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份府试时,顾十七叔还前进了两名,考了个第六。
顾九爷一家就更高兴了。
一向吝惜钱财的顾九奶,甚至买了很多干货送了舒颖,还送顾宁一身新衣服。目的很明显,让顾思好好地教顾十七叔。
顾家小姑婆为了让儿子专心读书,每天驾车带着舒表叔来顾思家里,晚上回去。
顾思研读了一些安学政的文章,有些发愁,暗自对舒颖道:“这位安学政,和以前的夏学政,喜欢的文风很不相同,我五哥和我十七叔都是踏实的人,去安学政手下考,有可能不进步反倒是退步,打击信心。但我又不能叫他们不考。”
“已经过了县府试,总要试一试。”舒颖应,问,“那你表叔呢?”
“我表叔倒是比我五哥和十一爹合适一点,不过也悬。”再学两年看看怕是会更好。”
这些话,顾思也没对要考试的三人说,抓紧工夫让他们三人复习。
在紧张的复习中,院试到来了。
送了三人去院试,没了长辈在,顾思也没心情去书院了,自己坐在试院外的茶楼里等消息。
舒表叔在第三排时出来,是三人里第一个出来的,顾思看他神情还好,笑道:“可等得急死我了。”
舒表叔笑着拿扇子给顾思扇风,贫嘴道:“贤侄辛苦了。”
顾思笑起来,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巴掌,问起了他试题来。
顾思听完后,觉得答得不错。
等了好些时间,顾十七叔和顾五哥才出来了。
顾思看他们神色上没带喜色,就有些担心,一问答卷,写得倒是好,就怕安学政不喜欢。
接下来就是等第一场的成绩了。
两天后成绩出来了,大家早早去蹲案。
顾思的担忧实现了,顾五哥和顾十七叔都落案了,只有舒表叔中了,考了二十一名。
这个名次根本过不了院试,舒表叔很失落,舒家小姑婆心下也失落:还是差一点啊。
不过她也没骂人,而是夸儿子:“这证明你努力学还是有用的,进步很大,再学三年继续考,过的希望就大了。”
舒表叔失落过后,就被这成绩肯定了,觉得自己努力有用,信心大增,人读书的劲头儿也更大了。
这次院试案首姓刘名达,还是个小三元。
刘达出生书香世家,同族里出过本朝宰相,宰相儿孙现在还活着,风头极盛,被无数人羡慕。
是个家世比不得孙守,靠山却比孙守强的十八岁青年。
无数家有女儿的人感叹:“这是最好的良配。”
可一般人家也知道,自家配不上。
第二场的覆试,舒表叔果然没过。
顾家人也知道了顾五哥和顾十七叔都没过,很失落。
顾九奶坚持让顾十七叔回来,嫌在府城里费银子。
米面家里倒是能给,可其他地方也花钱啊。
顾十三叔读书已经不成,顾九爷怕小儿子这书一不读,成绩就一直不上不下考不中,以顾九奶短视的性子,觉得读书花钱还没用不让再读,那前边花的钱全白花了。
他拗不过顾九奶,就骗她说,给顾十七叔在府城里找了工,边读书边做工,才让顾十七叔能在府城里继续念书。
这生活费自然是他偷偷出,还要防着让家里人知道,难做得很。
顾六伯娘就顾五哥一个儿子,且花钱大手大脚,还是让他在府城念。
顾思自觉这一年多读书成绩有进步,这次岁试,果然他考了个一等。
后边日子,主要还是学习了。
整体上,这一年是学习的一年。
过年的时候,顾六伯娘来问顾思:“你看你哥这次还能下场吗?”
顾五哥文章写得更好了,但与最顶层的那些人来比,还是差了点,县府试能过,院试不行。
再下场,大半凭的是运气。
可是每次下场,花的都是银子。
说不考吧,六伯娘肯定会说顾思舍不得公费里那些银子;说考吧,又有些不值当。
“我哥去年说,他觉得自己学识还差点,想再学两年再看。”顾思把顾五哥的看法拿过来。
顾六伯娘也知道,但是:“你哥那是学你呢,可你聪慧,少考一两次都行,他却不能错过机会啊,我可听说了,院试越年轻越容易中。”
顾思想了想,道:“我再问问我五哥,跟我六伯商量一下,看他怎么说。”
顾六伯娘这才走了,叫了父子俩过来。
顾思问过顾五哥,他还是摇头:“至少再等两年,我觉得院试有些把准了再去。要是觉得不行的话,再等下一届学政。”
顾思点头,看向顾六伯。
顾六伯就懂了,也愿意相信顾思的判断:“那就再学两年吧,我回去给你六娘解释一下,劝劝她,别急。”
顾六伯娘听了却有些不死心,还跑去问了顾耕,顾耕同样的说法,顾六伯娘这才死心了。
她叹着气对顾五嫂道:“也是你弟这次中了秀才,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你看你九娘日子多滋润,快四十的人了,一点也不显老,穿得鲜嫩点,化个妆,出去说是谁家新娶的媳妇也都有人信。”
顾五嫂知道婆婆这是羡慕,心里道:我九娘看着年轻漂亮,那是人家跟了亲娘,脸显小也不太显年龄。你这是长得一般脸不显小,自然看着就老了。
她点头:“九娘显年轻,确实跟日子过得滋润有关。”这也是事实。
顾九奶这边,还以为顾十七叔半工半读,也决定让顾十七叔再学几x年,最好再学五年再去,一次考过,不然一次次的,得费多少银子啊。
公家钱也是有个数的,且公公在世时说过,每人考三次童试是免费的,再多就要自己掏钱了。
舒家小姑婆也来问了,顾思对于表叔就很迟疑:“我叔这性子,还是先学一年,明年急了再去考,过了县府试,增加了自信,再努力考院试。”
舒家小姑婆一听,就是这个道理,连连点头。
院试过后,顾思把重心放到了学习上。再次用功起来。
其他人各自做自己的事。
顾思已经满十三岁,虚岁十四五了。
舒颖开始找舒家三外婆、找舒家小姑婆、找顾茜、找舒家表姐、找各种熟识的人,让人注意着,帮她打听哪家有合适的女儿,大家都高兴的应下来。
七月科试时,顾思又生病了,发烧进考场。
第一场过后,顾茜就知道了,大着肚子带着孩子提着礼物来看望他,许母陪着。
这几年顾茜日子过得极为顺心,前几年人竟然还长高了一些,皮肤也白了。
吃得好,人也胖了很多。她以前瘦,现在胖了并不难看,只是有些微的丰腴,加之精神好,眼睛又黑又有灵性,整个人变得好看了很多。
他们来得早,有许母这个长辈在,顾思要来问候一下。
许母担心得很:“怎么就病了?我给你在庙里求了平安符。”
顾思见她们神色间有些担心的样子,笑着接过,道谢并安慰:“伯母费心了,我就是前两天下雨,可能受了凉,没事。”
舒颖也在一旁说顾思贪凉。
许母见顾思没怪他们,放了心。
舒颖问起顾茜的肚子几个月了,还有日常生活,顾思就出了厅堂。
他生病这事,实在是怪不了别人。
随着年龄增加,顾思人开始发育,可能是受雄性激素的影响,人变得有些急躁。
夏天天热,男性火气大,他那几天贪凉,入夏后,吃过几次冷饮子,发觉没事,也就几天吃一次。
可能是连续两个多月吃多了凉的,打破了身体的阴阳平衡;也或者是夜夜睡觉光着肚子受了凉;又可能是快秋天了天气突变,总之生病了。
反正也算是倒霉,但他自己知道这事是自己的原因。
试卷没答好,顾思自己不满意,最终成绩出来时,只考了个二等。
二等也算不错,顾思没有不满意,继续学习。
这一年,顾思整体还是学习,学问上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书院老师,基本上能得到解答。
实在不行,也能写信给老师,与孙守的来信也不少,可以讨论学问。
顾名就是上工赚钱,舒颖就是养女儿,写话本,相看媳妇。
写话本这事,自从顾思发现娘亲看话本后,就会买一些话本给她看。
舒颖见儿子不反对她看“一些不上台面的书”还支持,就肆无忌惮起来,不再偷偷地看了,不是买一些,就是去书肆借一些来看。
反正她儿子是秀才,家里不缺钱,人生也没有什么愁的事,不需要拼命生活,闲时间多得很。
日子悠闲自在了,就容易无聊。
有一次她抱怨话本都是一个路子,不好看。
顾思便道:“那娘亲想看什么样的?”
舒颖想了一下:“说不上来,虽然讲的是不同样的故事,但好像又有些像。”
“那既然你不满意,为什么不自己写话本呢?”
舒颖吃惊极了,伸食指指着自己:“我?我能写话本?我成吗?”
“别人都能,你怎么不能了?肯定成啊!”顾思给予肯定,“八百年前易安居士都能在一群男词人中杀出一片天地,留名后世,你写个话本算什么啊?”
舒颖的思想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超前了,可也受时代所限,很多地方意识不到。
听了顾思的话,觉得对啊,她自己也可以写啊。
于是,舒颖就开始写起了话本来。
不过兴头过后,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个月写不了几千字。
舒颖主要的事还是给顾思找媳妇。
在汉中府找来找去,倒是找了她觉得合适的,不过按顾思的要求来说,最合适的,反倒是以前有点意思的冯家女。
冯家疼女儿,一直想找个好的,眼光就高了些,现在还没定下。
冯母也瞅了几家儿郎,但都不满意。
十六七八的儿郎里,满汉中府,家世极高的冯家够不上。够得上的,最出色的儿郎还真就只有顾思一个了。
九岁的秀才,岁试一等,科试生病都能考个二等,再没有比这个学识更好的了。
冯母看舒颖脾气好,也动了点心思,就让冯秀才再去打听顾家。
其实之前都已经打听过了,对于顾家的人品他们也放心。
不过儿女婚事,当然得注意一点。
这一打听,这才发现举人许轻与他家还是亲戚关系,并且关系亲厚,逢年过节都来往。
冯家本来就觉得顾思合适,再一看他们有许轻和舒家三外公这个靠山,心动极了,主动得很。
两家接触的就多了。
舒颖将这事说给顾思,顾思见到年轻女眷的机会并不多,对于冯姑娘印象也好,觉得还是再看一眼的好。
九月九重阳节登高,两家相约山上寺庙。
也就家长陪着一起登高拜佛,也没说两句话。
冯姑娘一如既往的沉静,身上一股书香气,气质与一般的姑娘很是不同。
过后,舒颖问顾思意思:“你觉得怎么样?”
顾思想了想,要是现在不定,到时候老师给他指个姑娘,什么性子也不知道,也不好拒绝。
妻家大,的确能在仕途上更有帮助,可官场尔虞我诈,关系盘根错节,这既是助力,有时也会是阻力。
考虑着自己野心不大,考个举人当个主簿训导也行,日子清静自己喜欢最重要,就点头:“挺好的,你看吧。”
舒颖高兴地笑了,其实她也很喜欢冯姑娘。
冯母过后也问过女儿。
四年不见,顾思已经一米七二,相貌长开,整个人俊美风雅,气质沉稳,与四年前的小孩样大不相同,也与一般的毛头小子不同。
冯姑娘很不好意思。
冯母见女儿终于有个看上眼的了,大松一口气,笑话起她来:“知道害羞了。”
两家都有意思,就有了进一步接触的打算。
不过婚事嘛,有意思到成亲,一般都得一两年才能成。
舒颖不急,多多相处了解三个月后,问过顾名的意思,顾名了解过冯家,同意了。
舒颖又去问顾思的意思。
顾思原本不想这么急,但晚上做梦,他一夜之间长大了,身体开始有些躁动。
他终于明白,人的思想,会受身体,尤其是激素的影响。
他还是成年人思想,怕是等不了八九年再成亲。也不是等不了,而是没必要为难自己又让女方不安心,就很干脆地点了头。
等一切程序走下来,至少得个一两年。
顾思便叮嘱:“要先告诉冯家,我十八以后才成婚,先问他们愿意不愿意等。”
成婚晚对女方好一点,但冯姑娘毕竟比她大三岁,在世人看来,还是年龄太大了。
“那人家姑娘都二十一了,会被人笑话。你十六以后成亲不行吗?你可以先娶回来,少行房啊。”因为顾思,舒颖多少有些受他影响,说这话时,也没多扭捏。
“可以先定,但早成亲不行,最多十七才能成亲。”顾思考虑到成亲太晚的确对女方影响不好,退了一步。
舒颖表示知道,让媒人去与冯家商量,冯家听说早定晚结,见顾家心是诚的,就同意了。
于是,顾家决定去提亲。
年前倒是有好日子,可顾思小,舒颖一直不急他婚事,彩礼什么的都没准备好,对于婚事了解得也不多。
她成亲时,都是家里人准备,她没记下多少,且早都忘记了。
一些细的礼节,都要找人问,免得在女方那里失了礼数。
于是,找了个年后的好日子。
顾思过了十四岁生日。
过年后,二月,舒颖请媒人提了亲。提亲是六礼中的纳采。
两家之前都商量好,提亲自然就成了,然后就是换庚帖,合八字。这是六礼中的问名。
两人八字挺合的,两家都很高兴。
接下来就是算吉日,谈彩礼嫁妆。这是六礼中的纳吉。
说起来简单,到这时,已经五月底了。
这还是冯家担心万一顾思今科中了举,被人抢了,催媒人催出来的速度。
顾思准备去考乡试了。
定亲交彩礼选的好日子在六月底,冯家也不嫌顾思不在,极体谅。
一切都很顺利,就等时间到了,定亲交彩礼。定亲交彩礼就是纳征,过后就是算结婚日子,结婚x,这两个叫请期、亲迎。
可惜的是,事有变故。
从汉中府出去落户山东的刘姓官员,亲侄孙回长安乡试,顺路回汉中府老家看一看,祭一下祖。
官员只是自己落户山东,弟弟并未落户只是居住在山东。
这本是很平常的事,可他带回了一个同样要去乡试的同窗,籍贯隔壁兴安府的魏山。
魏山在街上,对和娘亲一起去置办嫁妆的冯姑娘一见钟情,立刻请了个举人去冯家提亲。
冯秀才惊呆了,没想到女儿要定亲了还有条件比顾家还好的人上门提亲,立刻拒了:“我儿马上要交礼了。”
媒人拿了钱,舌烂莲花:“你这又没定亲,回绝了也没事。魏少爷父亲是同进士,自己岁试科试一等,是公认的五经魁,相貌英俊风流,比那……你们定的哪家?”
“顾家……”
“比那无名的顾家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冯秀才有些不高兴:“以前孙知府手下的钱谷师爷,是顾少爷的外公,姐夫还是许举人,哪里无名了?”
“呃……”这举人意外,不过还是道,“那比魏公子也差得多了。”
冯秀才生气地把人赶走,媒人又去找他哥冯举人。
冯举人正想弄个小官,有官员帮忙最好不过,就去劝冯秀才:“嫁女儿当然是嫁得好,才对你最有帮助啊,而且孩子也过得好。”
冯秀心里是不愿意退婚的:“可要定亲了,现在退亲,没这么做事的。”
“你真要定了我也不说什么了,这不是还没定吗?没定亲怎么能算退亲?婚事黄在定亲前任何一步,都正常。”
冯秀才被劝得多了,也觉得魏山条件好。
不过他也不可能真退了婚去,只在心里暗叹自己女儿运道不是最佳,对着冯举人道:“这没等来他,可见是没缘分,还是与顾家更有缘一点。”
冯举人见劝不动,心里出了馊主意,把魏山请自己家里来,叫媳妇请了冯姑娘过来自己家看绣样,让两人来了个巧遇。
魏山逮到机会,就对冯姑娘一阵表白,现场作诗将她一阵夸。
冯姑娘羞愤得气红了脸,生气得跑掉了,把这事告诉了父母。
冯秀才冯母自然很生气,找冯举人去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