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当——”一声脆响划破寂静夜空,有什么东西从她袖中落下,宋曦下意识垂眸看去,正是何笙交给她的铸铜发簪。
醉花楼密室的钥匙。
宋曦的瞳孔骤然紧缩,何笙苍白失色的面容在眼前一闪而过。
“阿笙姐姐……”
花园里的山桃花枝在夜风中簌簌轻颤,借着月色里投射下斑驳树影。
宋曦原地顿了半晌,弯弯捡起铜簪握在掌心,很轻地叹了口气,抱起果子就往回走。
“煜昭固然可恶,但是阿笙姐姐……我既然答应了为她讨回公道,就绝对不能像煜昭一样不守诺言。”
果子在她怀里吱吱乱叫,仿佛不太理解她的反复无常。
*
去而复返,宋曦悄悄藏身后院僻静之处,放下果子,拿何笙的发簪给它嗅了嗅。小兽竖起尾巴原地晃了晃,一溜烟撒开腿朝一个方向跑去。
宋曦小心翼翼,巧妙避让着院中守卫视线,一路猫着腰贴着墙根快步跟上,如入无人之境。
在后院里七拐八绕,不一会儿就来到东侧嶙峋的怪石假山边上,山石后方果然有一处不起眼的暗门,与何笙所言相符,无人值守。
“果然在这里!”宋曦揉了揉果子的耳朵,用何笙给的簪子往锁孔里一插,伴随着“咔嗒”一声响,暗门应声而开。
宋曦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折子上前一看,只见暗门之后是一条狭长逼仄的青石长阶,一路向下,漆黑一片不知通往何处。
漆黑阴冷的气息裹挟着对未知的恐惧,犹如看不见的寒意自足底一路蔓延逼至发稍,宋曦一阵哆嗦,心跳如擂,下意识想要掉头就走,却在眼角余光瞥见何笙的发簪时硬生生止住步伐。
来到来了,岂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宋曦暗暗咬牙,举着手中火折子一路拾阶而下,山石大门随着她的步入无声闭合。
……
未几,宋曦步下最后一阶石阶,来到地底隐秘的暗室之中。此地宽敞阴冷,四周石墙上隐隐可见斑驳水痕,四面靠墙放着几排柜架,正对着青石长阶的石墙上一左一右挂着两卷挂画。
此地想必就是阿笙姐姐提到的密室了。
宋曦一眼扫过,只见左右两侧柜架上堆叠着大小不一的各色锦盒,随意打开一个,露出一大堆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宋曦无暇一一打开锦盒细看,拍了拍果子的头,小兽直起上半身,湿漉漉的鼻头轻轻抽动,片刻后朝右边撒欢跑去,踮起后肢用鼻尖蹭了蹭其中麂皮锦盒。
宋曦弃了手上的东西直奔右侧柜架,打开锦盒果然看见一本账册模样的东西静静躺在其中。
那本账册足有两寸厚,黑色漆皮封面,书脊缠着一圈粗麻绳,纸面隐隐泛黄,散发着一股阴冷霉味。
随手一翻,只见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可定睛一看却不似寻常名姓,全以代号指代,某些姓名旁边还挂着奇形怪状的符号。
不待她细看,一墙之隔处隐隐有人声响起。
呼吸骤然一窒,宋曦僵在原地,一阵寒意从头顶笼至足底,良久见无人出现才勉强定了定神,循着那阵说话声走到一幅挂画前,侧耳倾听。
墙后两道人声,其中一道声音无比熟悉,即便化成了灰她也忘不了。
“前任幽州刺史告老还乡,继任者可有人选?”
“回禀国公,已有初步人选,且看看他们最后还能——”
声音低沉微哑,颇有气势——是端国公。
一惊之下,宋曦呼吸凝滞,踉跄着退后数步,足底在滑腻的石板上一崴,口中发出细碎的呻吟。
她的声音不大,在绝对寂静空旷的密室中却尤其刺耳,挂画后的谈话戛然而止,端国公暴怒的呵斥声从中响起——
“谁?”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宋曦一阵心慌,大惊失色,下意识回过头望了一眼逼仄的石梯。
不成!那台阶狭长,原路返回一定会被抓住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正心急如焚时,小腿忽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宋曦低头一看,只见果子用脑袋拱了拱她,冲墙面上另一张挂画嘤嘤直叫。
是了,既然这一张挂画后别有洞天,那么另一张挂画后说不定也有藏身之处!
一时之间犹如醍醐灌顶,宋曦把手里的火折子往石阶所在的方向远远一掷,收好账册俯身抄起果子就往另一侧挂画撞去。
那挂画之后果然另有暗道,伴随着一阵天旋地转,宋曦倾身跌进画后空间,只见此地俨然又是一道青石长阶蜿蜒向上,不知通往何处。
“人呢?”
一墙之隔,响起端国公恼恨的声音,与此同时另一人道:“国公请看,那人遗下一只火折子,火焰还未燃尽,可见他还在附近。”
“……快追!”
“……”
宋曦不敢再耽搁,顾不上石阶尽头究竟有无生门,只沿着长阶急急而奔,不一会儿眼前竟果然一亮,定睛一看自己竟从一处枯井井口钻出,出现在街市上的一座幽森无人的小巷子里。
竟然如此轻易就从花楼脱身了?
夜里的凉风灌入肺腑,宋曦有种劫后余生的恍惚感,原地一怔,回过神来立即放出鸣镝通知潘维。
不过瞬息,面色冷峻、一身寒露的潘子渊带着一队金武精锐出现在小巷尽头。
“怎么只有你一人?”潘维带着人马在宋曦面前站定,举目一扫未见李焱人影,劈头盖脸一番质问:“陛下呢?你竟抛下陛下独自出来?”
“我们在楼中分开了。”宋曦放下果子,掏出怀里账册,喘着气道:“……何况他一个大男人,又是花楼妈妈眼里的香饽饽,身边莺莺燕燕环绕着,有什么好担心的?倒是这个账本,你且收好——”
宋曦递出手中账册,正想开口,街巷另一头却乍起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划破夜空。
“走水了!走水了!醉花楼走水了!”
宋曦潘维同时惊起,不约而同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夜空被熊熊火光照亮,空气中夹杂着雕栏画栋燃烧成灰时散发出的呛人焦臭味。
“不好!是醉花楼前门!”潘维脸色骤变:“陛下还在里面!”
他领着金武精锐折返回头,急奔而去,冲天火光照亮宋曦苍白失色的面容。
“失火……这个时候……”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不安由心底窜起,宋曦眉心紧锁,僵怔在原地动弹不得,刺骨的寒意顷刻间攀上脊背。
不对,哪有这么巧?端国公已经知晓有人闯入花楼密室,稍加检查就能发现丢了账册,他们追不到人,怕不是想一把火烧掉整个花楼,索性来个死无对证……
如果煜昭此刻还没有出来,岂不是要命丧楼中?
心脏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狠狠揪紧,宋曦不及细想,紧追着潘维穿过小巷来到火光冲天的街道面上,抬头瞬间就被眼前一幕震得瞳孔骤缩,心肝剧裂。
整座华丽繁复的醉花楼几乎被火舌完全吞没,门头处的金丝檀木牌匾在熊熊燃烧的烈焰中扭曲变形,“哐当”一声砸落在地,火光中不断有烧焦断裂的木梁落下,溅起的猩红火星犹如一朵朵带血的梅花,即便隔着数十米,也能感觉到种种热浪扑面而来,整条街道上都充斥着花楼姑娘和恩客门此起彼伏的哀求和哭叫声。
心脏狠狠往下一沉,宋曦举目四顾——不见李焱的身影、不见潘维的去向,甚至连潘维带来的金武卫精锐也不知所踪。
……是了,身为主君的李焱身在火场,潘维定是带着所有人冲进火场救驾了。
“这位小哥!”
一名灰头土脸的年轻男子从花楼委顿颓败的大门里连滚带爬窜了出来,刚来到街面上就被宋曦拽住胳膊。
“请问……里面的情况如何了?还有人被困在醉花楼中吗?那些带刀的军爷们可都在里头?”
“当然多了!”那男子干脆利落挣开她的桎梏,一脸惊魂未定,哆嗦道:“……都在里面……老鸨、姑娘们……甚至来寻欢作乐的爷儿都被困住了,谁也跑不掉……还好我机灵跑得快……”
那人苍白着脸,再不愿多说一句,甩甩袖子跌跌撞撞撒腿跑远。
冲天的火光下,夜色被不详的气氛笼罩,宋曦的心脏一时沉到谷底。
“全都被困住了……谁也逃不掉……”年轻的幸存者惊恐不安的嗓音在耳边徘徊不去,每一个字音都仿佛化作锋利的尖刀狠狠刺进她的胸腔,引来阵阵锥心剧痛。
如此一来,煜昭是不是也……
有那么一瞬间,双腿仿佛不受控制,宋曦脚下一个踉跄似要跌落在地,下一刻却原地一晃定了定神,大步向盘旋着阵阵黑烟的醉花楼跑去。果子在她身后快步转来转去,毛绒绒的爪子挠着她的裤腿,急得吱哇乱叫。
宋曦轻轻甩开它,一阵小跑往火光冲天的楼中跑去,却在即将迎上滚滚热浪时被人一把拽住胳膊,顺势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阿曦。”熟悉的声音自她头顶传来,带着些微的沙哑,缺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令人心安。
“里头危险,”熟悉的大手轻抚着她的后背,轻柔和缓的声音在她耳边缓缓道来:“你放心,虽然醉花楼主楼被烧没了,但楼里的姑娘小厮、丫鬟老鸨,都全须全尾,无人伤亡,子渊正带人随他们扑火。还有这两个人——”
伴随着沙沙作响的衣料摩擦声,两道人影被从后方拽出,推到她眼前。
“花楼幕后的主人,也被我揪出来了。”
宋曦抬头,恰对上端国公世子冯磊鹰隼般锐利阴鸷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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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看到亲爱的们说这段剧情比较无聊,我立整立改,狠狠压缩!反正本意是打击国公府势力,目的已经达到了,明天把冯公子送进橘子这个情节就结束了,再忍忍亲爱的们,求求了,不要离开我(哭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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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曦:好消息,无良前老板倒台啦,进橘子啦!
坏消息:跑路计划又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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