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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真相

作者:星火焚花 当前章节:4607 字 更新时间:2026-5-25 06:40

寒风呼啸,敞开的窗户被吹得砰砰作响,宋曦猛地抬头,夏渊渟的话如惊雷般在耳边炸响——

“杀死父皇的人,不是我,而是……太子。”

刹那间,寒意从脊背窜上来,窗外的风声变得越发尖锐,仿佛细碎的刀尖刺破耳膜。

“太子?”她张了张口,心跳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声音发颤,“怎么可能……”

夏渊渟冷笑:“怎么,太子不可能弑父,我弑父便是顺理成章?”

“……我不是这个意思。”

夏渊渟面色阴沉如水:“世人皆道我弑父杀兄,可真相并非如此。”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目光阴沉而悠远:“那日太子包围淮南王府,我心中不忿,拼死冲出重围匆忙入宫想向父皇解释,可太子紧随而来,带兵闯入无极宫,当着父皇的面指着我大骂逆贼。”

说起往事,夏渊渟满眼悲苦愤恨:“彼时,父皇重病缠身,身体虚弱精神不济,可终究爱子心切不忍手足相争,令殿中侍卫仆役统统退下,痛斥我与太子二人'骨肉至亲,何至于此'。”

他低哑的声音响彻偏院逼仄的药房:“那时殿内只剩我们复习三人。太子执意要坐实我'调兵造反'的罪名,遂呈上伪证,我怒极,问他可敢与我一并对质于天下?”

伴随着他的话音,宋曦能想象当时剑拔弩张的场景——两位皇子针锋相对,病榻上年迈的先皇左右为难……

“既是伪证,先皇当能分辨。”

“不错。”夏渊渟攥紧五指闭了闭眼,愤愤不平道:“父皇只是病了,又不是盲了眼、瞎了心,怎会看不出他的把戏?父皇当场怒斥太子持伪证构陷手足,可太子竟反说若非父皇平日对我太过倚重、若非我行事太过僭越,动了想除去他麾下顾氏一脉的心思……他又怎会以假为真,甘愿中了那幕后挑拨离间之人的圈套?”

说着,夏渊渟冷笑道,“至此,我才明白,他是将计就计想要置我于死地。”

宋曦不禁惊道:“太子怎会如此——”

“当时的我与你一样难以相信,当场拔剑架上他的脖子,要他在天下人面前为我正名。”夏渊渟声音忽然低下来,眼底一片血红,双拳越攥越紧,十指骨节都因此深深泛白:“李鑫怎会愿意?强词夺理说我占着兵权本就存了不臣之心!我不甘受他污蔑,怒火一瞬间淹没理智,身体像不受自己控制了似的……我想让他闭嘴、想让他停止对我的污蔑……我推开他、我用剑指着他……我命令他在天下人面前为我正名……”

宋曦猛地捂住嘴,却仍止不住喉咙深处的一声惊喘,仿佛已经看到即将降临的灾厄,又惊又怕地瞪大双眼。

夏渊渟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往下说道:“父皇不忍我兄弟二人兵刃相见,踉跄着爬下龙床过来劝架,却在这时……”

他喉结滚动,仿佛又见数年前那血腥一幕:“谁知太子早已存了置我于死地的心思,在那一刹那突然发力夺剑刺向了我,我闪身避开,他却……一剑刺中了扑过来的父皇。”

宋曦倒抽一口冷气,手指无意识地抓紧衣襟。

夏渊渟缓了缓,继续道:“父皇胸口中剑,倒落血泊中,太子与我呆立当场。良久,太子忽然大笑三声,反手将剑刺入自己心口。”

宋曦惊呼一声,忍不住问:“先皇死无他手,所以他无言苟活于世?”

“是,也不是。”夏渊渟的眼睛红得可怕:“李鑫身为储君,一向又以仁德闻名于世,怎能容许自己在史书上留下弑父的罪名?于是便想将这个罪名推到我身上。”

宋曦疑惑:“虽然杀死先皇的剑是你的佩剑,可所将此事掰开了细细调查,也未必就能将此罪推到你身上。”

夏渊渟冷笑:“你与李鑫想到一处去了。彼时,我手握兵权,若当场闹了开来,即便他想推脱,也未必让人信服,唯有——”

“唯有他也当场身死!”宋曦忍不住接话:“只有他也一起死在你的剑下,才能令绝大多数人对你是凶手这件事深信不疑……因为没有人会想到,身为储君之人,会愿意舍弃性命构陷自己的手足兄弟。”

“不错。”夏渊渟闭上眼,“我被父皇的死惊得怔在原地,太子却趁我失神,抽出我的佩剑反手刺进自己的胸口并大喊护驾……”

宋曦已然惊骇得说不出话来,只睁大了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夏渊渟。

“等我反应过来,殿门已被撞开,太子的人、我带的兵,还有潘妃的手下……众人只见满地鲜血,不省人事的父皇与奄奄一息的太子,以及……沾满鲜血的,我的佩剑。”

宋曦脑海骤然一片空白,耳畔嗡嗡作响,仿佛千万只毒蜂在颅骨内振翅发出嗡鸣。

这段秘辛若为真、二皇子当真不曾逼宫谋反,那他们宋家遭受的一切岂不是无妄之灾?

“彼时太子已奄奄一息,却仍强撑着一口气对众人宣告我弑父恶行,而他却是因护驾为我所伤……说完他就死了。潘妃见状,立刻咬定我弑父杀兄,太子的亲兵也好、我带的金武卫精锐也好,在场所有人经她一说,立刻倒戈,要将我捉拿……”

“可我怎么记得,先帝并没有死在那次宫变之中,之后还亲立了李焱为储君、下令处置宋府……”宋曦疑道:“若他能够清醒,为何不将真相宣告天下?”

“因为他醒不来了。”夏渊渟恼恨道:“父皇昏迷、太子身死,众人皆认为我弑父杀兄,潘妃携三皇子号令众人将我羁押,我不愿坐以待毙,遂在亲信的掩护下逃出皇城。在那之后,潘妃便联合潘氏外戚以雷霆之势迅速控制了后宫。待崔皇后得知此事时,潘妃早已趁父皇昏迷不醒之际,狡诏立三皇子为储君、彻底拔除我在朝中势力,宋家正是因此受到牵连。直到那时,我才明白‘鹬蚌相争渔人获利’,潘妃便是那渔人。”

“所以……”宋曦眼底一片懵然,嗓音里带着清晰可见的血气:“李焱一直都知道此事始末?他知道我的父亲、我的兄长、我宋氏上下上百口人是因此蒙受不白之冤……”

“他母子二人心知肚明。”夏渊渟眼中寒光闪烁,“太子一死,最大的受益者非他莫属。若非如此,一个非嫡非长、从来不引人注目的三皇子,如何有机会越过两位兄长登基?”

宋曦一个字都说不出,眼前不由自主浮现出近日与李焱在一起时,对方眼底偶尔闪过的、她看不懂的眸光,便觉得心脏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猛地揪紧一样。

“这些……我哥哥可知道?”

“他当然知道。”夏渊渟道:“我与明湛君臣同心,从无隐瞒,那日从无极宫撤出后,我与明湛汇合,第一时间便将此事始末告知。”

“然后呢?你和我哥哥逃出皇城之后又去了哪里?”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夏渊渟神色沉苦:“我们虽然出了城,但是金武卫很快就追到了城外,我们走不远便只能顺势躲入凤凰山中。你兄长为掩我身份,帮我改头换面……”

他摸了摸自己如今的面容,“那段时间,我带人外出联络旧部,他便独自留守山中,可是忽然有一天,我回来时,却发现他倒在山林里,已经是身中奇毒,昏迷不醒。”

宋曦胸口剧烈起伏,仿佛看见哥哥痛苦倒地的画面。

“是‘醉梦’?”

“不错。我知道这种毒,是南疆来之毒,而京城之中与南疆势力有所勾连的唯有潘家。当时我就知道凤凰山或许已经不安全了,便背着宋煦连夜逃离,与旧部汇合。”

夏渊渟说着,眼中逐渐燃起冰冷的怒火,“潘氏害我兄弟反目,构陷忠良,毒杀你兄长,桩桩件件,血债累累,我定要他们血债血偿!”

宋曦想起后来之事,不禁疑道:“可是后来……哥哥他为何又会出现在宫中、落在潘太后手中?”

“是我故意引潘家人来此。”

宋曦忍不住对他怒目而视:“这是为什么!”

夏渊渟神色稍缓:“我派人辗转探寻,终于确认潘家手中握有‘醉梦’的解药。正好那时她派人四处寻找你的下落,我想救宋煦,便故意将你兄长安置在显眼处,故意被潘家的人发现。”

宋曦怒火横生:“你就不怕她对哥哥痛下杀手!”

“她不会的。”夏渊渟冷笑:“若想他死,当年在凤凰山,她就下手了。事情果然如我猜想,潘妃带走明湛,没有伤他性命,只是用他辖制你。”

“我哥待你一片赤诚,你竟——”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句话也是明湛常与我说的。”夏渊渟不以为意,话锋一转,道:“还有……我紧跟着你入宫,一是为寻找时机将当年真相公之于众,二是为了完成明湛的心愿,护你周全。”

"我?"宋曦愕然。

“明湛经常在我面前提到你。”夏渊渟目光柔和下来,“逃亡途中,他很担心你,可是我们自身难保,没有办法回去找你,后来我联系上了旧部,辗转得知你入了宫,正想前去寻你,却正好撞见你被潘家的人追赶坠崖。”

“所以你救我...不是巧合?”

“不是。”夏渊渟摇头,“我本想送你远离纷争,可你说却执意要回宫报仇。”

记忆如潮水涌来。宋曦想起自己当时满心仇恨,执意要回宫报复潘氏姑侄,而夏渊渟也不曾劝阻,反而推波助澜,并暗中安排她入宫。

宋曦觉得这一切都巧合得不真实,喃喃问道:“后来你跟着进宫,也是想要保护我?”

“我辗转多地,借助各种力量,以夏渊渟之名入宫,成为太医院左院判,是因为我放不下宋煦。他一日未醒,我便心中难安,对了,”夏渊渟从袖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笺,“这是你兄长当年写给你的家书,未来得及送出……”

宋曦颤抖着接过,熟悉的字迹让她瞬间泪如雨下。信中哥哥叮嘱她照顾好自己,说很快就团聚了,谁知到了现在,他却仍是昏迷不醒。

“现在你明白了?”夏渊渟轻声道,“圣上虽是死于太子之手,可最开始离间我们兄弟二人的罪魁祸首却是潘氏母子,他们怕你兄长醒来揭露当年阴谋,才一次次阻挠他苏醒。那血枯藤或许只是开始,到了后面,说不定还有能令他长睡不醒的毒药送入他的口中。”

宋曦浑身发冷。若李焱明知兄长无辜,却仍亲自下毒阻挠哥哥苏醒……所以,自己在他身边的这段时间,他所有的温柔体贴、对哥哥的关心与热络,岂不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宋曦想起李焱在哥哥床前的低语,想起那些嘈杂了血枯藤的药渣…….一切都有了解释。

可心底仍有个声音在微弱地挣扎:那个愿意系上她亲手制作的粗糙香囊的男人,真会会对她的家人如此残忍吗?

“宋姑娘。”夏渊渟忽然握住她颤抖的手,“我知道你与李焱有情,但你要明白,生在天家之人,骨子里都是刻毒寡恩,太子对我如此,三弟对你亦如此。当年他踏着你们宋家的尸山血海登上皇位,即便如今对你有情,这份情分又能维系多久?待将来他对你的情分淡了,便会毫不留情地对你痛下杀手,亦如今天对你兄长下毒——”

“你说了这么多,不过也是口说无凭。”宋曦打断他,猛地抽回手:“我要自己问他,我要自己听他说!”

“你!”夏渊渟气急,“事到如今你还是这般执迷不悟!”

“我总不能听信一面之词,若他亲口承认此事,我便……”她声音哽咽,却是再也说不下去了。

“好。”良久,夏渊渟长叹一声:“这个时辰,他大概已经结束议政,你这便去问他。”

他深深看着她,“希望他能对你坦诚,也你不会后悔此刻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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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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