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灯摇曳,月华渐浓。
李焱扣着宋曦的手腕,一言不发大步走出寿康宫。他的步伐极快,力道又重,宋曦几乎是被他半拖半拽着往前走,踉踉跄跄地跟在他身后。
“砰——”地一声重响,寿康宫厚重雅致的雕花红木门被一脚踢开,宫殿内外宫女仆婢伏首跪地,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煜昭……等一下,慢些……”宋曦在他身后小声哀求,声音轻而慌乱,带着细细的喘息声。
李焱却充耳不闻,脸色阴沉得可怕。
她又想逃,又一次离开他,不告而别……
要不是他多留了个心眼强撑着没有睡着想看一看她想干什么,或许她现在已经策马出宫、远走高飞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反复盘旋,潘太后、宋煦……所有的一切都被他抛到脑后。李焱胸口烧得发闷,汹涌的情绪几乎压抑不住,既气恼又不甘,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后怕。他攥着她的手腕越发用力,像是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宋曦的手腕被他拽得生疼,见他脸色更阴沉了,便不敢再出声,上齿咬着下唇勉强跟上他的步伐,长长的眼睫却微微低垂,掩去眸中星星点点的光亮。
出了寿康宫门,李焱突然停下脚步。
宋曦埋头走路,心念百转,一时没有注意,猝不及防差点撞上他的后背。还未等她站稳,腰上忽然一紧——李焱竟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跨出寿康宫门,大步走入溶溶夜色中。
“阿昭!”宋曦惊呼一声,下意识伸出胳膊环住他的脖颈,忍不住挣扎扭动,声音微微发颤:“快放我下来……这么多人看着呢,成何体统……”
李焱低头淡淡扫她一眼,声音低沉而危险:“你再乱动,我现在就当着这些人的面亲你。”
“你——”
饶是宋曦想得再多,也没想到李焱竟是这般反应,脸颊腾地烧了起来,身体瞬间僵硬再不敢乱动,只能把脸埋进他怀里,耳尖红得滴血。
李焱面上虽是冷冷的,唇角却勾起一个微不可察发角度,双臂一紧,把她往怀抱深处带了带,抱着她大步穿过宫道,沿途的宫人见状,虽然惊讶,却只纷纷低头跪伏,不敢多看。
虽然宫人不敢直视圣颜,可宋曦埋在李焱怀里,又羞又惊,脸颊烫得像是要凭空烧起来了一样,整个人缩成一团,恨不得完全窝进他怀里,连头都不敢抬。
根本不用到明日,阖宫都知道了。
也不知道朝中那些老头子会怎么编排她,左右“妖妃”这个坏名声是逃不掉了……
不过管他们的呢……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哥哥已经回到她身边,她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至于名声什么的,对她而言,根本不重要。
宋曦心思千回百转,李焱却全然不顾旁人眼光,一路抱着她快步回到无极宫。
沿着白玉长阶而上,分列阶梯两侧的宫女仆婢、内监侍卫渐次下跪,殿前宫女打开无极宫门,李焱大步跨入其中,一手抱着宋曦,另一手轻轻一挥,殿内宫人低眉垂眼,恭敬行礼,鱼贯而退,顺手带上厚重的宫门。
绕过千里江山画屏一路来到内殿,李焱把怀抱里的人往龙床上一扔,反手重重拉上龙床外的轻纱缦帐。
熠熠生光的夜明珠光被层层纱帐一隔,只在床帷间投射下朦胧幽光,隐秘的床帏间,氤氲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仿佛无形的丝线将二人紧紧缠绕。
宋曦倏然被扔进高床软枕之间,宛如忽坠云端雾海,眼前一片晕眩,还未回过神,李焱已经俯身朝她压了下来,双臂撑在她身侧,炽热的怀抱将她牢牢困住。
“宋曦。”他嗓音低哑,隐隐带着未消的怒意,“我是不是对你太过宽纵,以至于你以为我是个没有脾气的泥人?”
他对她从来温声细语,态度和暖,还从未有过如此疾言厉色模样。宋曦一时心跳如擂,抬眸对上他深如寒潭的眼睛,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对不起……可是哥哥他在潘太后手中,我怎能不管不顾——”
“为什么不告诉我?”李焱厉声打断她断断续续的辩解,“为什么宁愿与母后做交易也不相信我?”
宋曦急着解释:“我哥他——”
“还是说你根本就是想走?”
“……”
“谁允许你一而再、再而三动了想从我身边离开的念头?”李焱倾身便她靠近,生有薄茧的指尖在她唇上留下微凉的触感,他的声音轻而危险,“是不是不狠狠教训你一次,你便不知何为害怕?”
宋曦呼吸一滞,还未开口,话音便被对方截然打断,李焱的亲吻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那是一个带着惩罚的意味,既凶又狠,舌尖轻而易举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带着失而复得的后怕和愤怒,比熊熊燃烧着的火焰还要炽热滚烫,所剩无几的理智顷刻间被完全攫取,对方的气息完全占据自己的舌腔。
宋曦一阵头晕目眩,胸腔里所剩无几的气息仿佛也在对方一次次急迫无度的索取掠夺中消耗殆尽,手指无助地揪住他的衣襟,眼角泛起淋漓湿意。
李焱稍稍退开,指腹擦过她微肿的唇,眸色暗沉:“我只问你一句,方才……你是真心愿意,还是想趁我麻痹大意,偷了令牌救你哥哥出宫?”
宋曦头昏眼花,双唇被吻得发麻,喘息了好一阵才略微缓过来,咬着发红微肿的下唇,一抬眼帘,眸光倔强:“你认为是怎样就是怎样。”
李焱眸光微沉,忽然自嘲似地笑了笑,道:“我真是个傻子,问你有什么用,对我,你嘴里从来没有半句真话……”
宋曦挣扎着从高床软枕间支起身子,急道:“我哥哥呢?”
李焱猛地扑到她,拉着她的手狠狠摁在枕边,眸中闪烁着野兽看待猎物般幽冷的厉皇,眼底的占有欲清晰可见。
“谁让你动了?”李焱听而不答,朝她靠得更近了些,近乎肌肤相贴的距离里,宋曦清楚地瞥见李焱喉结上下一滚。
下一秒,对方修长的手指攀了过来,指尖落在她的脸颊上,蜻蜓点水般一抚而过又缓缓向下游移,顺着她紧绷的脖颈一路探入衣襟,接着轻轻一拽,寝衣无声坠地。
夜晚的寒凉之气覆上每一寸肌肤,宋曦一颤,下意识拽过被褥蔽体,却被李焱伸手按在暄软的床褥间。
“不给你一些教训,你便以为我没有脾气是吗!”李焱垂头,俯身贴在她耳畔,说话间的气息轻轻拂过她鬓边碎发,带起丝丝缕缕的痒意。
宋曦心跳如擂,四肢发软,本能地想要逃走,却被对方毫不留情地紧紧箍着腰肢,手腕被捉起向旁边一拽摁在枕间。
她眨了眨眼睛迎上他炽热的视线,刚张口想说些什么,对方便朝她倾身靠近,将她笼在自己身体投射下的阴影之中。
“阿昭,”她听见自己轻若游丝的嗓音忍不住瑟瑟发颤,带着些许哀求的意味:“你要干什么……”
“还敢跑吗?”李焱温热粗糙的大掌不知何时已滑至她的腰间,随着他话音落下,猝不及防地轻轻一掐,逼出一声娇柔婉转的呻吟——
“阿呀——”
“还敢跑吗?”他加重语气,重复一声。
宋曦张了张嘴,正要说话,殿门外忽地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无极宫内监总管秦广福气喘吁吁的声音隔着厚重宫门闷声响起:
“陛下!寿康宫李嬷嬷求见!”
宋曦眉头一皱,脸色骤沉,想都没想,不耐道:“不见!”
“陛下……”秦福广尖利的嗓音更急了,不等李焱开口便道:
“陛下,寿康宫人说,太后娘娘她……吐血昏过去了!”
宋曦瞳孔顿时紧缩。
李焱闻声,脸色骤变,匆匆起身,整了整衣袍正想翻身下床,却看到宋曦也跟着挣扎起身。
“老实待着。”李焱扯过一条云被盖在她身上,忍不住低头在她耳边警告似地轻咬了一下:“待会儿回来再收拾你。”
“阿昭,我随你一起去吧,太后娘娘她……恐怕是因为我出尔反尔才病倒了。”
李焱眯着眼睛道:“你还好意思说?谁让你傻到与她做交易?”
宋曦拥着被子,低着头,长睫轻轻颤动,泫然欲泣道:“我能怎么办呀,那是我哥……”
李焱见她那般模样,心中气消了大半,只觉更加疼惜,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道:“你放心吧,有我在。你哥哥我已经安置在安全之处,你且好好休息,我去去就来,太后不会有事的。”
“煜昭,我已经答应了她,不要皇后之位。”宋曦道:“能与你在一起,我已经很满足了,其他东西与我而言不过虚名而已,不重要的。娘娘凤体违和,你千万别与她犟。我不想令你为难,更不想你因为我背上不孝的罪名……”
“你放心,我有分寸。”李焱说完,转身离开。
宋曦躺在榻上,望着他的背影,眸光瞬息万变,过了好一会儿,它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唇,心跳久久仍未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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