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人围坐而成的圆形扩大,各人之间的位置也宽松了些。
观妄臻一边往后挪动,一边张望着:“哎呀,你让他回去他真回去了呀,我还想一起问个清楚呢!”
季明燃:“问什么?”
观妄臻重新捡起方才的话题:“我们方才聊起祭魔深渊,继而提及不名宗怎么会突然出现,那可是灭门两百余年的宗门,是有两百年多年吧?具体多久倒不记得清楚,世白你记得吗?”手肘捅了捅身旁之人。
没有得到回应。
观妄臻疑惑扭头:“怎么这是......"
却见祝世白的视线还停在离开之人消失的方向,像是陷入沉思。
观妄臻顿时无奈。这人都走了,还盯着呢。
祝世白的情况他瞧得清楚。
明姥姥方才挤入的是沈轻洛与祝世白之间的位置。跟着的不名宗弟子正好就站在祝世白后侧方,自打他视线无意瞟见人家佩在腰间的那柄剑后,便定住不动。
这痴迷炼器的器修,不会真惦记上人家的灵器了吧。
“明燃。”沈轻洛在一旁侧头与季明燃耳语道:“他们虽与你相识,但不名宗惨案,连小世界的祝家亦有传闻,只怕这宗门背后还有诡异之事。”
伏刀岚补充道:“明燃小妹啊,他们方才还说,那灭了宗门的人,还屠了几个洲,好可怕的,老弟和这位小弟在这个宗门会不会很危险啊。”
"你们之前是提过这事来着。"季明燃回忆后啧啧叹道:“大屠杀,这么狠,听起来真像是个反派角色,大魔头一样。”
“明燃妹子。”伏刀岚道:“你咋还在这感叹呢,抽空劝劝咱老弟,可得小心一点,那堕修也不知道消亡没有,要是有一天杀回来,可咋办啊。”
卲青上瞥一眼脸色越发惨白的姬行旸,捂着嘴猛咳几声打断伏刀岚,道:“那都是过去的事,莫要平白无故地吓人,这位小弟尚且年幼,被你吓得,脸都白了。”
不忘朝季明燃道:“刀岚也是出于担忧,并无多余想法。”
“莫要担心。”季明燃一派轻松:“危机四伏,被灭了又得重新崛起,这种事情他挺擅长处理的。这么说来,不名宗意外地适合他。”
“是、是么......”伏刀岚喃喃道,“老x弟他以前可都经历过什么事呀,难怪这么阴阴冷冷的......哎哟!”
挨了卲青上一肘子,他总算换个话题:“老弟不一起烤烤火吗?”伏刀岚遗憾道,“难得有这个机会聚聚,这多像我们当初在森林里烤肉吃的时候呀!”
说着,他还真从储物袋中掏出四条足有正常人类展臂长的海鱼,“我都料理好了,本想就等你们过来一起吃。”
“伏大哥的烤肉手艺可谓一绝,我们有口福啦。”季明燃眉开眼笑:“正好我们有烤具。”
听说烤具两字,祝世白一下子回神过来,自若地从储物戒中取出烤架叉子等物,“是,我们都随身带着,既然有生鲜的肉,我们也就不客气了。”
鼎盛宗四人合伙把大鱼放置烧烤器具上。
伏刀岚道:“你们这东西有意思,哎哟,可惜咱老弟怕生啊。”大手挥下,一掌拍落姬行旸肩头。
姬行旸被拍得当即半个身子歪倒一边,挣扎坐起,含含糊糊道:“呃呃,对对对,他怕生。”总不好说爹他天生冷性冷情不合群吧,虽然事实就是如此。
观妄臻已是支起一条鱼,饶有兴趣地问道:“你们以前还一起烤肉吃过?说起来。”他扭头看向季明燃,兴致盎然道:“你要不要跟我们说说当初是如何认识的?
他挤眉弄眼:“还有,这小黄毛怎么一口娘地喊你,一口爹地喊人家?”
“我与他们在小世界去往天门途中相识,”季明燃指了指伏刀岚与卲青上,直率道:“方才你们看见的那位,他就是我在小世界的搭档,至于小鸡......”
姬行旸激动插话:“爹娘当初在小世界收养我,俗话说,生恩不及养恩大,我喊爹喊娘就是这个理。”
伏刀岚锤了一下自个儿脑袋,惊讶道:“小姬弟也是随明燃小妹他们一同从小世界来的?怎么我之前没有看见你?哎?不对......”
邵青上意识到什么,捂住脸:“别说了。”
然而伏刀岚已是又一拍脑袋,双眼圆瞪:\"难不成那只鸟就是你?哎哎哎对不住啊,小姬弟,我当时还想吃你来着。”
怎么当初人人都想吃它?姬行旸被戳到痛楚,欲哭无泪,有气无力道:“我当时还年幼,无法化形,有这误会的也不知你一人。”
这下轮到季明燃心虚地不说话。
幸好沈轻洛出声,问出旁的问题:“但当时我明明只遇见你一人?而且弘启宗那人不是说你那小世界的搭档已经......无了?”
季明燃耸肩:“估计是弄错了吧。”
“还有这种传闻传回来?”姬行旸还是头次听说这事。
不过这也说的没错。爹的凡身□□一死,那一缕分魂因此脱离,他才能够携爹的分魂返回灵修,当其中细节不易多说。
他琢磨着说道:“当初爹他假死一后与我来到灵修,许是因此流出这样的传言,我们来到后就误打误撞与其他几人获得不名宗遗落在外的传承,成为不名宗的弟子。但其实我们也并未真正去过不名宗。”
竟是继承了不名宗的传承么。
身体力行把宗门藏宝阁传承一一归位的鼎盛宗四人接受极快,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异口同声道:“原来如此啊。”
伏刀岚、卲青上、秦丹娘亦是若有所思,颔首认可:古老宗门定然有些底蕴在。
卲青上略微遗憾道:“还想顺道向姬道友一同探听深渊的情况,想着说不定不名宗内会对应的消息,我们可用于避开此海域潜在的危险。看来你们也不了解,只能再想办法看看还有无其他可以探听深渊情况的办法。”
嘿!姬行旸心中暗自得意,这下顺道还回应方才众人疑虑,给爹的行踪打好补丁,他果然是只聪明鸟!
观妄臻猛拍大腿,同仇敌忾道:“我就知道,弘启宗亡我鼎盛宗之心不死!当初就是在那故意说些有的没的扰乱你,跟那流幻谷的一样贼心不死。”
末了,突地跟秦丹娘说:“没说你啊。”
秦丹娘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小声道:“我知道的,你们宗门和我们宗门之间,是有些误会。”
伏刀岚给大鱼翻了个面:“不是我说啊,这位小妹子,你们宗门的确古怪,我还是头次看见把同门扔下的宗门,这作风。”他摇了摇头,不往下说。
“这都是我技艺不精,比试以来一直给师兄师姐们拖后腿的缘故,他们已是包容我许久......”秦丹娘垂眸道,越说越小声,“不过,等崖师兄恢复后,他会来找我的,我知道。”
沈轻洛与祝世白对视一眼,怒其不争啊。
观妄臻已是翻起大大的白眼。
季明燃只紧紧盯着伏刀岚手中烤叉冒出汁水的鱼肉,默默地吞了口唾沫。
“这么维护同门,你倒是个情义的。”伏刀岚不理解、不认可,只嘟囔道。
“不。”秦丹娘语气干涩,勉强扬起的嘴角几乎挂不住笑:“我是个孤儿,幸运被师尊捡了去,赐名丹娘,师门养育我传授我丹术,我理应为师门作出贡献,此番比试,我的确做得不够好......”
消极的话语被一声轻呼中断,“你们都坐在这里,怎么也没人来喊我一声。”施尽乐双手抓住裙摆,从船舱内跑出来。
“让开、让开!”毫不客气地把祝世白挤过去,施尽乐挨着季明燃坐下,抱怨道:“要不是我在房内闷得慌,想着出来走动走动,还不知道你们都聚在这里。”
环视一圈,不名宗只有这黄毛鸡在,满意。
施尽乐又挨得季明燃紧一些。
季明燃眸中只有泛出光泽的鱼肉,把手从施尽乐怀中抽出,摩拳擦掌道:“噢,大家在讲自己的故事,航海冒险嘛,就该有这样的情节。大约按先来后到的顺序,你既然来了,就到你讲。”
施尽乐一愣:“啊?”怎么来到就是她说话。
其余人反着也是闲着,起哄道:“对啊,你讲。”
施尽乐眼珠子一样,笑得花儿一样,“好好好,我来讲一个。”
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讲一个合欢宗不为认知的故事好了。”
“哦?”众人来了兴趣,也凑近耳朵听。
“我们合欢宗,曾经有位明艳动人、天赋异禀的小师叔祖,她仅靠自己,就把合欢心法修至无人能及的境界,惊呆宗门长老。但我们合欢有一规矩,若想获得藏于密阁内的至高心决,定要完成对应的双修试炼,所以她不得不出宗门。”
“游历过程,她不时就传信回宗门,汇报试炼完成情况。她果然不负宗主期望,俘获一众灵修各大宗世家大能的心,单靠情字,就把灵修搅和得翻云覆雨。”
观妄臻切一声,充满怀疑:“唬人呢!要是真有这么厉害,怎么我没有听说过。”
祝世白也道:“我也未曾听闻曾有一位搅动灵修各宗大能心绪的合欢女修。”
“爱信不信。”施尽乐撇嘴。
伏刀岚:“接着说、接着说。”
施尽乐目光投向黑暗的大海,幽幽道:“后来有一天,她说她终于找到了完成试炼的关键,成功在望......可从此之后,她音信全无,人再未出现,仔细数数,约莫也有三百余年。”
她停顿许久,久到卲青上不禁问道:“结束了吗?”
施尽乐点头:“说完了。”
“出门在外,遭遇意外,这不是正常。”观妄臻托腮:“你这故事,可够无聊的。”
“什么嘛,大海深夜,还搞起篝火。”施尽乐不服:“不就是要讲这些有人离奇消失、有人突然亡故的鬼故事么?”
“好好好。”伏刀岚敷衍施尽乐两句,迫不及待道,“既然你们都说完了,就轮到我了啊,我也要说一个可歌可泣、勤勉修炼,顺利从小世界来到灵修界的天才修者故事。你们听好了啊。”
“不会吧。”卲青上尴尬地几乎蜷缩起来:“又来。”
季明燃倒是忽地起身:“伏大哥,你这手上的鱼好了吧?”
伏刀岚:“啊好了。"
“我分给大家。”季明燃眼疾手快地取过烤鱼肉,快速地分给在座每一人,而后拿着剩下半条鱼后退道:“里头的人还没吃呢,我也给他们尝尝。”
说完脚底抹油,拿着鱼就跑。
“哎哎!怎么跑了,不打紧,我继续说啊......”伏刀岚抓紧手中剩余的鱼肉烤串,不让再有人可以从他手中夺走鱼肉的机会,和乐地道:"你们听好了啊。"
“从前我啊,还是平平x无奇的毛头小子,有一日,在山上砍柴......”
这故事......真是无聊得很,众人听着听着,眼皮子直发沉,脑袋如小鸡啄米般点点点。
夜间一股寒风吹过,昏昏欲睡的众人缩了缩脑袋,双手不由摩擦臂膀,按下泛起的鸡皮疙瘩。
海中夜间冷寒,这风冷得要渗入骨子里头一般。
“嘿!”洪亮粗狂的一嗓子,让一众瞌睡的人陡然惊醒。
夜间寒风呼呼地吹起他们的衣袍,朝下一看,黑黝黝的深海就在脚下——
他们数人竟无意识般走出甲板,齐齐并立于护栏之上,作出要下跳的姿势!
众人脸色一变,脑袋迷蒙一扫而空,瞬间折身返回甲板。
观妄臻心有余悸,警觉地四处察看:“我天,着道了。”
甲板上,篝火仍在燃烧,鱼肉还冒着香气。
一切仿若再正常不过。
秦丹娘急忙取出清神丹派给各人。
“多谢秦道友,”祝世白蹙眉:“还有多谢伏道友,不然我们几人都要落入海中,也不晓得下面有什么东西等着我们。”
伏刀岚从怀中取出一金链子:“幸好我有此灵器,才醒过来。”
卲青上细细看向对面宗门灵舟,放心道:“幸好我们也留下一条放置宗门灵舟,他们看起来已经无碍。”
“是什么时候?我竟没发现。”施尽乐低喃,作为修心的修者,她竟被无知无觉地控住心神。
沈轻洛长刀嗡鸣,她一把按住,眸光上望:“你们不是说过,此海域的妖鬼可制作出幻象?”
伏刀岚道:“可是,它们不会窜到海面上的呀!”
沈轻洛目光紧接凝望船舱内,眸光如霜:“你能保证,它们真的不会下来?”
“我们真没见过......”伏刀岚道。
“不!”卲青上按住伏刀岚,神色沉下:“是我们想当然了。”
祝世白眸光也投向船舱:“不在甲板上。”
观妄臻随沈轻洛、祝世白目光望向舱内,一拍脑袋:“糟糕!”
......
船舱房间内如陷血海,举目望去,入眼皆是腥红一片。
季明燃下半身浸在血水中,双手正高高举着鱼肉烤串,望着浮在血水中的桌案,抬眸与对面的禹天行对视一眼。
犹豫半晌,对桌案上,以及漂浮在二人身边盯着他们的一颗颗渗血黑森眼洞脑袋,坚决道:
“没门。鱼肉就这么多,只够我俩吃,可没多的分你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