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越狗皇帝!受死吧——”
身后突然爆起一阵声若巨雷的狂暴怒骂,宋曦李焱同时回首,只见一队精锐骑兵从茫茫白雪深处冲杀而来,为首的将领一身黑甲,身材魁梧,豹头环眼,燕颔虎须,手提一柄硕大弯刀,刀身在雪色和天光下泛着森冷寒芒。
“那是……西境乱军的首领吗?”宋曦心脏猛地揪紧,抬首望向李焱,瞳孔骤收,急喊一声:“阿昭小心!”
但是已经太晚了,只见那支西境骑兵速度极快,为首的黑甲将领更是威风凛凛,势如奔马,转眼间已近深李焱百步之内。
李焱屏息凝神,眉心紧锁,猛地抽出佩剑。
“噌——”地一声脆响,宝剑出鞘,在凛凛寒风中发出龙吟般的清越孤鸣。
“大越狗皇帝,为我小弟偿命来!”
黑甲首领怒喝一声,眨眼之间已至李焱面前,手中长刀高高举起,刀光如落雷般朝李焱头脸直劈而来!
李焱提剑相迎,却因长久颠沛跋涉而气空力尽,难以抵挡。
眼看黑甲首领手中长刀就要劈下,千钧一发之际,一支飞箭裹挟万钧之力破空而来,精准射穿首领持刀之手!
“……!”那人中箭吃痛,手中弯刀角度偏斜半寸,擦着李焱的肩甲划过,只削下他鬓边一丝散乱的碎发。
“陛下,微臣救驾来迟!”潘维一身银铠,策马自宋曦身后赶来,手中长弓弦犹自震颤。率领身后金武精锐挡在李焱面前。
李焱转身,与他对视一眼,略一点头,随后他的视线一扫,只见左骁卫将军谢俊也自从大军营地策马而来,在他身后,大越朝最精锐骁勇的金武卫骑兵如犹如黑云般浩浩荡荡奔涌而来,顷刻间便将黑甲将领与随他而来的精锐骑兵尽数包围。
黑甲勇士目光环视四周一圈,猛地啐了一口,恨声骂道:“大越狗贼竟早有埋伏!果然狡猾!”
“狗贼?”李焱唇角一勾,冷冷笑了一身,缓缓抬头望着马上之人,目光分外不屑:“尔等此刻所站之地乃我大越国土,而朕身后每一个人都是大越子民,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和忠实的守卫者,却被尔等斥为狗贼,当真是贼喊捉贼,令人发笑。”
他说这番话时,虽是徒步站在雪地上,远不及眼前身骑高头大马的黑甲首领高大,可通身仿佛与身俱来的威严气势却不输在场任何一个人。
宋曦被蜂拥而来的金武卫将士护着退到战圈之外,微微闪动的目光落在李焱身上,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姑娘请留在此地。”护她退后的金武卫双手抱拳对她一礼,道:“末将等奉陛下之命,哪怕豁出这条性命,也必护姑娘周全。”
“奉命……”宋曦喃喃重复他的话,双眉若蹙,心底异样的感觉越发强烈。
与此同时,前方传来那黑甲首领的震天大笑:“我们世代生活于斯古依神山之中,你们这些中原来的越朝人,不过兵力丰富一些、力量强大一些,便要来夺我们斯古依族人的土地,这又是什么道理?”
“斯古依族……”李焱一怔,审视般的视线在眼前的黑甲汉子身上一扫,道:“你们是世代生活于此的斯古依族人?这么说阁下便是如今斯古依族的部落长秦桑?”
“正是老子爷我!”黑甲首领横刀指向李焱,恨声道:“狗皇帝,既然知道我族世代生活在此,为何还敢踏入我族神山!辱我族人,杀我兄弟!”
李焱冷冷拂袖,不怒自威:“此乃大越国土,尔等居住山中,与我大越子民井水不犯河水也就罢了,偏偏尔等屡次寻衅滋扰,边城百姓苦不堪言,朕身为一国之君,怎能坐视不管?”
“山上物资匮乏,我族已将草木丰沛的山脚让给你们居住生存,拿你们多少东西都是我们应得的。”秦桑脸不红心不跳,理所当然道:“而且你们越朝人有个说法,‘弱肉强食’,你们弱,我们强,我们拿你们的东西,天经地义。”
李焱狠狠一拂袖,怒上眉稍:“强盗行径!”
“蛮夷之人!陛下何必与他们好声好气讲道理?”谢俊双目怒睁,横刀立马,怒视秦桑道:“他们统共就没多少人,又被咱们分而化之解决了大半,眼下不过是些不中用的残兵败将,一举拿下便是!”
“诡计多端的越朝人!”秦桑怒目圆睁,咬牙切齿道:“果然是你们设下连环毒计,诱骗我们先后派出两波人马暗袭,你们事先埋伏别处将老子的人马一网打尽!”
此言一出,宋曦终于听明白了,原来李焱他们早就猜到秦桑会派人偷袭,故意将计就计引敌入瓮……
“是又如何?”李焱微微一笑,坦然道:“兵不厌诈,秦桑,你们斯古依族人或物确实勇猛擅战,可带兵作战却不是只要勇猛善战就行的,你若愿意向我大越投诚——”
“你做梦!”秦桑啐了一口,恨声道:“狗皇帝,你害死老子兄弟,老子与你早已是不死不休之势!”
李焱纳闷道:“朕何时害了你的兄弟?”
秦桑头也没回,厉声呵道:“抬过来!”
秦桑身后的骑兵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路来,两名斯古依将士抬着一具尸体走了上来,将那面色苍白、显然已经死去一段时间的年轻男人放在李焱面前的雪地上。
李焱抬眼看去,只见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眉眼、脸型生得与秦桑有五分相似,这个人对他来说并不陌生——正是趁他们与金武卫大军失散时放出箭雨意欲置他于死地的黑衣人。那时他不得不故意惊马,才得以从他的催命之箭下逃生,而后来发生雪崩,此人的去向他并不知道。
“阿承被埋在大雪之下!”秦桑垂眸看了一眼弟弟的尸体,很快又抬起头来怒视李焱,目眦欲裂:“是你!如果不是你诡计多端引他前去追你,他怎会死于雪崩!大越狗贼,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活命,老子便是死也要为阿承报仇!”
说着,只见他长臂一挥,厉声大喊:“斯古依最勇敢的将士们,拿起你们的武器,杀死大越狗贼,用狗皇帝的鲜血祭奠我们死去的亲人!”
士气受到鼓舞,斯古依骑兵阵中鼓声震天,杀气凛然,直上苍穹!
此战是避不过去了。李焱深深一闭眼,叹道:“那就只能——不死不休了。”
说着,他翻身跃上将士牵来的战马,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与方才摇摇晃晃行路不稳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众将士听令——”李焱一抬手,掌心向下一挥,朗声道:“迎战!”
战令既下,双方人马策马横刀,冲杀着迎面而上,眨眼之间便鏖战在了一起。战场行事瞬息万变,刀光剑影交错,李焱与秦桑,两条身影紧紧缠斗在一起,一时之间难分高下。
斯古依族人虽骁勇善战,李焱麾下金武卫亦不是浪得虚名且占有人数优势,激战片刻,斯古依将士隐隐后劲不足,显出颓势。李焱心中一喜,手中长剑宛如游龙,一招一式皆直击秦桑要害。
“可恶!”秦桑伤了手臂,又系族人,眼见族人节节败退,心中忧急,不经意间竟是露出好几处破绽,教李焱在自己身上平白刺了几剑,目光越发凶狠暴虐,片刻后竟不禁大声呵道:“擒贼先噙王,都来助我!”
斯古依将士纪律严明,主将一声令下,无敢不从,竟一致横刀,朝李焱逼杀而来。
一时之间,飞箭流矢如同箭雨,李焱挥剑格挡,可是那箭雨太过密集,久而久之,李焱渐渐气空力尽,力不从心。
“陛下小心!”谢俊察觉李焱疲态,一脚蹬开面前的斯古依小兵,飞身来到李焱身边。
有了谢俊的掩护,李焱这边的压力顿减,与秦桑酣战游刃有余,谁知秦桑唇角竟寸寸勾起,阴恻恻笑道:“狗皇帝,今日必定要你死在老子剑下!”
说着,只听他厉喝一声,凝神聚气,双目闭合,额角青筋暴起——竟是孤注一掷凝聚全身内力冲破四肢百骸奇经八脉的限制,欲给眼前敌手致命一击!
“快住手!”李焱大惊,不由自主停下手中剑招,急道:“你强行催动浑身内力把自己逼上极限,即便杀了我,你也活不成!”
“那又如何?”秦桑咬牙切齿,恨声道:“只要能杀了你这狗皇帝,老子就不算亏——受死吧!”
伴随着一声直冲云霄的怒吼,秦桑终于将全身气劲孤注一掷般凝聚在握着弯刀的右手上,直朝李焱逼命而来!
他声势虽足,可连番鏖战气力早已不支,再加上先前倍潘维伤了手臂,即便此刻强行摧动内力殊死一搏,在李焱眼中仍是徒劳无功。
眼看夺命弯刀就要迎面砍下,李焱身形一闪,迅速避开锋芒,同时手腕一转,手中利剑裹携着精纯剑意直逼秦桑。
“噗——”剑刃刺破血肉,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秦桑高大的身影顿时僵在原地,胸口前像是破了一个大洞,李焱手中长剑穿心而过,大量鲜血喷薄而出。
秦桑身中数剑,强撑着的沛然内力虚无散去,再难维持站立姿势,双腿一软,摇摇坠地。
李焱手握配剑剑柄,在秦桑眼看就要跪地在地的一刻朝他伸出一条腿,脚尖微微翘起,支撑着他颓然坠地的身体不至于跪倒在自己面前。
“秦首领,”李焱微微垂头,居高临下看着他,嗓音威严而冷厉:“照你所说,弱肉强食,天经地义,那么现在,朕比你强,朕杀了你,甚至灭了整个斯古依族,也是天经地义。”
“狗皇帝!成王败寇,今日拜在你手中,老子心服口服,但你若敢伤我族人一根毫毛,我就……我就——”
“就如何?”
“你若敢伤我族人,”秦桑猛地抬头,眼底铺满毫无怨言的怨毒之色:“我就诅咒你,毕生所爱皆不得,所恶甩不掉,一生一世,受尽折磨,孤独终老!”
“虚无缥缈的诅咒罢了。传说中骁勇善战、智计无双的斯古依首领秦桑,憋了半天,能做的便只有这样吗?”李焱轻蔑一笑:“秦桑,你与传说中英明神武的英雄形象,简直悬若霄壤。
“是吗?那我现在就让大越皇帝见识见识虚无缥缈的诅咒之力,”秦桑的唇角勾勒出诡异的笑意:“给我杀!”
李焱一时不知他什么意思,忽然一阵不好的预感凭空笼上心头。
“你——”熟悉而短促的嗓音在身后不远处响起,李焱心口剧颤,猛地回过头去。
是宋曦。
护在她身侧的金武卫不知何时竟已死于暗箭之下,与此同时,一道身穿黑甲的斯古依骑兵长刀高举在手,朝宋曦一步一步逼近。
“阿曦……”李焱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片刻前还不屑一顾的恶毒诅咒仿佛在他耳边久久环绕:
我就诅咒你,毕生所爱皆不得,所恶甩不掉……
一生一世,受尽折磨,孤独终老!
……
隔着数米远,李焱清楚地看见宋曦苍白着脸节节后退,却被手持长刀的黑甲骑兵单手狠狠拽住头发被迫仰起头,而那人另一只手上,寒光闪闪的利刃在半空中顿了一顿,紧接着便朝宋曦修长白皙的脖子大力劈砍下去!
“狗皇帝,我虽杀不了你……”秦桑呵呵怪笑起来,“但能让你像我一样体会到挚爱死在眼前的痛苦,我很高兴!”
“不!”李焱猛地推开他,拔腿朝宋曦奔去,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那黑甲骑兵距宋曦极近,李焱刚一动身,便见他手中利刃已经狠狠落在血肉之上,刺目的鲜血飞溅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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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刀一位出场嘉宾[捂脸偷看][捂脸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