黝黑的海水没过头顶,寒冷潮意包裹全身,皮肤泛起鸡皮疙瘩。
季明燃浸入漩涡一瞬,保护全身的金刚阵法瓦解消散。
不仅金刚阵法,就连使用的传送阵法,堪堪将她送至在目标漩涡上空一米,即告崩溃瓦解。她整个腾空直落激涌浪流中,被漩涡瞬间淹没。
身体不受控地随漩涡水流急速打转,浪水凶猛地冲击拍打脸庞,与她一同在漩涡中挣扎的,还有随海流高速旋转的各类海类生物。
季明燃几番尝试,始终无法唤出金刚阵法。
海里的漩涡压制了她的阵法。
季明燃索性放松身体,仰望着与她距离越来越远的海面光源忽地熄灭,任由湍急的流水将她卷入海底深处。
浮浮沉沉,四周无光,睁眼与阖眼没有两样。
季明燃调整姿势,令自己垂直立于海中。
时间比她想象得要更快,她也就闭气小小一会儿而已。
方才身体一放松,本猛烈拍打她的海流旋即变得柔和,数十股海流从构成漩涡的海水中逆向蔓延,卷起她的身体,把她带离原处。
她跳入的漩涡中,藏有更高阶的传送阵法和防护阵法,也因此她所使出的传送阵及金刚阵被尽数抵消。
进入漩涡中的生物越抵抗得厉害,漩涡就越会将抵抗动作视作攻击,从而水流便会变得愈加湍急,海浪更是一重比一重拍击得厉害。
但只要放弃所有动作,漩涡中的阵法就会将她送去出口。
这里就是漩涡传送阵的“出口”。
意念转动,浅淡的白光浮现在百米开外。
传送阵法散发出的光芒成为此处的唯一光源,照亮崎岖嶙峋的峰壁环境,以及藏匿于黑暗中的庞大恐怖海底生物。
季明燃仰着头原地转一圈。
一只、两只、三只、四只。
身形如小山般庞大的巨型海怪静默伏于水中,每只面朝她,如同四面高墙,悄无声息地把她围在其间。
深海静谧,它们似在沉睡,微弱的光源并没有引起它们的注意。
季明燃转向离她最近,鳞如怪石的厚唇鱼怪,把传送阵开在它的鱼唇上。
光亮比方才更为明亮。
再明显不过的挑衅。
季明燃往嘴里塞下一把储灵丹,戒备巨怪的反应。
没有动作。
它们好像死去一般。
咽下储灵丹,季明燃抬眼再望一眼沉默巨型怪物,撇撇嘴,压下浮上心头的丝屡燥郁,掐灭传送阵。
她讨厌巨型的怪物。
看见就想把它们砸个粉碎。
但不能自不量力,更不能耽误要事。
季明燃从腰间玲珑锦囊取出避水手镯戴在手中,身体顿时轻松。这是祝世白打造的灵器,可令她在水下延长闭气时间至少三个时辰。
握住腰间的宗门玉牌,季明燃身体倒转,头朝下地往海底更深处游去。
此处应是海底裂缝入口。
传送阵只将人送到这里,估摸伙伴们也是在缝隙的不同地方,剩余的,需要他们自行寻找。
宗门玉牌一阵震动,季明燃握住感应,是伙伴们传递来的消息,他们果然也在缝隙附近。
观妄臻:“这里黑漆漆的,好像是一处海底深谷,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缝隙里,斗兽中,无事,勿念,迟复。”沈轻洛简略回复。
祝世白:“身后便是岩壁,有三只妖兽俯卧在崖上,我仍在观察,大家各自小心。”
季明燃迅速传递出消息:“我已抵达一海底缝隙,初步确定,光源不会引来周围生物或妖鬼。”
他们都在疑似海底缝隙或谷底、山崖中,但互不见身影,沈轻洛正与海兽搏斗,应引起更大的动静,可季明燃这处却静悄悄的,一点波澜也没有。
四人相隔甚远。
以意念传递或读取宗门玉牌的信息,要花费更多的灵力。
如今灵力能省一点是一点,互报平安后,大家也默契地不再通过宗门玉牌说话,各自探索。
季明燃取出宗门玉牌,寻着对应的方向,继续往下深潜。
此处崖壁重重,深海巨兽更是多不胜数,不宜使用传送阵法,要不然一个不小心,把自己传送到海底岩石或是巨兽肚子中可不好。
没有贸然使用传送阵法,只留一薄薄的金刚阵法覆盖身体。
宗门玉牌随她方向的变动忽明忽暗,像个快要没电的手电筒。
她越游越深,不时往前头扔出几个传送阵法,辨认周遭幻境。
崖壁影影绰绰,愈是往下,崖壁间往内的洞穴便多,一个接着一个,如蜂巢一般。
每一洞穴中,若季明燃没有看错,里头有“东西”。
似人似鬼又似兽,蓬头垢脸、身x形诡异,蜷缩在仅容孩童勉强直立的洞穴中,偶被光亮一照,颤颤一抖,如鬼影般挥出干柴枯爪,抓向洞穴边缘,但手才举起,它们便如遭电击般剧烈颤抖,而后失去意识般再无动作。
也有强行抵住无形制约,不断拍打洞穴看不见的空气阻隔,试图引起发出光亮者的注意。
季明燃只扫一眼,继续往下游。
但不多久,她还是停下。
本就饿得头晕目眩,如今在深海中,海底压强不断挤压着身体,体能进一步告急。
宗门玉牌光亮并没有比此前稳定多少,灵蕴石的下落仍不明朗。
其他三人也未传来讯息,他们同样没有更进一步的线索。
大海捞针呀。得另想一个法子。
季明燃想了一会。取下宗门玉牌。
与其传送自己,何不传送玉牌。
即使一个不小心把玉牌送进海兽肚中,她也可以将它传送出来。
至于山石。
一瞬间,百米外,传送阵环形接连亮起照亮四方。确认四周无山石,传送阵再接连亮起,宗门玉牌在其间接连闪现。
其中一处,宗门玉牌发出亮光,季明燃瞄准玉牌亮起光芒方向,随即将自己闪送过去。
如此甚至用不了半息。
季明燃如法炮制。
一个时辰后,她停在一不起眼崖壁洞穴前。
这个洞穴空荡荡,倒没关着东西。
季明燃细细打量,目光定向崖壁洞穴旁突出的不起眼岩石块,岩石块上,贴着一枚拳头大的贝壳。
取出宗门玉牌,贴于其上,灵气活泛流转,发出荧荧亮光,羊脂白玉的五峰两川云纹如同活过来一样,她仿若能从从中看见远在千万里之外的宗门当下景象。
季明燃拿起宗门玉牌,瞳眸紧紧盯着毫不起眼的灰扑贝壳。
就是它。灵蕴石。
季明燃伸手去摘。
嗯?摘不动。
小小传送阵萦绕贝壳之后岩石,闪烁两下,传送阵熄灭。
无法切割。
季明燃皱眉,盯着手腕的黑色玉镯,而后伸手覆于岩壁。
此处岩壁,竟类似銮峰,能够隔绝灵力。
不仅令她的传送阵法失效,就连方才靠近岩壁的避水玉镯也失去效用。
她仅能靠如今肺腑剩下的气息撑住。
这该死的岩壁,竟还会不知不觉加倍消耗她的体能。
季明燃转眸望向隔壁空荡的洞穴。
所以,她方才看见被关在洞里头的“东西”,就是因此出不去么?
无暇进一步思考此处到底什么情况,她需抓紧时间。
分辨不出此处环境,也无法告知同伴地点,现下只能靠自己。
季明燃两只手一起用力去拔,但贝壳纹丝不动。
季明燃调转方向,双脚半踩半蹲于壁面,以此借力,指尖死死抠着紧贴岩石的贝壳。
她拔!
她拔!
她再拔!
丹田发力,双脚踩实,十指紧扣,指甲泛白,季明燃脖子青筋凸起,她一再用力,几乎用尽全身力气。
贝壳与岩壁间出现一丝缝隙,而后缝隙扩大,骤然间,泥石漫溢,季明燃双手因惯性猛地往后,差点带得整个人朝后翻跟头。
季明燃呆呆地望着高举的双手以及手中灰扑扑的贝壳。
她拔下来了!
兴奋与喜悦才涌上心间,因目标达成而被专注力强压下的困乏、疲惫、虚脱以及饥饿澎湃涌出。
喜悦消散。季明燃心道不妙。
糟糕,不会翻车了吧。
强烈的窒息感顿时从肺腑传至大脑,一串串的气泡从唇角溢出,严重缺氧令季明燃眼白上翻。
肺腑因缺氧而火辣灼烧,回忆着来时的路线,避开山石岩壁,季明燃急速催动传送阵,转瞬来至海底裂缝入口。
正要再传送至上方,季明燃忽地停下。
本现于身下的传送阵投送于百米之外。
亮眼的阵光照亮前方。
四只庞然大物如高山候在那,面朝她,眼睁开,嘴张大,露出尖锐的獠牙,只等着她一头撞上。
哈!难怪方才一动不动,合着等着她拿宝贝上来呢!
如余光没有看错,伏在黑暗中的各种影子也在悄然逼近。
这是要来抢。
更多的泡泡从嘴角溢出。
季明燃握住宗门玉牌,紧急向三阳师兄发出支援讯息。
三阳师兄大乘期,应能找到她。
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季明燃身形同时瞬闪十次,半息间向上千米。
就在此时,面前四道庞大身影动了,如山般硕大的身影竟动如闪电,比她更快地聚拢。
水流波动,金刚阵法层层瓦解。
还有看不见的海底妖兽和妖魔在暗中袭击她!
此刻四只巨怪已袭至身前,泰山压顶般的压迫感几乎要将她碾灭。
季明燃手持拐杖剑,朝前一挥,滔天水流携重击劈向四头巨怪,巨怪身形一滞,再次向前扑来。
季明燃身形已再度闪现于千米之上,但仍未越出面前高山般的身形。
身体忽地一僵,而后被猛地往下一拖!
季明燃垂头,发现腰间竟被缠上一附有吸盘的触手,正拖着她完下。
剑影闪动,血雾迸发,触手碎块被激涌的水流带走。
解决拖住自己的触手,但面前高山又已压至。
虚脱和窒息让季明燃如被钳住咽喉,浑身乏力,无法再挥出又一剑。
索性调用识海中的传承之力,炸死它们。
三阳师兄应赶得捞回自己救治。
念头才起,面前四座高山巨影忽地闪烁,季明燃以为自己眼花。
下瞬,四座高山巨影如墨入清潭,化散无踪。
海水沾满血色,仿若实现她的想法,四头巨怪被炸成渣滓。
巨影散去,露出被挡于其后的持剑人影。
是三阳师兄?
因缺氧,季明燃视线已模糊不清。
人影朝她靠近,身形轮廓越发熟悉。
不,不对。季明燃没有察觉虚脱的自己,嘴角扬起几分。
她任由着那双长臂将自己揽入怀中。
“你总是勉强。”脑海的传音好似透出几分无奈,“下次,等等我好吗”
禹天行带着她,带着快速上浮。
上浮速度极快,不过眨眼,她好像就已隐约看见洒落水面的月光。
可是。季明燃用力剩余的力气,拉扯环着她的人的衣襟。
她要撑不住了。抓着禹天行衣领的手脱力垂落。
季明燃眼白翻着,看不见面前的人,但能感觉到他已停下,正看向她。
季明燃莫名就想到,被她制伏的拉船妖鬼。
它们就是淹死鬼的模样。
面容泡得浮肿青白、双眼白翻,自己现在估计跟那些妖鬼没两样。
万万没想到,她也要成为他们一员了啊。
季明燃头脑因缺氧而思绪混乱,正胡乱想着,唇瓣触及一抹冰凉的柔软,温暖的气息从中渡来。
是氧气。
濒死的窒息感顷刻缓解,意识迷糊间,季明燃唇瓣微张,不由紧紧贴向那抹冰凉。
用力吮上。
-----------------------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