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欲开溜的合欢宗长老紫烟真人唇边轻盈笑意一凝,眼神骤然转冷,扬手一划,紫色烟雾爆开,覆向立于其身后的一众合欢宗弟子。
令人窒息的灵压一瞬爆发。
重珏说动手就动手。大乘修者的灵压爆发,除合欢宗弟子因紫烟真人反应及时受到庇护,其余五家队伍不可避免地被波及一二。
与重珏相对的鼎盛宗弟子更是首当其冲,顷刻间被无形的灵压波浪冲击裹挟,低阶弟子痛苦地捂着咽喉摔落倒地,高阶弟子则面色紫胀挣扎不语,拼尽全身力气与之抗衡。
清隽年轻的宗主时刻保持着的疏离淡笑消匿褪尽,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元留。”重珏自信从容,“你——”
话才出口,重珏神色微变。
痛苦闷哼的鼎盛宗弟子忽地止声,栽倒的低阶弟子一个两个从地上爬起,高阶弟子面色恢复,互相打量,伸胳膊抬腿,惊奇为何自己恢复地如此快。
只重珏感觉到,他所释放出的大量灵压,尤其是轰向对面鼎盛宗弟子的灵压,正以惊人的速度消失。
重珏凝神,惊觉鼎盛宗弟子身上不知何时笼上薄如蝉翼的清晖,清晖因吸纳灵压而显形,待最后一丝灵压被吸收殆尽,清晖黯下,一如从未存在。
“境罡阵。”重珏沉沉盯着元留,“无怪你如此胆大。”
紫烟真人出声劝阻道:““尊者,还请三思。”
重珏一笑,一柄玄铁重剑旋即出现其掌间,爽朗笑道:“难道合欢亦觉他们有理不成?亦或哪家长老觉他们有理不成?“
齐来的五家长老一见重剑,眸光微x动,肃容不语。
晌午阳光穿过云层直射而落,宗门之境的各宗弟子额间溢汗,滚落滴下。
沉默弥漫,在场的修者无不屏息。
就在此时,一道苍劲有力的声音从天边而来。
“诸位道友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啊!”
位处宗门之境修者直觉周身凝重的气压倏忽荡散,茫然抬头间,一精神矍铄的老者从天而降。
落地所立之处,正正在元留身旁。
"哦?竟是齐峰主。"重珏尊者看见来人,沉声道:“的确许久未见。您避世多年,不曾想这区区小事,竟惊扰到您老人家。”
齐擎翎虽修为不比重珏,但作为灵修年纪最长且还存活的修者,无论资历及宗门地位都摆在这,灵修各宗对其多少会给几分薄面。
齐擎翎哈哈大笑:“避世称不上。只是年纪大了,不想见不讨趣的人便不出门了。谁想到,不讨趣的人都上门来齐了!这可不就出来见见么。”
干瘪枯瘦的指往后一指:“不只我,他们也来了。”
一脏乱不堪的男修及一神色淡然的青衫女修亦来到元留身边。
东陆略微颔首:“重珏尊者、紫烟真人,还有诸位。”
柳至清则只潦草地拱了拱手。
敷衍至极的态度。沈、祝两家以及御兽宗、流幻谷长老脸色不虞。
重珏微笑:“鲜见鼎盛宗峰主同时出现,如今一来,竟来了三位。”
加之鼎盛宗的境罡阵。
重珏随意般翻转掌心,险些出鞘的重剑重新转向,剑柄朝上立于地面。
齐擎翎仿若没有看见重珏的收剑动作,自如道:“老朽让他们来的!老朽年纪大了,什么稀奇古怪、寡廉鲜耻的事没见过!但他们不同,年轻!即便再不愿意,总归要多见见世面,长长见识。”
“齐擎翎,不要在这东拉西扯,千名修者在此候着,就是要你们鼎盛宗一个说法!”狮啸一吼,鹤貅怒道。
“千名?”齐擎翎花白胡子一颤,“区区千名罢了。平日各宗道友来到极无洲,顺便去我宗各域历练的人,岂止千名。诸位既远道而来,不如也去霖峰游历一番,与其间妖兽交手缠斗,其乐无穷啊。”
好你个老东西!鹤貅吹胡子瞪眼,开口就让他们去清理在鼎盛宗各域乱窜的妖兽?谁不晓得他们鼎盛宗别的不大,就是地大,别的不多,就是妖兽众多。
固然平日来极无洲历练的修者没有成千也有上百,但他们此次过来,是要个说法,可不是历练!
鹤貅气得直发颤,沈汀并未被齐擎翎带偏,径直道:“历练机会再多,却无济于天下,又有何用。”
齐擎翎笑道:“是啊,所以我们鼎盛宗才倾尽全力,派出各峰最出类拔卒的弟子去往荒洲啊。”
鹤貅深吸几口气,平复情绪:“你们鼎盛宗弟子,说好支援荒洲,关键时刻却都不见了人,这要怎么说?”
“据我所知,我宗派出的弟子,并没有拂袖而去。”齐擎翎自豪道:“相反,荒洲东楚海岸的魔修大军,正正全靠我宗弟子大力清扫。待支援的修者赶来,魔修已退大半。不然你们怎会来得这么快?合该继续在荒洲收拾魔修。”
沈汀冷哼一声:“你们銮峰季明燃,可是随那魔头一同杳无音讯。弘启宗经已彻查,闯入噬魂阵法、破除噬魂阵法的均是她,她与魔头搅和不清,你们还要如何狡辩!”
“说来可叹,我那实诚的小师妹啊。”齐擎翎凄然道,“她当时参加庆典,不小心迷路,误入弘启宗禁地,可怜见地,竟活活被困一月有余。她若非几近艰难悟得阵理破境,险些就出不来了。她哪里晓得里面关押魔头呢?她不过想脱困罢了。回来后,可是养伤养足一月,伤才好,又立即出发剿魔,怎知落得下落不明的下场。”
齐擎翎所说的话,不仅一一推翻五宗所下的论断,还顺带为季明燃铺就倒霉却心系天下的人设。
重珏面容肃沉:“那她为何隐瞒此事,反而亲口跟我说,是历练一月得了奇遇故而破境。”
鹤貅赶忙跟上:“她满嘴谎言,如何能信?”
齐擎翎击掌:“被你们弘启宗大阵困着,可不就是历练!若非她突破,保不准死在里头也没人知晓。哎哟,要我说,你们弘启宗,宗门禁地怎地就不划拉出标识?这让不知道情况的人误入,可真容易出事。”
齐擎翎苍老的面容哀愁一叹:“唉,也就我小师妹心善,她担心说出来,让弘启宗面上无光,默默就让这事过去了,吃了亏,竟生生忍下,还那么和善与你们说笑。多好的女娃娃呀。”
作为祝家家主,祝盛礼一直沉默旁观,沉默至今,简直叹为观止。
他可长见识了!一把岁数的人竟能一本正经地说出如此不要脸的话,难怪座下弟子观妄臻行事跋扈、无法无天,定都是被齐擎翎纵容出来。
幸好他家世白没有拜入他门下。
齐擎翎颤颤巍巍地朝重珏道:“尊者,禁地标识十分重要,你说是吧?我们鼎盛宗就不同,凡是禁地就划拉出明显标识。但是啊——”他颤颤巍巍地一摆手,宽松的衣袖拂向弘启宗弟子所站方向。
“即便如此,你们弘启宗弟子也偶会误入我宗禁地。你们那禁地什么标识都没有,也不怪我宗弟子误入啊。”
祝盛礼嫌弃皱眉。
鼎盛宗第三十六代大弟子,五峰峰主之首,在这里装什么糟老头子,也不嫌丢脸。
他冷眼望向立于齐擎翎两侧的执事弟子,后者表情毫无波澜,对自家师尊做派早就习以为常。
祝盛礼心里再次感叹:幸好啊!幸好世白的师尊不是他。
重珏:“齐峰主话里意思,是责备我宗弟子不守规矩?”
齐擎翎:“当然不是。我只是说,有因便有果,自己种下的因,也因承担由此结下的果。自食其果,说的便是这个,你说是吗?鹤貅真人。”
这话当然挑不出错。不止挑不出错,还一举推翻鹤貅让鼎盛宗赔偿弘启宗的话,话里意思,即要弘启宗自行承担自己过失所造成的后果,否则,鼎盛宗也要追究弘启宗闯入其禁地的责任。
鹤貅真人哑了哑,只愤愤地扭头哼一声。
重珏眸色微暗。
他们弘启宗本站于道德制高点,本要趁道宗十修还未查明祝火的发现前,先发制人将那季明燃擒了去。
合欢宗在又如何,他的理据充足,即便是他先出手,合欢回头禀告十修,十修也只会睁只眼闭只眼。
结果,这老不死三言两语将他的理据另做一番解释。
他再出手,立场自不若方才那般充分。
老不死窝在鼎盛宗三百年不出,真叫他遗漏这一嘴皮子厉害的人物。
重珏忍下心头浮起的烦躁,道:“如今魔头情况尚未明了,此事蹊跷,道宗十修亦需广集线索,查明其踪迹。正如齐峰主所言,季小友心怀大局,定愿欣然参与,出面协助查明。”
齐擎翎哀叹道:“她当然愿意,但我也说了,她下落不明啊。”
重珏紧咬不放:“各宗自有寻找弟子下落之法,宗门配饰就是其一。鼎盛宗能够通过宗门玉牌找到她不是吗?”
“不愧是重珏尊者,思虑周全。”齐擎翎捋胡子道:“宗门玉牌的确能够寻到她的踪迹。”
六宗长老望向他。
齐擎翎微微一笑:“但我们没有告知你们的义务。”
鹤貅弹起:“你个老不修!”
噗嗤!施尽乐低头,极力掩饰憋不住的笑。
这下稳了。
“我家老头子厉害吧!”传音玉牌一震,弹出观妄臻发来的传信。
是群发的消息。
施尽乐抬头寻找来至宗门之境的几人。
火红色的头发很是惹眼,施尽乐一下子发现观妄臻,以及与之并肩的沈轻洛及祝世白。
施尽乐喜上心头,正要悄摸打招呼,肩头却被一按。
转眸便见师尊紫烟微微摇头。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自修者外圈响起:“抱歉啊,我处理宗门内务来得迟了。”
这声音。施尽乐皱眉,扭头望去。
一圈圈修者为来人让出道路。
南门泓缓缓走入,轻笑着说:“我来到时,恰好听见,齐峰主说季明燃是误入噬魂阵。”
经过合欢宗,南门泓眸光掠过施尽乐,旋即望向对面的鼎盛宗参试弟子三人,嘴角扬起一丝玩味的笑:“怎么与我所知道的,不是同一回事呢?”
南门泓朝后招手:
“丹娘,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