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初八以后,孙知府的聚会就少了很多。
舒颖问顾思:“这都见过几面了,张家是个什么意思,要不让你老师去打听打听?”
顾思诧异了:“这才多长时间,你这么急着我成亲吗?”
舒颖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叹了口气:“你从小就不用我操心,事事有主意,有时候我觉得我这个娘都不如你。”
说到这里,舒颖停了一下,望了一眼顾思的神情,知道他不介意,就继续:“冯家姑娘你同意,可退了婚也没见你难过;张小姐虽然……特殊了点,你也没多提,但我知道你是满意她的。要是错过了这个,我怕你,又难找了。”
儿子稳重过头,可再稳重,按年龄说,也该到思慕异性的时候了。
这要是反常了,舒颖反而不安。
顾思有些感动。
知子莫若母。
“这不是快过元宵节了吗,我约张进出去玩,总能听到他家风声。”顾思安慰娘亲。
他说了,过了两天就行动起来,去张家找张进:“上元节你忙吗?”
张进连忙摇头:“不忙。”就是忙也不能说忙啊,这是爹娘和姐姐都看上的人,很有可能成为他的姐夫。
“那能带我去京城热闹的地方转转吗?我妹刚来京城,想让我带她去看京城的花灯,我忙着准备考试,都不知道要去哪里。”顾思抛出背景:不是我们两个,还会带小孩子玩。
潜台词:你姐要去吗?
上元节,也是一个常见的相看活动了,平时父母管得严,这天总会让家里孩子出去逛逛。
“好啊,那我们巳正(10点)左右,衙门后门见吧?衙门那边离灯会近一点。”张进根据家里的情况,迅速做了决定。
其实这边的灯会并没有外城的热闹,但他姐肯定想要见面,外城人挤人路都走不动,倒是这边热闹又不挤的灯会更方便。
等顾思一走,张进立刻就进家里将这事给张夫人说了。
张夫人头疼要不要让女儿去见顾思。
不让见吧,她怕是不同意婚事,还要自己再见,那过节就是个相见的好时机。让见吧,会不会太不矜持了?
想来想去,还是等人回来后,将这事告诉了她。
张小姐很心动,很为难:“啊,那怎么办?过节我还要去铺子里!”
张夫人本来不太想让去,一听了这话,沉了脸:“少赚两个钱会死啊!多些银子是会让你有如意郎君还是能让你嫁出去不成为笑柄?”
张小姐笑眯了眼,讨好地道:“怎么就生气了?我去还不行嘛!”很好,顺利达到见面目的。
张夫人看着女儿的笑脸,突然怀疑起来,想着自己是不是被忽悠了?
顾思回家把这事说了,舒颖紧急教导起了顾宁来,怕她见面时出了什么错。
幸好平时舒颖对于顾宁没有放松,基础的家教都不差,现在是力求更好。
十五日,刚到巳时(9点),顾宁就不停地在门口张望,等着出去玩。
快到巳正时,张进他们就坐着车来了。
顾宁看到了,立刻从小门里跑进去叫顾思:“哥,哥!快点,张家哥哥姐姐来了。”
顾思给舒颖说了一声,出去看到马车停在门口前边,张进这时从车里下来了,跑到顾思身边笑道:“我坐你的车吧,让你妹和我姐坐,他们都是女孩子。”
顾思有些意外,猜测张小姐是不是要套妹妹话,家里也没什么不能让对方知道的,就点了头。
不过,他还是跟了过去,看着顾宁坐上了车,在帘子揭起时向车里扫了一眼,见真是张小姐,就放心了。
只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
张小姐看顾思细致谨慎,很喜欢他这性子。
等车一走起来,她就拿了瓜子糕点等东西给顾宁吃,顾宁摇头:“我哥不许在车上吃东西,怕车急停时呛着。”
张小姐意外,笑了:“你哥想得很周到,家里都听你哥的话吗?还是听你娘你爹的?”
“当然听我哥的了,我哥最厉害了!”
“你哥打过你吗?骂你吗?你爹呢?”
“我哥才不打我骂我,我爹也不会。”
“哇,那你哥你爹对你真好,满村的人都羡慕你吧!”
顾宁高兴地点头。
“那你家里谁打人骂人啊?”
顾宁想了一下:“我九奶和我六伯娘?她们打婶婶嫂嫂的。”
说起这个,顾宁就有些提不起兴趣,但很快就高兴了:“我家最好了,我爷爷奶奶都不打人的!我哥最好!看到九奶和伯娘打人骂人会说她们!”
去看灯会的路不长,但张小姐很快从顾宁嘴里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事。
她看顾宁神色自然,落落大方,见生人也没有半点畏怯,整个人是自信平和的幸福模样,对于顾家又放心了很多。
到了地方,下了车,顾思让驾车的王伯在街边等他:“到时候人多,车过不去,我们逛完会回来。”
王伯应下。
顾宁跑过来,手里拿了一个很小的圆肚细长颈棕色玻璃瓶,双眼亮晶晶的给顾思看:“哥,看,琉璃咯嘣!张姐姐送我的!”
她说着,就把玻璃口放在嘴里吹了吹,吹出了声响,高兴地笑,整个人雀跃鲜活。
“那你想好回礼了吗?”顾思笑问。
顾宁考虑了一下,仰头:“那看张姐姐喜欢什么,我拿我的钱在街上给她买。”
顾思笑着点头,顾宁就问张小姐喜欢什么。
街上很热闹,上午人还不至于挤,可以看各色花灯。
还有猜灯谜的,有一个鱼灯三个谜底全猜中才可以得。
顾思前世见过其中两个,另一个自己能猜出来,赢了灯笼,送给了顾宁,喜得顾宁满脸笑意。
张进有些羡慕:“你好厉害啊,难怪能当解元,我只能猜出一个。”
顾思知道张进还没下场考试,听出了他的羡慕,温和笑道:“即便你当x不了十四岁的解元,也可以当你认真努力,刻苦勤奋的张进啊。为什么一定要跟别人比呢?”
张进抿了抿唇,到底年轻,还是忍不住道:“就算我不比,我爹娘也会比啊。”
顾思停下来,看着张进笑了:“你生来锦衣玉食,身处繁华京城,出入有仆从,入学有名师,父亲身居高位,受人敬仰。我生来却是粗食棉衣,住乡间行土路,见官要行跪礼,入学束脩差点交不起,父亲连府试都过不了。别人拿我和你比,那我又该如何?”
张进张口结舌,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家境方面比顾思强了这么多,他也有顾思比不过的地方。
顾思看向张进头上的瓜皮帽,再看他身上的儒生服:“你帽子都是锦面皮里,柜子里全是同样的好衣服,我穿的却是最好的衣服了,人生里第一次穿绸衣,还是秀才服。”
张进本来心里自责着,后悔不该多话,听到最后一句,负面情绪全没了,盯着顾思看:这是炫耀吧?!
顾思笑着伸出了张开五指的手:“五指有长短,各有用处。人和人生来不一样,不要苦恼,不要管别人怎么说,做好自己,认真努力,今天的自己比昨天的自己更好,就是最好的了!”
说着,顾思将手握成了拳头。
这道理,张进以前也不是不知道,只是都忘记了。
此时听来,却深刻地记在了心里。
他看着顾思将手握成了拳头,试探着握起拳,和他碰了一下。
两人相视而笑,张进一下子感觉顾思亲近了不少。
顾宁在前边听见,有些明白了,又有些不明白,只觉自己哥哥最厉害了。
张小姐拉着顾宁的手,心里只冒出了三个字:好心性。
张进自觉和顾思亲近了,一把搂住顾思的肩向前走:“那你告诉我,你怎么学习,就能这么快中举啊。”
“我学习只是比别人更自律更用心,特别的地方就在于,起先只是不想见官行跪礼,就想考秀才。中了秀才又觉得,举人才是说话算数的。中了举吧,站在你家门前时,还是觉得中进士当官比较好。”
张进被逗得笑起来:当了官,发现还是做高官最好。
不过说这话太早,他笑着恭喜:“那就祝你考试顺利。”
几人逛街,中间买了竹筒糯米,买了小鸟玩具,买了棉花糖,还遇到卖糖人的。
老糖人师傅手底下画着一个带着披帛的漂亮女性。
“师傅,你画的是什么啊?”顾宁好奇地问。
“你说啥?大声点。”画糖师傅耳背,低着头大声地问。
顾宁又问一遍,师傅大声回答:“天孙娘娘。”
顾宁不解地看向顾思,顾思解释:“天孙娘娘是天帝的孙女,就是你常听到的织女,别名天女、东桥、支机女。”
“我也想要一个天孙娘娘!”顾宁期盼地望着顾思。
张小姐买糖人也不会买织女,她看出来顾思疼妹妹,以为他会答应。
没想到,顾思直接摇了摇头:“织女命太苦,不要她。要一个西王母,她比织女厉害,还漂亮。”
顾宁就大声询问画糖师傅:“师傅,你会画西王母吗?”
画糖师傅不会画西王母,但糖人嘛,改变一下样子,说它是它就是,干脆地点头:“会!”
画糖人师傅旁边围着的都是小孩,顾宁好奇地看画糖人。
张小姐在这个时候开口,她的语气里不是平时那么温和,隐约带着一丝尖锐与不满:“织女命苦,是被王母用银河隔开牛郎,与夫君孩子分离吗?”
张进心立刻紧绷起来:姐姐又要犟起来了!他悄悄地伸手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注意场合,不要说过分的话。
顾思感受到了那一丝异样的气氛,侧头笑问:“命苦难道不是因为高贵的仙女被贫穷的农夫拐了,被囚禁、被逼婚、被逼生子吗?”
街上人流如织,在热闹的氛围里、在微寒的空气里、在顾思带着包容的微笑里,张小姐突然间只觉浑身通体舒畅,像是心里的沉重全都顺着所有的毛孔散去,整个人变得轻飘飘了起来。
她对顾思前所未有地认同了起来,像是找到了知音一般,开心地笑了,肯定地点头:“对,一个仙女,为何要与一个拐子有爱情!只恨王母没杀了牛郎。”
张进大大地松了口气,只觉身上都出了一些汗。要是顾思刚才回答时,姐姐与他争执起来,两人闹得不好,他回家免不了被父母责怪。
同时,他对顾思刮目相看。顾解元真的很不一般。
张小姐觉得弟弟碍眼,指使他去买前边的吃食,张进看两人处得好,快速地去了。
张小姐见人走了,低头看了着顾宁刚交到手里的鱼灯,又不避讳地望着顾思:“你才思敏捷,又有一双火眼金睛,难怪会中了解元。”
“你过奖了,我听人说的,很认同这一点,并不是自己想到的,本身很平凡。”顾思不是自己思考到了这一点,而是在大爆炸的信息时代里得到了这条消息。
张小姐更觉得顾思可靠了,笑着摇头:“你能认同它,本身就很独特。我有一些疑惑,不知道你能否帮我解答。”
“你说来看,我不一定懂。”
张小姐迟疑了一下,她知道自己的言论太出格了,也知道自己讲出来,可能会让顾思讨厌。如果弄砸了相看,父母一定会大怒。
但,她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看到了希望。
她深吸一口气,直视顾思的眼睛:“我娘老是催着我嫁人嫁人,女人这一生是非得嫁人生子才行吗?”
顾思心里感叹张小姐的思想真的是超出了时代的清醒,他转了转手里用线吊着小鸟玩具的细棍子,不知道是要安慰她,还是解答她。
最后,他还是决定都采纳,认真地道:“别的路比较难走,父母总是希望孩子更轻松。毕竟,这是一个由男人掌握权力的社会,女性和弱者,没有多少自由,也没有说不的权利。”
张小姐内心巨震,如同雷击,有一种醍醐灌顶之感,只觉困扰自己的问题豁然开朗。
同时,她又觉得难受,眼睛突然湿了。
顾思转过头不去看她,见画糖师傅的糖人画好了,就接了过来:“再画一个西王母。”
师傅高兴地应好,顾宁没闹,乖巧地继续等着。
顾思转回身,看到张小姐拿手帕偷偷擦眼睛,很理解他:“很难受吧?当一人所思所想超出了整个社会大部分人的认知,大家不会理解你,只会想着把你拉下来踩住。”
张小姐想起以前说不想成婚时父母的不理解和亲戚的讽刺,情绪突然兜不住,泪如雨下。
她怕被看到,立刻转过身去,背对着顾思,无声哭泣。
越哭越委屈,先是小声哽咽,而后微微抽泣,泣不成声。
顾思将人惹哭了,有些不好意思。
这个时候递手帕有些暧昧,他只好将手里的糖人从侧面递到她面前:“西王母送你。”
西王母,掌长生,宰阴气,是道教女仙之首。
镂空的糖人将眼前的画面分割成了很多块,被泪水模糊成了灰暗的色块,只有半透的黄色糖人线条清晰明显,像是黑暗里的一道光一样明亮温暖。
张小姐感受到了这个糖人里边的祝福,只觉心怦怦怦的剧烈跳动起来,在耳膜里越加清晰浓重。
她伸出手接过糖人,紧紧地捏着,不假思索的话冲口而出:“你明天到我家……”提亲吧。
最后三个字险险地收在了舌尖,张小姐害羞的脸上发热,注意到周围有人已经看向这边,想起自己刚才哭得难看,心下窘迫。
张进已经买了东西回来,远远地看着这边觉得不对,快步走来时果然发现姐姐在哭,整个人都震惊住了!
天啊,他心性强悍冷硬的姐姐,竟然会哭!
顾家这小子做了什么,把姐姐气哭了?!
他跑过去,带着怒气盯视顾思:“怎么了?”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开口骂人甚至动手的意思。
张小姐一把抓住弟弟的胳膊,侧着身子,不好意思地对着顾思道:“我想起店里还有点事,先走了。”
说着,拉着张进的胳膊,急匆匆地跑了。
张进被拉着穿梭在人群里,跟着边跑边问:“怎么了姐?那小子怎么欺负你了?”
“你闭嘴。”张小姐一句话,就制止了张进的好奇心。
两人找到自家的车,张进看到姐姐眼睛还红红的,打定主意回家一定要跟父母说明情况,哪怕被母亲责骂他离开他也要说。
两人坐上车,回家的路上,张小姐细细地回味顾思说的那些话,一x会儿高兴地笑,一会儿又难过地抹眼泪。
看得张进越发担心,直觉却让他不敢说半个字,安静地待着。
张夫人和张大人都知道他们今天出去,张夫人早上早早地去附近的小庙里烧了些香,就回了家,也没去别的地方,在家里等着消息。
张大人出门,走得也不远,打算下午早些回家。
两人都想着,他们一伙人,怕是下午才能回来。
没想到出去不过一个时辰,两人就回来了。
张进一进家门,就奔三院,着急地道:“娘,顾家那小子把我姐惹哭了,我看我姐都快要被他气疯了!”
说着,张进的话里都带了一些哭腔。身在京城,他小时候长大了,都见过街上有疯掉的女人和疯掉的考试举子,觉得姐姐的状态很不对劲。
张夫人吃了一惊,连忙问:“怎么回事?”
“呃……”张进结巴了,只好说实话,“他们在画糖人的摊子前,等糖人师傅给顾家小妹做糖人,我姐让我去买油炸糖糕,等我买回来,就看到我姐哭的满脸都是泪,将我拉回来了。”
油炸糖糕好吃,但吃完手上沾油嘴上沾渣,很不美观。张夫人一听,就知道儿子是被女儿支出去了,怕是想要说什么出格的话,不想被儿子听到。
而顾家的孩子,虽然年龄小,却稳重成熟,思维敏捷,怕是女儿说的话难听,给反驳了回去,将人气住了。
张夫人头疼,将气就撒在了儿子身上一些,伸手打了一下他的胳膊:“让你跟着就是让你看着你姐,你倒好,跑去买东西,你能干什么?!”
张进抿了下嘴,不说话。
眼看姐姐提着鱼灯进了三院,他觉得气不顺,趁着这个好机会回嘴:“那我姐就算支不走我,想要说什么,我也捂不住她的嘴啊。”这能怪他吗?
张夫人果然没工夫和他计较这句话,迎出去下了台阶,看女儿哭得双眼通红,心疼得很。
但她又真的喜欢顾思,不想两人的事黄了,又不敢问,只好掏出帕子给女儿擦眼睛,敲边鼓打探:“那顾家小子看着是个稳重的,没想到……”
张小姐拉下张夫人的手,阻止她说顾思坏话,看着她,笑道:“娘,你叫我爹去找孙大人,让顾家来提亲吧!”
她人笑着,眼角还带着泪花,张夫人神色冷肃下去,心里暗猜顾思是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做了什么狂浪之事。
一想又不可能,以女儿的性子,真被欺负了,肯定会先自己打回去,而不会跑回来。
她觉得应该是好事吧?
她微笑着试探地问:“真心实意的?不用再挑了?”
张小姐连连点头,在母亲打趣的目光下,不好意思起来。
张夫人看她是真心想要嫁了,高兴极了,忍不住就报起了这些年被女儿“欺压”的仇来:“那你不再看看?要是他家又穷又抠搜,不是为难了你?”
张小姐被将住话,赌气地松了手,转身就向着台阶走去。
张夫人跟在她身后笑:“真不再看看?要是他不体贴呢?要是以后喝酒抽烟呢?要是有什么坏习性没发现呢?”
张小姐被气恼了,回头狠狠瞪了母亲一眼:“哎呀,娘!你再逗我,我……”后边“就不嫁了”四个威胁的字,却是说不出口。
她想嫁,并不想嘴硬,拿这种事开玩笑。
“你怎样?”张夫人面带笑意,眼含促狭。
“你女婿就被抢走了!”张小姐一跺脚,跑回了自己院子。
跟在旁边看着的张进见着这神奇的转折,有些目瞪口呆,问母亲:“这……我姐怎么突然就想嫁了?”
张夫人笑着嗔瞪他一眼:“你跟着去了你还问我!你和我从头到尾说说,都发生了什么?不对,你还是先去找你爹回来,商量这件事吧。”
张进连忙答应,又出去到张大人聚会的地方找他了。
不说张大人听到消息后怎样惊喜,打听了顾思对张进的鼓励后怎样认可他,夫妻俩又是怎么样打趣女儿,又怎么让人拿帖子约孙知府。
顾思在糖人摊前看张小姐跑了,眼角余光看到妹妹已经拿到了新的糖人,就付了钱。
顾宁一直都在好奇地看糖人师傅画糖人,顾思他们说话的声音本来就小,周围嘈杂,顾宁是听到他们说话,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们说了什么。
结果一转身,竟然发现漂亮的张姐姐和她弟弟两个人都不见了。
“诶?张姐姐呢?”顾宁疑惑地问,眼睛扫视周围,也没见到人。
“她想起铺子里还有事,先走了。”顾思回应。
顾宁一下跨了脸。
“怎么了?”顾思奇怪,就算喜欢对方,见一面,应该还没有这么喜欢吧?
“我的鱼灯!”顾宁心疼极了。
顾思这才发现,妹妹的鱼灯被带走了。
顾宁往常在乡里见过的灯笼,都是普通纸的红纸圆灯笼。在府城里,日常里多了圆柱形状,灯会上的灯笼也就是在球形和圆柱形上变化,灯更漂亮更大。
灯会上奇特的灯笼倒是有,就是她没见过。
这个鱼灯分了三截,中间有关节,提着时,鱼身会摆动,像在游动一样。
不是多奇特,但顾宁却是第一次拥有这种会活动的灯笼,算是跨越式的稀奇了。
顾思想着那灯笼也不好再问张家要,就安慰妹妹:“张姐姐不是送你琉璃咯嘣了吗?这是玻璃做的,很贵,你就当灯笼做了回礼吧,我去再给你赢两盏好玩的回来。”
顾宁一下子被哄笑了。
可惜还未到下午,街上很多灯贩没有开始猜灯活动,有猜的,要么灯笼顾宁没看上,要么看上了顾思却是猜不出来。
买的灯笼顾宁也不要,她有舅舅李优送的灯笼。
最后还是顾思多给了一百文的零花钱,才把人哄好了。
两人在街上看了社火表演,耍猴的,表演杂技的,买了些小东西,吃了些零食,就回家了。
舒颖询问起情况:“怎么样?”
顾思想了一下,按张小姐的性子,她生活里在某些方面有些轴,爱生一些气。
但两人聊天时至少是可以沟通的,不会像奶奶经常愚笨到能把爷爷气住;也不像爹爹有时候固执又单纯,娘亲不是嫌弃他就是不愿意和他沟通,直接做决定。
莫方面轴一些不是什么大问题,她看着是通情达理的。能聊在一起的夫妻,感情才能更长久,家庭才能更稳定。
“我很喜欢张小姐的性子,应该会成吧。”顾思猜测着。
“那这要是成了,这婚期怎么定啊?你这年龄小不着急,她年龄大,家里怕是急,你可别给人家拖个两三年。
这个倒是让顾思有些为难。他想了一下,摇了摇头:“还不确定行不行成不成呢,到时候商量着再看吧。”
顾思就拿了自己的文章,问了王伯,让他带着出去找孙知府了。
最近,见孙知府的同僚朋友多了,顾思已经开始意识到,老师将自己的文章给那些大人们看,可不只是让别人指点他文章那么简单。
他也认识了一些官员的子弟,开始熟悉京城这个圈子。
张大人约了孙知府十六中午吃酒,隐晦地提及自己家里人都对顾思这个弟子满意。
孙知府已经知道顾思的意思,闻弦音知雅意,也不卖关子,直接试探。
“早就知道你家风清正,女儿贤德有才干,我早就想为我那弟子向你家提亲,就是他家贫,怕你嫌弃,才不敢开口。”
张大人真诚道:“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人好,什么都好,我看上的,可是他的人品德行教养。”能把女儿嫁出去,让他多赔些钱他都高兴。
两人约好时间,吃完饭,散了后,孙知府回了衙门,将事情给顾思说了:“我看张家很满意你,已经看好了日子,就十八。”
顾思有些意外这么快,想了一下,明白了:“衙门马上就要开印了,我也要考试,怕是再等下去,大家都没时间没心思吧。”
孙知府自然懂,只是习惯了说好听话。
“那京城这边,一般提亲都带什么东西?不知道风俗和汉中那边有什么不同。”顾思询问。五舅舅虽对京城熟悉,却不懂官员家庭的婚嫁情况。
孙知府说了,将自己的好酒和一些东西给了顾思。
顾思回去将事给舒颖一说,舒颖就头疼:“这提亲虽然不是下定,不需要用多贵重的东西,可这四品官家的女儿,拿什么东西才算合适?”
“我老师已经给我了酒和雁,还有绸缎和一些别的东西,咱们看着再添几件。”
顾思将情况和母亲细说了,商量完,看时间还早,就一起去街上买东西。
他们乘坐的是x府衙公车,顾思又穿举人衣服,还是孙知府介绍的店,根本就不存在买到假货的问题。
等回去后,遇到了带着顾醒闲逛回来的顾名。
顾名一听提亲日子都定了,东西都买好了,吃惊极了:“怎么不告诉我?”
顾思与舒颖一同沉默,对看一眼,舒颖平静地望过去,心情好,没说话。
顾名在舒颖的眼神里,想起以往这种情况,她说过的话。定是嫌他出的主意不靠谱,商量来商量去,没商量出个结果,最后还是她自己拿主意,就不用商量了。
他也不恼,笑着问了具体情况。
正月十八,孙知府请在朝为官的同乡进士做媒人,带着雁、绸缎、酒、银笔筒等东西,到了张家去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