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呀?”马长老身后的百姓颤声道。
距离远,且前方两名修者的身形快若闪电,其速度肉眼难以捕捉。百姓们极努力张望,但就修者们一片衣袖都没看见。
他们只知晓,前方乌云蔽日、电闪雷鸣、声势浩大。
这定是出自方才那可怕的魔修。
百姓们惊惧担忧地察看。
眨眼间,雷云之下突地出现一身形纤弱的仙子,浑身是血。
“仙子她不会有事吧?天呐,她为了救我们,是要没命了吗?”百姓惊忧道。
“这位仙子都不敌,那我们可怎么办呀?”有的人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身后百姓的声音愈加激动悲切,眼见哀伤绝望氛围愈加浓烈,魂没了般的马长老,嘴巴张了张,半晌,回首安抚,声音沙哑道:“她没事,诸位可安心。已经没事了,你们看,她过来了。”
看着缓缓向自己走来的少女。马长老情绪纷杂。
筑基期修为打败近大乘期的修士。谁能信?谁敢信?可事实摆在自己眼前。
她是真正的天才,天才之中的天才。
马长老不知用如要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他想起初见季明燃那日。
她朗声笑道,她要去的宗门自会与她相配。鼎盛宗只会越来越加好,与她相得益彰。
他笑她不知天高地厚。
可笑之徒实则是他自己。
没见过惊世天才,哪会晓得天才的自信。
他才是有眼不识泰山,井底之蛙。
浴血的少女转眼来至眼前,声音轻快:“马长老,你见过我的同门吗?他们没有回应我,估摸在于妖兽缠斗。”
同门?是了,同门。
一口郁血涌上咽喉。
明明是他惊势门头个遇见,明明她第一个问的是自己,偏偏他没有接住橄榄枝,竟让鼎盛宗白白捡去一个大便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马长老马长老捶胸顿足,懊悔不已,恨不得一头撞地。
“马长老?”见身前之人面色又青又白又红,季明燃也不指望他想起啥,于是道,“好吧,我自己再去找找,这附近还有一些妖兽,但马长老你应该能够应对,我走了啊。”
季明燃摆摆手,提步就要离去。
马长老这才回神:“诶,好好的,季真人,您去忙你的,这里就交给我。”
身后的百姓鼓起勇气问道:“还望仙子告知尊号,便于我们日后供奉,感谢您今日救命之恩!”
“供奉?”季明燃像是听见有趣的事,兴致盎然,嘴角扬起,“我吗?我叫季明燃,来自鼎盛宗。”
“鼎盛宗......”百姓喃喃道,“竟然是鼎盛宗。”
生活在灵修界的百姓,自是对各宗门有所了解。
鼎盛宗,衰败三百余年的宗门。
“我好像听说,鼎盛宗是本届灵修大比的头名。”
“第一?这定是很厉害。”百姓欣喜,一张张绝望恐惧的脸上浮出笑意,“太好了,太好了。看来我们真的有救了。”
“难怪呀!有季仙子如此人物,必然会获得第一。”
季明燃似乎觉得现场的人反应挺有意思,随手又扔下一个防护阵法:“这阵法能够持续时间一日,足够支撑你们离开此地,马长老,剩余的事就交给你了。”
“谢谢仙子!”
“仙子善心!”
百姓们的惊喜道谢不绝于耳。
“哦,对了。”季明燃以拳击掌,“险些忘记。”
她双眼阖目,口中念念有词。
渐渐地,季明燃足下出现一道又一道繁复纹路,纹路向外蔓延。不过顷刻,整个区域充沛的灵气四溢,悠扬悦耳的阵纹吟唱响起。
白金色的光芒沿着纹路延展,浮光飘荡。阵中之人被浮光环绕,乌发与衣袍因流动的灵气猎猎飞扬。
马长老意识到她这是做什么,不敢置信。
雀离郡崩溃的防护大阵,正在修复。
一盏茶时间,白金色浮光融入空气里。阵中人飞扬的黑发及衣袍缓缓落下。
雀离郡整座郡城的防护阵法重新启动。
“如此一来,大家就轻松了。”季明燃朝马长老道。
什么样的人才能如此轻松完成至少十名金丹同启的防护大阵。
惊撼让马长老彻底失去言语。
启阵之人已消失原地。
微弱的阵法仍浮现在自己的身上,百姓们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他们两两相看,脸上浮出惊喜笑意。
鼎盛宗,太好了,是鼎盛宗,他们终于重振,要重新回来了吗?
荣光暗淡三百年的鼎盛宗,已在灵修各界百姓记忆淡化消失三百年的鼎盛宗。
今日,威名再起。
......
沈轻洛手中双刀陡然一轻,咬着刀刃不放的青牙长鼻魔兽突地昏厥倒地。
她眸光一转,望向郡城上空。
“防护阵法。”
“护阵重新启动了?”观妄臻击退另一妖兽,瞬影至她身旁确认道。
“感觉......”祝世白也解决另一头妖兽,聚集至一起,他拿起宗门玉牌,唇角扬笑:“是明姥姥的手笔。”
“哟!”观妄臻咧嘴,“越来越厉害了呀,明姥姥。”
“你没事就好。”沈轻洛对玉牌道:“明燃,我们在雀离郡东北角食肆廊道。”
“好。”玉牌那头回传清脆的声音。
鼎盛宗三人相视而笑。
......
与被奖池秘境传送出来的各色深海巨兽妖鬼缠斗三日三夜,各郡城总算平复稳定。
如今阵修和器修们轮番协助修复各郡城的防护阵法以及被亏损的房屋。法修及兵修、体修们继续收尾余下妖兽及逃窜的魔修,丹修、药修等医修门则负责治疗受伤的百姓或修者。
忙碌完毕,鼎盛宗清点人数,各弟子人头手脚俱全、数量完整。
“小师叔,是时候了。”东陆与季明燃道。
她转身与立于一旁的秦丹娘道:“秦小友,这几日劳你相助,望日后有缘再见。”清冷的嗓音透出慈爱。
秦丹娘慌忙摆手,“东陆真人谬赞,救人乃医修天职,这是我应当做的。这几日在真人身旁,我获益良多,多谢真人答疑解惑。”
二人都是负责救治伤病之人的医修,东陆救治百姓途中遇见派丹药的秦丹娘,二人索性合作,一来二去,便相识熟络。
“有缘再见啦。”季明燃也与同门一起向丹娘道别,“要是流幻谷待不下去,不如来我们宗门。”
秦丹娘似被季明燃的话惊到,连忙道:“谢谢诸位厚爱,但是宗门待我恩重如山,不会的、不会的。”
“好吧。”季明燃朝同门道:“我们走吧,抓紧。”
鼎盛宗众人点头,悄无声息地退离郡城,出现在洛水海岬。
祝世白早已等候在此,见同门出现,迎上道:“船只已准备完毕,随时可出发。”
灵修大比结束,妖兽之祸亦已了结,他们需抓紧离开。
原因无他,他们现在身上均是从奖池秘境带回来的宝物,得赶紧把它们送回宗门妥善存放。
鼎盛宗一伙人匆忙上船。
船帆扬起,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叫唤。
“鼎盛宗的道友们请留步。”
与呼唤声一同抵达的,还有几道如虹剑光。弘启宗数名弟子出现于货船甲板上。
为首者是在参试比试中见过的木桓徽。
木桓徽拱手向东路施礼,神色和煦道:“东路真人,鼎盛宗的诸位道友。如今妖兽已灭,逃窜的魔修已抓拿,我宗秩序已恢复正常。按往常,大比过后将举办庆典,众修同乐,还望诸位一同参加。”
庆典是惯例。发生在庆典中的各种故事更是惯例。真正出于庆祝同乐之意而参与庆典的宗门没有几个,在比试中获得彩头的宗门更不会想去凑这个热闹。
说真的,鸿门宴谁想去?
但庆典的确是传统惯例,道宗十修负责组织,弘启宗更是此届灵修大比的主要组织者,如若他们组织的庆典无人参与,他们颜面何存。
虽然恨鼎盛宗恨得牙痒痒,但他们必须要请鼎盛宗参加。若夺得魁首的鼎盛宗不出现在庆典中,这庆典还能叫庆典么?
于是弘启宗一见鼎盛宗众人不见,于是便急忙前来寻。
“宗门还有要务处理,我等不便叨x扰太久。弘启宗的盛情,我等心领。”东陆徐徐道。
其余鼎盛宗弟子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继续做好开船的准备,风帆一扬,船只缓缓启动。
弘启宗弟子急了,木桓徽朝前继续道:“东路真人,本场庆典,不止道宗十修参加,其余进入大比最终比试的各参试宗门也会参与,鼎盛宗许久未参与此类盛事,何不一同?”
他又补充道:“我宗尊者特别嘱咐,务必让我请您们参加。还望东陆真人赏脸。”
重珏尊者。他若不提还好,一提了,东陆平静的表情反而生出波澜。
“走了、走了、走了。”观妄臻大喊,“你也别留我们,我们有事先走了啊。”
不等弘启宗之人离开,小货船一溜烟地往前行驶。不过稍许鼎盛宗船只已飘离海岬,驶向大海。
弘启宗面露难色,不好阻止,但也没有离开。
看他们的架势,是铁心要将他们留下。
鼎盛宗弟子们把船开得更快了。
“诸位是想一同来我宗游玩?我宗也欢迎诸位前来拜访。”季明燃没有被安排行船事务,本就与东陆站在一块,见状打趣道。
弘启宗弟子们面色焦急。眼见鼎盛宗船只越驶越远,再不离开,他们可要花费一番功夫才能御剑回宗门。
不然,就真的得跟着他们的船到鼎盛宗去。
木桓徽还想再劝。一道强大的威压突然从天而至,掀起重重巨浪,前行的鼎盛宗船只被推回数十里。
“抱歉。”如洪钟的声音自天上而来,下秒,威严修者现身船只。
东陆眸色微敛:“重珏尊者。”
弘启宗弟子们精神振奋,接连喊“宗主”。
重珏尊者看起来心情不错,与自家宗门弟子函首示意后,朝东陆道:“我来的时候没有留意到海面情况,没能控制好灵压,不小心把你们的船只推回。”
“没关系。”季明燃出声道:“反正这也不是头一回了。”担忧神色浮现脸上,季明燃貌似关切地问道:“重珏尊者,听闻你去了一趟深渊临海,不会受伤了吧?怎么着灵压又不受控了?”
知其在讽刺,重珏尊者神色无变,哈哈笑道:“无碍,多谢季小友关心。我们才抵达,便听闻鼎盛宗夺得灵修大比头名,于是折返,这一路有惊无险。诸位能安然无恙回归已是喜事一桩,如今夺得头名,更是可喜可贺。庆典若没了你们,如何能行?”
东陆则道:“我宗弟子一心修行,不喜庆典。重珏尊者有心了,我等先行回宗。”
重珏尊者闻言爽朗道:“不急于一时,灵修大比数十年甚至上百年一回。难得各宗世家齐聚一堂,何不趁此机会让诸位小友们彼此认识认识,切磋交流一番?也是极好的修行机会。”
声音未落,一股旋流环绕船只。下瞬,鼎盛宗的船只被旋流送回弘启宗的洛水海岬。
等在渡口的一群弘启宗弟子蜂拥而上,欢呼着宗主回归,也热切欢迎鼎盛宗弟子们。
重珏尊者大手一挥,不分由说道:“你们怎么没有好好的照顾好鼎盛宗的道友们?如此庆典,鼎盛宗当然会参与。快带他们去好好休息一番,今晚再来一同出席盛宴。”
这回目光没有看向东陆,而是转向季明燃。
“你觉如何,季小友?”
如今鼎盛宗一众人中,辈分最高的,就是季明燃,她出声,便是代表宗门。
季明燃微笑。
以重珏尊者的态度来看,即使她们要走也会被强制送回。
她们还有别的选择?
季明燃向前一步,笑得灿烂:“盛情难却呀,重珏尊者如此厚爱,我们鼎盛宗自是参加。”
既然如此,她可要好好地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