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信发出,南门泓注视传信玉牌是否收回传信,肩膀被一拍,一道明亮欢快的声音突地在背后响起:
“南门真人,你在这干什么呢?”
心一颤,搭在玉牌上的双指旋即一抹,传信玉牌浮现的字眼瞬息消失,化作平平无奇普通玉牌。趁转身之际,五指灵巧转动,本握在掌心的玉牌顺势划入衣袍,匿于衣袖内储物环饰中。
南门泓一番动作行云流水,极其自然,即便有人就站于近处,亦不会察觉有异,只当他因听见呼唤,寻常转身回眸而已。
果然,近在眼前的脸庞笑意盈盈,眼尾微微上扬的杏眼明澈澄净,眼底只有好奇。
被突叫一声而产生的一丝紧张消散,南门泓神色更为自然:“季小友,何事?”
眨落的长睫恰好遮掩轻瞥的余光,待长睫扬起,季明燃眸光已全然聚焦于面前南门泓,笑笑随口道:“没什么,见南门真人一人在此,便前来问候问候。”
她当然是特意找过来的。找的倒不是南门泓,她在找“信号”好的地方。
说来奇怪,她已几日收不到禹天行及小姬的传信,来到荒洲后,她向秦丹娘发出传信,同样也没有下文。
季明燃疑心是宗门玉牌感应不好,宗门玉牌有传信玉牌之效,依靠灵力感应通信。同宗弟子所修习的道术归于同源,灵力感应自也强些,故而使用宗门玉牌联系同宗弟子最为顺畅,但若联系他宗弟子,则需对方留一抹灵识印记于玉牌之上,加强灵力感应。
但若一方来到灵力感应受限的地方,灵识印记无法发挥效用,自也不能及时收到来信。
如今荒洲正严阵以待魔修来袭,加之身处议事大堂,严格控制灵力感应,以防消息外泄实属正常。
她便想找个灵力感应稍微强些的地方。
举着玉牌在议事堂内走一圈,结果发现南门泓在这不起眼的角落。
季明燃肯定,南门泓定是在用传信玉牌与人通信。
方才他转过来的瞬间,她分明瞥见了一抹翠绿影子。
而且她感应到传信玉牌才会发出的微弱灵力波动。她自个儿天天用宗门玉牌传信,对其传信而产生的灵力波动可谓闭着眼睛也能分辨出来。
不过瞧他这幅样子,显是不想让她发现。季明燃特意闹闹他,却没想他这般大反应。
是了,虽然他神色镇定,但这般镇定反而说明他反应大,毕竟——
“你金丹了?!”南门泓这才发现不对劲,嗓音骤然拔高,一脸震惊。
他的音量不小,引得议事堂众人侧目。
南门泓身前的浅灰纱裙少女,气息沉稳,萦绕周身的灵力精粹凝练,是金丹期修者不错。
只是......众人定睛一看。
鹤貅真人:“季、季明燃?!”
这名金丹修者,竟然是季明燃?
无怪议事堂一众人惊讶,他们此前根本没有留意到季明燃——方才鼎盛宗的人进入议事堂,季明燃一直走在后头,被她那三名身形高挑挺拔的同门挡得严严实实。
就连她答复南门泓询问,众人也只听其声未见其人。直至各宗弟子分散去往各支队伍,鼎盛宗四人才分开。
而那时候议事堂闹哄一团,各领队清点各自队伍修者,忙着嘱咐大小要事。各宗弟子则游走寻找自己的领队者,又与同队修者相识熟络,商讨任务计划。大家都忙着手上之事,并无人在意其中某一两名弟子。
季明燃也是趁此间隙,抓紧寻找灵力感应较强之处,计划确认玉牌是否收到传信后,赶忙回到自己队伍去,却不想发现南门泓。
此刻各队伍已整顿完毕,南门泓这一嗓子,自也让全场注意力集中于此,发现令他如此震惊的源头。
沈汀不敢置信:“她竟金丹了?怎可能!”数月前,季明燃分明才筑基,而灵修大比开始时,她还只是区区练气,短短时间,怎可能连晋两阶,甚至一跃金丹!
沈汀胸膛起伏,难以平复。她这把年纪,也才是金丹期!
沈轻洛天纵奇才也就罢,怎区区一个不起眼的季明燃,竟也来到与她一般的金丹境!
祝盛礼眸色一刹慌乱,惊疑不定地转望向祝世白,而后者神色平静,仿若此事再寻常合理不过。
竟是真的。祝盛礼当下想起鼎盛宗寻回遗失传承的传闻。
难不成鼎盛宗找回了灵丹传承,炼制出高阶破境丹给她吃下了?不然她怎可能短短时间内修为会有如此大幅长进。
可世白分明厌恶此道,若是如此,他定不会是这般无动于衷。
祝盛礼转念又想,莫非真给鼎盛宗捣鼓出同修数个道法的名堂?所以这四人修为都所突破。
沈汀与祝盛礼思绪万千,而鹤貅真人只有一个想法:糟糕!鼎盛宗一个比一个过得好,他们御兽宗的麒麟兽,这下可真难要回去了!
本要出发的三位真人突然停步,而后一一露出复杂神色。
议事堂内低声议论此起彼伏。
“我的师妹,季明燃,灵修大比菁英榜榜首,两年连晋三阶一举突破金丹,这事就让你们这般惊讶?”祝火扬声道。
她发话,议论顿时休止。
“大惊小怪,她厉害之处多了去,要是一一说出来,你们的眼珠子不得都要掉到地上?”红缨长枪一挥,她已大步迈向门口:“留守渡妍城的队伍,随我巡逻。”
一溜的修者出列,边回头边跟着祝火离去。
祝火临行留下的话语,状似反问实则连串吹捧。
毕竟并非人人前往灵修大比现场观看比试,但灵修皆闻本届大比菁英榜榜首之名。
她这么一说,更引起众人好奇。
接受意味不一的目光洗礼,季明燃神色如常。
是嘛,这才是与她相识之人重遇她应有的反应。
就连大乘期的重珏都惊讶她的修行速度,南门泓怎会在第一眼见她时毫无反应只问她何事呢?分明是心慌佯作镇定故而一下子没有发现。
他这是在与谁联系啊?如此心虚。
季明燃按下所发现的端倪,搬出理由糊弄道:“是啊,灵修大比后,我随同伴游历,恰有奇遇,于是进阶了。”
任谁都能看出来这是一个瞎掰的理由。但议事堂全部视线投来,南门泓不想被人发现端倪,开口赶人道:“季小友进阶神速,此行有你可谓如虎添翼,我看东楚海岸的队伍已集结完毕,你快些去吧。”
季明燃顺着他目光瞧去,这才看见执行东楚海岸任务队伍的带队者,崖东柏。
又一个算得相识之人。
季明燃低头瞅一眼宗门玉牌,没有消息。
看来与灵力感应无关,确认完毕,“好。”季明燃抬脚就走。
打量的目光随季明燃移动而转移,南门泓悄无声息地挪到另一处,脸色难看:“你没有告诉我,她已金丹。”
重珏那头回信极快:“这不影响计划。”
南门泓捏着玉牌,嘴角露出一抹冷笑。的确不影响计划,但告知他不过就是说多一句话的功夫,竟也懒得说,或者说,重珏根本就没想过要与他提及。
重珏对他的态度可见一斑。
高阶修者就是这般傲慢。
另一道影子在脑海浮现。南门泓眼x神一暗。
......
季明燃再看一圈与己同行的队伍。
大半是流幻谷的弟子,而个别几个祝家、沈家以及合欢宗弟子,其余弟子,则来自她不认识的宗门。听他们闲谈,应是与自己一样的阵修。
唔,季明燃研判,这是一支后勤队伍。
主打辅助。
倒与南门泓说的布设防护阵法任务一致。
御兽宗为他们这支辅助队伍提供出行灵兽五纹白虎,季明燃抓着虎皮指示座下白虎来到崖东柏旁。
先打个招呼:“南门真人怎么没有跟我们一起?”
崖东柏紧绷的唇线启合:“师尊需留在渡妍城为避灾的百姓研药。季道友放心,有我等在,足够保证这支队伍齐整来回。”
“哦。”季明燃才不在乎。
她开始打听:“怎么这回不见丹娘?不是说参与灵修大比最后比试的弟子都要来么?我看你们几人都在,就她不在。”
崖东柏斜她一眼:“她病了。”
季明燃:“丹修也会生病吗?就连丹修也一时治不好吗?这是很严重?”
崖东柏座下的白虎猛一下就蹿了出去。
明显就是不想与她多说一句。
季明燃转头,瞄准另一个流幻谷弟子,正要再过去打听,衣袖却被人拉住。
是一名她不认识的阵修。
“季真人。”他道,“流幻谷一向眼高于顶,即便是您说话,他们也不会理会您的。”
他似乎知道得更多:“东楚海岸布设大量阵法,正常的魔修都不会选择来这边,很是安全,所以流幻谷大批弟子才会来我们这支队伍,而且啊,他们其实是顺道过来采药的。”
“采药?”
“东楚海岸归属合欢宗,流幻谷平时不容易进去,他们这次就是趁机过去摘采灵植炼丹。”他无奈道:“我们这几个阵修,才是真正干活的苦力。”
“加固一下阵法。”既同为阵修,季明燃鼓励他:“算不得苦。”
那名阵修愣了一下,似乎努力从她角度理解:“也是,重新调整加固大阵,这事虽然极难且极容易遭遇反噬,但对比其他直击魔修的道友,我们也就是耗神伤身,而且流幻谷的在,他们及时提供丹药补给,我们也能熬下去。”
“再说了,”他补充道,“这边阵力最强,那一帮魔修再蠢也不会选择这处,要来也不会是那魔头禹天行过来,我们确实要安全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