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使劲嗦住,那抹冰冷显是一僵。
季明燃感觉唇瓣上的冰冷突就变得温热。
软软的、温烫的,还有氧气。季明燃迷瞪地想,这可太好了。
她浸在寒冷海水中,就快要窒息而亡,无论热量还是气息,都是救命的稻草。
唇瓣完全张开,她不住地向内汲取。
舌头也随之探出,追逐起蕴藏在渡来热量气息、略带潮意的另一股温热。
那股温热意识到触向它的是什么,猛地一抖,后退几分。
季明燃孜孜不懈,继续向前探。
察觉舌头的追逐,那股潮湿温热不在退却,反而化为主动,凶猛地进攻,交缠着将她的舌头推回她的口中。
缠斗主场转移,潮湿温热搜刮殆尽她的唇口每一角落。
季明燃并未因此退让半分,她本就为汲取更多的气息与热量,只更用力交缠紧嗦。
被她咬住不放,覆于唇上的柔软温度变得越来越高,季明燃甚至感觉紧贴她的冰冷身躯也变得灼热。
不过热度提升,倒没影响其他,虽口齿交缠越演越烈,吹进嘴里的气徐徐不停。
缺氧状态好转不少,季明燃混沌大脑逐步恢复,视野重现清明。
于是便见映在眼前的漆墨瞳眸。距离之近,季明燃甚至能感觉到瞳眸的密长睫羽轻轻拂过脸庞,不时与她的睫毛交错重合。
察觉她的意识清醒,紧紧凝望她的漆黑瞳眸泛起波澜,像极正酝酿暴风雨天气下的夜潭。
似是平静潭面下,粘稠湿潮的暗流蠢蠢欲动。
季明燃读不懂其中的情绪,但她知道现下的状况,是禹天行在给她渡气。
只是渡着渡着,因她的吞噬,吹气的动作才带上几分轻轻的噬咬和交缠。
季明燃脑子变得清醒,紧贴着禹天性的唇瓣略微松开,不再像方才般吮吸着不放。
停留在唇齿的轻轻噬咬也停下。x
二人唇瓣仍贴合着。
只是忽然间,交缠不断唇舌变作正经不过的吹气。
季明燃知道,他们二人是在渡气,只是方才因她意识不清胡乱咬去,所以禹天行才回咬并使劲了些而已。
掌心也渡来丝屡温热。
季明燃余光下望,是灵蕴石。
她摘下石化贝壳状的灵蕴石后便第一时间上浮,并未将它放入玲珑锦囊,只是紧攥在手心。
脱离岩壁,石化贝壳逐渐褪去暗沉,显出光亮。
季明燃感受到沁透人心的力量缓缓涌入识海,识海越发开阔清透,沉沉压于识海之上的传承之力倏然一荡。
她甚至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盈从肉身荡向元魂。
此时此刻,季明燃才终于感受到她的元魂,真正地、彻底地与这俱肉身融为一体。
灵蕴石才恢复一点,她的收获已无与伦比。
贝壳状的灵蕴石还在点点褪去石化状态。
奖池秘境内,作为彩头的宝物均被封印,但灵蕴石既能与宗门玉牌感应,向他们发出指引,且其内力量已外渗出被她获取,这也就意味着,奖池秘境对于宝物的禁锢,其实对灵蕴石并未产生多大的效用。
真正束缚它的,是海底缝隙天然具备克制灵力效力的崖壁。
在后者压制下,灵蕴石效用压制,但宗门玉牌由其本体而生,天然会与其作出感应,所以能够对他们作出指引。
季明燃另一手握住宗门玉牌,向三阳师兄传递已无恙的讯息,而后闭眼感应。
三道人影浮现在脑海内,同门三人都在漆黑的海底中,或静或动,不是躲着追击而至的妖兽,就是在搜寻崖壁缝隙里头的凹洞。
有了灵蕴石,她甚至能通过宗门玉牌,感应到同处一域的同门位置所在。
既如此。季明燃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
她当即尝试。
脑海里的三道人影身边环绕起若有似无的微光,三人戒备地停下动作,旋即起术,欲抵抗莫名出现在自己身上的阵术。
“是我,我找到了,送你们回去。”季明燃通过宗门玉牌发出意念。
三人立马停下对抗。由着阵法覆遍全身,随光同去。
季明燃将他们送回货船。
她曾在货船甲板设下传送阵阵纹,把它作为一个固定传送点,只要在她的灵力和修为能够承受范围内,她能将人或物传至货船甲板的传送点。
原理与鼎盛宗内的各固定传送阵点相似。
如今货船自是与她们相隔遥远,甚至同门伙伴与她也相距甚远,而且把他们连接起来的,仅仅通过宗门玉牌。
在这情况下,将他们成功送回货船,简直是天方夜谭。
依靠灵蕴石,不可能的事变为可能。
但这种可能,以透支为代价。
本就虚脱的身体再度被掏空,胃部因过度饥饿而痉挛抽动,痛得厉害。肺腑内好不容易积攒的些许氧气又被抽干。
潺潺血流自七窍流出,但才流出,便被海水消融。
只有识海没有影响。有灵蕴石在,辅以承灵环加持,灵脉拓宽,识海正得到源源不绝的灵力滋养,保持住稳定,没有遭受到传承之力的冲击。
季明燃已完全脱力,若非禹天行有所感应紧紧将她环住,她几要随海流飘走。
眼珠子控制不住,又开始往上翻。
她还能再撑一下,把自己和禹天行传送阵送回货船。
攥着灵蕴石的指尖微动。
一宽大的手掌拢住她的手,止住她掐诀的动作。
季明燃心中疑惑,虚脱之下,只能勉力垂眸,望向禹天行。
近在咫尺的眉梢皱起。季明燃觉得,禹天行应是不满她才缓过来少许,又无声无息地把自己透支个干净。
灵蕴石已获,她其实并非毫无后手。
蕴含灵力的气息从口中渡来。
季明燃不晓得禹天行的气为何能够源源不绝,但见他神色无意,她也不客气,一再贴紧,汲取氧气。
吸了几口。贴合的唇松开,什么东西被塞进嘴里。
季明燃无力下咽。
禹天行显是比她更了解她的状况。
松开的温软唇瓣旋即重新贴上,口齿被撬开,潮湿热意长驱直进,被塞进嘴里的东西被推至口腔深处。
东西即刻消融。热量从咽喉直达五脏,胃部痉挛当即消散,阴魂不散缠她多日的饥饿感逐渐消退。
季明燃直觉四肢百骸重新充盈力量,虚脱感顿消大半。
上翻的眼球回落,季明燃眸眼又再恢复清明。
盯着她的漆黑冰瞳见她意识恢复,驱入的口舌慢慢回退。
只余紧贴的双唇。
季明燃直视着面前的黑瞳。
四目相对,眸眼清明,她和他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禹天行是在救她。
但他们到底是在亲嘴。
季明燃不由想起施尽乐的话。
道侣之间,会接触紧密,会有肌肤之亲。
禹天行是为救她才作出此举,但季明燃心里很清楚,她不排斥。
她自己不排斥,那禹天行呢?
若并非为救她,单纯的紧密接触,他会排斥吗?
若他不排斥。
季明燃眸眼晶莹,四舍五入,他们这就是道侣了吧?
她对施尽乐说过的“道侣”有极大的兴趣。
上辈子的人生里,她从没有可以并肩同行的同伴。
后来出现了禹天行,再后来后来她有了姜老板、两名师兄,以及同门好友。
从无到有、从有到多,季明燃慢慢生出上辈子从不敢想的奢求。
或许,在这段安稳的岁月世道里,她可以寻求一段更稳定、更长久的关系。
末世残酷,生死搭档、契约同盟之间尔虞我诈、插刀互杀自是轮番上演,她年纪尚幼时也见过不少。
当然,后来人人都死光了,多少能彰显点人类特性的背叛,也随人类的消亡也消失殆尽。
只剩变异种和她。
上一辈子,即便再塑料,能够并肩作战的搭档已是少之又少,极其珍贵,更不要说只存在平和年代里的真挚无比、绝不叛变的情谊。
那种情谊,在末世里相当于是说给孩子听的童话,当不得真。
她如今在欣欣向荣的正常世界中,那么,她从前听过的童话,是否可以当真了呢?
灵蕴石已获得,她生出新的目标。
施尽乐所说的道侣,正是描绘一段被天道绑定、不会背离彼此的稳定关系。
她也想要。
施尽乐说的关于道侣种种,她未必能够全盘做到,但起码能够做到八九成。
禹天行是她的第一个搭档,而现在,她已与禹天行存有肌肤之亲,又进一步达成道侣关系的条件。
只是,禹天行会排斥吗?
季明燃眼也不眨地盯着面前的黑曜石般的瞳眸。
试试就知道了。
微张的唇瓣张开,舌尖探出灵巧地钻入贴合的唇齿,找到卧其后的舌,轻轻碰触。
抱着她的身体猛地一僵。
盯着着她的黑瞳显见地浮现迷惑,深深地凝望着她,似在辨认她是否又陷入混沌。
季明燃眨眼,澄净的瞳眸回望过去,咬着他的唇,舌尖再触向另一舌尖,轻轻舔舐,尝试交缠而上。
这不是渡气,这是一个吻。
被缠上的舌微微颤抖,不止舌尖,抱着她的僵滞身躯也剧烈颤动起来。
哎哟,反应这么大。季明燃停下,他竟是排斥她么?
好吧,做不成道侣了。季明燃遗憾地想。
才想着,季明燃感觉环着她的一只手她的后脑勺,而后捧住。
这是要做什么?季明燃的疑惑才浮起,即刻获得解答。
覆在唇瓣上的力道忽就加重,一下把她的脑袋压至后仰,而脑后的大手同时前推。
本应后仰的脑袋主动迎上重重压来的唇瓣,二者贴合得更为紧密。
本卧着的滑舌激动地卷缠起她的舌,剧烈地搅和纠缠。季明燃吓一跳,下意识便要退,但舌尖被紧紧缠住,唇瓣也被时轻时重地一下下吮吸噬咬。
唇齿交融,她的口像要与他的融合一起。
禹天行这是在吞她。
连串的猛烈攻势令季明燃愣神一瞬,等她回神,才发觉素日里冷漠无波的黑瞳,此刻已掀起狂风暴雨,眸底情绪浓郁粘稠、化不开、散不尽。
一股从未体会过的颤意从背脊窜起,心脏如触电般,四肢又开始发软无力。
糟糕,季明燃心想,禹天行这副要把她吞入腹中的样子,定是对她胡乱亲他的报复。
他竟然这么抗拒她。
做不成道侣就罢了,不会连搭档也做不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