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把药给她灌下去!”
“是!”李嬷嬷大手一挥,两个宫女上前大力按住宋曦的手脚。
堵在口中的布团被取下扔在一旁,下巴被一只粗糙的大手用力捏住,宋曦被迫张口,眼见李嬷嬷手里的药盏寸寸逼近,眨眼之间,碗沿已贴上她的下唇。
宋曦心里一阵阴寒,身子不住地瑟瑟颤抖——断子汤的威名她早有耳闻,此药不仅于宫中盛行,在宫城之外,上至世家贵族,下至商贾大户,但凡有后宅争斗之处,都有此药踪迹。当年她就在端国公府亲眼见过府中姬妾被各房主母强灌汤药的残忍画面。此药至寒至毒,一入腹中,不出片刻便腹痛如绞,身下血崩不止,至少一个时辰后疼痛稍缓,在此过程中,除了咬牙强撑过去外别无他法。身子稍弱些的女子根本挺不过这地崩山摧般的剧痛,竟生生疼死过去,而身子强壮硬朗些的女子,即便挺过剧痛侥幸活了下来,往后也再无生育可能。
宋曦死死盯着李嬷嬷端饭眼前的汤药,瞳孔寸寸收紧——此药一旦入腹,她此生绝无可能孕育子嗣。虽说过去在端国公府见多了妇人产子时的苦状,她早已下定决心此生绝不生儿育女……但是否生育乃她个人之意愿,凭什么被旁人左右!
宋曦眸中寒光一闪,就在李嬷嬷手腕倾斜,黑稠的汤药眼看着就要灌入口中的瞬间陡然发力,不知竟从何处生出一股气力,强行从宫女手中挣出一只手来狠狠挥向李嬷嬷手里的药盏。
“啪——”地一声响,粗瓷药盏重重砸地,黑黢黢的药汁淌了一地,空气中多时满溢苦涩的药味。
“反了!反了!”潘太后重重一砸椅背,拂袖起身,颤抖着手指向宋曦,怒斥道:“你这贱婢,胆敢在哀家的寿康宫这般放肆!还有没有规矩——你、你干什么!”
只见宋曦竭力挣开宫人的束缚后,竟踉跄起身,扑倒在破碎一地的药盏旁,飞快拾起一片碎瓷握在手中,目光戒备而绝望。
潘太后的话音一顿,脸色登时剧变。
“放肆!太后娘娘面前,岂容你手持凶器?给我拿下!”李嬷嬷一声令下,身后的宫女尽皆涌上前来,却好似对宋曦手里的瓷片颇为忌惮,始终不敢近前一步。
“太后娘娘!”宋曦手握瓷片,眼眶发红,嗓音带颤:“月歌只是一名末等宫女,命如草芥,死不足惜,但今日奴婢随寿康宫中众人离开无极宫前来拜见娘娘,无极宫上下、还有一路走来遇见的宫女太监都是见证。若奴婢有个三长两短,没能全须全尾回去,到时候奴婢的主子崔太后娘娘……还有陛下,必定会追究这中间发生的事,您贵为太后,因为奴婢与两位主子闹得不愉快、甚至担上凌虐宫女的名声,委实得不偿失。”
“你胆敢威胁哀家?”潘太后不怒反笑:“哀家贵为太后,处置一个奴婢罢了,难道还需看旁人的脸色?随便给你安个罪名,便是打死也无人敢说哀家错了!来人,给我抓住她,灌药!”
“我并未触犯宫规!”宋曦急了:“所以即便我是命如草芥的怒的奴婢,您是高高在上的太后,也没有动用私刑的道理!”
“可笑!”潘太后冷哼一声:“哀家乃大越后宫最为尊贵的女人。哀家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道理!”
宋曦手握瓷片,闻言竟断断续续笑出声来:“娘娘怕是言错了,后宫最尊贵之人,何时轮得到您自居?”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面色惊变!
李嬷嬷又惊又怒:“还不住口!”
太后身后以扇遮面的端庄少女亦忍不住大声呵斥:“大胆!”
潘太后脸上的表情顿时僵硬,脸颊迅速湛成了猪肝色,双唇两侧微微下垂的肌肉不住颤抖,她死死盯着宋曦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也是同样。”既然已经彻底撕破了脸去,宋曦也无甚顾虑,竟把生死都抛之脑后,不管不顾道:“娘娘虽贵为太后,却仅是凭借生育陛下获封皇太后之尊,而建章宫的崔太后娘娘,才是先帝嫡后、陛下嫡母,名正言顺的圣母皇太后,如今统领六宫之人。有崔太后娘娘在前,您又算什么呢?”
“你!你——”潘太后一手抚着胸口,声音发颤:“你这贱婢,竟敢、竟敢——来人,把她拿下!给哀家割了她的舌头!”
“眼下陛下尚未立后,中宫空悬,依照宫规,圣母皇太后娘娘统御后宫。”宋曦握着碎瓷片节节后退远离蠢蠢欲动即将扑上来的宫人,五指因过于用力而剧烈发颤:“奴婢并非寿康宫中之人,要想治奴婢的罪……潘太后娘娘,您还不配!”
“你——”潘太后面容扭曲,抚着胸口,喘着粗气,狰狞扭曲的视线朝左右一扫,声音尖利刺耳:“你们都死了不成?由着她这般无礼?还不快把她按住,给哀家割了她的舌头!”
太后发怒,在场众人陡然一惊,再不敢怠慢,迅速上前朝宋曦围去,李嬷嬷首当其冲眼疾手快夺下宋曦手中的瓷片,余下宫女趁此机会扑了过来,七手八脚制住宋曦。
“拿刀来!”李嬷嬷一手捏着宋曦的下巴迫使她张口,这时已有宫女捧着个放着匕首的托盘快步走了过来。
“噌——”李嬷嬷抽刀,匕首锋利的寒光映着宋曦苍白的脸颊。
见那寒锋出窍,宋曦心中陡然一寒……疼痛她早就已经不害怕了,区区割舌之苦罢了,能痛痛快快刺一刺潘太后的心,便是被割了舌头,也不算太亏……
就在李嬷嬷手起刀落,准备割去她的舌头时,一道熟悉厚重的嗓音从门外传来——
“潘太后,奴婢建章宫陆氏,奉圣母皇太后娘娘之命,来领建章宫宫女陆月歌回宫。”
雕花木门被人推开,一道端庄持重的身影缓缓入内,一步一步徐徐走至殿前,对高高在上的潘太后福了福身,随后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宋曦熟悉的脸——果然是建章宫陆嬷嬷。
“谁允你进来的?”潘后怒摔手中佛珠,怒斥宫中众仆婢:“谁放她进来的!自己滚去慎行司领罚!”
“娘娘。”陆嬷嬷听而不答,只语气平缓地重复道:“奴婢奉圣母皇太后娘娘之命,来领建章宫宫女陆月歌回宫。”
“这个奴婢——”潘太后扬手一指宋曦,怒道:“对哀家出言不逊,哀家正要严惩,若崔太后要带人回去,且等哀家施刑完毕。”
“哦?竟有此事?”陆嬷嬷扬了扬眉毛,问:“此事奴婢定当回报圣母皇太后娘娘,只是不知这丫头是如何出言不逊冒犯潘太后的呢?”
潘太后话音一滞,眼中凶光毕现。
“此奴生于山野之间,定是言语粗鲁,不堪入耳,教潘太后娘娘难以启齿。”陆嬷嬷歉然一礼,转身来到宋曦面前,沉了脸色,厉声道:“既然如此,还是你从实招来吧,究竟说了什么混账话冒犯潘太后娘娘!”
陆嬷嬷虽然疾言厉色,可宋曦此刻见她却真真像是见到了亲人一般,眼底顿时蓄满泪水,却是含泪不语。
“放肆!”陆嬷嬷沉声呵斥:“老身代表崔太后她老人家而来,你不言不语,蓄意隐瞒,便是欺瞒太后!还不速速从实召来!”
“是……”宋曦怯怯地应了一声,小心抬眼瞅了瞅陆嬷嬷的脸色,见她面色虽严肃阴沉,眸底却并无怒色,心底略舒一口气,小心翼翼开口道:“潘太后召见奴婢,先是给奴婢验……验身,然后又逼迫奴婢服下断子汤。奴婢并无犯错,质疑娘娘动用私刑,娘娘却说……”
说到这里,宋曦顿了顿,怯懦的视线越过陆嬷嬷落到潘太后身上。
陆嬷嬷声音冷厉:“如何?”
“太后娘娘说……”宋曦压低声音,仿佛十分恐惧,道:“说自己是宫中一等一尊贵的人,说的话就是规矩,奴婢这样的人,杀了就杀了。奴婢贱命一条,死不足惜,但却见不得有人不敬旧主。奴婢纠正说建章宫的崔太后娘娘才是如今的后宫之主,因此惹怒了潘太后,扬言要割了奴婢的舌头……”
“竟是如此。”陆嬷嬷佯做讶异状,指着宋曦迭声训斥:“当真是个蠢笨丫头!崔太后乃圣母皇太后,统领六宫,潘太后怎敢不敬,定是你这丫头曲解了太后娘娘的意思!”
说罢,又回头对潘太后道:“此间缘由奴婢已大致明了,定会向太后娘娘如是禀报,而这位宫女,原是建章宫之人,因御兽苑人手短缺,这才被打发过去帮了几日忙。如今她闯了祸惹怒娘娘,奴婢就将她带回,交由太后娘娘处置。”
“慢着!”潘太后的声音响起:“她这般粗野无礼,哀家若不亲自从重处置,委实心气难消!”
陆嬷嬷神情一冷:“太后娘娘,这不合规矩。陆月歌是建章宫的人,按宫规只有建章宫的主人或是六宫之主方有资格处置,潘太后娘娘,您既不是其主,也不是六宫之主,恐怕……确实没有这个资格。”
“你——”
陆嬷嬷却再不理会她,草草冲她福了福身,便带着宋曦转身出了寿康宫。
“混账!”刚踏出寿康宫门,大殿内立即响起重物坠地的声音,紧接着,潘太后冷厉的话音一字一句传出:
“潘颖,今日你都看到了。在这宫中,除非成了皇后,执掌六宫,否则什么都不是。哀家今日所受屈辱,你若来日不想再受,便一定要早日当上皇后,母仪天下,统御六宫!”
“是。”端庄娴雅的少女的声音响起:“颖儿谨记太后姑姑教诲。”
*
身旁的脚步声渐缓,最终停在了身后不远处。
陆嬷嬷忽然停步回头,宋曦低着头一言不发站在宫道上,发丝披散,一身宫装凌乱,面容隐在散发之间,只露出一小片苍白失色的脸。
“……”陆嬷嬷无声地叹了口气,折返回头,一手捧着宋曦的脸,另一手捋起一丝散乱的鬓发别至耳边,板着脸道:“光天化日,衣裳凌乱,披头散发,成何体统?快随我回宫整理整理,否则被主子们瞧见了又要罚你。”
她说话时虽一板一眼,语气却并不严厉,语速反倒轻柔缓慢,话音里隐隐带着些关切怜惜的意味。
“嬷嬷……”宋曦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张煞白的脸,眼眶一圈红通通的,眸中泪雾盈盈。
陆嬷嬷一怔,下意识伸手替她擦去眼尾的碎泪,语气不由得越发和缓了:“怎么哭了?从前在崔嬷嬷那儿学规矩,那般辛苦也未见你流泪。”
宋曦眨了眨眼,被泪水模糊的视线中,是陆嬷嬷那张熟悉的面容。一时之间,恐惧、惊惶、无助和委屈犹如决堤洪水般冲垮理智的防线,眼睛涨得发酸,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声。
“嬷嬷!”她哽咽一声,脚步踉跄着朝陆嬷嬷扑去,猛地一头扎进对方的怀里,双手紧紧环住她的腰,食指攥紧她后腰上的衣袍,骨节因过于用力而泛白,她把脸埋在她柔软的怀抱里,决堤的泪水转眼就打湿了对方的衣襟。
“你、你这孩子……”陆嬷嬷被猝然抱住,先是一颤,随之整个人顿在原地,手足无措地怔了怔,良久才抽出手来安抚似地轻轻抚了抚宋曦的后脑,柔声道:“这是在寿康宫受了多大的委屈,哭成这样……”
“她、她们强行扒掉我的衣服……”宋曦带着颤抖泣泪,声音轻而破碎,话音里的恐惧和羞愤清晰可闻:“那些婆子……还在我身上摸来摸去……好恶心……”
“潘太后她还想给我灌药……断、断子汤……为什么……我明明什么也没做……”
“莫怕,已经没事了……”陆嬷嬷轻拍她的后背,迭声安抚,“她不过是怕你抢了先机,把她的侄女儿挤得没处站罢了,色厉内荏,没什么可怕的。”
“我没有勾引李焱……”宋曦哽咽:“我也不想待在无极宫……是李焱他、他硬要我留下,她为何不去质问她的好儿子,反倒来为难我……”
“放肆,那是圣上,怎敢直呼其名?”陆嬷嬷轻喝一声,转而捧起她的脸,掏出帕子擦了擦她脸上乱七八糟的泪水,声音里隐隐带着些莫名的笑意:“潘太后为难你,你也没让她好受不是吗?你方才所说的那些话,可是字字句句都扎在潘氏心上了。好了,把眼泪擦干净,崔太后素来不喜女子这般怯懦软弱模样,稍后见了崔太后,可再不许哭鼻子了。”
“……好。”宋曦身子一口气,最后点点头,擦干眼泪跟着陆嬷嬷继续往崔太后的建章宫走去。
*
建章宫。
宋曦跟在陆嬷嬷身后亦步亦趋地进了内殿,崔太后才从榻上悠悠起身,姿态从容,气度悠然,乌沉的眸子一转,视线落在宋曦身上,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在寿康宫里闹了一遭,日头已经偏西,耀目的霞光自窗棂射入,驱散深宫大殿中的幽暗沉闷气息。
“哀家果然没有看错人。”宋曦伏地半晌,终于听见崔太后雍容沉缓的声音自高台之上响起:“即便到了御兽苑,你也有本事让皇帝亲自带你回无极宫。”
“太后娘娘,奴婢没——”
“哀家明白。”崔太后看起来有些不耐烦,一抬手遥遥打断她无力的辩解:“哀家与潘氏不一样,你有姿色有本事有造化,能凭一己之力在皇上心上挣到一席之地,这样很好,哀家欣赏你。”
宋曦:……
“何况你本就是哀家亲自栽培选送给皇上的美人,你得了圣宠,哀家再高兴不过,不会因此为难你,而你今日的表现,也算令人满意。”
宋曦怔抬头,不解其意。
崔太后闭着眼睛轻嗤一声:“潘氏自己也不过是小门小户破落出生,不过仗着肚子争气诞下皇子才在宫中有了身份,如今却又看不上与曾经的她一样身份低微的女子,你们说好笑不好笑?”
说着,她猛地睁开眼,凌厉的视线直逼宋曦:“你没有喝下那断子汤,这样很好。一个女人,身在后宫,如果连自己的肚子都护不住,那委实不值得哀家再多费心思。你这丫头,倒颇有些能为和胆色,与哀家之前所想……很不一样。”
宋曦略微低了头,嗓音发涩:“太后娘娘谬赞了,奴婢出言无状,惹怒潘太后,若不是陆嬷嬷及时出现相救,那断子汤……奴婢怕是躲不掉的。”
“你如今身份卑微,一无所有,自然只能任人搓扁捏圆。”崔太后豁然起身,拾阶而下表宋曦走来,刺金绣凤的华丽裙摆在身后的玉石长阶上旖旎铺开,犹如凤凰展翅。
“有朝一日,你脱了奴籍,成了妃嫔主子,甚至六宫之主,谁人还敢欺你辱你?”崔太后说着,外宋曦面前站定,锐利黑沉的视线居高临下扫视而来:“哀家且问你,分明已抓住圣心,为何还不侍寝,趁热打铁为自己争个位份?”
“太后娘娘!”宋曦悚然一惊,连忙道:“娘娘误会了,李……陛下对奴婢并非存了那样的心思……”
“哀家不是潘氏,不必用那些废话糊弄哀家。”崔太后冷冷道:“陛下虽不是从哀家肚子里爬出来的,哀家却养育他十来年,他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哀家最清楚不过。他求而未得,那问题势必出在你身上。”
“……”宋曦俯首道:“奴婢惶恐。”
“好好想想吧。”崔太后冷冷觑了她一眼,拂袖转身,重回榻上,寒声道:“建章宫不养闲人,你既是从建章宫出去的,哀家便只护你这一次。
权利也好,身份地位也好,只有牢牢攥在自己手里,才是你的东西、能够实打实为你所用。
往后你是要成为这后宫的主人,呼风唤雨,还是继续当人尽可欺的奴婢,端看你自己。”
宋曦恍惚应了声“是”,又听崔太后的声音幽幽传来:“起来吧,往后没在哀家面前犯错,便不必动不动就跪。”
“谢太后娘娘恩典。”
“对了,还有一事。”崔太后仿佛才想起来似的,慢悠悠道:“听说你今日咆哮寿康宫,对潘太后不敬?此乃不不敬主子之重罪,你如今还是建章宫宫女,此罪哀家不得不罚。”
听她这么一说,宋曦心中“咯噔”一声响,正准备跪地领罪,便见崔太后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也不是什么重罪,就罚你把今日对潘太后说的话罚抄百遍,望你日后谨言慎行,莫要再犯。”
宋曦“啊”了一声,颇有些难以置信——这算什么惩罚?
“还愣着做什么?”崔太后闭目,歪在榻上,“回你原先的屋子写去,明日哀家派人给潘太后送去……希望她能就此暂歇雷霆,不与你计较。”
……
建章宫后院不起眼的小屋里,宋曦铺陈纸笔,遵从崔太后的命令,一字一字抄写在白天对潘太后所出的恶言:
“眼下陛下尚未立后,中宫空悬,依照宫规,圣母皇太后娘娘统御后宫……”
“后宫最尊贵之人,是崔太后,何时轮得到您自居?”
……
墨迹在纸上盘旋成字,眼前似又浮上白日里在寿康宫受到的折辱——
无数凶神恶煞的宫女仆妇拉着她的手脚,犹如剥虾壳般当众把她扒得精光,在场众人或鄙夷或厌恶的视线落在她不得不暴露出来的肌肤上。
“啪嗒——”眼睛一酸,泪水不自觉落下,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团漆黑的墨渍。
“……权利也好,身份地位也好,只有牢牢攥在自己手里,才是你的东西、能够实打实为你所用。”
崔太后沉冷的声音在耳畔久久回荡,仿佛厚重的云层在脑海中忽然散开,思绪一片清明。
是了,只有牢牢抓在手里权利、地位,才是这世上最坚实的依仗……
思绪刚在脑海中串联,腰间忽然一紧,一双炽热有力的手臂悄无声息环上她的腰,下一刻整个人便被顺势拉入熟悉的怀抱中。
“阿曦。”男人说话间温热的气息在她耳畔拂荡,掌心的温度透过轻薄的衣裳传递到肌肤上,带起一片酥痒。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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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们阿曦要支棱起来了[加油]
是很粗长的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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