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内视线齐刷刷投向季明燃。
当事人乖乖巧巧地笑着,仰头与姜笑乂说话。
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弟子。若非亲眼见她短短时间连升数阶,又见她方才打开越世阵,他们无论如何都难以相信,这身形单薄、脸色苍白、眼下略微乌青的乖巧女修,竟深藏不露至极!
同盟长老内心百感交集,姜笑乂到底怎么遇见的她,这么好的苗子,怎么偏偏被落魄至极的鼎盛宗捡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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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明燃当时来到灵修界的落点在哪儿来着?它们明明也有派出弟子去寻优秀的越世者,怎就没发现她呢?
“姥姥!”鼎盛宗中有人大喊一声,季明燃回眸,观妄臻、沈轻洛与祝世白推搡着,从人群中挤出来,欢欣雀跃地跑至她跟前。
“明燃,你又进阶了!”沈轻洛拉起她的手,眸子亮晶晶的,满是喜悦,“你真厉害。”
“姥姥,你怎么进阶就像喝水一样简单啊。”观妄臻的脸豁然出现在季明燃眼前,红发脑袋横在二人之间,正正挡住沈轻洛:“别人都是越往后,进阶越难,你却是反过来的,这能行么?”
祝世白伸出一根食指,戳向观妄臻的脑门,将他的脑袋推开,道:“姥姥,妄臻的意思是,修者进阶需灵体同频,修者日夜修行,身体根骨得以强健成长故而不是难题,难的是元魂。”
“元魂淬炼、识海拓展是修者进阶后修为得以稳固的根基,若是灵体未能足够承载对应境界灵力,修者会遭遇反噬,后果严重。他担心,你进阶速度过快,灵体难以适应,会有损害。”
这也是为什么修者慎用破境丹的原因。如今灵修界流传的破境丹丹方源自摇京耀,但南门泓只承袭半成品方子,丹效远不及摇京耀本人所制。
现行的破境丹,能助修者强行破境,无法提升其灵体实质。修者服丹破境,灵体一日未适配对应修为,便一日溃烂,直至失败消亡或淬体成功。宗门之境,身体处处崩溃开裂不得不以绷带包扎遮掩的祝家小弟子们就是活生生例子。幸运的是,流传的破境丹效力只至金丹,灵修界大宗世家还能够承担对应的副作用。
祝世白的大串说辞,季明燃听得云里雾里,还是姜老板问道:“你有没有感觉不舒服?”
“没有。”季明燃动动胳膊、踢踢腿,确认道:“没有。”事实上,随着每次破境进阶,她感觉自己的灵魂与这具身体相融得越来越来契合。一开始这俱身体太弱,她来到时很不适应,像是灵魂被强硬塞进不合尺寸的窄小器具里,绷得她难受。但随着这俱身体自然长大,随着她的日夜锻炼,随着她的每次破境,她的灵魂已真正接纳这俱身体,正如这俱身体初始选择接纳她。
沈轻洛本神采奕奕,听闻祝世白的话语后浮现一丝紧张,掌心不禁用力握紧季明燃。待再三观察季明燃,又鼓起勇气向初见的姜笑乂问好确认后,才放下心来,眉眼笑开:“我会更努力修行,不会输你。”
观妄臻:“还有我。”
祝世白笑:“也有我。”
姜笑乂得意,与李萧森道:“看!我挑中的弟子,就是讨人喜欢。”
李萧森微笑颔首,扶起李三阳:“你一向慧眼识珠。”
姜笑乂满意,瞅一眼留在未离去的同盟修者,尤其是不甘心就此离去索性就地为南门泓灌输灵力的重珏,才问起季明燃:“这回又是谁招惹谁?又让人给追上门来?”
季明燃挠挠头:“这事说起来复杂。”禹天行的事、寄生型变异种的事,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够讲清楚的,说起来,姜老板与禹天行虽未曾见面,但在小世界通过季明燃知晓对方的存在,也算的相识。
姜笑乂转向李萧森,后者无奈:“我也刚醒来。”
姜笑乂继而看向李三阳,李三阳言辞恳切:“师尊,师妹是无辜的!”
姜笑乂额角抽动,三个徒弟,没有一个可以把事情讲清楚的。
还是元留出面解释:“师祖,您去往小世界后,灵修生出一个魔头,屠遍五洲后被镇压在弘启宗,近日他破阵而出,道宗十修号召众修追捕。不过,弘启宗前来,说是季师叔与魔修勾结将魔头放出。”
重珏:“的确如此。”
姜笑乂但笑非笑:“哦?”
季明燃眼神无辜。
元留不徐不疾道:“但此事背后另有隐情,据季师叔了解,所谓魔头实则无辜,他杀的乃是当年随天缝而来的邪物,这些邪物能够侵蚀修者元魂,窃取修者躯体。祝师叔已捉拿邪物前往查明验证,但弘启宗一众仍是要季师叔给一个说法。”
“难怪,我回来这么大的事情,祝火竟然不在。”姜笑乂恍然大悟,“我问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说着便开始低头捣鼓她的宗门玉牌。
同盟修者默然。
对于季明燃所做的事,姜笑乂问也不问,摆明是毫不在意。
她杵在鼎盛宗一众跟前,就算季明燃主动开口承认,同盟修者也不能如来时那般轻易把人带走。
眼看季明燃开始就“怎么把棺材也带来”一事与姜笑乂闲聊起来,同盟修者也只能尴尬站着围观,毫无办法。
同盟修者的强硬已随姜笑乂和李萧森的回归荡然无存。
只有重珏坚持。放下被他勉强护下灵脉、陷入昏迷的南门泓,重珏肃容道:“既季小友在,不如与我们说说禹天行如今身在何处,你既然坚持他无辜,何不让他出来,与大家一同把事情厘清。”这回他不再执着带走季明燃,只改口让季明燃说出禹天行的下落。
季明燃有人保,禹天行可没有。
重珏迅速改变策略,决定从禹天行着手。
姜笑乂听见“禹天行”三字,眉梢不易察觉地跳了跳。
对上姜笑乂与李萧森探来的询问目光,季明燃眨眼默认重珏所说的禹天行,就是她们所在小世界所认识的禹天行。
“道宗十修既已在查,重珏尊者何不耐心等待,等水落石出,再说不迟。”元留道。
重珏:“倘若此事并非如季小友所说,只怕这期间,禹天行早就逃之夭夭,那季小友助纣为虐,又该如何处置。”
“若真如此。”姜笑乂笑吟吟地对上重珏对视线道:“便是我可怜的徒儿遭遇蒙骗,我作为师尊的,定会让她去把作恶多端之人捉拿回来,给她自己一个交代。当然,我也会助她捉拿魔修,给灵修界一个代价。”
她懒洋洋道:“这位道友,我鼎盛宗之事,你不必费心。”
重珏皱眉,姜笑乂满不在乎,只继续折腾她的宗门玉牌,嘟囔道:“祝火怎么回事?还没回复我的传信。”
话音落下,宗门玉牌一震,祝火回信。
季明燃诧异抬头,与姜笑乂对视。
震动的不是姜笑乂的宗门玉牌,而是她的。
上写,“速离!!!!”
刹那间,前所未有的大乘境威压澎湃卷席,不分敌我地碾向宗门之境所有修者。
姜笑乂脸色一变,抬手掐诀,境罡阵一瞬掀起,笼罩宗门之境一众。
饶是如此,仍有大片修者跪x伏于地,被骤扑落灵压压难以呼吸。
“诸位这般摆谱,是想告诉我,纯粹是喜迎我回归?”姜笑乂掀起眼帘,从棺材顶站起,俯视下方。
一道道模糊的影子浮现于重珏周围。
大乘境。
除去才回归的姜笑乂与李萧森,当今灵修界十位大乘修者悉数到齐。
鼎盛宗五位峰主及宗主元留察觉不对劲,齐身挡至弟子们身前。
除却重珏及李三阳,其余大乘境修者来的是分身,但即便如此,能够惊动闭关许久的大能现身,定非寻常。
重珏手握传音玉牌,似在认真聆听。
半晌,他沉声道:“竟是如此。”
“姜道友,禹天行一事,果真是误会一场,道宗十修不会再追捕他。但——”他与姜笑乂说话,身体却侧向季明燃,似在警惕她的一举一动:“季明燃,鼎盛宗必须交出来!”
跟随重珏动作辨认出季明燃所在,与他并立的八位大乘境影子静静转向她。
“凭什么?”姜笑乂一脚踢开棺材,旋身落地,与八位大乘对峙。
被她踢动的棺材不偏不倚地移至季明燃身前,九名大乘境修者的视线被完全遮挡,经视线传递的摄魂之术同时中断。
“姜尊者。”一道冷如冰泉的声音自九位大乘境修者之后响起。
凌厉剑影自高空落下,符音从剑身跃下:“道宗十修经意查明,禹天行当年所杀的,俱是被侵蚀修者的邪魔。此事滋大,如今灵修,或已有数不清的邪魔埋伏在我们之中。至于如何一一辨别哪些人被邪魔附体,哪些不是,道宗十修还在研究。但我们经已发现,导致邪魔侵入灵修的源头。”
符音抬掌,黑得发亮的剑入手。
也在此时,季明燃悄摸从棺材边缘露出丁点儿眼,只这一眼,她认出符音手里的那把剑。
卦剑,当年江潮星的命剑。
而这把剑,剑尖正指向她。
符音一瞬不瞬地望来:“这一切,是因为你。”
季明燃眼睫微动。
“你将我宗噬魂阵搅灭,令我宗灵力不稳,山脉倾踏,却也因为此,被埋在弘启宗珍器阁底下的卦剑被我发现。”
“卦剑可预知将来,亦能通晓过去。”符音手中的卦剑八卦图纹升起,飞快旋转,渐渐地,众人眼前出现模糊的图像。
“邪魔来自异界,它们追随一人而来,此人,就是季明燃。”
众修眼前的图像变得清晰。
画面中,传出一声声“嗬、嗬、嗬”的破锣声。
视野里出现从未见过的景象,高耸入云的楼阁、破旧不堪的街道……
“嗬、嗬”萦绕在耳,众修心神一颤,惊觉他们眼前所见,竟源是重伤倒地生物的视觉。
有什么东西着地,钢铁叩击地面的声音响起。
画面随怪物视线上移,视野里,浓郁硝烟中,一道影子缓缓走来……
来人身着包裹住全身的奇异盔甲,腰间配有长短不一的器具,其左臂,则配有足有半人大小的长炮状灵器。
盔甲看起来轻薄坚硬,但好几处已现破损痕迹,其中一处,覆在脸上的面罩双目处。
那处划开一道口子,正正露出藏于盔甲面具之后的寂黑瞳目。
“正巧,被我发现这一超声击炮。”说话人嗓音清冷、沙哑,左臂的长炮举起,洞黑管口直指画面。
画面颤动,源于生物面对强者生出的恐惧。
“你尝尝。”抵于开关处的指头扣下。
长炮管口霎时聚集刺眼夺目的蓝颜色光芒。
嘭!惊天动地的巨响,画面一瞬爆开,暴击热浪迎面而来,众修下意识举臂阖目,要躲开那似要冲出画面。
旋即想起,他们并非景象中被杀死的生物,众修睁眼。
恰好,濒死的生物也艰难地睁开眼睛。
仅剩下一道缝隙的模糊视野里,身着怪异盔甲之人抬手,摘下面罩,露出他们再熟悉不过的一张脸。
脸庞白皙,乌瞳澄净。只是这一双眼睛,不似他们所认识的人那般整日弯起散发暖阳笑意,相反地,只余荒凉死寂。
正如这一片废墟。
察觉生物的视线,季明燃漠然:“还没死吗?”
长炮举起,炮口再度凝聚蓝色光芒。
她扣下扳机:“那就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