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似的气质、相似的面容。
孟应阳直觉浮起的念头荒谬至极。
世间只一人的面容,能够让孟应阳仅无意瞟去的一眼,透出缝隙中的丁点面容轮廓,便能清楚辨认出。
毕竟那样的一张脸,但凡人见过,便印象深刻至极。
可那人怎么可能会出现在灵修,他明明已经......
“你......”孟应阳才出口询问,却见垂首的那人身形微动。
不名宗其余二人如影般同步动作,抬首望来。
夜间静谧气息陡然一变。
孟应阳警铃大响,脚下剑刃冷光一闪,人转瞬间退离千米。
嘭——他原身处之地海面如遭遇惊雷,惊起万丈巨浪。
一庞然大物骤然破浪升起,发出沉闷厚重低鸣扩散千里,如沉睡多年的深海巨物从冬眠苏醒,昭示归来。
“怎么了?”
“什么妖兽??”
听见妖兽巨鸣的弘启宗弟子以及流幻谷弟子呼啦地从船舱内跑出,看见那比灵舟还要庞大十倍有余的巨物,不禁失声道:“这......这又是什么?!”
“吱吱吱......”尖锐叫声响彻海域。十里海面内,浮起一只只海妖,海妖长发批身,若非今夜月色清明,难以发现其掩于长发之下的灰青肤色以及尖锐獠牙。
巨物与海妖同时下潜。
“后退!”孟应阳如闪电般疾冲而去。
弘启宗参试弟子响应极快,当下御剑奔疾向船舵方向,然而灵舟巨幅度左右摇晃起来,流幻谷弟子不备,当即被横空甩飞,砸向御剑飞行的弘启宗弟子。
“碍事!”急啥停下的弘启宗弟子怒骂一句,旋即御剑前冲。
到底晚了。
嘭!这次巨响从灵舟船底而来,那头巨兽竟撞向他们的灵舟。
灵舟发出预示船体危险的嗡鸣。
浩荡剑气横荡入海,海面裂开一道深刻缝隙,露出潜在其中的巨兽脊背。
孟应阳御剑立于半空,举剑就要落下再一击。
一颗颗密集叠于脊背上凸起的球状物因遭受剑击剧烈震动,就在剑击落下前,刹那张开。
全是眼球,一颗颗眼珠子颤抖溜转。
孟应阳惊得呼吸一滞,挥下的剑刃稍顿,海水如潮瞬息间覆涌缝隙,盖下眼球背脊。
“嘎——”巨兽发出嘶鸣,海水哗然四退,它重新探出水面。
连带那占据大半天空覆满眼球的半个躯体。
灵舟上所有修者被眼前画面惊惧得停下动作。
冷汗浸透后背,千钧一发之际,孟应阳成功强迫自己转身,避开正面的慑人眼球。
也就是在转身一刹,侧目余光中,立于远方的那名黑袍修者,随意地取下腰间黑剑,散漫地朝前一挥。
万籁无声。
如纯粹静默的黑一瞬吞噬万物,视野内再无大海、圆月、灵舟以及正厮杀的修者与妖兽。
再一瞬,黑潮褪去,被黑暗吞噬之物重沐浴在银色月光之下。
只海中的庞然巨物无了踪影。
它于一刹被纯黑悄无声息地抹去,哼也没有哼出一声,便从此退出月色夜海中。
弘启宗弟子和流幻谷弟子面露迷茫,彼此相看。
这么大的海兽,哪儿去了?莫非海妖制出的幻象?
孟应阳眸色一沉,眸光再度投向不名宗那人。
只他看见巨兽被黑暗抹去的一瞬,旁人毫无察觉。
如此恐怖的实力,真是只有筑基修为的修者?他到底......
千丝万缕的思绪还未捋清,上千头海妖嘶叫着扑上灵舟。
孟应阳深吸口气,摒除杂念,身如光剑般冲向灵舟。
......
“爹呀,说好的不出手呢?说好只是过来看一眼?”稚嫩的声音在木筏上回荡。
帷帽之下,男子羽睫扬起,瞥向夜空明月,淡漠道:“嗯。”
不名宗的木筏被施下匿音术,声音不会被传播到术法影响范围之外,姬行旸毫不顾忌地点破:“那你刚刚挥出的一剑算什么?”
“她离得近。”男子眸中映出圆月的形状,柔和月色融入他的眸中,“清理干净些,免得波及。”
“真的吗?!”姬行旸激动,身下木筏一晃,荡出悠悠水圈。
木筏这头夜色幽静,灵舟那头杀成一片,对比强烈。
“诸位。”崖东柏走至甲板边缘,超环绕灵舟斩杀海妖的弘启宗弟子掷出一丹,“闭气丹,可供你们水下行动。”
弘启宗弟子急忙接过。
刚才险些被弘启宗撞倒的流幻谷弟子伸出手,掌中也有一颗丹药,哼声道:“这下不说我们x碍事了吧!”
弘启宗另一名参试弟子不发一语,从他手中一把夺过丹药服下,以蛟龙入海之势一头扎入水中。
“就是他们吗?”木桓徽飞身闪至孟应阳身旁,他已听闻重珏尊者已安排修者暗中相助之事。
他只当他们是需听弘启宗吩咐的宗门。
“他们怎么来的这么晚也就算了,怎么还在袖手旁观!”木桓徽语气不满,“回去后,我定禀告重珏尊者。”
他还要控诉些什么,却住了口。
一艘缀满珍珠及各色宝石的灵舟忽就从空中翩然而至。
降落时砸死一片海妖。
“天老娘。”虽饱满惊诧之意的娇媚声音响起,一粉色薄衫衣裙女修从珍珠宝石灵舟缓步走出,“这是把我们给扔哪来了?”
“说好的大吉方向呢?”周遭血雾弥漫一片,小妖兽凄厉嚎叫,血腥场面并未让女修声音减少半分娇媚,“师弟,莫不是你那相好诓骗你的?”
女修左右各立一穿着同样清凉的男修,一阳刚、一妖媚,妖媚男修环视一圈,无奈道:“跟你说过,只能碰碰运气,他是这海域弟子中唯一略懂观星之术的,除问他,也没旁人可以问。”
海妖露出利齿,咆哮着向三人飞扑去。
“啧!”薄衫衣裙女修举起手中扇子,“丑。”
立于甲板的三人身形一闪,海妖攻击落空,一头把灵舟甲板护栏撞个粉碎,卡在船板动弹不得。
“合欢宗。”木桓徽认出来人,呼喊道:“施尽乐你们竟然来了,就一同来杀海妖!”
“说什么一同,与你们不相熟。”女修扇子轻轻一挥,海妖尸首落地,“算了,暂时也飞不到旁处去,待一会儿吧。”
三人闪身加入混乱战局。
......
季明燃擦了擦脸上的碎肉沫,尝试提议:“或许,我们下次尝试离远些攻击?”
“我尽量。”沈轻洛单手拉着一道粗绳,拖着后头货船,御刀速度不变。
她们二人一马当先冲在前头,定然是头一个遇到妖兽群。
这就才见剑鱼妖兽群袭来。
不过剑鱼虽多,抵不住沈轻洛长刀利落,一刀一群,她实打实地从剑鱼妖兽群中开路,剑鱼肉沫横飞四溅,溅得季明燃满身都是。
季明燃如今坐在前头的作用,除指向作用外,主要是在沈轻洛专心御刀飞行时,留意海域是否存有漂流物,若发现,则及时使用传送阵将其捞回。
是的,为尽可能得省下的灵力,季明燃没有再使用金刚阵法,就任由沈轻洛搭载自己飞在前头,没有一丝庇护地近距离看她砍砍杀杀。
回去再用净术把自己清理干净。
季明燃阖目重新感应附近灵力变化,提醒道:“也差不多了,回去吧。再往前那边灵力更为絮乱,感觉聚集不少高阶妖兽。”以及变异种。
沈轻洛应道:“好。”身下刀锋将要转向。
换向意味着刚刚经历的一切要重来一遍,季明燃琢磨着下次要让沈轻洛放出小马,她自己坐在后头跟着也好。
眼观四方,回程也要发挥人肉探测仪的作用。季明燃瞪大眼睛,细细察看周遭。
“咦?”
还真被她看见有东西。季明燃指向侧前方海面,“左前侧,好像有人浮在木板上。”
“谁谁谁?”宗门木牌响起一阵杂乱跑步声,观妄臻兴奋的声音紧接传来,“我来看看。”
金丹修士的视物范围要比筑基修者强,虽观妄臻人在后头,但与她同一时间看见木板之人。
瘦弱单薄的女修乌发缠腰,正孤零地报膝坐于窄小木板之上。
感应到修者气息,女修仰头看来,虚白脸庞上的一双眸子泛出光芒。
秦丹娘。
“啊?”观妄臻语气显见地从满怀期待,变为失望遗憾,“竟然是她啊。流幻谷真来了,但狼狈的人怎么是她。”
嘴上喋喋不休,观妄臻喊来祝世白,驱船前去接应。
”丹娘!”季明燃回到船上,跑去与秦丹娘打招呼:“你怎么会在这里?”
秦丹娘也是有些吃惊:“我、我本与师兄师姐们一块,但是途中遇到妖兽,我们便散开了。后来他们传音于我,说已找到一白犀灵舟队伍,不日将会接上我。”
她见有船来,本以为是接她的同门,没想到是鼎盛宗。
秦丹娘感激道:“没想到你们愿意接上我。我已经飘荡有十余日,这附近的妖兽越发多了,正愁若是还未能遇见师兄们该怎么办。”
“秦道友竟能独自一人存活十数日。”祝世白察看秦丹娘状态,确定其虽面色苍白,但精神颇佳,无甚大碍,“实力可谓深厚。”
“我也是侥幸。”突被夸赞,秦丹娘有些不适应的低头羞涩笑道,“只是恰好有些爆破丹以及化毒丹防身。”
“不过。”秦丹娘转而忧虑道,“这些丹药都在我身上,也不知道师兄师姐他们如何了,他们应离我不远,也是在此附近。”
“我们正要折返,但按你说的白犀灵舟。”季明燃遥遥前指,那处的海面圆月前,有一小白点:“你不会说的是那边吧?”
正是灵力波动极为絮乱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