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过这片海域?”季明燃手中的茶盏微微一荡。
“以前接下的师门任务,所以来过此地。”禹天行缓缓道,“不单此处,旁的也来过。”
没有说出为何他能够在比试中来去自如原因。
不过季明燃也不在意。禹天行既然选择不说,定有他的理由,而且这多半事关宗门内部要务,不可轻易告知外人。
她倒更关注别的。澄亮的瞳眸生出艳羡,季明燃感慨道:"你比我还要晚来灵修,可去过的地方比我多上许多。因这次参与灵修大比,我还是头回走出宗门。”
鼎盛宗规定筑基以上弟子方可出外历练,虽各宗门规不同,但多半也是要门下弟子足有自保能力后才会应许出外游历。
禹天行这么短时间就能够接下师门任务出外游历,说明他修行顺利,实力已获宗门认可。
“不过你既能参与灵修大比,也正正说明你有这样的实力。”季明燃抬眸看他,真心实意地夸赞道。
也笑呵呵地想道,禹天行修行神速,她也不赖。
出门游历,她也快了。季明燃眸中充满憧憬:“我要拿到鼎盛宗的灵蕴石。听说此物重现于本次奖池秘境,如果拿到它,无论对我还是对宗门,都大有裨益。届时承灵环可以还你。”
她已筑基,具备承接师门任务出外游历的资格,等取到灵蕴石后,她的识海便能承受蕴藏其中的传承之力。
禹天行的承灵环则可以交还给他,毕竟他看起来也挺虚的,估摸也很需要此物沁养元魂。
而且有了灵蕴石,宗门护宗大阵也将正式重启,她的师兄们也会归位。
一切稳当,日后灵修天地任她游!
只待灵蕴石到手。
季明燃越想越满意,眸中流露出的坚定:“我会拿到的。”
“不是说好承灵环无需还我?你好好佩戴好即可。”禹天行眸光望向少女洁白的脖颈,随着话头下意识往下寻找承灵玉的踪影,眸光碰及衣襟像被烫到般,眸眼轻眨,撇开视线。
季明燃没有察觉,只糊弄点头:“额嗯好。”吹了吹茶盏冒起的水汽,后问道:“关于灵蕴石,你在不名宗,可曾听过?”
“灵蕴石......”隔着氤氲水雾,禹天行视线上移,凝望往茶盏吹气的少女,接话道:“如若再现,它应就是本次灵修大比的头彩。”
“头彩?”季明燃正要喝下一口茶,闻言顿下,抬眸询问。
禹天行:“历届灵修大比奖池秘境中,定有一件上古珍宝作为比试头彩,它藏于奖池最为隐秘处,作为支点维持奖池秘境正常运作,直至被人取获或秘境关闭。”
“那此前的头彩都有什么?”季明燃捧着茶盏,因好奇不由凑近问道。
“旁的不了解,我只知道有一届,头彩是名剑藏生。”嵌有澄澈瞳眸的莹润脸庞骤然贴近放大,禹天行说话速度忽就变得极缓,几乎是一字一句地慢吞吞回答。
“藏生?”季明燃想起祝世白曾提及的传闻,充满兴趣,上半身前倾,又凑近了些:“我好像听说过,就是你们宗门获得的?既然是头奖,那也应该是把厉害的武器,你有见过吗?”
“剑身通体漆黑,看起来倒不起眼。”眸间盈满好奇的少女近在咫尺,丝屡掺杂热量的气息隐约拂过鼻尖,禹天行唇角勾起,“许多人见了,也未必能够认出来。”
“若有机会,你可要让我见见。”季明燃对一切让人强大的装备都充满兴趣。
禹天行瞳眸点漆如墨,认真且专注地看她:“你若喜欢,也可以拿去。”
“这倒不必。”季明燃捧着茶盏,身子靠后坐回椅子上,“我就看看,看看就好。”
禹天行睫羽低垂,看着桌案上本交叠一起的影子复又拉开,幽幽道:“是么。”
季明燃拍了拍腰间的拐杖配饰:“名剑虽好,但也要合用,我常用阵法,至于剑法,轻洛经常与我过招,我这拐杖用已是极为趁手,再加上他们给我的灵器符箓,够用了。x”
不够的,回头她找师门要,这回从奖池捞回的灵器可不少。
低头终于抿上一口茶,季明燃才接着问:“按你方才说的,秘境会关闭,那什么时候会关闭的?”
“不定。”禹天行不动声色地前倾,直至桌案上的两道影子重新交叠,才缓缓开口道:“灵宝有识,若它想被获取,会坚持到数月,如若无意,随时结束。”
啪。茶盏磕在桌案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两道影子距离猛地拉开。
季明燃起身:“那咱们可要抓紧了啊!我要告诉他们去。”
话才落地,人已匆匆忙忙地跑到外头,也没听见身后之人无奈地说:“他们许是早就知道。”
......
货船船舵旁,燃烧得正旺的篝火驱散开夜间海面传来的寒意与潮意,四五修者围席而坐。
“祭魔深渊?”秦丹娘刚巧走出甲板,听见这一词,不由轻呼道。
沈轻洛挪了挪位置,让她坐在身旁:“你听说过?”
秦丹娘柳眉微蹙,眸中也抹上与祝世白、卲青上一样的忧色:“听说过,它是灵修禁地,封印妖魔无数,凶险异常,位置所在仅被道宗十修数名长老掌握。可我们怎么会来到祭魔深渊?”
观妄臻倒看得开:“若真在祭魔深渊,哪轮到我们悠然寻宝,估摸已经被妖魔都吞了去。”
卲青上摇头道:“祝道友并非此意,他是指,我们可能在衔接着祭魔深渊的海域。毕竟能够聚集各类妖魔鬼怪,以及灵气妖气魔气冲天的地方,灵修界也不多。”
几人脸色不由沉重。
的确,他们从未听说有旁的地方聚集如此大量的妖兽鬼魄,甚至此前所遇见的妖兽,可以说近同于魔,诡异异常。
"诸位无需过于忧心。"见众人神色忧虑,祝世白颔首抚慰道:“目前所见的妖兽,我们尚能应付,说明我们所在之处,就连那处的外围都未接近,而且那处还布有结界,不是那么容易进入的。我们航行时多加留意,远离可疑的地方,勿要误入祭魔深渊域内即可。”
说得也是,即便是蛰伏于祭魔深渊外围的怪物都够他们喝一壶,哪会还能让这寥寥参试弟子晃悠至今。
其余人紧张的神情稍微松下,扭头看向荧荧发亮的夜明珠,想着之后可要更加留意注意周遭动静,可别一不留神真掉入深渊海域。
“在说什么呢、说什么呢!”姬行旸回房后换下一身黑袍帷帽装束,头上一撮黄毛随他跑跳一蹦一蹦的。
与他同行另一位不名宗参试弟子没有跟来,应是回房歇息。
大家接着挪开一个位置给姬行旸。
观妄臻边挪位置边说:“在说祭魔深渊。说起这个,你们不名宗两百年前那位天才不是去过吗?”
姬行旸坐下的身姿一僵:“是吗?我不知道。”
“你不是不名宗弟子吗?竟会不知道?”观妄臻眯起眼,狐疑地打量姬行旸:“而且大家都说,他从里头出来之后性情大变,回去屠了整个宗门,血溅数州,成为彻底的疯魔堕修。道宗十修大能尽数出动才将他封印,后交由弘启宗看管,从此也没了声响,这么些年下来,也不知道他是否还存活于世,不名宗也从此销声匿迹。”
“这些事情,连我都知道,你作为不名宗弟子怎么会不知道?”
其余人安静起来,一时间甲板上只余柴火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对于不名宗,大家心中不是没有疑惑,只是此前尚未直接接触,按下不表而已。如今在这诡谲海域,这事情不说清楚,心中顾虑难以彻底打消,又如何能够合作无间。
圆月被飘过的云层遮掩,月光按下,四周陷入昏暗,货船唯一的光源来自跳跃的火光,各人脸庞阴影与火光交错,表情不一。
“两百年后,代表不名宗的你们重新出现,可是不名宗明明已被灭宗,你们又怎会无端出现?”观妄臻嗓音低沉,咄咄逼问。
在场之人,尽数望向在座唯一的不名宗代表,姬行旸。
姬行旸脸色煞白,目光逐渐惊恐,瑟缩一下朝前望去。
众人心中一惊,亦纷纷抬头。
柴火照不到的暗处,不知何时出现一张狰狞弯眼面孔,正悄无声息地注视他们。
......
“妈惹,妖鬼追来了!”伏刀岚匍匐倒地失声喊道。
众人瞬间站起,拔刀的拔刀,掐诀的掐诀,吹笛的吹笛,无一不作出防御姿势。
清亮明快的声音打破紧张氛围,“你们这是怎么了?”
季明燃神色轻扬地走入火光之中,恍若不觉狰狞面孔紧随其后。
沈轻洛刀身嗡鸣。
“娘!”姬行旸声音转了个弯般变调,“爹耶,你这装扮吓死人了。”
其余人神色一变,定睛看去,此时那狰狞面孔也走入火光之下。
黑袍长身,气息沉静,是一直跟着季明燃的不名宗参试弟子,只是这回他取下帷帽,换上一副摊面具遮挡五官。
方才看见的,正是那副摊面具。
众人紧绷的神经松下,但胸口一颗心又高高悬起。
怎么才说不名宗,不名宗就立马来人了。
虽是当着姬行旸的面讨论,但其余人莫名就有被人当场断正背后说人的感觉,眼神心虚地瞟来瞟去。
只有伏刀岚大大地呼出口气,擦了擦额头冒出的冷汗:“哎哟,我的老弟呀,你这平日冷冰冰不说话也就算了,大晚上还戴这幅面具往乌漆嘛黑的地方一站,这可够吓人的。”
摊面具朝他投去一眼,点漆如墨的眸子无丝毫波澜起伏。
卲青上立马打圆场道:“明明是你胆小,还怪人家呢!”
摊面具微微颔首,旋即眸光移向季明燃。
季明燃毫不客气地嘲笑伏刀岚道:“你这胆子确实得壮壮。”她朝后道:“我就坐这里,不用送了,或者你也一起?”
戴着摊面具的男子微微摇头,俯下身,凑至季明燃耳边说些什么,季明燃挥手道:“那你回吧。”
获得允许,人即刻退出火光照耀范围,回至船舱内。
这么听话?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他们此前的担心,似乎有些多余。
季明燃已是挤到沈轻洛与秦丹娘之间,快快乐乐地坐下道:“说什么呢?让我也一起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