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姐认真地考虑了一下,点头:“也行,你也知道,我并不是不想成亲,而是没找到合适的。”
说起这个,张夫人就有一肚子的话:“你差不多就得了,你看看你的那些条件,要是什么都会了,还要你干什么?人好得能当圣贤了,能看上你?”
张小姐抿嘴,她的条件哪里高了?她只是想要一个把她当成“人”而对待的丈夫,而不是把妻子当一个附属的“上位者”。
可惜身在局中的人,看不透这一点。
张小姐这次并未回嘴,反正多说都是白费口舌而已。
“行了,算你的账本去。”张夫人一挥手,起身向外走,“我听你弟好像回来了,我看他消息打听得怎么样。”
张夫人出去前院,找到儿子,得到了陕省新举人名单,看到上边第一名的生辰时,有些吃惊:“这解元才十四岁?!”
“对啊,我看到时也很吃惊呢!还问是不是写错了,结果人家就是十四岁。”张进感慨得很。
张夫人细数,感叹道:“这二十五之下的,竟然有四个了,也不知道人怎么样。”
“这姓吴的和姓李的怕是不合适,顾思年龄太小了,只有这魏山最合适,算是门当户对。”张进都已经打听过了,讲了一遍。
张夫人听后蹙起了眉头:“魏家门第低一点,魏山应该也有不少你姐嘴里的“少爷习性”,怕是看不上。”
“可这顾思出身农门,门第更低,他有可能好也有可能更糟啊,怕是生活习性我姐都看不上。”张进跟着道。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
两感叹着,门房来报,说是有人送帖子来了。
“谁送的帖子?”张进意外地问,爹爹不在,娘亲少交际,姐姐没时间与闲人来往,家里少有帖子。
“是本府知府孙大人派来的人。”门房回道。
张进和母亲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孙知府为什么要上门:平时也没有过什么来往啊。
“可说了什么事?”张夫人问。
“没说有什么事,就是想来拜访一下,看少爷什么时候有空。”下人回道。
“我出去看一下。”张进坐不住,起身就往外走。
见了来送孙知府信的老王,没问出什么来,又问他:“那你猜你家大人来是有什么事?”
老王哪敢胡乱猜,只摇头。
张进又换了个说法,问:“那你来时,可听到了有关于你家大人的喜事?”
这个倒是没有什么不能说的,老王笑道:“听说大人的弟子好像中了解元。”
“中解元?哪个省的?”张进问。
“陕省的。”老王笑道。
张进只觉得巧,回说自己明天酉时初(下午5点)下学了就有空,老王就告退了。
他回了二院一说,张夫人一听顾思的老师竟然是孙知府,原本觉得他家世低微的心情就淡了,只剩下发愁:
“这农家子弟,有可能更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教养等各方面更不如官宦之家。”
张进想的是好的那方面:“十四岁能中解元,那毅力自不必说。或许人家干活学习一把抓,更谦虚更稳重呢!孙知府能看上的弟子,定不会差。”
张夫人懂这些,想得是不好的。
她叹一口气:“这年龄差得有点大啊!要是再大上个三四岁都有可能,差七岁,别说家里,怕是他自己都不同意。”
张进不服:“哪里差七岁了,明明差六岁。这十四岁说的肯定是周岁,我姐按周岁算的话是二十,不是二十一。”
“六岁差得也多,还是半大的孩子,万一要是个只会读书的,你姐半只眼睛都瞧不上。”
“什么半大孩子?”张小姐听到了最后一句,站在门外问。
张夫人见她一身劲装,无奈地抚了抚额头:“你才回来,又要出去?”
张小姐懂了母亲行为里的未尽之语,解释:“我约了人谈生意啊,穿那么好看干什么?没得让人误会传出不好的,又该你头疼了。”
“家里钱是不够你花怎么的?要你一个女孩子家家地赚钱?我当初就不该把家里的铺子交给你打理!”
张小姐才不想受埋怨:“那给你儿子订婚成亲时别花我赚来的钱!”
张夫人哑口无言,张进见此连忙打圆场:“我和娘在看陕省新举人的名单呢,这个顾解元才年龄小,应该是未婚的……”
张进把情况一说,张小姐点头:“魏家那个也是个娇惯的,与我不合适。”
“你更是娇惯,还说别人!”张夫人来气。
张小姐两手一翻:“我没说娇惯不好啊,只是都是娇惯出来的,谁都不让谁,成天不是斗嘴就是摔东西,能过得如意?”
“这个处不来,那个看不上,好的你又嫌嫁太远,这解元你又嫌弃人家年龄小,我给你说个亲怎么就这么难呢!我现在都比媒人更了解各个适龄婚嫁的男女了,出去当媒人都没问题!”
“年龄小?有多小?”张小姐问,走两步过去,拿起了桌上的那张纸。
一看,惊讶了:“顾思?十四岁?”上一辈子,陕省有这么小的解元吗?
她放下纸:“我没嫌对方年龄小啊,就是,怕是别人会嫌我年龄大吧?”
“啊?”张夫人惊讶了,喜道,“这可是你说的!孙知x府刚让人送了帖子,明天要过来拜访。他是这顾解元的老师,能送帖子来,肯定打听过你,不嫌弃你年龄大,有那个心思。”
张小姐觉得没有意思:她与顾思之间,隔着大的年龄差距、认知、生活习惯等,下意识觉得见了也没好结果。
她只认真应付母亲:“要是人家没有婚约对象,也愿意,那我就见见吧。”
长安府,顾思他们这边准备好了东西,车氏和舒进却是打算留在长安,有空就去娘家住。
顾思有些诧异,李优回道:“这来往不方便,要是回了汉中,你舅娘再来又不知道多少年后了。你明年不是要会试吗?我回来的时候再接他们一起回去吧。”
顾思并不清楚五舅这话之外是不是有别的考量,听他这么说就没提意见,把写给老师和孙守的信发了出去。
楚成礼还有事,打算晚两天再走,顾思就和苏举人顾大伯他们先回去了。
早上早早起来,城门口买了点吃的,出了城就上路。
顾思和苏举人顾大伯聊了一些同年的人际关系,翻看了《序齿录》,等到下午,该讲的话都讲完了,人在旅途就变得无聊了起来。
晚上住店休息前,苏举人在路上看到了一个贞节牌坊。
到了店里,趁着顾大伯去解手,苏举人就忍不住对顾思道:“什么时候发牌坊银子啊?”
语气里很是期盼。
中了举人,省里会拨给新举人二十两银子做牌坊或旗匾。
牌坊银和旗匾银都是一个意思。
已经中了举人,自然不稀罕这二十两银子。
顾思知道苏举人稀罕的是牌坊银子后代表的意义,只要京里试卷磨勘不出问题,这举人才叫板上钉钉。
虽然不会出什么问题。
“放心吧。”顾思安慰,顺便问,“现在是不是省里会提前发牌坊银?”
以前是为保不出错,会等朝廷发文后再拨。其实乡试过了的,磨勘出问题的几乎没有,慢慢地就早发了。
“我看悬,咱们省学政是个认真的,怕是不会提前发。”
两人闲聊着,吃完了饭,苏举人就将自己的宝贝拿了出来,开玩笑道:“来来来,一日为师终身监督,不可荒废时光。”
顾思才发现竟然是几本会试录。
天还亮着,不过他为了眼睛不近视,还是点亮了灯,一起学习。
这时,京城孙知府下值后,就带着舒家三外公,坐着车去了张府。
张进刚回家不久,才收拾好了仪容,看了菜和酒,练习了应对的话语,客人就来了。
他连忙将人请到了二院正堂,请他们入座。
孙知府介绍:“这是我的钱谷师爷,姓舒。”
张进不懂孙知府给自己介绍下属的用意,只礼貌地点头:“舒师爷好。”
孙知府坐下,让舒三外公坐。
舒三外公没坐,看向了张进。
张进立刻开口,也请他坐下。
有些高傲的官家子,看不起舒三外公这样的人,孙知府见张进态度自然,知道张家的家教是好的,至少他是个稳重内敛的。
三人坐下,吃起了饭来,因为共同话题少,孙知府只询问了两句学业上的话,也没多说什么。
饭吃到尾声,张进便询问来意。
孙知府也不好直接问人家“你姐定亲了没有”“为什么还没定亲”之类的,就委婉地表达来意。
“也没什么事,就是我那弟子,今科乡试,中了陕省解元,你父亲刚好是他座师,因着离得太远,只好到家里来表达一下谢意。”
张进昨天和母亲也猜着是不是这个原因,听到这话,连忙回应:“大人太多礼了。”
“冒昧打扰了。”孙知府嘴上谦虚了一句。
张进是真的好奇,就询问起了顾思的事:“听说顾解元今年才十四岁?”
张知府点了点头:“再过两个多月就十五了。”
借着这个话头,就讲起了顾思来,什么从小稳重有担当,勤奋勉学,孝顺等。
张进对于自律的人都非常佩服,听了后只感到敬佩,感慨道:“这么勤奋,难怪他能当上解元呢。”
孙知府点头,还补充道:“他相貌也好,呐,我还带了画像。”
这句话一出来,张进心里突然通透了,还真是昨晚他娘猜的那样,想要给他姐说亲不成?不然怎么画像都带来了?
舒家三外公从袖子里掏出画像展开,给张进看。
张进一看,是一张少见的彩绘,人物生动,长相英俊。
他机灵地开口:“彩绘的人像却是少,我如今正在学习绘画,不知大人能不能将画像借我几天,观摹观摹,定必完好归还。”
“这简单。”孙知府点头同意下来,有心想询问张小姐的婚事,却不太方便。
想着这种事一时半会成不了,急不得,下次来应该就能探出张夫人的意思。
张进道了谢,这时便开口:“大人和师爷稍坐,我去看看点心怎么还送上来。”
说完,便拿着画像下去了。
然后直奔三院正堂,对着母亲快速地说明来意。
张夫人骂他:“你这么急着过来做甚,不能矜持一点,等客人走后再来?好像你姐嫁不出去一样。”
张进委屈,要是他姐十六七,他自然不急,可这不是他姐都二十了,他娘早就急疯了,他才着急的嘛。怎么又怪上他了?
“那您是什么意思啊?”
张夫人气儿子脑不灵光:“那还用问,你先稳住他啊!十四岁的举人,定是才华横溢的,但人品到底怎么样,可不是别人嘴里说出来的,你爹在陕省,自然会打听清楚。”
“那孙大人要是问我,我姐为啥还没订婚,我怎么说啊?我总不能说她太挑剔,嫌这嫌那的,一个都看不上眼啊。”单独招待三品官,是张进人生里的第一次,总怕出了错。
“孙大人哪里会初来就问这话?真要问了,你只说你姐运气不好,没遇到合适的就行了。”
张进想问要是旁边那个舒师爷问起“怎么个运气不好”时,他怎么回答,看到亲娘冷厉的目光,连连点头,端着点心和瓜果回去了。
真要问起,他就说姐姐婚事是父母做主,自己也不清楚。
三人喝茶吃瓜,孙知府就夸张主考有本事,来京这么些年,已经买到了一座四进的宅子,不像他,只能住衙门。
官员的俸禄都是有数的,张进怕孙知府觉得自己父亲贪污,也想炫耀自己姐姐,便道:“我爹的俸禄也就那些,以前也从未当过主考,家里进项并不多。还是我姐姐厉害,家里的铺子管得好,赚了一些。”
张家这四进的房子,怎么也得一千多两了,听说他们家搬进来都五六年了,而张大人是十四年前才中的进士……
翰林院捞不到多少油水,孙知府不知道这座宅子张小姐赚了多少,但她赚钱的能力显然比一般的人厉害。
有见识的女子,更有主见,再加上父母宠爱,难怪张小姐还未定婚。
要不是孙守已经定了亲,又是在给顾思说亲,孙知府都心动了,想给孙守定这门亲事。
张进说了这些,又聊了一些他姐的优点,什么会算账,会管铺子,人聪明之类的。
聊了一阵,孙知府就告辞了。
张进回去后,张夫人这才细细地询问了谈话细节,还有儿子对于孙知府的感受。
见儿子说好,她心下高兴地拍手:“原来这顾解元竟然还懂医理。”
不说张夫人怎么对回了家的张小姐叮嘱,张大人忙完乡试的事,也起程回京。
顾思和顾大伯苏举人他们回了汉中府,车后跟了一队车队,李优这次从长安里进了很多东西,要在汉中府卖。
大家各有事,就分开了。
顾思见自家里没有人,他也没急着先回老家,而是写了几张捷报,把在长安府买的《登科录》拿出来,先给亲戚报喜。
《登科录》民间叫得多,官方叫法为《题名录》,是一回事。
不过顾思拿的不是朝廷刊刻的,而是民间有关系的人仿制的翻刻版。说白了,就是盗版。
正版不卖,大家都买盗版。
顾大伯有事去办,顾思和李优去了舒四舅家。
舒外婆见顾思和小儿子回来,惊喜极了,连忙问什么时候回来的,路上可顺利等。
顾思一一答了,拿了一串佛珠出来:“长安路远,也没什么好东西可带,这是去青龙寺时求的佛珠,说是开了光的。我挑的,我五舅付的钱。”
舒外婆信佛,爱参加各种庙会和各路神仙相关的节日。
这让舒外婆很惊喜,笑着接过来就往手上戴:“哎呀,路远的,捎这东西x干嘛!”
说着便让两人坐,给他们倒水端过来。
带的其他礼物都放在了一旁的小桌上,只捷报和《登科录》顾思拿在手里,要放在座椅旁的桌子上。
“手里拿的什么?”舒外婆放下杯子问。
“我中举了,来送捷报。”顾思笑得开心。
“啥?”舒外婆一懵,有一瞬间没懂这话,一脸的迷茫。而后才反应过来,吃惊的张大了嘴,不置信的重复一遍,“中举?”
两人跟着一起点头,顾思有些意外:“你还不知道吗?我娘我爹他们没有过来报喜吗?”都这么长时间了,他以为外婆他们早就知道了。
舒外婆摇了摇头,喜意漫上脸庞,随口一句掠过:“想来是忘了。你真中了举?以后是老爷?!哎哟我的娘诶,你快起来,让我看看这椅子净着没,可别沾了土,弄脏了你的衣服。”
舒外婆是真心这样想的,惹得顾思笑起来,从善如流地站起来。
舒外婆拿抹布快速擦了一遍椅子,不放心,又拿自己的袖子抹了几下才觉得好了。
等顾思坐下,舒外婆就叫了媳妇去找儿子回来。
擦了两遍手,才拿了捷报来看。
她本就识一些字,近十几年来又读佛经,日常阅读没问题。
一字字把捷报看完后,喜得不得了。
舒四舅在店里听闻顾思中了举,连忙扔下店跑回来了。
路上自然是买了些好吃的和稀罕的东西来。
回来沟通起这件事,舒四舅还觉得神奇:“我前段时间听说省里解元是少年英才,名门之后,还猜着是楚家还是刘家呢,没想到竟是你!”
顾思笑了:“在长安城里说我是名师之徒,怎的传到咱们这边就成了名门之后了?”
舒外婆笑得合不拢嘴,对大儿子舒四舅抱怨:“你说你姐也真是的,这么大的喜事,竟然没通知咱们!”
“怕是高兴的忘记了。”舒四舅给姐姐找补。
顾思便道:“应是去了老家报了喜,怕是外爷觉得能传到你们耳里,没特意来通知。”
舒颖是个不爱交际的,和人聊天时也不爱向人夸耀自家,顾思家邻居倒是知道顾思的外婆家也住府里,却不知道具体住哪里。
而且他们想着舒颖会自己报信。
而知道两边是亲戚关系和地方的,又不知道顾思中了举,形成了信息差。
顾思的猜测是对的,舒颖他们回了老家,才想起没通知自己娘家。也是平时和顾家人来往多,娘家人来往少,一时忘了。
舒颖把喜事报到老家那边的娘家,本来是想回了府里去给娘和弟说一遍,谁知顾家人高兴,村里批了一块地,要给顾思盖房子。
而顾名也不急着回去了:“我儿子都考上举人了,我还那么费劲儿地赚钱干什么,不得好好地歇一歇,以后想干什么再说。”
加之消息传出去,顾家舒家各种远近的亲戚立刻登了门。
舒颖是个重情的,很多老亲戚都不熟,有这个机会跟远近亲戚聚了个美,好好地享受了一番被人羡慕的美妙滋味。
舒外婆这边极为高兴,做了一顿好饭好菜。
吃完饭天都开始暗下来了,舒外婆自然让顾思住一间屋,家里不够住,自己要去邻居家里借住。
顾思还是拒绝了:“我回我家里住,我大伯在呢,明儿还要早早地去许家送捷报,还要去苏老师家,不能去迟了。”
最后顾思还是和李优回了自己家里住。
第二天一大早,顾思委婉地拒绝了邻居送的饭,带着自己的碗筷和李优去街上吃了。
李优去铺子里,顾思去许轻家报喜。
到许家时,许轻笑着欢迎他:“早就听说你中了,还想着你什么时候回来呢!让我看看我们这少年才俊的顾解元!”
许轻中了举后,许家的经济一下好了,又家庭和睦,许轻人也开朗了不少。
顾茜在旁边跟着笑。
顾思见她眼神明亮,脸上带笑,身形微丰,不像是未婚前那样沉默寡言,就知道她在许家过得好。
“解元有什么了不起,明年才见真章呢,到时候可得仰仗姐夫多提拔我。”顾思听出了打趣,也笑着作揖,半开玩笑半认真。
举人的身份只是在底层发家致富,虽有做官的资格,但现在中了进士都不好做官,举人想做官,钱财人脉一个都不能少。
明年的会试,许轻自然要参加,顾思话里的意思是,许轻要是中进士了别忘记提携他。
“你这是……”许轻指着他笑,“出去了一趟,越来越会哄人开心了。”
两人坐一起聊天,许轻问起什么时候办宴席。
顾思道:“还没回家里去呢,到时候看家里意思,反正还得再来,到时候告诉你,我老师可是等不及要办宴席了,说了要选一个最近的日子。”
许轻点头,又怕多舌,又怕顾思年轻,被家里长辈拿住,还是建议道:“其实你可以自己找人选好日子,回家通知一声就可以了。”
顾思知道他是好心,笑道:“我这不是嫌烦吗?反正敬行兄和明耀兄宴席时,我肯定会在。”
楚成礼,字敬行。
而明耀,是刘熹的字。刘熹一家虽住在山东,汉中这边却有同族亲戚,这边也是会办个宴席,给族里巩固一下权势宣扬一下名声。
顾思的字,孙知府也取好了,字怀源。
当初孙知府取了三个,在迟疑时,舒家三外公一眼就看中了怀源这个字,让选这个。
孙知府却没定这个,最后就寄了信,让顾思自己选。
顾思到底年轻,学识没有孙知府丰富,一个字知道出处,另两个似乎记得看过,却不熟,翻了书看过后,就选了怀源。
怀源此字,出自南北朝庾信的《周五声调曲》。
……落其实者思其树。饮其流者怀其源。……
他知道老师为什么没有定下来让自己选了,怕是担心自己多心。
顾思感谢孙知府对自己的帮忙,回了信就选了这个,也算是表明自己的心意,不会忘记老师对于自己的栽培。
又与许轻聊了一些事,一会儿,顾茜和许母端了好的饭菜出来,顾思就邀两人一起吃饭。
许母连忙摆手:“不行不行,女人上不得桌。您可是老爷呢,不能冒犯了去。”
顾思笑道:“快坐下,我成了老爷咱们就不是自家人了?没听说有这规矩。在我这里,女性是上得了桌的。”反正许家人上了公筷公勺,都知道自己性子。
许轻虽是后认回的,却从亲生母亲这里感受到了母爱与温暖,敬重母亲,也不是迂腐之人,听到顾思的话一怔,便也顺着话叫妻母坐下一起吃了。
因着两人没出过汉中府,顾思聊天时就讲了一些长安府的事,顺带着许轻也讲了自己在长安的小事,倒听得两人津津有味。
互相之间的感情更进了一步。
吃完了午饭,歇了一阵,顾思就想去府衙转一圈,在衙门前的路上刚好碰到了苏举人的车。
在衙门口下车后,苏举人看到顾思高兴得很:“诶呀,我把日子看好了,还说让人去你家通知一声呢!”
关系太熟,两人的捷报早在长安时就相互给了。
“这么快?定得什么时候?”顾思惊讶。
“十月十二。”苏举人应着,又笑话顾思,“看你表现得不急不缓的,我还以为你多定得住心呢,没想到还是这般急。”
“那这都这么长时间了,我想着学政下发的旗匾银应该也到了,就来问一问,明日要回老家嘛。”
旗匾银有二十两。
“我是等不及差人来问,自己跑来了,能领的话就顺便领了。”苏举人对着顾思就没什么隐瞒的。
两人进了衙门的礼房,一问,礼房的房头热情极了,端茶倒水的,说话都有些谄媚:“您说您们差人来通知一声,我带了银子和文书过去就成,怎的还让您们亲自跑这一趟。”
很快,房头就亲自端了两盘银子过来,顾思一看,有些意外:“不是二十两吗?怎么是三十两?”
“回顾老爷,还有十两的衣帽银。”礼房的房头笑道。
两人领了银子,签了字,听说知府在忙,也就没拜见他,回去了。
顾思去银庄存了二百两银子,直接在李优家歇了一晚。
第二天早早地去了左惜时家送捷报。
左惜时父子还没回汉中府,顾思在长安考试时也就在贡院前点名时遇见过他一次。
左夫人看顾思考一次就中举了,羡慕得很,请他进去喝茶,顾思拒绝了:“下次再见,我还要去霍家呢。”
左夫人感叹:“早看出你x是个后来居上的了,勤奋刻苦。我家惜时啊,现在还贪玩,科试连一等都考不了。”科试二等也可以去乡试。
“我这是运气好才中了。惜时总会厚积薄发嘛!”顾思安慰。
等去了霍家,连门都是关着的,向邻居一打听,才知道霍昌平和霍误导都回来了,却是全家去吃丧宴。
顾思就把东西托给邻居,等霍家回来给他们。
邻居高兴地直点头:“一定给顾老爷把事办得妥妥的!您放十个心!”
顾思笑着道谢,自己雇了人,回了西乡县老家。
他没叫李优跟着,府里这边有李优的铺子,虽有四舅看着,到底几个月没管,还是得用些心的。
这些日子,顾爷爷就把玩牌的地方换在了村口,等着顾思回来。
不只是顾爷爷,顾家和村里闲着的人,都在等顾思回来。
顾思一进村,就有孩子跑着欢呼:“顾老爷回来啦!顾老爷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