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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只能是哥哥

作者:漫步长安 当前章节:6456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8:15

*

那些人哑然,你看我,我看你。

倒还有那不死心的,半似玩笑半是追问地想知道答案,问他心悦的是哪家姑娘,换来的是他一句“事关女子清誉,无可奉告”的话。

许是他看着实在冷清平静,不少人都在心里想着他这话应是搪塞之词,实则压根没有所谓的心悦之人。

不说是旁人,便是宁氏和慕维亦是这般思量。

唯有沈青绿知道,这个慕老九说的应该是真的。

他的心悦之人,不就是玉流朱!

气氛一时古怪,宁氏赶紧出来打圆场,说是自家的事让众人费心,日后亲事定下,还请诸位赏光吃席。

李氏扼腕不已,遗憾的目光来回地在慕霖和慕寒时身上打着转,显然还是有些不甘。

“这慕家到底怎么回事,一个个的都不急着娶妻。”她和身边的堂妯娌嘀咕着,语气悻悻然。

“许是没瞧上咱们。”

她那堂妯娌来了这么一句,堵得她说不出话来,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自古以来婆媳关系难理,妯娌关系也不相上下,纵是堂妯娌,一个大宅子里过日子,柴米油盐鸡毛蒜皮的难免有龃龉,又知根知底的,谁都知道对方几斤几两。

尤其是存着攀比之心,比如说丈夫,比如说孩子,不如意的那个自是少不得有些酸话,打心眼底不盼着对方好,甚至是幸灾乐祸。

她白了那堂妯娌一眼,犹不解气。

好在这时宴席开始,顾知许沈琳琅招呼着大家入座。

所有人吃吃喝喝着,从表面上看,倒是一派热闹。

宴席过后,宾客们陆续告辞。

顾是知想今晚留宿在将军府,与沈青绿同床而眠,却被英国公夫人,也就是顾正则的妻子孟氏给强行带走。

孟氏瞧着是那种小家碧玉般的女子,性情却颇为强势,之所以不肯让顾是知留下,是因为体恤顾如许沈琳琅太累,说是等再过几日,府里事事理顺再将女儿送来。

临走之时,顾是知还抱着沈青绿不放,再三保证自己过几天就来陪她。

两辈子加起来,她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粘人的人。

顾是知依依不舍的模样,让她体会到从未有过的感觉,她私心想着,或许这一世她身体好了,生活如常人那般,也确实该交几个朋友,甚至是成亲生子。

成亲生子四个字冒出来时,她正走在回自己院子的路上,穿过一条回廊,拐进一道月洞时,眼前骤然一亮。

那一袭青衫如水洗过后的远山色,修长如竹静雅出尘,似天边飘来的一片云,有着逸绝的身姿,以及天颜般的长相。

正是慕寒时。

夏蝉极有眼色,立马退到一旁,替他们望风。

沈青绿站着不动,看着那抹青色越来越近,近到能闻到淡淡的清竹气。

“先前你和阿霖说那些话时,是不是已经看到我们?”

沈青绿未有半点被人识破的心虚与慌乱,黑漆漆的眼睛也不避,就那么看着他,“慕大人不是一开始就认定我是个心机深沉之人,为何还要多此一问?”

他怎么想她,怎么看她,只要他不把矛头对上沈家,那么她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如何,一点也不重要。

她以为这人堵在这里,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少不得要有一些不中听的话等她,或是警告,或是提醒。

然而过了好一会儿,她竟然听到他说:“幸好你还算有些心机。”

“……”

这个人今日是怎么了?

莫名其妙来质问自己,却是一句庆幸。

正思忖着,他又近前一步,那低垂的眼眸中是她看不懂的情绪,视线停留在额头。梨花钿正好覆在那浅疤之上,半点也看不出来。

“这几日可有抹药?”

“抹了。”

算日子,今天是第四天,还有三天。

她想着等这三天一过,她脸上的痕迹没了,他们之间应该也就没有其他的瓜葛。

万物已经复苏,那冬日里如同死去一般的树木开始抽芽生叶,旧青与新绿的交错处处可见,好比是他们。

他们是他们,却又不是曾经的他们,是新生的他们,也是死去的他们。

“京里关于我的传言,也不知是谁传出来的,倒是向着我,我那宜家又旺妻的名声一出,日后再有人说我克父克母,是孤煞之命,怕是没人再信。”

“……”

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沈青绿心下狐疑着,面上却是不显。

“慕大人有心悦之人,又得此好名声,想来好事将近,我在这里说一声恭喜。”

“同喜。”

“……”

去你的同喜!

沈青绿都想骂人,这人不是一般人,如果真娶了玉流朱,对她和沈家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何喜之有?

她正想说些什么试探一二,也好让自己有所准备时,不想被人反问。

“你对阿霖分明与旁人不一样,他为了你连世子之位都可以放弃,你当真毫不心动吗?”

“我都说了,他和我兄长一般。兄长就是兄长,我可以很亲近,可以很信赖,但绝不可能心动,若不然,我成什么人了?”

所以一世是哥哥,后世也只能是哥哥吗?

这是不慕寒时想要的答案,更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眼底的苍穹,云起云涌,禁锢在平静之下,铺天盖地。冬去春来,旧青仍在,新绿却有自己的路要走,正如他一样。

“你说的对,你和他不合适。”

原来他真的还在试探自己。

沈青绿想,幸好她根本没那个意思。

“慕大人若没别的事,那我先走一步。”

“与你聊天很是愉快,以后我少不得多有叨扰。”

“……”

*

将军府不远处的巷子里,有人在不时张望着。

那人披风兜帽,还蒙着半边脸,从露在外面的眼睛来看,倒是生的不错,但眸底的嫉恨坏了原有的水灵。

不知过了多久,将军府门大开,有宾客开始往出走,伴随着谈笑声。

众人相互道着别,然后各上各家的马车。

一大群人挤在一起,一时分不清谁是谁,不知从哪里冒出个丫环来,往赵丹心的手里塞了什么东西,然后最快的速度跑开。

她往手里一看,是张纸条,纸条上什么也没写,只画了一朵海棠花。

这海棠花她极为熟悉,当下四处看去,但见那巷子处的人往里走,披风下摆处同绣着海棠花,她心下了然,见李氏正同别人说话,趁人没注意自己,紧走几步过去。

“棠儿表姐。”

那人将面纱摘下,正是玉流朱。

两人往里走,避过路经的马车和人。

“丹心表妹,我还以为你不愿意再见到我。”玉流朱神色伤感着,一副很是欣慰的模样。

若是今日之前,指不定赵丹心记着母亲李氏的叮嘱,少不得要犹豫一二。

但是现在,她因为对沈青绿的排斥,而一心想找个人倾诉,当下几乎不用玉流朱相问,倒豆子般将认亲宴上的事一一告知,表达着自己强烈的不满。

“棠儿表姐,你是说那庄兰漪很是难缠,极不好对付吗?她居然能占据上风,还引起三殿下的注意,定然不是个善茬。我瞧着那三殿下一看看她,指不定就是为她来的。”

“丹心表妹,有些话我说不合适,旁人听了还当我是心有不甘,是嫉妒她。但我有些担心你,你或许不知道,她心机十分深,手段也是极狠,你以后对上她,定要特别小心才是。”

“我就知道,她绝非表面上看去的那么简单。”赵丹心皱起眉来,一脸的不虞。

这时有人经过,看着应是顾家的人,那跟在马车旁的丫环婆子一边走着,一边谈论着侯府的事。

“妈妈,那慕九爷平日里鲜少见人,你说他心仪的姑娘会是谁?”丫环问。

婆子回道:“谁知道呢,许是咱们认识的人也说不定。”

玉流朱闻言,突地心跳得厉害,忙问赵丹心,“慕九爷有心仪之人,这话是谁说的?”

赵丹心见她情绪激动,有些狐疑,“棠儿表姐,你这是怎么了?”

“我……我就是想多知道些侯府的事。”

“慕家迟迟不去提亲,想来也是不满。我听侯夫人的意思是不急着定下亲事,还想拖几年,或许就想着等着她们识趣,自己把亲事给退了。”

她心里着急,面上却还要装做难过的样子,“那个慕九爷有心仪之人,又是怎么回事?”

赵丹心也不瞒她,“是他自己说的。”

“他自己说的!当众说的?”

“是啊。也是奇怪,以前他这个人我都没有见过,只知道慕家有个九爷身子骨不太好,寻常不怎么出来,你可是不知道,他长得还真是好看……”

她心跳得厉害,耳朵里全是嗡嗡声,哪里听得进去赵丹心说的话。

李氏与人说完了话,转头一看不见女儿,便让丫环四处找。

赵丹心见有人找自己,赶紧离开。

她说了什么,玉流朱一个字也没有听见,满脑子都是前世的种种,满心都沉浸在无比的兴奋中。

一定是她!

慕九叔的心仪之人,除了她,还能有谁?

她狂喜着,期待着,恨不得立马见到人。

等了又等,盼了又盼,沈家的客人都走得差不多,连英国公夫妇和宁氏等人相继离开。又等了好一会儿,终于等到慕寒时出来。

那青松般玉树临风的姿仪,清冷又矜贵的气度,哪怕离得较远都能清楚感受到。她的心“咚咚”地跳着,仿佛看到竹林中隐忍深情的男子,一遍遍地唤着“阿朱,阿朱。”

她再也顾不上其它,抛去女儿家的矜持,提着裙摆跑去。

杨贞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拦住她的去路。

她脸上的红晕还在,含情脉脉地望着慕寒时,“慕九叔。”

慕寒时冷冷地看来,目光极其平静,也极其的淡漠。

“我有话想和您说,您能借一步吗?”她莫名觉得害怕,却被自以为的情意冲昏,露出娇羞的模样来。

她以为自己这般做派已能说明一切,越发的深情而视。

好半天,她没有听到慕寒时的回答,羞涩地抬头看去骇得连退好几步。

慕寒时的眼神晦涩阴暗,有着她从未感受过的杀气,像是有什么刀子似的东西,欲将她的脸皮给剥下来。

“慕九叔,你……为何这么看着我?”

“我说过你面相不错,莫要做出什么不妥当的事来,坏了这副好面相。”

“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做,慕九叔,你信我,我就是……我就是仰慕您,您能明白……”

“不是你。”

这三个字,她听懂了。

但怎么可能?

她还想再说什么,慕寒时已经上了马车。

一阵风来,她觉得好冷。

上辈子的种种一幕幕地浮现,那个帮她的人,醉酒后喊她名字的人,怎么可能心仪的人不是她?

她还记得有一次无意中撞见那人作画,画里的人一身绿衣,未施脂粉,看着和她长得很是相像。

为什么会这样?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远去的马车。

她不愿意相信,上辈子认定的对自己最好的两个人……难道都是假的吗?

忽然她察觉到好像有人在看自己,立马换上娇羞含情的模样,掩着面离开。

*

镶着宝石的镜子里,照出一张紧锁眉头的美人脸。

那些许的愁绪未损艳色半分,反倒有种别样的风韵,似原本正绽开的娇花,不知为何蜷缩起花瓣来,越发让人想采撷疼爱。

“姑娘,你是不是在为慕大人烦恼?”夏蝉观察着她的脸色,拆发的同时,小声问她。

她“嗯”了一声。

他们是什么关系?又是哪种交情?那个人是怎么说得出和她聊天很愉快,以后还会经常来找的混账话的。

还没完没了了!

她不愉快,一点也不愉快。

“原本我还指望着那些传言能让他忙些日子,没想到他一句已有心悦之人,把我给将住了。”

“姑娘不想知道他心悦之人是谁吗?”

还能有谁?

“我知道。”

“姑娘知道?”夏蝉惊讶了一下,很快又觉得理所当然,这种事确实再没有人比自己更清楚。“那姑娘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继续给他找事,省得他还太闲来找我。”

夏蝉心道,原来姑娘这么讨厌慕大人哪。

难怪。

很显然她误会了。

她误会沈青绿所谓的知道,是指知道自己就是慕寒时口中的心悦之人。而沈青绿也同样误会,误会她明白自己所有的事。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忍春进来。

“奴婢不敢离太近,听不清他们说什么,慕大人走后,棠儿姑娘一脸的春色,想来很是欢喜。”

这么说来自己白费心机一场,合着还成全了他们?

镜子里的美人儿木着脸,一副面无表情的冷淡模样,像个美则美矣,却没有灵魂的木头美人。

沈青绿看着这样的自己,忽然笑了一下。

她示意夏蝉附耳过来,小声交待一番。

*

神武营里管饭食,上官和下官吃的一样。

营里世家子弟多,若有吃不惯的人,也可让家里人送些吃食过去。便是吃得惯的,偶尔也会打些牙祭。

沈焜耀身上右将军,却很少搞特殊,向来都是和下属们同吃。

这般情形之下,沈青绿想送些吃食过去,自然不好打他的名号,所以借口当妹妹的心疼兄长,对守门的侍卫说是送汤给玉敬良。

玉敬良和慕霖程英常在一起,他们当然也有份,但是慕霖说有事走不开,没有过来,来的只有程英。

一听是她亲手熬的汤,玉敬良很是欢喜,一口气喝了一大碗,满口的夸赞,直把她的厨艺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堪比宫里的大厨。

“比御厨还是差得有点远,胜在心意难得。”程英说。

玉敬良不服,“我也进过宫,宫里的汤就那样,冷的不说,还有一股子腥味,哪里有我家阿离煮的汤好。”

“那是给你们喝的,给陛下的汤你喝过吗?”

“那倒没有。”玉敬良嘿嘿一笑,嘟哝一句,“你不也没喝过。”

程英像是没听到的样子,继续喝汤。

小辈们有了,长辈们那里就不好落下,沈青绿顺理成章地给沈焜耀和慕维也送了汤,甚至说走不开的慕霖也有份,那剩下的人呢?

她装作有些为难又懂事的样子,向玉敬良讨主意,“二哥,你说舅舅和慕侯爷那里都送了,慕九爷那里要不要送?”

玉敬良当即表示,要送。

“真的要送吗?”她似是还在纠结,有些不太情愿的样子。

她这般表现,让玉敬良以为她是在害怕慕寒时。

玉敬良挠了挠头,“慕九叔看着面冷,实则还算好说话,不过他确实不太与人亲近,你便是送了,他或许也不会喝。”

“那要不算了?”她像是如释重负般,正想着话锋一转,拿规矩和两家的交情说事时,就听到程英说,“九叔不挑食,他肯定会喝的,我去给九叔送。”

沈青绿不信有的人一看就是不好侍候的主,不可能不挑食,但她的目的已经达到,却还不忘使些心计。

“程大人,你能不能不要说是我送的,我怕慕大人嫌弃,要不你说侯府送的,可好?”

程英应下了。

那汤很快送到慕寒时面前,鸡为底,好几种药材为辅,光是闻着味儿,他就知道有哪几种药材。

这是他以前最常喝的汤,也是他的阿朱最擅长的一道汤。

“阿离怕你嫌弃,让我说是侯府送来的。”程英说。

“我知道了。”

汤一入口,久违的滋味中隐有一丝丝说不上来的杂味,像某种极淡的药味,也像是火候没掌握好的一点点焦糊。

慕寒时又喝了一口,细细回着味。

半晌,他幽静的眼底像是被风吹皱的湖水,荡漾着潋滟的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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