,竟然大差不差。
苏清见他表情,随口解释道:“书上看的。”
不管是不是书上看,都很厉害了。
一直到腊月二十九,官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周边客店也多关门闭户。
一个是太冷,另一个就是大家都在家过年。
不是极为紧急的事,谁赶在过年的时候出门。
等进了一处城,苏清问道:“这是什么地界了。”
叶山鸣答:“晋南的运城。”
那也是个不小的地方,苏清看了看身边,开口道:“明日大年三十,就在此地歇息吧。”
不赶路了?
若让朝廷知道,肯定又有话说。
苏清毫不在意:“山高皇帝远的,怕他们作甚。”
“大过年的,先休息好了再说。”
叶山鸣笑,这才是苏清性格。
他立刻吩咐人手,找本地最大的酒楼,租用两处院子,再高价请来厨子厨娘。
苏清另出了银钱,准备一直到待到初二再启程。
也不让身边人跟着,所有人都好好休息休息,算是过年了。
不仅如此,又亲自买了年货,包了红包。
本就是跟自己出来,若不好好对待,岂不是亏心。
不过他们刚刚住下,运城本地官员便听说了,连忙抬着礼物过来。
说起来,广乐府好几处作坊都跟运城这边有联系。
尤其是生铁作坊武器作坊,买了大量运城煤炭。
在诸多买家里,他们也属于好主顾了,从不拖欠银两。
长官知道苏清他们要去什么地方,又要办什么差,也是连连感慨。
朝廷也是,好端端的,连个年也不让过安生。
但他刚走没一会,听到下人道:“大人!铮王爷来了!也住到苏大人落脚的酒楼了。”
铮王爷?!
他去海万州怎么会路过运城啊。
这是绕路了?
“先不想了,快点采买礼物,赶去拜见。”
大过年,突然来了两个重要人物,谁不慌张。
好在铮王爷跟苏大人都直接说了:“不过是偶然路过,大家忙自己的事即可。”
“不用为我们费心,等过了年节,我们就启程了。”
身在高位,却不倚强凌弱。
怪不得他们两人名声极好,也怪不得海万州百姓联名请求二人去他们那剿贼。
别说运城官员对铮王爷的到来十分惊讶,苏清叶山鸣何尝不是。
尤其是叶山鸣,铮王爷做事一向谨慎,更不会得罪皇上。
这般行事,确实有些让人意外。
可苏清的嘴角一直没下去过,心情显然格外好。
叶山鸣看了两人,眼神中的震惊根本藏不住。
偏偏铮王爷还道:“请叶公子暂时回避,我与苏大人有公事商议。”
大过年的。
能有什么事情商议。
就算有事,也该到了海万州再说。
叶山鸣做生意多年,见过不知多少人。
怎么可能看不明白苏清笑的不对劲,那铮王爷虽然冷着脸,眼神却一直在她身上。
过了片刻,叶山鸣退出房间。
他忽然想到。
铮王爷是忠心耿耿的。
苏清却是个“大逆不道”的。
他们两人关系如此好,倒不知谁会影响谁。
叶山鸣心里给苏清投了一票。
她想做的事,没有不成的。
叶山鸣慢慢后退,离开苏清的院子,对其他人道:“里面有公事要谈,万不可靠近,等苏大人吩咐了再说。”
而房间里面,苏清只是笑:“你怎么来了?”
晏铮州没说话,但表情非常明显。
你说我怎么来了?
苏清以为他想跟自己过年。
没想到对方却开口:“那个西洋镜,是叶公子给的?”
苏清沉默。
猴年马月的事情了,怎么还旧事重提。
她早就忘了啊
晏铮州见她不答,主动靠近,紧紧盯着她:“还有几个。”
什么还有几个。
苏清完全不明白他说什么啊。
苏清试图装傻,却被人拦腰带回来。
晏铮州轻笑声,像是不再追问,但他慢悠悠道:“我跟我哥,这点还是很像的。”
什么?
小心眼。
苏清笑倒在他身上,拍拍晏铮州的胸肌:“放心,我还是更喜欢这个。”
不是说别人不好的意思。
是论身材样貌,晏铮州绝对属于顶尖。
这张脸这个身材放到后世,绝对属于荷尔蒙爆炸的男明星行列。
晏铮州低头看她,喉咙滚动。
转道过来,果然是对的。
过年这两日,确实没什么公事要谈。
主打的就是让手底下人放松休息。
多聚在一起吃酒打牌,当地官员还送来几个唱曲的,也算是解闷。
无论是苏清晏铮州还是叶山鸣,又或者当地长官。
大家都知道,也就歇息这一两日。
初二启程之后,一日也不得闲了。
唯有叶山鸣非常沉默,只是帮着打点行装。
其实他也想问,到底有多少人爱慕苏清,他排队是不是都排不上号。
先一个顾从斯,再一个花景明,听说还有个守备,之前她身边还有个书吏,看她的时候的眼里都是崇拜。
皇上更不用说,但凡苏清有些意思,她就不是苏大人,而是宠妃了。
现在又来个王爷。
那他还是安心排队吧?
不过苏清跟晏铮州都不是因私废公的。
除非某方有意表示,外人都看不出来。
永晟七年,正月初二。
一行众人从运城出发。
看着他们的背影,当地长官道:“差事做的太好,也不行啊。”
既被皇上忌惮,还要在冬日里前行。
这日子,谁想过啊。
所以保全自己就好了,不要多做无用功。
苏清等人继续往南走。
越往南走,速度越快。
终于赶在正月十五前到了扬州。
叶山鸣在此停住脚步,目送苏清他们去海万州。
那边的情况,苏清基本已经了解,心里都有数的。
而他们还未到,消息已经传遍海万州。
上次付将军来时,所有人都抱着期待,甚至夹道欢迎。
但结果如何,大家都知道了。
所以这次铮王爷进城,海万州百姓并无太大反应。
他们并不是不期待,而是不敢期待。
“铮王爷之前百战百胜,应该更期待才是。”
“战神?那你知道,他根本不想来海万州吗。”
“不想来?”
“对啊,就是他不想来,皇上才派的付贵付将军那个贪财的。”
对于这个传言,苏清跟晏铮州都知道。
还是皇上的手笔,既不想让他来,又不想担责任。
也不能责怪百姓们相信。
谁让朝廷一向不靠谱,而且传言还有鼻子有眼的。
所以苏清跟晏铮州进城,显得格外冷清。
但两人都不在意这种虚名,直奔海万州州衙门。
此时本地知州跟付将军都在等着。
海万州知州姓张,正是今年的新科进士。
家里塞银子找关系,让他来了此地。
本想着无非流寇作乱,哪个地方没有呢,没想到出了这么大乱子。
更没想到,他被付将军一撺掇,就起了敛财的想法。
如果不是苏清及时发现问题。
张知州跟付将军,已经把江南各地捐款装到自己口袋了。
按理说两人应该去迎接的铮王爷跟苏大人。
可谁都不愿意动。
面对来夺权的人,谁又愿意笑脸相迎。
更别说,他们都有些惧怕那两位。
付将军惧怕铮王爷,这很好理解。
他们都是武将,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对彼此实力跟武力心中有数。
自己跟铮王爷若两军对垒,自己若能赢一次,都是祖坟冒青烟了。
张知州害怕苏清,则处于本能的惧怕。
别看她是女子,年纪还比自己小。
但做官经验丰富啊。
在她手底下,多少贪官污吏,乡绅豪强,全都跪地求饶。
求饶也没用,就像那花家,还不是卖掉大部分田地,才被苏大人饶过。
“不要未战先怯。”付将军咬牙道,“现在就怕了,一会见到他们,那怎么办?”
张知州看着他颤抖的模样,心道,你还不如我呢。
两人无比惧怕,可该来的还是会来。
苏清跟铮王爷前脚后进门,就见两人蹭的一下站起来,头低得很深。
苏清跟晏铮州奉皇命而来,众人立刻跪迎接。
等圣旨读完,付将军跟张知州的官,暂时也就做到头了。
两人全都革职查办,暂时拘在家中,协助苏大人铮王爷办差。
“若好好配合,还能往上说说情,配合的不好的,就别怪我们的奏章不客气了。”
别管皇上对苏清晏铮州两人什么态度。
但既然来了,他们的奏章就会极为重要。
张知州跟付将军,乃至张付两家以后的命运,都在他们手中。
果然,听到这句话后,这两人再次行礼,显然是怕了的。
上来先给个下马威,也是方便办差。
晏铮州带着付将军去军营查看情况。
衙门就交给苏清,有她暂做主事。
眼看这两人刚到海万州,便马不停蹄做事。
此地官吏叫苦不迭。
他们两个还极有经验,军营跟衙门的差事无一不精,谁想糊弄都会被打回来。
苏清先查了衙门的账目。
很多明细都不忍直视。
要不是海万州背靠海港,情况肯定更差。
但现在海港附近总有叛军驾着小船出没,很是危险,影响船只通行。
至于渔民跟农户,日子就比较辛苦了。
他们平时劳作,农闲休渔的时候就去码头做事。
一年下来日子还过得去。
这几年随着码头船只增多,收入有所提升。
若不是叛贼作乱,日子其实是有出路的。
了解完这些,苏清就把目光看向张知州。
苏清对张大人没什么印象。
但看他的眼神,明显认识自己。
也是,但凡新科进士,都在琼林宴上见过她。
苏清笑道:“张大人别来无恙。”
“苏大人,您还记得我?”张知州立刻道。
苏清没有说是或不是,只道:“皇上对新科进士寄予厚望,否则也不会把许多进士点为知州。”
“张大人,实在辜负皇上信任。”
寄予厚望。
辜负信任。
这种话对职场老油条来说不算什么。
但对张知州这种刚做官没多久的,实在脸上挂不住。
“属下,属下愧对皇上。”张知州说完,发现身边书吏一个劲摇头。
有些事可以做,但不能认,您可别说了。
见他不再说话,苏清也不强求,只道:“本官来此地也有三日了。”
“带我去见见海万州的武器作坊吧。”
张知州身边书吏,更是面如菜色。
这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
所谓的武器作坊,都是从苏清手里挖过去的。
虽然只挖了个甄大人,那也是挖人。
看来这位苏大人是去算账的。
对于这些人的想法,苏清压根懒得管。
她不过是去看看情况。
如果海万州真的有个武器作坊,对本地战事来说,定是好事。
早点剿灭叛军,这才是头等要事。
去到海万州的武器作坊,苏清都有点恍惚了。
她没看过吧的?
云喜道:“大人,这不就是咱们广乐府的武器作坊吗。”
是啊,这不是一模一样吗?
照着他们广乐府的作坊抄啊?
走到作坊里面,从广乐府来的众人都沉默了。
只抄外表,不抄内在?
作坊本就管理混乱,出事之后更加不堪。
这就算了。
只要里面的锅炉设备没问题即可。
苏清整顿清楚后,就能开工做事。
张知州付将军把甄大人挖过来,不就是为了技术更先进的蒸汽机吗。
苏清以为这蒸汽机已经做好了。
可这作坊里,哪里有蒸汽机的影子?
里面的锅炉甚至堪称简陋,别说造兵器了,就算造一般铁器,都不会用这般简陋的物件啊。
还好窦工匠没过来,否则肯定会被气死的。
苏清看了一圈,开口问道:“此地不是甄大人负责吗?他在哪?”
话音落下,甄大人才慢吞吞走出来,眼神里都是哀求。
想当初,这位甄举人是弓夫子举荐,苏清从京城带出来的。
知道他是个官迷,苏清也没多想,给了个合适的官职,就让他做自己擅长的事了。
蒸汽机做的也确实顺利,苏清并未多管。
之后的背叛倒也是意料之内。
只是他背叛的太快,让苏清都反思了一下自己。
因利而聚因利而散是常态。
自己只想着用官职诱惑,人家遇到更高的职位,自然也会走。
故而苏清看到甄大人,其实并没有太生气,只是公事公办道:“甄大人,此地的蒸汽机呢。”
甄大人知道苏清的性格,明白她不会迁怒自己。
但一点责备也没有,还是让他忍不住落泪。
还不是暗自垂泪那种,甄大人当场嚎啕大哭。
吓得苏清后退半步,武捕头道:“哭什么哭,苏大人问你话呢。”
旁边张知州擦擦头上的汗。
甄大人这般状况,自然是他跟付将军的问题。
要说从广乐府挖人。
他俩也没想到会那般顺利。
毕竟苏清那边的情况,大家都知道,稍微聪明点的人,都不会离开。
岂料这甄大人一听说升官,立刻就应下了。
还说明了广乐府武器作坊内部情况,当然只说了周围人的性格,还有极为好用的蒸汽机。
其他的?
其他的不是不想说,而是压根不知道。
把人弄过来之后,张知州跟付将军并未重用,更没有加官进爵,只让他领着武器作坊做事。
然后,武器作坊就成这样了。
甄大人只会造蒸汽机,什么管理采买,一概不知。
问他广乐府各种材料的价格,以及成本如何,还是不知道。
因为这些事,他根本不用操心啊。
不过甄大人对建造蒸汽机所需各色材料的数量,倒是了如指掌。
还给张知州开了个单子,让他按照单子上购买。
张知州一看需要的东西,立刻推脱。
原因?
自是因为,这建造蒸汽机也太贵了。
他们是来捞钱的。
哪有不捞钱,先花钱的。
不行不行。
不造了。
随便买个锅炉能用即可。
苏清听的头昏脑涨,恨不得自己吃一粒益气养神丸。
简直是一群蠢货。
甄大人此刻痛哭,也是发现来了之后,不仅做不成事,也升不了官。
家人去采买时还被偷取财物,回家路上又遇到匪贼作乱。
他们全家来的时候有多高兴。
现在就有多颓丧。
在广乐府攒的银子,如今去了大半,日子都过不成了。
“我还是适合广乐府,苏大人,您就让我回广乐府吧,要么我回京城。”甄大人哭着说道。
但一向看着好说话的苏清,此刻却并不答应,轻笑道:“回广乐府是肯定不成的,京城老家也不用想了,你只能留下来。”
只能留下?!
“这里叛军横行,贼人也多,大人我真的过不下去。”
苏清嫌他聒噪,直接道:“什么时候建起真正的蒸汽机,什么时候再提走的事。”
“你只管造机器,其他事情不用管了。”
苏清看了一圈,目光放在云喜绿兰两兄妹身上。
两人都拜了余内官为义父,也是真正的兄妹关系。
他们跟自己时间也久,可以试试自己做事了。
“你们两个,一个外务,一个管内账,可好?”
余云喜刘绿兰立刻答应:“领命!”
他们早就迫不及待了!
“有什么事及时告诉我。”
张知州欲言又止。
这岂不是可笑至极。
要说自己当官当不好,是全无经验。
但也比这两个毛孩子强啊。
苏大人还真是任人唯亲。
苏清看他一眼,又问道:“江南富商们的捐款在何处。”
既然要把作坊重建起来,肯定需要银子。
衙门账目不够,只能看看筹集的资金。
张知州虽不服云喜两人,却立刻答道:“在本地商会会长石家,还有扬州商会会长叶家手中。”
虽是同一本账目,但两家监管,就是怕这些钱用不到正地方。
也是他们经苏清提醒,发现张知州跟付将军的勾当。
所以苏清提起这事,本地石家石老爷当日便主动拜访求见。
让张知州无语的是。
当初他几次三番要账目要银子,石老爷各种推脱不给。
苏大人只不过提了一嘴,这人便屁颠屁颠跟上。
叶家的叶山鸣更是连夜赶来。
接下来的事,张知州就不能参与了,继续禁足,有需要才要找他。
苏清跟石老爷叶山鸣说明了武器作坊的事,并道:“蒸汽机必须要造。”
说到这,苏清又顿了下,微不可查地抬头,看了看海港方向:“现在不造,以后也是要造的。”
来都来了。
不造个蒸汽机留在海边,实在不合适。
她不让甄大人离开,也有这个原因。
见苏大人这样讲,石老爷叶山鸣两人虽不解其意,却还是答应了。
武器作坊后续所需银钱,云喜绿兰也会呈报上来,到时候一一拿钱。
石老爷听此,诧异道:“苏大人,我们之前不把银子给张知州有其原因,若是您接受,自然会把账目银子一并给您。”
苏清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叶山鸣。
只听叶山鸣摆手:“跟我没关系,是大家信任你。”
普通百姓或许不明白苏清的本事。
但石老爷是知道的。
叶山鸣更不用讲。
江南这些富商,不怕当官的贪钱,只要能办事即可。
苏大人一来就接受本地衙门,还去了最重要的武器作坊。
这两处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铮王爷那边也很顺利。
他带兵经验丰富,手底下的人也颇有能力。
已经在练兵,在分出人手防御。
这种情况下,他们肯定会把钱交出去。
当地人只希望赶紧剿灭叛军,赶紧恢复正常生活。
说到这,苏清看了看他们两个:“是恢复正常生活,还是恢复海港通航?”
石老爷叶山鸣俱不说话。
过了会叶山鸣才道:“不愧是你。”
只是叛军作乱,江南一带的富商或许着急,却也不会这般心焦。
捐款也是飞速凑齐。
他们固然是为了家乡,但说不掺杂利益,苏清是不信的。
苏清好奇道:“你们跟海外的生意,到底做到什么地步了。”
两人还是不说。
苏清笑:“好吧,那我就去查查,到底哪家捐了银钱,哪家捐的最多。”
“你们两家做的是丝绸瓷器买卖。”
“其他各家也能查清楚。”
石老爷无奈看向叶山鸣。
虽然他已经提醒过了,但苏大人轻易拆穿,还是让他觉得诧异。
“丝绸瓷器肯定不愁卖的,其他各家也多少这种物件。”石老爷含糊道,“顺昌国内里生意不好做,只能往外看看了。”
顺昌国最近七八年,甚至十来年有多乱,大家心里都有数。
江南产的丝绸瓷器扇面等物虽然还不愁卖,但运往内地困难重重。
走陆路吧,很多地方的管道多年不修,很难行走。
走水路吧,很多码头也是不清淤的。
即使克服这些困难,还有可能遇到强盗土匪。
各地官员,乃至朝廷的态度更懒得说。
就在前年大前年时。
叶山鸣兜售苏清那些宝物,发现货物运到海外其他地方,既不愁销路,所得银钱也是以前十倍百倍。
把他们这边手工艺品运出去,再把顺昌国需要的香料黄金等物运回。
赚得多多了。
叶山鸣前年忙的,正是这件事。
而他年纪轻轻就能管着各地富商的捐款,也是借着出海的事树立威望。
问题在于。
他们终于找到了新销路。
却也被附近海岛上的叛军盯上了,硬是要过路费保护费。
索要不成,就追到岸上。
从此开始烧杀劫掠。
这才是完整的线索。
当然,这并不能埋怨出海的商户。
他们想办法赚钱并无过错。
错的是起贪念的岛上叛军。
还有本地官府不作为,也是个问题。
只是若本地官府作为了,必然要另一件事的:“既然海上贸易做的这样好,市舶司那边怎么没什么进项。”
苏清此话一出,石老爷他们更加尴尬。
这事颇有些无解。
因为本地官员不管事。
所以他们发现海上贸易是条暴富之路。
赚的钱极多。
但也因为不管事,叛军在附近徘徊,甚至烧杀劫掠。
若顺昌国内里太平安稳,既不会有叛军觊觎,更不会有这场战事。
但也不会有海上贸易这条发财之路。
即使知道了这条路,也会因为本地官员尽职尽责,让市舶司按照货物价格收税,那商户们的利润就会减少。
对想要出海的富商而言。
既想要平安,又想要利润。
但事实证明,这两者不可兼得。
苏清此刻提出这件事,就是告诉他们,以及江南捐款的富商。
为什么捐款,你们心里清楚。
为什么急着清扫叛军,你们心里也清楚。
这部分银子,只当补给市舶司税收。
再由市舶司分配给本地后勤,作为军饷物资之用。
费一番周章,说清楚银子名目。
也是告诉他们,把持银子,并非受你们恩惠。
而是光明正大用银钱治理地方。
若想靠着捐了银子,就摆布官员,让她跟军中听你们的话,那绝不可能。
石老爷跟叶山鸣出了府衙,长叹口气。
“不怪她能掌广乐府多年。”
来了海万州。
从当地官员到他们这些急着出海的富商,一人一通巴掌,谁都别想躲开。
如此条理清晰,思维敏捷,他们输的也不冤。
好在有人挨得巴掌,比他们更狠。
那就是聚在海上的叛军。
原本十二股叛军,两股早被晏铮州剿灭,其他四散而逃。
海万州附近叛军共计四股,原本只有一千多人。
这些年有纠结了来投靠的各路犯人。
或杀人,或越货,反正都是被官府通缉的人,又或者穷凶极恶之人。
里面不止顺昌国的逃犯,还有周边许多小国聚来百姓,甚至岛上的土著。
现在加起来,已经有四五千之多。
他们极为熟悉海上情况,驾驶小船如臂指挥,颇有些神出鬼没之感。
苏清不用管怎么打仗,只要把物资调配妥当即可。
别的不说,在江南采买物件,确实方便许多。
通过石老爷他们,价格相对低廉。
有苏清在,晏铮州只用练兵即可。
晏铮州还调上来几名熟悉海战的将士,并重用他们。
从永晟七年正月十六到海万州。
仅用一个月时间,本地治安明显有很大改善。
叛军本想趁其不备劫掠一番,也被早有准备的铮王爷打退。
这些叛军对晏铮州几乎恨之入骨。
当年在京城,就是跟他对垒,自己都跑到海岛上了,怎么还要跟他打。
晏铮州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
此地终于稳定下来。
等到时机成熟,就能清缴干净。
当然了,武器装备还是不足的。
这点就看此地武器作坊的了。
在张知州手里管不明白的武器作坊。
由云喜绿兰两个人打理,再押着甄大人好好做蒸汽机,在二月底已经见了雏形。
不出意外,三月中旬就能正式开工。
到时候,海万州也算天时地利人和。
再找个合适的机会,清缴海岛叛军不在话下。
苏大人跟铮王爷的效率,让本地百姓终于盼来了希望。
要说叛军的事,最无辜的还是普通百姓。
他们既没有享受出海得来的暴富,也没有因本地监管不利得到好处。
对于普通人而言,动乱百害而无一利。
现在苏清跟晏铮州做的,才是对他们好的。
消息传到京城。
官员百姓都对苏清晏铮州赞不绝口。
“这才去了多久,就把事情办妥了。”
“本地官员,捐钱的富商,还有本地守备军,竟然全都服服帖帖的。”
“是啊,难怪那里的百姓点名要他们俩,果然是好的。”
“也是皇上圣明,这才是关键。”
即使有人找补了这一句,可大家还是小心翼翼看皇上脸色。
皇上登基到现在,已经七年时间。
朝中大臣揣摩圣意也不是一两日。
皇上喜安逸,不喜冲突,喜静不喜动。
喜甜言蜜语,却又面上大度。
其他事情还好。
但在铮王爷这里,尤其明显。
有人私下里说过。
皇上身体不算好,故而十分羡慕铮王爷高大的身材,还有健康的体魄。
除此之外,铮王爷战神名号,更是他的心病。
可在多数人看来,皇上实在杞人忧天。
无论从哪方面看,铮王爷完全没有谋反的心啊。
这件事让更多人在背后嘀咕皇上,是不是太小心眼了。
算了算了,还是等着铮王爷剿灭叛军,还海万州太平安稳的好。
只有皇上阴沉着脸,看着收集来的各方言论,整个人七窍生烟。
可真是自己好弟弟,好臣子。
就在此时,如同火上浇油一般。
海岛上的叛军忽然放出消息。
“他们当叛军,只因为皇上睚眦必报,没有帝王风范。”
“倘若铮王爷做皇帝,他们立刻投降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