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木桓徽大喝一声。
孟应阳回神,避开左右两边的飞扑而来的海妖撕咬,剑刃下扫,划开从海底扑上的另四只妖怪,伴随凄厉惨叫,重伤的海妖跌入海中。
身后劲风袭至,孟应阳回身,一道快如闪电的青色影子已闪至身前,手中剑刃才堪堪举起与之相抵,人已被冲击力瞬间击飞千米之外。
碎屑弥漫,海浪上奢华灵舟的厚实外墙霎时破开一个大洞——孟应阳被巨力狠砸入白犀灵舟。
剧痛自后背阵阵渗入入肺腑,孟应阳眸光冷肃,凝向面前的巨型海妖。
身高十丈有余的长黑獠牙青面海妖正冲着他咧开嘴巴,身形之巨,映衬的周遭其余海妖犹如幼兽般玲珑小巧。
这一只,是海妖王。
它定是已蛰伏许久,寻准自己方才恍神之际,作出突袭。
光华流转的剑刃微微发颤,孟应阳沉气,攥紧脱力的手指。
方一瞬,木桓徽被重重叠叠的海妖包围,无法脱身援助,当下需靠自己。
孟持剑掌心用力,旋转剑身,以锋利的剑刃相对,盈盈剑意将面前的巨型海妖点点推离。
海妖王满脸渗血,无惧横在眼前的剑刃,獠牙大张,不管不顾地冲撞着。
千钧之力从剑刃那头传来,孟应阳眸光一暗,咬牙抵挡。
海妖王仍张大嘴巴,剑刃卡在海妖王的上下颚之间,一时僵持。
只一把薄薄剑刃横挡于前,一人一妖靠得极近,四周忽就弥漫起一股甜腥腐朽气息。
孟应阳顿觉脱去五分力气。
迷香?心下一惊,持剑的手已开始发颤。
长黑獠牙趁机逼急,直抵咽喉。
孟应阳勉力抵抗,但浑身脱力,头脑渐渐发重。
攥住剑柄的指尖缓缓脱开,昏重的意识被海妖王摄住,灵力无法施用。
长牙已刺破咽喉皮肤,咬至血管。
孟应阳失望,他竟就只能走到这里了么?
猎物唾手可得,近在咫尺的海妖王暗红眼睛溢出狂喜,嘴角咧开。
孟应阳叹息,心灰俱念之下只得放弃,系于剑柄的宗门玉佩幽幽浮起,将要带他脱离秘境。
一滴血就在此时自海妖王颅顶滑落。
海妖王恍然不觉,浑浊灰绿眼睛兴奋,嘴角咧正至耳后。
血滴滑落至剑锋,一道缝隙也从丑恶的脸庞正中间出现。
缝隙转瞬扩大,海妖王两半分开。
它被x从头至尾齐整地切开两半,至死不知。
尸首彻底分离,缓缓朝两边掉落,露出其身后的修者。
长剑缩小被系于腰间,垂眸的少女抬起眼睛,侧目朝后看去,黑白分明的瞳眸眸底灰寂冷漠。
海间、明月、她和他。
孟应阳怔住,恍然觉得自己还在心魔试炼当中。
可幽幽浮起的宗门玉佩提醒他,这里是现实。
在这一刹那,孟应阳彻底认清深埋在心底的事实。
他的心魔是她,她远比他强大。
扑通!海妖王的尸体砸入海中。
少女眨眼,眸眼清湛,方才的灰寂仿若不过幽海投影。
她轻吸口气,金光浮起,人已不见。
孟应阳当即御剑冲出灵舟巨洞,朝一开始便想去往的方向追去。
此番,他定要借此言谢机会,与她好好交谈。
孟应阳御剑快成残影,急切地往前遥遥望去,就在目光探及货船的瞬间,疾驰的剑陡然急停。
小货船一旁,三条木筏悠荡,高挑黑袍修者仰首静立,似在等待或是寻找什么。
货船船舷边缘金华浮起又散去,简朴灰袍少女身影出现,她转身那刻,视线恰与那撩开帷帽的黑袍修者对上。
孟应阳一度认定,季明燃对所有相识的修者都一样,正如方才她与数位修者重逢,每次只懒懒地依靠在护栏处,嘴角挂笑地与其他人招呼,可脚下位置动也不动。
现今,少女乌瞳霎时溢出流转光彩,扬起的笑容明媚灿然。
不管跌落船只的危险,她急急地朝前去,在护栏边缘探出大半个身体,朝底下的黑袍修者伸出手。
这次是她唯一一次主动,甚至俯身迎接来人。
相隔遥远,可孟应阳就是看得清楚,她笑着说:
“禹天行。”
孟应阳只觉受到比方才那海妖王还要的重上数十倍的巨力冲击,浑身一颤。
是他,果真是他。禹天行。
为何他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死了吗?
她在这里,为何他也在?
鸣华郡与季明燃相遇的场景霎时映入脑海。
她在墙边角落等候,后来他接走了她。
竟是如此。
是啊,她在这里,那么他也在,一切都说的过去。
孟应阳眼底情绪波涛汹涌,他竭尽全力,让震惊之感冲刷识海,忽略那在心底里泛起的酸涩之意以及,妒意。
只是,孟应阳眉头狠狠皱起。
师尊知道吗?他们二人相识之事。
......
四周修者与海妖间的厮杀如被隔绝阻挡,货船附近,竟出奇得静谧安逸。
季明燃还在努力地伸手够他。
“你方才去哪里了?”禹天行仰着头,眉眼柔和地看她,朝上伸手,轻声问道:“我刚过来,没看见你。”
“我刚好看见有一头巨型的海妖撞向一个人,唰地一下过去了。”季明燃摇晃着手臂,试图抓住禹天行举起的手,“所以就去杀了它。”
“是谁?”
“不知道。”季明燃想了想,回忆一会儿,道:“没留意。”
她本负责守船,偶尔看见海妖王,临时起意,抽身宰了它。
想不到那头海妖王头颅异常柔软,难怪长发飘飘,原来是做挡住致命点用,她宰得快,宰完就回来了。
回来就看见禹天行等在货船旁。
豁!意外之喜,他主动来找她了。
“是要来我们的船吗?”季明燃又问道。
骨节分明的手指够上白皙柔夷,十指相扣,充当击掌。禹天行嘴角弯起,“要的。”
......
不名宗三人上船,木筏也一同带上甲板。
姬行旸指挥着傀儡人放置在旁边角落,瞥向垒起的木筏,又数一遍数量:“咦,怎么多出一条木筏。”
他蹲下仔细辨认:“咦不对,这是本来就在这里的。不对呀,这的确是我们带来的木筏,可我们的木筏怎么会在这里,我就说我们的木筏怎么少了。”
季明燃则仔细打量禹天行的状态,确认问道:“你上次的伤真不打紧?”
“好多了。”禹天行柔声道。
季明燃思忖后,道:“伤口才好,还需小心为上,飘在木筏上还是容易沾水,确实不若来我们船上。不过我也得问问我的同伴意见,你稍等。”
秦丹娘自是不会有意见。
拿起宗门玉牌,季明燃把消息传递出去,征求同伴们的意见。
横竖已清理出一条供船只航行的路,观妄臻与沈轻洛即刻从海妖中杀回船上。
见季明燃与来人熟络交谈,二人顿松下口气,不是胁迫。
观妄臻瞅着蹲在木筏前的黄毛,略觉眼熟,但一时间想不起来,问道:“他们谁呀”
“谁?”忙着驾驶货船的祝世白百忙中探出半个脑袋,瞅一眼季明燃以及他身前的黑袍修者,眸光紧接移至另一个稍矮的黑袍修者,以及他脑袋上的那一撮黄毛,“哦,不名宗啊。”
祝世白点点头,缩回脑袋继续专心行船。
“不名宗?”观妄臻想起来,“怎么她又跟他们熟络起来了?”
“你不知道?”沈轻洛脚下一顿,“也是,当初众生相境林野斩妖时,你不在,只有我和世白在。”
“什么、什么情况,我错过什么了?”观妄臻着急拖着沈轻洛走去一旁,互碰信息。
嘀嘀咕咕的声音隐隐从角落飘来。
“所以她默认了!默认是娘!我跟你说......她一开始还反咬我才是那个被喊娘的人,其实她呀......”观妄臻拉着沈轻洛,蹲在船尾窃窃私语。
祝世白见状,三步并两步,也加入讨论队伍,“我觉得啊......她不是说以前小世界......”
“可我真没见过.....”沈轻洛又道。
季明燃跟禹天行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等半天,见三人讨论得热火朝天,都要忘记她还站在这里等回复了,于是扬声问道:“你们意见如何?”
蹲在角落的三人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与黑袍修者站在一起的季明燃。
三人互相挤眉弄眼一番,齐齐朝她露出古怪的笑容,异口同声道:“可以啊。”
他们这是怎么了?季明燃摸了摸后脑勺,耳边传来低低笑声,”带我进去罢。”
“好,大家都同意,你们随我来。”季明燃招呼人往船舱里头走,要把他们安顿下来。
姬行旸三两步走到禹天行身边,挤眉弄眼悄声道:“爹呀!你不是说这木筏挺好的么,也无需担忧沾水。”
方才不是才用这理由跟他说无需上弘启宗的灵舟,怎么这下转眼就上鼎盛宗的船。
还说只是过来跟娘说两句话,会会面就回去,结果一见娘就说要上船。
什么情况啊,变得也太快了吧。
若是被那重珏老儿看见,出去又指不定如何折腾他。
季明燃也听见姬行旸的嘀咕,疑惑回头:“是不需要吗?”
“需要的。”禹天行淡声应道,"木筏坏了。"
“是吗?”季明燃听后抬脚就带禹天行往里头:“你跟我来。”
“什么时候坏了,我怎么没发现。”姬行旸一愣,竟然是这个原因吗?他急忙又跑回摆放木筏之处,蹲下仔细查看左看右看,“没有啊,哪里啊?”
姬行旸用了十数日的木筏突地解体。
“现在,你的那条。”禹天行头也不回地跟在季明燃身后,步入船舱。
姬行旸呆呆地看了看崩解的木筏,又看了看走入船内的二人,嘴巴张开又合上。
还是不说话为好,免得回头一个木筏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