奖池秘境第十五日。
攻击修者的妖兽从零星数只,变为十数只,再到数十只甚至上百只。
行驶于海域上的灵舟几乎将速度提至全天候最高,无时无刻不在摆脱群攻的妖兽追击。
忽而炸开的水花、腾升的水流以及爆破开的电流火花,海水因各宗和世家参试弟子与妖兽间的搏斗而被搅得一片狼藉。
妖兽重伤,但修者亦非无恙,他们所乘坐的灵舟体型庞大,首当其冲被妖兽视为目标,遭受抓咬撞击连连。
饶是宗门世家花费高昂代价打造的灵舟,在如此攻击之下,也难以维持原状。更何况,灵舟上的参试弟子只有数人,无法发挥灵舟的真正效用。
无奈之下,灵舟参试弟子开始寻求合作。他们首先找的,是那些本就与自家宗门、世家关系较好,且无浮水灵器的参试队伍。
后者依靠木板一条或勉强顶着用的灵器在大海飘荡许久,早已身心俱疲,再加上现今海域环境险恶,更亟需登上灵舟,自是求之不得。对于灵舟队伍开出的条件,几乎无有不应。
其次瞄准的,便是实力强大的修者。
载着三名金丹修者的鼎盛宗不起眼小货船,便成热门的潜在合作对象候选。
祝世白礼貌谢绝第十艘灵舟邀请后,抛出一网状灵器,灵器顿时化为一层湛蓝薄膜,轻柔笼罩整艘货船。
“我去修缮一下底仓。这灵器能够暂时把漏水的地方兜住。你们且看管一下。”祝世白嘱咐道,随之身形一闪,前往船只底层。
“好。”观妄臻接手船舵,沈轻洛携季明燃御刀环绕货船巡逻。
有祝世白在,即便货船遭遇损坏,也能得到及时修复。
一名近身兵修、一名远程法修、一名防护阵修以及一名维护器修,鼎盛宗队伍配置可谓精悍全面,惹人羡艳。
但也因此,她们维持住一艘小货船正常运作卓卓有余,自无需舍下货船,加入旁的宗门世家灵舟队伍。
各灵舟队伍只能望而兴叹。
不过海域上的灵舟队伍已在无言间形成默契,彼此相遇后,只要方向一致,便会同行。毕竟突然发难的妖兽可不会管灵舟有几只,它们只要遇见修者,就发疯一样袭击。
大家聚在一起分担妖兽的火力,总比落单遭受百来头妖兽围攻来得强。
头十天,各进入奖池秘境的参试弟子通过各种方式已多少获得彩头,如今他们更为关注的,是如何保住性命,把获得的彩头带出去。
“又来了——”一艘灵舟发出警告,放大的声音扩向附近所有的参试队伍,”十里之外,东南西北各方向不下十头!咦,你们过来干什么?”
另一艘雕刻有祥云星月图纹的灵舟忽就从云层间穿出,转瞬平落,于海面上荡出一圈圈波纹。灵舟走出三名修者,容色焦虑,传音道:“一群邪魂鬼魔在上头追着我们不放,上千只!”
“那你们也不要引他们过来啊!”其余灵舟参试弟子发出抗议。
祥云灵舟修者并未应答,也未驶离,船舱中又走出数人,做好防御姿势,已打算与追来的妖魔对战。
其余灵舟修者见状,也不再多说。猜也能够猜出来,若能选,他们也不会急于降落,八成是能够支撑灵舟飞驰的灵力已告罄,他们不得不降落于此。
是夜圆月高照,像一轮发光的大圆盘,悬于海面。
季明燃随沈轻洛绕货船飞至第二圈,扯了下沈轻洛的衣袖。
“怎么了?”沈轻洛停在半空,问道。
“我们往那边走吧。”季明燃指向月亮的方向。
也不问原因,沈轻洛脚下刀身一转,径直道:“走吧。”
同步传音至货船,货船随前方御刀飞行的人影转向。
时刻观察周遭动静的灵舟弟子发现货船轨迹变动,探听道:“他们要去哪里?”
其他灵舟修者已在讨论:“要跟上吗?”
御刀飞行的沈轻洛已经抓着绳子,开始拖着货船加速前行。
这种情况此前也见过,经改造后的货船速度加上沈轻洛的御刀飞行速度,一度能超过他们灵舟的航行速度,当然,这其中也有他们无法发挥出灵舟真正速度的原因。
无论如何,如此前行速度下,若他们不抓紧讨论出结果,前行的小货船转瞬就会没了影,要想追上,再也难。
灵舟上的参试队伍想跟随的,是船上的三名金丹修者。
有他们三人在,对付妖兽要轻松许多。这也是鼎盛宗小货船周围这几日聚集越来越多灵舟的原因。
不过这也有代价。
聚集在鼎盛宗身边,他们获得彩头的概率会低许多。毕竟他们每每才看见漂浮物的影子,一道火红色的身影便携着另一人御刀飞驰而过,而后金光泛起,漂浮物便出现在刀上的另一人手中。
她们二人捞捕得太快,其余修者都赶不上这速度。
但一如捕捞的速度,她们斩杀妖兽的速度也同样快。到底是金丹修者,灵舟修者自动忽略季明燃的存在,想道。
于是纵使难以获得漂浮物,大多数宗门世家灵舟还是更为愿意呆在小货船附近。
起码能够从妖兽群中保住性命。
不一会儿,各体型巨大的灵舟也纷纷转向,跟在小货船后头。
远远一看,反倒像是小货船的护航舰队一般。
夜晚凉风吹拂着季明燃的发梢,她凝神感受此处海域灵力的变化,细微地调整所指方向。
沈轻洛二话不说随之调整锋刃准头,手中的绳索亦随时一拧,船上的祝世白接收到讯号,精准寸些转动船舵。
“姥姥,你发现什么了?”观妄臻的声音从宗门玉牌传来。
月似银盘,季明燃感受着海风吹拂,轻声道:“那边的妖兽要好对付些,先从那处作为突破口而后再回去罢。”
这几日看见的,除在末世见过的变异种外,还有就是本就存于此界的妖兽,二者混杂。海类变异种长相恶心诡异,但众修只当它们是更难杀的入魔妖兽,并未察觉出什么。
方才的灵舟修者说东南西北都有均等数量妖兽来袭,季明燃阖目感应,发现月亮方向感受到的灵力动荡更剧。
也就是说,这边的妖兽更多,变异种的数量则相较少些。
为何灵修界会出现变异种?亦或者变异种也属于灵修界妖魔一类的生物?
季明燃才来灵修界一年,对灵修界了解不多,但见众修对上变异种的反应,隐隐觉得这些变异种并非灵修界常见的妖兽生物。
种种疑惑浮现,但获悉的讯息太少,只能按下不表,她尽量带大家远离变异种。
变异种也分种类,除陆生海生或昆虫、动物等类目外,还有就是按是否生出意识区分。
她们先前斩杀的海底人脸怪鱼以及百足章鱼,似乎就已生出意识。
有意识的变异种,会带领其余意识未开的生物对人类发起攻击,至死方休。
按灵修对妖魔的分类,这种生出意识的变异种应属类魔的一种。
季明燃微微蹙眉,凝望月亮方向。
......
“确定这不是魔兽吗?”皓月之下,剑气横荡,拦腰截断飞至的羊角剑鱼,挥出剑招的剑修惊疑不定,大声喊道。
说是剑鱼,可它们一只只足有成人大小,鱼头长角,尖嘴长锐,噬人骨血。
从前未曾听说海上有此类魔兽。
“没有感受到魔气。”凌厉剑刃携月光落下,扫清剩余满空飞舞的剑鱼,孟应阳挑过一只,细细扫量半晌,沉沉应道,“但这应是目前最后一波。”
他安排道:“你们先去休息,我来守夜。”
弘启宗其余参试弟子面色算不得好看,这几日他们的灵舟像是捅了海底妖兽窝一般,遭到大群妖兽日夜袭击。
不过弘启宗灵舟有守护法阵及存有大量灵器,护方舟不难,难的是要从妖兽处取获奖池彩头。
他们多数采用声东西击的方式,二人分头御剑引走蛰伏在漂浮物周遭的妖兽,一人御剑拾取,剩余二人合力解决追击的妖兽。
此法一开始甚为有效,只是随着妖兽数量变多,要从妖兽群中取得漂浮物的难度随之提升。
一个不慎,重伤难免。
“孟道友,我们刚炼制出储灵丹。”一修者从弘启宗灵舟舱室内走出,朗声道:“各弘启宗道友快些服下吧,补充一下灵力。”
说话的,正是流幻谷崖东柏。
弘启宗参试队伍遭受第二波妖兽群攻,其中三名重伤,幸遇到搭着木板飘过的流幻谷四人,两宗当下达成合作。
弘启宗供他们x落脚地,流幻谷则对应提供丹药。
如此一来,弘启宗队伍才扛过了数轮的百兽群攻。
其余三名流幻谷参试弟子也紧接步出甲板,捧着新鲜炼制的丹药提供给折返灵舟的弘启宗参试弟子。
弘启宗弟子数了数流幻谷弟子新制的丹药,皱起眉头,道:“还有更多么?这几日妖兽愈发多,体型也是日益膨胀,要彻底击杀它们,需消耗的灵力是几日前的十倍有余。”
弘启宗灵舟不缺灵石,但这些灵石还需作为灵舟航行能量供给,且流幻谷上船的条件就是为他们供丹。
若丹药数量不足,弘启宗参试弟子可不打算跟他们客气。
直接轰下船。
流幻谷参试弟子对他们现状心知肚明,但作为后手,他们也不会真把手里储存的丹药全部拿出来。
声称带入比试的丹药已在漂浮大海这几日全部消耗完一颗不剩后,流幻谷作出每日为弘启宗勤勉炼丹的姿态,他们提供给弘启宗的,就是每日炼制出的新丹。
当然,是扣下留给自用的余下部分。
崖东柏每日提供七颗丹药外,剩余三名流幻谷弟子只拿得出四颗。
数量堪堪够弘启宗参试弟子每日使用,多一颗也没有。
二宗彼此牵制。
木桓徽眸光微闪,意有所指:“素闻灵修筑基期修者之中,崖道友丹术无人能比,但如此每日也只能炼制出七颗丹药么?”
崖东柏自若道:“自强行通过心魔试炼,吾灵识受损,还需些许时日方可复原,木道友放心,待吾复原后,丹药数量自会补上。”
待他复原,要等待到何时?不止木桓徽,其余弘启宗参试弟子都读懂了崖东柏的言外之意。
就是要保他们流幻谷直至出去奖池秘境。
眼见弘启宗一众参试弟子面露不满,崖东柏出声安抚道:“我们还有一名师妹走散,如能寻到她,每日丹药数量也会提升。”
其余流幻谷弟子默契垂头,作出担忧模样,实则心中想道:
崖师兄又开始借机寻找拖油瓶师妹了。就秦丹娘这能力,每日能炼制出两颗丹药已是极限。
有她没她根本没两样。不过糊弄糊弄弘启宗这帮人也好。
弘启宗一众参试弟子岂非听不出崖东柏的意图。
一人高声质问:“你们炼制不出多的丹药,还想让我们给你们找师妹?”
崖东柏欲开口回应,此刻孟应阳回至灵舟,打断争论的众修。
“都回去歇息吧,明日还要鏖战一番。”
见孟应阳发话,其余弘启宗参试弟子不好说什么,只冷哼一声,拿过丹药返回船舱内。
众修回至灵舟歇息,海面平复宁静。
孟应阳凝望圆月,掌中浮现一纸张。
纸条字迹潦草:乾坤迷踪,循卦可破;心魔试炼,恒心者顺。
他在心魔试炼时,一头戴斗笠、身着黑袍修者与他擦肩而过,而后掌中便出现此纸条。
按纸条提示,他携宗门参试弟子通关心魔试炼,走出乾坤迷踪。
凭靠的并非是自身实力。
想到此,孟应阳思绪如潮,眸色黯淡几分。
来到奖池秘境后,他以心魔试炼所遇修者穿着为线索,打听到帮助他的为何人。
不名宗。与师尊告知的一致。
师尊为他们此行所暗中插放的同盟竟是不名宗。
孟应阳此前从未关注这个寂寂无名的宗门。唯一一次他引起注意的,是对抗比试时,本与他对峙的少女刹那失神,轻喃此名。
“不名宗。”
孟应阳敛下眸中思绪。师尊告诉他,今夜不名宗将前来接应。于是他在此等候。
夜色渐深,月光尤亮。蓦然间,水声轻荡。
孟应阳闻声转眸看去。
海面边缘,圆月相接,银光铺洒,波光粼粼。三名统一头戴帷帽身着黑袍的修者,报臂立于木筏之上,随海浪悄然飘荡而至,仿若从月中前来。
三条木筏两两相隔三米,仅用一根细长绳索相连,却保持同一直线平稳前进。
孟应阳目光一一掠过来人。
中间稍矮的,应是那名领头的少年,姬行旸。
至于旁的,孟应阳目光顿住。
海风吹拂,恰好掀起帷帽黑巾一角,月光探入,勾勒出本被黑巾遮掩之人的下颚轮廓。
孟应阳瞳孔一缩。
那人是!怎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