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看匾额还满意吗?要是哪里不满意,咱们可以修改一下,重做也可以。”顾十一叔殷勤地道。
先前顾思回来时,身边已经跟了几个门子里的人和看热闹的顾家小孩。
这时候,顾六伯接在顾十一叔的话后就道:“这样弯着腰看不舒服,快抬起来。”说着就叫顾五伯和他抬匾,要放到桌子上。
“不用这么麻烦。”顾思拒绝,对着顾十一叔失笑:“您就好好地叫我顾思,别称呼我‘您’了,省得折我寿。”
中举回村,村里族里很多人称呼都变成了“您”,态度也敬重了很多。可家里人,因为太熟,只是态度上尊重,却没有用“您”的。
“哎哟!我的顾老爷啊,我再是您亲叔爹,也不敢叫您名字啊,我还怕折寿呢!”顾十一叔笑,里边只带了三分开玩笑的态度。
顾思想着自己中举,十一叔正心热着,也不纠正了。
“怎么就当不得别人称您为‘您’呢?满族里,谁称呼您为‘您’,您都当得。”顾五伯刚抬完匾,拍着手道。
沉默的顾六伯跟着点头赞同。
一中了举,顾思非常鲜明地感觉到了周围人对他的恭敬,连同家里人对他说话都敬重了起来。
他也不再纠正,将匾额细看了一遍。
匾额大约一米多长,半米多宽,黑漆底。
右上角一行竖着的上款小字:
钦命翰林院侍讲学士巡陕西乡试为
正中从右到左两个阴雕漆金的大字:
解元
左边一行下款小字:
道光五年乙酉科中式举人顾思立
上下款也都是阴雕漆金的,匾额边一圈金漆,没有多余的装饰,整x个匾简约大气。
“好看。”顾思夸赞。
顾十一叔就得意了,说起原委:“原你爹就想用红漆写解元两个字呢,被你娘骂红漆不太好。”
顾思听十一叔这话半点都没给自己爹爹留面子,想着过后要提醒他说话注意着点。
家里很多人听到顾思回来,慢慢聚了过来,先来的顾名听到弟弟的话,为自己解释:“我这不是想着红色的喜庆嘛!”
顾思点头:“用金的庄重。”红色是喜庆的颜色,可要是写做人名时,就很忌讳。
解元两字虽不是人名,还是避开红色的好,金色更美观。
跟过来的舒颖怼顾名:“那你也不想一想,过年时两边用红灯笼一照,半夜看到红色的字多吓人。”
顾思一想那场景,属实是中式恐怖了。
还好娘亲脑子一直在线,爹爹多少带了一点奶奶的脱线了。
“我这不是一时没想到嘛!”顾名轻声为自己辩解。
顾思转头对顾名道:“你就是享福的命,这种杂事还是让我娘做主吧。”不是要累娘亲,实在是爹爹没有娘亲靠谱。
顾名顿时极为认同,高兴得有些得意:“可不是嘛!儿子年纪轻轻就考上举人,现在满乡里谁不羡慕我和你娘命好!”
“就是呀,我恨不得你儿子是我的!”顾五伯开玩笑,惹得大家哈哈笑了起来。
旗杆没在正堂,在隔壁一个喜好干净的邻居家里放着,怕最近家里人多小孩子伤了旗杆上的漆和方斗。
顾十一叔踊跃极了:“我们去给你把旗杆抬过来!”
周围的人都一副想要把旗杆抬过来的样子。
顾思连忙拉住顾十一步:“就几步路,我过去看吧。”
旗杆又高又重,确实不好抬,顾十一叔也就歇了这心思,一起去看。
女性都没去邻居家,只有男性和小女孩去了。
举人旗杆由三部分组成,就是旗杆石旗杆碣jié与旗杆。
旗杆石是底座,六角形,上边雕花草祥云等美好寓意的事物。
碣就是镌刻文字的石碑,举人旗杆碣就是两块厚石板组成,民间俗称旗杆夹,位于中间。
两块石板长约三十多公分,高约一米六左右,在外侧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写着两行字:
道光五年乙酉科
中式第一名举人顾思立
石板上边,道字与第字之间有一个洞,到时候是用来固定旗杆的。
旗杆有六米多长,快到顶部时,做了一个四方斗,旗杆顶部雕刻成毛笔笔峰的样子。要是武举人,大半会雕成狮子或者刀戟的样子。
顾思看旗杆石上的图案精细,旗杆上的漆面光滑细腻,突然感觉有些奇怪:“这做得太快了吧?前后不得好些天才能完成。”
苏举人的举人旗杆做得快,那是他在府里,人员物资各方面都丰富,想要快点就能快点。
西乡县本地的举人,算上他也才四个,经常十年都出不了一个举人,也没人会备这东西。
跟在旁边的顾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是县里做石块生意的张家送的。”
顾十一叔连忙道:“你要嫌弃,咱们可以换一家。”
顾思听出了不对劲,奇怪:“他们家怎么了?”
本来有些热闹的气氛一下子安静了,显得解释的顾名有些小的声音都清晰了起来:“他们家经营的多,平常家里做门墩石啊,请‘石敢当’啊,庙里立碑啊什么的,大都是在他家拿货的。”
顾思追问:“哦,还有什么?”铺垫这么长,明显是把重点没说。
顾十六弟口快地道:“他们家还做三年时的石碑。”
“三年时的石碑”,指的是有钱人家在家人去世三年后,给墓前立的石碑。
顾十一叔伸脚踢了一下儿子:“就你话多!”
顾思懂了,这怕他觉得不吉利。他是有那么一丝怪怪的感觉,不过换是不可能换的。
本来乡里人就迷信,他现在的一言一行都被人关注,然后模仿,他要在家里族里和乡里,起一个好的带头作用,就更不可能做不合适的事。
只好笑了笑,道:“一个人的价值,取决于他的位置,而不在于他的出身。石头也同样如此。它从哪里来得不重要,做了我的旗杆夹,它就是值钱的!”
“说得好!”顾名啪啪啪地鼓起了掌来,大家也跟着鼓起了掌来,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
顾思被气氛影响,那丝奇怪的感觉也没了:“旗杆和匾额都很好,不用改。”
看完旗杆就回家,顾名这时讲起另一件事:“我说这旗杆就先不立了,到时候立在新房前。你十一爹不,偏要立在现在的家门前。”
顾十一叔一挥手:“到时候再移就再移呗,我找人移!这东西都做好了,趁着宴席不立起来,还能放着不成?再说新房还不知道啥时候才能盖好,总不能白放几个月吧。”
平时盖房子,东西准备好,几个月就盖好了。
不过顾思要盖的是砖房,不是平常的土房子,加上房子规制可以高一点,木头石头什么的都要准备,不是能一下准备好的。
亲爹怕麻烦,亲叔不嫌麻烦。
顾思笑道:“那就立在家门口。”顺便转头安抚顾名,“这要立在新家门口,我这以后要是中了进士,两个都立家门口岂不是挤得慌,影响进出?”
村里批了地给顾思盖房子,地方肯定不小,哪里会没有两个旗杆立的地方?
不过顾名想着顾思要是真中了进士,一个旗杆立在老宅里确实好一点。
要是中不了进士,万一顾思娶的儿媳妇是高门的,和自家处不来,就分开住,到时候旗杆还不是在父母家门口?
旗杆就是荣耀,顾名被说服了。
回了家里,顾思让大家都散了,先去找舒颖,解释了一下:“我刚说让你操心,不是我要累你,实在是我爹他没有娘你靠谱。”
舒颖笑了:“我懂,这么点小事还用解释?”
嫁了顾名这样一个丈夫,她还能怎么?所幸顾名不沾烟酒牌,性子好,只是人单纯一点,她的日子很自在了,不包容他还能咋滴?自己脾气也不是多好嘛。
“感情是要经营的嘛,就是亲母子,也最好不要生一丝不满。”顾思半认真地道,总结,“主要是不想让你心里有一丝不快活。”
舒颖听后开心地呵呵呵地笑。
“举人娘笑啥呢?这么开心!”顾六伯娘的声音从外边传了进来,而后就揭了帘子进来了。
舒颖慢慢地收了声,给顾六伯娘学了一遍,惹得顾六伯娘连连咋舌:“咋就这么贴心呢?你哥要是有你一半,我可就不用这么生气操心了。”
顾思感觉这不像只是夸赞,更像是给自己递话,就问:“怎么了?”
顾六伯娘抱怨:“你哥不是有个同窗吗?是勉县的,今年府试考了个第一,我让他去给你大姐说媒,说了几个月他偏不去,你说这是多好的亲事啊!”
顾思与舒颖对看了一眼,皆是沉默了一瞬。在不知道顾思拜了孙知府为师时,这想法真是……心里没一点数。
顾六伯娘是个考虑事情只会从自己身上出发的人,说白了就是不会换位思考,也少为别人考虑。
府试第一,院试就过了,能念起书的人家家境不差,那人家一个秀才,顾五哥连试都不愿意试,肯定是对方家境很好,好到觉得不匹配。
“那这准秀才,家境应该很好吧?”顾思问。
顾六伯娘连连点头:“可不是,老家在勉县,但家里在府里有好几个铺子呢!我想让你做这个媒人。”
舒颖的沉默悄无声息。
“勉县?”顾思意外,他倒是知道勉县几家读书人家,就问,“不会姓郑吧?”
顾六伯娘激动地一拍手,惊喜极了:“你竟然也知道!不愧是举人老爷!”
顾思只是随口一猜,没想到猜对了,直接道:“郑家经营漂白料生意,在勉县算是大家族了,要是家里在府城还有几个铺子,不会看上我大堂姐。”
漂白料是染布时用的,使用范围极广,薄利多销,郑家以前又出过举人,家财肯定不低。
要是没中举前,顾思说话不会这么直接,会得罪人。中举后,不只是身份地位变了,他在家里代表的意义也变了。
这个时候,该说的话就得说,大家会听,他也不能让人错下去。
顾六伯娘怔了一下,顾五哥说破嘴她也听不进去,顾思一说,她火热的心就冷静了下来,觉得好像是不合适。
她考虑了一下,声音小了:“那现在不是有你了么?你中了举,应该……也行吧?”最后的语气也不确x定了。
家里有个做举人的堂弟,的确是极大的加分项。
顾思下结论:“如果人家愿意,我哥去试探也能问出来;要是不愿意,我去说媒也不行。”家里人多,不能谁找他帮忙他就去,根本忙不过来。
顾六伯娘这才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合适,她为自己辩解:“也不是我势利,你看你五嫂,现在生的都是赔钱货,肚子里这个,产婆说也是个赔钱的,不给你妹找个好女婿当靠山,以后谁欺负你哥怎么办?”
舒颖:“……”一个外婿还能比顾思这个举人堂弟的靠山强了?真是会说话。
顾思劝道:“生男生女是男人决定的,没生出男孩不怪我嫂,要怪我哥。你也是女人,应该更能体会女人的难处。别骂我嫂给她负担,女人心情越好,才越容易生出男娃娃来。”
最后心情好这一句,纯粹是编出来哄人的。
传出去时,也对受“生不出儿子”苦楚的女性一点心理安慰,能让家里人对她们好点。
“啊?”顾六伯娘吃惊地张大了嘴,极为震撼,“男人又不生孩子,怎么就是男人决定的?”
“生孩子是两个人的事,女人一个人也生不出孩子啊,怎么就不关男人的事了?你把我哥叫来,我问一下情况。”顾思吩咐。
顾六伯娘点点头,走出门时,还回头问:“真的心情好能生出男娃?”
“是的是的,你看我嫁过来心情好,一举得男不说,生的娃多聪明,十几岁就中了举。”
舒颖在顾家,比顾思更能明白顾五嫂的艰难,忍不住帮她说两句。
“那也得在怀之前心情好,要这次还是女娃,肯定是你太凶了。”顾思与顾五嫂不怎么接触,但看顾六伯娘的性子,也知道连生两个女儿的顾五嫂日子不好过。
顾六伯娘出了门,忍不住怀疑:真的是自己太凶了吗?好像是有点嫌弃儿媳妇。九弟妹在家里,的确是日子最舒畅自在的媳妇……
舒颖见人走了,想起顾五嫂被顾六伯娘嫌弃的样子,叹了口气:“唉,女人的命就是苦啊。”
“那你不是想写话本子吗?你不管是记录生活,还是把女性的困难写到话本子里,都挺好啊。”顾思关心起了母亲的爱好。
舒颖一僵,话本子嘛……她也没写多少字,老是有事耽搁。
“现在写了多少页了?”顾思问。
“还在……看书学习当中。”舒颖应一句,立刻转移话题,“你那个,给另外三家举人家里送捷报了没有?”
顾思也不为难亲娘,说起这个,就摇了摇头:“不知道送捷报时要送什么礼物,我总不能空手去。礼轻了不行,礼重了也不合适。”
满汉中府里,也就五十左右的举人,小半都在汉中县,剩下三十几个,每个县分下来,也就三五个。
西乡县其他三个举人,一个是县里的教谕,一个是县里的训导,还有一个在家里开馆,给秀才和过了府试的童生上课。
舒颖点头:“送钱肯定不出错,要不去银店里买一些银镇纸什么的。”
“我再想想。”这个是不会出错,也不算俗气,还实用,就是不那么出彩。
舒颖又给顾思说一些生活里的变化,整个人现出一种自在畅快的气息:“现在我走出去,感觉村里人人都友好极了,连那公认的泼妇都看着是个和善极了的。以前对我说过酸话的,如今不是凑上来奉承讨好我,就是躲着我走不敢见我。”
顾思跟着开心:“这就是我努力读书的意义啊,让我自己,让家里人受尊敬。”
舒颖听后笑得开心不已:“好些人跟我打听你妹呢,想着跟咱们家结亲,也不看看自家什么情况,心里没个数,真是癞皮青蛙想吃天鹅肉。”
顾五哥到了门口,刚好听到这一句,已经能想象要是当时表达出和同窗结亲的心思,会被人家家里怎么笑话了,越发觉得自己亲娘不靠谱了。
顾思笑了笑:“条件不合适,有谱的人家不会开这个口。你不要急着给我妹定亲,四年后再暗里相看,再过七年订婚都不急。”
顾宁今年才九岁,七年后也才十六。
顾思打着的主意,是看自己会试后的结果。如果三次会试都不过,再订合适的人家。
舒颖懂,点头:“那是自然。”
“叮嘱好我爹,可别让他犯了糊涂。他要是私自把我妹许出去,我可是不认的。”顾思说出担心来。
舒颖点头:“我再嘱咐几遍,你也说说他。幸好你爹不喝酒,能少出差错。”
门外觉得自己有谱的顾五哥,已经平复好心情,上前敲了敲门:“我来了。”
顾思扬声叫进,等人进来,顾思就问:“你那个同窗,在勉县郑家是什么情况?”
顾五哥解释起来:“他今年二十二岁,还未定亲,人家肯定是要等院试过了找个好的,跟我家怎么合适?”
顾思和舒颖一起点头,很能理解这种做法。
顾五哥话一开口,可找到人诉苦了,一连串说出来:“我娘非要说我家地到时候能分八十亩,给人能说有个上百亩地,家里在府里也有宅子,也算相配,你说她不是胡搅蛮缠吗?我爷才从曾爷手里分了一百二十多亩地,我家顶了天了分个五十亩,这跟人家家里有几百亩地府里几个铺子相配吗?人家家里在勉县也有铺子,是主支呢!再说府里的宅子是大家里的又不是我家的,我就是考上秀才……”
顾五哥说到这里停下,想着自己考上秀才好像条件也能配上,不过这不是没考上吗?
顾思看出了顾五哥激动之下的一丝自卑,认真问:“那这郑童生人怎么样?”
“相貌一般,人有些沉默,品行倒是没问题,家里人性子还不太了解。”
顾五哥眼光人品没问题,他说没错,那就不会出大的错处。
“那你打算怎么办?”顾思问。
顾五哥有些不好意思:“我娘逼得紧了,我准备去问一下,这不是你中了举人吗?我家也跟着沾了光,有靠山了。之前我是半个字都不会提的。”
顾思点头:“相看人家,一定要找品行好的。”
顾五哥点头,心里还是有些发虚。
顾思看出来,这时道:“你知道我拜了个老师吗?”
“啊?”顾五哥吃惊,将诧异表现得非常明显,“什么时候的事?”
舒颖笑道:“早几年的事,拜的是当时咱们府里的孙知府,如今任顺天府知府,正三品官。”
一向稳重的顾五哥震撼地瞪大了眼,嘴巴张得大大的,直接倒吸一口气。
他整个人都是懵的,难以置信:当你以为一个人已经很厉害的时候,结果他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厉害!
一个秀才拜知府为师,对他们家来说,简直比考上举人还要难!
舒颖被逗得微笑起来,心里也升起了一股自豪来:儿子省心懂事,比预期里的还要厉害十倍。
顾思莞尔:“当时情况比较复杂,就没有给别人说。曾爷也怕家里人知道后移了性情,仗势欺人,闯出烂摊子没法收拾。如今我成了举人,自然不怕锦上添花了。”
顾五哥模模糊糊地想:锦上添花是什么坏事吗?还担心?不过,好像也有道理?难怪自己连个秀才都考不上。
舒颖笑眯了眼:“你同窗要是真不错也可以试探一下,要是还有条件好的也不必心虚,咱们家姑娘如今挑夫婿,都得上一个档次了。”
顾五哥直点头,这何止是上一个档次,这是上两个档次了!
他决定向同窗送帖子,问顾思要了一份捷报和《登科录》,满身轻松地回了自己屋子。
顾六伯娘连忙问:“怎么样怎么样?”
顾五哥开心地笑道:“我弟说可以让我去问一下他们家意思,我想先给他送捷报。”
顾六伯娘兴奋地拍了一下手:“还是你弟靠谱,那你明天就去。”
顾五哥点头,想了想,最后没说顾思拜了孙知府为师的事。他怕母亲要是自觉身价高,连郑家都看不上眼。
别说是顾家了,就是顾家村里,儿女说亲都好说了,要是哪家嫌自家条件差一点,一说“我们村有个十四岁的举人老爷”,对方都会认真考虑。
无论是婚事、商事、农事,或别的事,多多少少都受了点无形的好处,因为有靠山,在哪里都不会被人轻易地欺负了去。
甚至于茶园镇里也有受益的人家。
顾思这边准备好了东西,计划好去京城的事,家里叫了顾五哥驾车,第二天早早地去了县里,顾五哥x则去了府里。
顾思穿一身举人服饰,衙门口的守卫见了,连忙笑着点头哈腰:“是新科顾举人吗?您快里边请!”
这热情的态度,让顾思忍不住就想起第一次去衙门时,爷爷那谨慎小心的态度。如今这些差役再见了自家人,只会客客气气。
他从东角门进去,从东厢那边方向绕过大堂,直奔二堂去了。
大堂是知县处理重要案件和事务的地方,平时知县在二堂办公。
结果刚走到二堂东边简房的台阶下,西边招房里就出来了一个中年男人,哈哈大笑:“贤侄才来啊!可等得我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