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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作者:作者明光里 当前章节:9604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8:15

“吉时到,挂匾!”旗杆立好之后,就是挂匾额了。

顾家祠堂前“副经魁”的匾额早上就已经取了下来,挂到了顾大伯自己家门口。

当时“副经魁”的匾额挂上去时,就没有人想着会把它取下来。

没有顾思,副经魁的匾额对顾家一族来说,已经是最大的荣耀了。

顾大伯早上时还有些感慨,这时看着顾十三叔和顾五哥抬着匾到了祠堂前,更多的是欣喜激动。

顾名和顾十一叔各上了门前左右两边的梯子,接过匾,挂在了门上。

鞭炮声在这时响起,围观的众人都鼓起了掌欢呼。

顾名高兴地下西梯子时绊了一下,差点摔了。

“顾老爷爹,看你高兴得都要摔了。”村里年长的人善意地开玩笑,引得大家哈哈笑。

顾名神采飞扬,整个人看起来都比平时年轻:“摔了也高兴。”

挂完匾,就是祭祖:“吉时到,祭祖!”

祭祖时,苏举人的责任就完了,换成顾十二爷来主持了。

顾家儿郎按序排好进了祠堂,顾十二爷站旁边,中气十足地唱:“第一项,献贡品。”

顾六伯顾七伯顾八伯和顾五哥抬着全猪,顾名和顾十一叔抬着全羊,顾十三叔端着全鹅,顾十七叔端着全鸭,另有端着全鸡、糕点、水果等祭品的人,将东西按顺序放到了贡桌上。

顾十二爷声音洪亮:“第二项,念祭词!”

顾思拿着自己写的祭词,念了一遍。

顾十二爷语带喜意:“第三项,拜祖宗!”

顾二伯点一把香,先从顾思分起,分到顾家儿郎手里。

“上香!”

“跪!一拜!二拜!三拜!”

祠堂气氛肃穆庄重,烛火荧荧,香味弥漫缭绕,案上的祖宗牌位静静地高立于桌上,见证着顾家子孙的荣耀。

等上完香,外边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又响了起来,锣鼓队的人吹打了起来,四周的群众说着羡慕的话、鼓励儿孙的话,好一番热闹景象。

郑家父母也是来围观热闹的人,夫妻俩趁着回顾家这个机会一沟通,都觉得这婚事可以。

左惜时瞅着顾思和亲人说完话,凑上去笑着伸出双手:“来来来,握握手,让我也沾沾解元的光,看下一科能不能中。”

顾思笑着跟他握了手,霍昌平也安静地伸出了手,顾思也就跟他握了。

井利仁在井秀才的推动下,也上了前,顾思不好拒绝,也握手了。

然后就像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一路走回家,都有人上前来跟顾思握手。

先是有身份的秀才,而后一些童生也来握手,最后连陌生人都来了。顾思只好边握边道:“洗了手再吃饭。”

村里有的人和顾思握手高兴极了:“举人老爷和我握手了!我以后就是有福气的人了!”

没人笑话他,没胆子上前的反是羡慕极了。

顾思在门口的时候被亲姑姑挡住了。

顾姑姑虽是外嫁女,但娘家有大喜事,她来了都是干活的,顾思又忙,两人昨天只打了个招呼,都没空说话。

反正是自家人,也不急。

顾姑姑一推自己儿子,给顾思道:“跃儿早想和你说话呢,就是看你忙,不敢上前。”

顾思笑了:“怎么不敢了?怎么我中了举,就不是你哥?”

罗跃不好意思地向着顾姑姑身后躲了躲,红着脸道:“你是举人老爷了,我还没完篇呢。”

一个学童能写出一篇完整的八股文,就叫“完篇”,是学习小有所成的表现,要再学习才能参加县试。

顾思听出他这是说两人地位差距太大了,笑道:“没完篇也很厉害了,有的人八岁还没上学堂,字都不识几个呢。你只要用心学习,今天的自己比昨天的自己强,总会完篇,过县试,x府试,院试的。”

“说得好!”有人拍手喝彩。

顾家家里家外的人实在太多了,尤其是家门口,怎么样都会被围观。

罗跃感觉顾思对自己的态度没变,安心了,也有了勇气,认真道:“我一定好好学习,将来也考上……秀才!”似乎觉得考举人这个目标太过远,话到最后换成秀才。

“这娃有志气!”

“顾老爷当年也是这么有志气呢!说他要考秀才,谁能想到如今连举人都考上了!”

“可不是!这文曲星下凡,自小就是不同的,有志气。”

大家都夸赞着,顾大姑看有穿着举人服的举人过来,连忙要拉儿子要走。

顾思对着罗跃道:“去找你舅娘,找她拿今科鹿鸣宴上的吃食,我从长安带回来的。”

罗跃兴奋极了地点头,顾姑姑也很高兴,她本来就是想问舒颖要,就是性子内敛,不好意思开口。

两人到了三进北厢西边顾思父母的屋子,罗跃对着舒颖就不胆怯了,兴奋道:“舅娘,我哥说他给我留了鹿鸣宴上的东西?”

这屋子里坐了一屋子炕上地面上坐了二三十个女眷和小孩,全都是舒颖娘家那边的亲戚,男性都是在堂屋和院子里坐着。

舒外婆亲妹妹,舒颖亲姨娘一听这话,惊叹道:“还有这好东西?那快给我一个!”

她比起舒外婆来,是个直接泼辣的,又跟舒颖关系亲,想说什么直接说了,一点也不委婉。

舒外婆笑道:“你不早说你要!这总共才拿回来一点东西,还都是大家提前说了要的,早都分完了。”

其实根本就没有提前说,但顾思从鹿鸣宴拿回来的东西就那么点,亲戚太多,真不够分。

舒颖也就给自己弟弟娃分点,给顾名兄弟娃分点,再给亲近的人分点,就没了。

“我咋能想到你外孙能中个举人回来?我的个乖乖啊,当年中了秀才,大家都说你命好了,谁能想到你命会越来越好?女儿成了举人娘,你直接成了举人外婆!”舒颖姨娘惊叹,亲昵的语气里带了点恭维。

大家都跟着笑说想不到。

舒颖去柜子里拿了一个碟子出来,对罗跃笑道:“你娘说得早,给你留着呢!”

顾姑姑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提前说,也懂顾思带的东西不多,这话只是个借口,脸上没什么神色变化,也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只道谢。

大家都凑上来看稀奇,稀罕地伸手摸着。

舒颖姨娘这时对着舒外婆感叹:“这咱娘在世时,成天羡慕别人这家好那家好,哪里知道,其实是自己外孙女家最好。”

大家都跟着哈哈笑起来。

舒外婆能嫁到舒家,自己娘家日子也不差,架不住舒颖外婆就是个慕强的,看到比自己家好的就羡慕。

舒颖舅娘跟着道:“你就放心吧!你哥都去坟前烧纸,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娘了,她要在地下知道了,定也不会受小鬼欺负。”

大家都七嘴八舌地讲起来:“那是肯定的,村里来了货郎,我买东西,他听说我家有亲戚中了举,都能多给我个添头。”

“可不是!连正里都到我家里来问这事了。”

“我这走出去,说是举人娘的姑婆,脸上都有光了!”

“婆家人都对我客气起来了!”

“跟村里人吵架都能吵赢了!”

“别说跟村里了,跟当家的吵架,也有底气了!”

“……”

大家说着就又都开心地笑了起来,一片欢乐。

顾思一人中举,所有亲戚都跟着受益,无论男性女性,在家里的地位都上升了。

顾姑姑感受也极为明显。

她不爱说话,婆婆只她夫君一个儿子,宠得啥活都不干,有些娇气。

顾姑姑婆婆人还行,但夫君懒散,她在生活里免不了受些委屈。顾思一中举的消息传来,如今在家里都是被捧着的,整个人浑身都轻松了起来。

顾姑姑拿着盘子带着儿子出去了。

舒颖看大家都高兴,就拿了切成细片的枣片出来:“这鹿鸣宴上的枣,本也就十几个了,我切了晒干,本是想留作纪念的,被我婆婆要去了一些。现在只剩这些,你们不嫌弃的话,有几个孙子拿几片吧。”

“嫌弃啥啊!这是沾光啊!”舒颖姨娘当先伸手,其他姑姑婶婶舅娘等都拿了。

舒颖心细,一个枣能切了十二片,能给来的亲戚都分上。

大家本来也不为吃的,就为了个好兆头,也没人嫌弃又小又少,没人说顾姑姑的拿的碟子好。

亲疏有别,大家都知道,只高兴自己还能沾光。

不只是舒颖房间里,舒家各个女性的房间里都坐着自家亲戚,讨论着顾思,讨论着顾思中举自己身边的变化,笑声不断。

不只是女客这边,对面院子里坐了顾名家的亲戚。

顾名舅家表哥得意地向着亲戚炫耀:“本来在县里做工,东家动不动就骂人,等听了我弟娃中了举,立刻将我提成小管事,对我亲热得不得了!”

顾名姨爷立刻跟着道:“可不是,一听我亲戚中了举,我村里欠了我十几年粮不还的人,马上就把粮还了,还多给了一袋。”

顾爷爷舅家表侄也说起自家的事:“我家娃去学堂,先生教他都用心了呢!”

“闲了出去找活干,都没人压价压得狠了!”

“我侄儿找媳妇都容易了!”

“……”

屋里屋外闲聊,门外院里已经开始吃饭了。有些亲戚离得远,吃完饭,要早早启程。

钟知县昨天和桂知县回了西乡县的衙门里住,主簿昨天也跟着回去。

现在顾家当官的客人,也就县学里的教谕训导和府学里的教授,是如今身份最高的客人。

顾思陪着这一桌吃饭,这桌是放在顾爷爷正堂的。吃饭时,大家免不了会对顾思夸赞。

府城里的杨教授就半开玩笑半认真道:“贤侄,以后可得对我多加照顾啊!”

“还有我,可别忘了我!”县里的马教谕也跟着开玩笑。以往没见过几面的人,如今像是亲戚一样亲近。

“您客气了客气了!”顾思连忙道。

“你九岁中秀才时,我们都看出来你天资不凡了!”县里的罗训导跟着道。

“我可没客气,你十四岁中解元,将来定会中进士。”杨教授笑道。

大家都跟着夸赞,说顾思有才,能中进士。

顾思只能谦虚应话,说几句别人的好,请大家吃菜,也没被夸几句就以为自己真能中进士。

饭桌上就是这样,人抬人,人捧人。

饭后,顾思就开始送客。

关系亲近熟的,说几句话,关系一般的,也要打个招呼。

当然,他送的客人,都是有功名的或者熟人朋友亲戚。

其他的人,男眷这边自有顾爷爷顾名顾十一叔等人送。女眷这边有舒颖顾奶奶顾三奶顾九奶等人送。

郑母走前,就和顾家六伯母说:“你看我家孩子也大了,等问了先生,这八字要是合的话,怕是等不了一年。”

这话正中顾六伯母下怀,她还怕郑值明年中了秀才,这亲事黄了呢,跟着笑道:“哎呀,这想到一块儿去了!我这姑娘早点出门我早点完了差事才能安心。”

不说郑家父母回去了以后,立刻就请人算郑值与顾大堂姐两人八字合不合,将之供奉在祖宗牌位前,都是吉的结果。

顾家宴席这边,送完客,就是送还各种桌椅板凳杯碗碟盘等。

还是由顾十二爷主持,其他顾家人帮忙。

顾大哥找到顾思,叫他到他房间里,端着的礼盒咚的一声放到顾思面前的桌子上,顾七哥也端了一个大礼盒咚的放在顾思面前的桌子上。

顾大哥叫亲弟出去了,这才拿起盒子上边的礼册,激动地双手递给顾思:“这是礼册和礼金,你对一下!”

顾大哥是顾大伯的长子,也是读书人。家里人原本让他管礼金,他有几个要好的朋友要来,本不想管。

现在却是懂了顾大伯为什么非要他管礼金了。

实在是钱太多了!多到他看了都羡慕了。

他家以前算是顾家里经济最好的了,有下人,要是连他都有些羡慕,那别家,谁知道会不会太过激动犯了错,甚至起了私心……

顾思接过来,问:“有多少?”

顾大哥嗓子有些干涩:“一千二百五十八两六百八十文。”

顾思有些意外,他去苏家里,看到写了大礼单x贴在墙上,估摸着有六七百两左右。这还是老师赚的多,送出去的多,很多都是还回来的。

许轻中举,听说得了四百出头的银子。

一千二百两实在超出了他的预期,就翻起了礼册来。

给得多的,像是五舅李优、郑家、桂知县、钟知县,足足给了一百两。

郑家听五哥说了,是要借他势,给的这一百两其实是谢仪。

他昨天晚上抽空写了一封问候勉县知县的信,并附上礼物,到时候让郑家送过去,那勉县那边的人都知道郑家与他有关系了。

帮忙不一定要亲自去,只身份和关系,就已经是一种威慑。

桂知县和钟知县,肯定是看老师孙知府的面子上才给这么多:许轻当时中举,钟知县让人捎了二十两银子,苏夫子中举,钟知县也是给了二十两。

没道理他这个举人就比别的举人值钱,值钱的是他和老师的关系。

再多的,像五舅养父李家给了八十两,教谕训导各位举人,基本都给二三四五十两,外县不熟的举人,也有给十两的。

顾思给苏举人五十两,今天又被还回来。

像家境好的秀才,给了十五两二十两。

家境一般和关系一般的秀才,给的五两十两。

是童生的,给一到五两的都有。

然后像舒家三外婆、舒家五外公这种家境富裕的,送了二十两。

像四舅和姑姑家这种亲近的以及家境好的,送了五两。

其他远近亲戚客人,大都是几百文,也有一二两的。

县里也有好些生意人来道喜,送三五两一二十两的都有。

至于村里的人,也就一二百文。

只从礼金上,就能看出财富上的巨大差距。

顾思想起自己当秀才时,一年多的攒十几两,少的攒几两,五年也就攒了六十多两。

这中了举,除了以后要还回去的,至少也落个几百两了,以后更不用说了。

难怪大家都说穷秀才银举人。

这有个好老师,真是钱途无量。

顾思验收了银子,叮嘱顾大哥:“除了你爹,不要给任何人说这礼钱数。咱们在乡里,不比府城治安好,我虽会把钱存在银庄里,但别人不知道,就怕起歹心惹出事端。”

顾大哥连连点头,财不外露这事,他从小就被家里人教过,保证道:“除了我爹,肯定不给别人说,我媳妇儿也不说。”

顾大哥出去了,舒颖也忙完回来,问起顾思来:“收了多少礼钱?”

一听顾思说完,大吃一惊:“这么多?”随后就发自内心地感叹,“我那个乖乖,以前还是见识少了!”

两人商议着要把钱存在汉中府上多少,带去京里多少。

顾名这个时候回来了,也问起礼钱的事。

顾思还没开口,舒颖一把拿起礼册藏在身后:“就够买一套两进的小宅子而已,具体数额就不说了,免得你出去嘴上没个把门乱说,惹出事来。”

顾名不高兴了:“财不外露我还能不知道?我也不是那么没谱。”

舒颖点头,很认同地肯定:“对,你平时还是挺靠谱的,但我防的就是你偶尔不靠谱的时候。”

顾名:“……”

他告起了状:“顾思你看你娘,如今是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呃……”顾思也不太想让顾名知道,因为那意味着奶奶就会知道。奶奶知道了,就意味着全街道都会知道,进而传到全村。

这样本来一千出头的礼金,就会变成“我孙子认了三品大官做老师,宴席时收了几千几万两银子”。

如果他真考上进士做了官,被老师政敌捕风捉影的参一本,也是件麻烦事。

舒颖看顾思为难,立刻为他解围:“你知道了能保证绝不告诉娘?从娘的嘴里传了出去,那可就变成几千几万两了,咱们这乡里治安不好,要是引来盗匪遭了祸怎么办?”

“你这也太夸张了吧!”顾名觉得舒颖考虑得太远了,老是太担心。

顾思这时道:“得的是挺多的,但是把知县教谕训导和给我老师和刘举人楚举人等人的礼金还回去,这样减下来,实际落到手里,也就一百多两。”

嗯,这是实话。

有功名的人家,财富积累快,给的礼钱最多,占了大头。

只是这里的“等人”,比如商人,不熟的童生秀才,这些人都是来拉关系,家里有宴席也不会来通知自己,也就没还回去的机会,相当于送钱了。

“那也不多嘛!”顾名总结。

舒颖嘲讽他:“哟哟,你口气现在也大了,是谁以前一辈子都攒不下一百两银子的?”

顾名哈哈大笑:“我儿子中了举,我口气大了,不应该吗?”

舒颖也跟着笑起来:“应该应该。口气大,就刷你的牙去吧!”

礼金的事,顾思告诉了顾爷爷,顾爷爷一向镇定的表情都吃惊的张大了嘴,喜得嘴巴都要裂到耳朵后边去了。

一高兴,他话就多了:“难怪你曾爷一辈子都要考功名,他是见过世面的,不像我你三爷九爷和我,没读书的天赋,见到的世面也小。”

“你给家里谁也别说,尤其我奶。”顾思叮嘱,家里九奶是个不讲道理的,六伯娘是个只顾自己的,七伯娘八伯娘看着老实,也都各有小心思。

顾爷爷笑着点头:“我还正想叮嘱你呢,这下放心了。”

顾思拿了一百两出来分两份,一份四十五两:“礼金里边各家亲戚都有,这二十两给你和我奶花用,剩下二十五两放你这里,算是公中的,考试时给家里人用。”

免得九奶和六伯娘因钱的事和家里计较。

顾爷爷推辞了一下那二十两,看顾思坚持,就收下了。

顾思又拍了拍另一份五十五两的银子:“这些留在你这里,要是县里举人或者谁家有喜事,就去送礼。我去了京城,这些事不方便做。”

顾爷爷也收下了,询问起去京城的事:“还是让你五舅跟着吗?”

顾思点头:“我五舅说是他对京城和去京城的路都熟,他去方便一点,不让我四舅去,让我四舅管宅子。”

顾爷爷叹口气,缓慢地说:“你十一叔有些莽,六伯八伯都不说了,身懒又不机灵。七伯十三叔人还凑合,就是有家室拖累。你三奶是个舍不得孩子吃苦的,你九奶是个不讲理的。

你曾四爷家的八爷十爷,都只有一子一孙,舍不得孩子外出。

满家里,竟是找不到一个适合跟在你身边照顾的,还要你舅受累。”

顾家曾祖父排行二,他的亲弟弟排行四,算是族里关系最亲近的了。

曾大爷和曾三爷是亲兄弟,这边有顾大伯照顾着。

曾五爷曾六爷曾七爷是亲兄弟,比顾三爷年龄还小,比顾爷爷也就大个几岁,三人是族里如今活着辈分最高的长辈了。

他们家都有没养活的孩子,现在剩下的都是独子独孙独重孙,曾六爷家还绝嗣了。

顾家里的人,不是不合适,就是自己不想或者家长不让跟在顾思身边。

顾思不介意:“我五舅合适么,再说我自个儿能照顾自个儿,忙的话请一两个人就行了。”感觉爷爷好像有话要说。

顾爷爷思索了一下,慢慢道:“族里有一个死了父亲,娘改嫁,也没了爷奶的姐弟来投奔,还有村里四个家里孩子多实在养不起,跪求过来求一口饭吃的,你看要不要给你挑一两个当书童丫鬟的带走。”

顾思觉得自己身边确实需要跑腿的,像这次宴席,有些外县的举人就差人送了礼钱,他以后肯定也有这方面的人情往来。

顾思做了决定:“我见一见,让我娘挑吧,挑不出合适的,就放在家里吧。”如今巴结顾家的人多,出去买菜大都不收钱。

像这次宴席,县里有家肉店送了一千多斤的猪肉,顾思收了。

看着老板像是亏了,可是拉了他关系出来,以后不会被地痞索钱,不会被衙门里的胥吏欺压,交税不会被多要,万一有个事还有个人脉说话,整体算下来肯定是赚的。

大家都不笨。

有送肉的,自然有送菜的送各种东西的。

这样出项少进项多,家里养几个人不难。

顾爷爷点头。

顾思就回去和舒颖说这事。

顾思在和顾爷爷说事的时候,舒颖宴席忙完,闲不下来,正在准备去京里的东西。

这不准x备不知道,一准备吓一跳,觉得要带的东西太多了。

最后删来减去,考虑到各种情况,把必需的都带上,才减了很多。

就是在带不带女儿这件事上,舒颖犹豫了一下。本来是不想带的,但顾宁听说母亲和哥哥都要去京城,非闹着要去。

“我是去给你哥看媳妇去,你跟去干什么?路上变故多,我操心他的事都来不及,哪里还有工夫照顾你?”

“我不要在老家,我不喜欢奶奶。”顾宁拒绝。

“那不是还有你爹吗?”

顾宁迟疑了一下:“也不那么喜欢爹爹。”

舒颖失笑:“那你喜欢谁啊?

“喜欢娘亲和哥哥。”顾宁不用想就说出来,考虑了一下,又加了一句,“还有爷爷。”

舒颖失笑,点了女儿一下额头,笑问:“就喜欢对你好的人对吧?!”也难怪,婆婆太过啰嗦爱念叨,重男轻女;夫君讲话不好听又固执,有时爱拧着女儿做事。

公公做事周全,至少表面上不会让女儿感觉出来被轻视,也不说教不训斥,讲话好好讲,这比村里绝大部分的长辈都强,女儿自然喜欢爷爷。

顾思这时回来,舒颖问顾思:“去京城带不带你妹?”

顾思考虑了一下,便道:“出去见世面是好的,但小孩子体质差,路上生病不好找大夫,我要会试,还是不带了吧?”

舒颖便决定不带了,气得顾宁哭了一阵,顾思哄她给她带漂亮衣服和好玩的,才哄下了。

顾思说起家里收的几个人,舒颖早知道这事,人也见过了:“那对姐弟还行,人机灵也老实还勤快,不过还是留在家里吧,他们看着营养不良,长途跋涉要是病了的不好弄,还不如在京城附近买人呢。”

营养不良这话,还是舒颖从顾思这里学到的。

顾思叫了人来见,姐姐十岁,弟弟八岁,一对豆芽菜,穿着不合身打着补丁的衣服。

两人见了顾思就跪下,嘴里叫着顾老爷,身子就跟着磕头。

顾思让起来,两个也不敢,只跪着。

顾思质疑:“这太小了吧,能干个啥。”主要是良心有些过不去。

“小了才好一点,好教,要是再大一些,不听话难相处,刚用顺手就要嫁人娶妻,费劲。”舒颖有自己的想法。

从这一方面来说,舒颖的顾虑很对。

姐弟也是机灵,能意识到跟着顾思和不跟顾思是两个差别巨大的结果,姐姐大着胆子道:“顾老爷,我可以晚嫁人或者不嫁人。”

顾思笑笑,没说话。小孩子的话,怎么当真。

姐姐急道:“真的顾老爷,嫁人没什么好,不是被婆婆欺负就是被老汉打,我姑姑生孩子死掉了,我娘死了老汉还要被嫁出去,哪里有不嫁人好。您信我,我是真的不想嫁人!”

老汉是乡间一些人对于丈夫的口头叫法。

顾思听后沉默了。

一个十岁的孩子能说出这种话,可见在生活里受了很多苦。

“顾老爷,我会挑水洗衣服打扫院子,还会劈柴做饭哄娃娃,您让我和弟弟跟着您吧,求求您了!”姐姐说着,就对顾思磕头。

八岁的弟弟也跟着磕了个头,有些胆怯地开口:“我会扫院子擦桌子,也会烧水洗衣服,还会喂羊喂猪喂牛,跑腿买东西,插秧除草,倒尿盆,拉粪捡粪施肥……”

姐姐听到最后觉得不好听,伸手拍了一下弟弟胳膊,有些着急:“跟着顾老爷不用下地,后边不用说了。”

稚嫩的稳重中带着点小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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