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这两天,顾思在饮食上也注意着,吃得简单一点,以免肠胃出了问题。
因为孙知府是顺天府知府,举人覆试他要总管全局,响应各处,顾思这两天都跟着孙知府身边学习,看他做事。
初七晚上,孙守千里迢迢地终于赶到了京城衙门里。
孙守一见顾思,有些吃惊:“哇,你长得都快跟我一样高了!”
“哇,你更风流了!”顾思也感叹。
风流是个褒义词,是说人风雅潇洒,姿态不凡。
可能像现代小姐这个词用多了,带了贬义一样,风流这个词在现代时,大部分人都觉得不是个好词。
很多词语在历史的长河中都会变迁词义,或增加或减少意思。
反正现在顾思是夸人的话。
孙守哈哈笑了起来,顾思觉得他比起以前爽朗了一些。
两人聊了很多,顾思将今天跟着孙知府看到的事给孙守复述了一遍,自己也理清楚头绪,又聊了一别后的各种事情,到了丑时x才回自己屋子睡下。
他们睡着不久,孙知府已经起来去上朝了。
初八这天,考试的钟声早早就响了,睡在顾思对面屋子里的顾醒本想起来,记得顾思昨天说过早上不要打扰自己,就硬睡。
硬睡睡不着。
此时京城里很多人都醒着,考试的举人,他们的家人下人,住店的店家,各种出来做营生赚钱的。
皇宫里此时正在上早朝,礼部请皇帝任命考官,皇帝当场选了几个阅卷官,发了考题给主考,他们带着密封的试题往贡院去了。
顾醒担心顾思起晚,就将舒颖最近教他的算术和字和书在心里复习了几遍,穿衣起来,轻手轻脚的将住的院子都收拾了。
天此时都亮了,顾醒拿着树枝在地上练习学过的字,练完字,想叫顾思又不敢,急得很。
这时刚好听到顾清在隔壁摇铃叫他吃饭,立刻洗手,跑到舒颖那个院子里去了。
舒家三外公本来说让舒颖他们跟着自己吃,反正有下人做,舒颖考虑着人多,尤其是有弟弟一家,不太好麻烦他们,见院子里有厨房,就自己做了。
顾醒一见了姐姐顾清,就着急地道:“天都大亮了,老爷还没起呢!我听街上早都有考生去考场了。他昨晚和孙老爷聊天睡得晚,不让我叫他,怎么办啊?”
“九奶都不急,你急啥!稳当点!”顾清说了弟弟一句,又小声地问顾思情况。
舒颖在外听她一个小孩子说这话,不由失笑,想起她父逝母改嫁,强迫自己成长,有些感慨,就叫他们进来吃饭。
她看顾醒急,就解释:“你老爷的老师是顺天府的知府呢,他们不用早早地起来过去。早去了待在考场里还难受,用过午饭再过去,也不会有人为难他。”
举人覆试也有点名,要是点名没在,人去迟了,那些人也不会为难顾思。
顾醒虽然跟着顾思,但顾思生活上简单的小事都自己做,平时让顾醒去隔壁,和姐姐顾清一起听舒颖给顾宁上课,目前主要任务是学习。
有些事顾醒就不知道。
顾醒听了舒颖的话,这才放了心。
等他们吃完,辰时未(9点多),顾思才起床了。
因为衙门里的人大多都调到贡院那边去了,厨房也没人做饭,顾思就来舒颖这边吃了饭。
孙守还没醒,下人会按着他的口味做饭,舒颖不知道,给他们留了饭,最后听说下人准备了,就没说这事。
孙守睡醒吃了饭,拿出书来复习:“我一路赶得急,觉得要看点书才安心。”
顾思就去了小院里,检查了一下顾宁的学习,和她下了围棋,和大家打了牌,去院子里练了八段锦,和李优聊了生意上的事。
又和家里人聊了天,吃了午饭,睡了午觉,听孙守说走迟一点,就检查了自己的各项东西,这才让李优驾车带他去考场。
顾名本来还想驾车,被舒颖一句话就堵回去了:“你驾什么驾,你驾车熟练吗你?今日路上人最多,不小心撞了举人你赔得起?”
李优常年跑商,驾车是一把好手,遇到任何意外都可以及时反应。
顾名一想,好像也是。他这个人,一般情况下极为听劝,就请李优驾车。
不过他自己也跟着去贡院了。
贡院在京城内城的东南角,建国门内,从衙门坐车一直向东走,就能到。
贡院前的路上人非常多,李优见此,怕车堵着路,就把车停在路边。他让顾醒看车,自己挑着担子,和顾思往前走。
过去陕省点名的地方,见刚好陕省点名点到末尾,很多人都进去了,顾思也没见到熟人。
举人覆试是新旧举人都会参加,他是新举人,也就认识同科一省的和汉中府一些举人,这四五十个举人在全陕省五百多的举人面前,就显得很少了。
点了名,搜身没那么严,按顺序进场。
覆试流程和会试差不多,也是让各位官员提前熟悉会试流程,哪里出了问题,改了,避免在会试里再出错。
顾思挑着担子进了场,在全国的举人里,就更没有遇到熟人了。
他先打扫号舍,与四周号舍的举人们聊天,听他们谈文学吹牛,听各地风俗,反正就是休闲的一下午。
京城的贡院里,晚上不像乡试第三场那样乱,大家知道明天要考试,也没晚睡,亥时就开始休息了。
考场里这时还在印刷试题。
等初九子正(凌晨0点)一过,号兵就开始发试题。
发到顾思这里时,都已经快卯正(5点)了。
前排号舍发题时,顾思就被吵醒。
本来号舍地方就小,他如今差不多一米七六了,整个号舍才一米二,睡时蜷缩得厉害,睡得不舒服。
也没睡踏实,周围一有动静就醒了。
他洗了脸上了厕所洗了手,收拾好了。
等发到他这里,接了试题,小心地收拾好。
这时顾思早没了睡意,就去打了水来烧。
顾思借着光,摸着干粮出来吃了,等水凉了喝了水,天已经大亮了。
此时贡院外,张家,张小姐早起吃饭时,张夫人就在谈顾思覆试的事,有些忧心:“也不知道怀源举人覆试会考得怎么样。”
张小姐笑问;“问吉还没出结果呢,你就叫他‘怀源’了。”要是婚事没成怎么办?这是在处处向她声明:这个未来女婿我很满意吗?
张夫人听了,笑得开心:“他能让你满意,我能把你嫁出去,对他是十二个满意。”
张小姐也笑了,安慰母亲:“他能成解元,举人覆试肯定不会出问题。”
“我知道他是真才实学,也知道他童试乡试都是一次过。正因为是这样,我才更怕他覆试等级低。要是影响了心境,会试没发挥好。”
张夫人虽然看顾思年轻稳重,但年龄小就是个事实,他现在连声都没变呢,怎么都有些担心。
张小姐安慰她:“乡试里走关节中举的人多,覆试会筛选掉这些人,对于有真才实学的人来说,过的机率很大,你就别担心了。”
“走关节里有真才实学的更多。”张夫人回应,她其实不是怕顾思没考好,是怕顾思覆试没考好,会试出了什么岔子,女儿又不愿意了。
虽然年龄这么小的解元大家都是抢着要的,女儿也同意婚事,但谁让自家这个不按常理出牌?
万一要是会试不顺心情不好,女儿嫌对方性子不稳定,不同意了呢?反正现在还没交礼,随时都可以说不行。
“你就别担心了,就算他考不上进士,我也会高高兴兴地嫁。”张小姐知道母亲心里怎么想的,安慰她。
张夫人看她笑意满面,想起她最近心情很好,又安了些心,开始吃饭了。
顾思在贡院里擦了手,休息了一下,开始答卷。
举人覆试只考一场,只有四书一题和诗一题,题不难,他一上午就做好了,认真地誊写好,就去至公堂交了卷。
他答得快,但能来会试的,大部分都是厉害的,早都有人交了卷,已经听见一排二排三排人都放过了。
顾思收拾东西,挑着担子出考场,中午还是在家里吃吧。
顾思一进入考场,顾名在外等了一阵,觉得冷,招呼着李优他们回家:“还是别冻着了,要是冻病了,顾思知道了心里难受。”
李优一想也是,不怕顾思担心,就怕病气传给他,大家就都回去了。
舒颖见顾名回来,问了情况,她无心干事,整个人都有些浮躁,说话时凶了顾名。
顾名从昨天下午到今天早上被她凶了两次,都不高兴了:“你咋这样了?儿子中举你就张扬起来了?我这么凶你能高兴?”
舒颖张了张口,将自己的脾气压了下去。
一认真想,最近是脾气不好,儿子又乖又不会出错,女儿也贴心,顾清顾醒虽干的是仆人的活,但又没卖身,从关系上算是孙侄子孙侄女,也是外人,都不能骂。
只有自己夫君,做事最不让人顺心,出的主意大都不靠谱,不凶他凶谁?
舒颖反省了一下自己,确实不对,又想了一下急的原因,缓和气氛道:“这不是娃覆试了,我心下着急嘛。”
“你急啥?怕考不上?”顾名问,心大得很,“考不上不也是举人吗?这辈子吃穿不愁,怕啥?能更好更好,不能更好也不差。”
舒颖咬着弯起来的食指,心想覆试哪有考不考得上的,是考不考得好,只有会试才叫考不上。
这小问题她没有去纠正,而是松了口,放x下手道:“你这心态,我都不知道该夸你看得开还是说你不上进了。”
“那你想上进也是急不来的么。”顾名道,反正是不急的。
舒颖经他这样一说,情绪也稳定了下来,想着当爹的有这样稳定的情绪,儿子看着也不急,怕是只有自己着急了。
她点头:“话是这样说,这不是他考试考得太好了么?县试府试院试岁试科试乡试都过了,我原本心里没期望,或者说不敢有期望,心态还好,现在一有了期望,不就急了?”
“那咱儿子是解元呢,一个举人覆试不怎么都能考上?”顾名对于顾思,是十分的信任了。
“那能当举人的,哪个不是才高八斗的?你没听说,同一个人,差不多的文章,这一次落榜了,下一次中了解元。这当第一虽是实力,却也有运气,要看主考出的什么题了。”舒颖反驳。
舒颖关注科举多,现在对于科举的流程,从县试开始一直了解到了殿试结束。
顾名觉得舒颖说得有道理,但:“那我们又帮不上什么忙。”
舒颖:“……”话是如此,但你会不会聊天啊!知道不知道我真正的担心啊?!
“要只是个覆试,也没那么急,这不是和张家的事看着能成吗,人家对他期望大,这要是举人覆试考不好,张家一看他考进士的可能不大,不知道会不会觉得‘八字不配’。”
六礼中,纳采问名都走过了,都是前边的,不重要,问吉这一点很重要。不管是八字真不合,还是别人家不愿意了,都会以这个为借口。
舒颖看顾思对于张家小姐很满意,比冯家那个满意多了,不想让儿子失望,才不想让这桩婚事出一点变故。
舒颖这样一说,顾名一考虑,好像还真有这样的可能,也有些担心。
不过他又觉得:“那这都议亲了,肯定是看得上的啊,看不上也不会那么快的给庚帖啊。”
舒颖斜睨了顾名一眼,成了婚还有和离的呢,更不要说连礼都没交,才到看八字这一项。上次冯家的事就在这里出了变故,她担心又出变故,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她不高兴了:“与你没法说,你去忙你的去。”
顾名也就出去接顾思去了。
李优今天有事,早上就被人叫走了。
顾思出考场,先没找到舅舅爹爹,打算让路边拉车的人送自己回去呢,才见到他过来了。
顾名惊喜极了,笑着将手里的手炉递给了他,笑道:“这么早就出来了?快暖暖,考得怎么样?”
顾思笑着接过手炉,回答:“答题很顺,等成绩吧。”
举人覆试的考卷会在四天内阅完,也就是第五天就能出成绩。
考完试的举人,都会着急地等成绩。
虽然举人覆试不那么重要,但成绩能看出一个人在全国举人里的水平,初步判断他是否能考上进士。
顾思也有些担心,他觉得自己的成绩列不了一等,怎么也能列个二等了。但二等成绩,当然没有一等好中进士。
只有那些个别的天纵之才,才会自信自己一定会中进士。
顾思回了家时,家里人都围上来问情况,顾宁先问:“哥,你考得怎么样?”
顾思一一回应了他们。
顾宁追问举人覆试细节,顾思讲了,顺便给他们普及覆试知识:“举人覆试成绩分五等,前三等可以参加会试,四等会停考一到三次会试。”
“那五等呢?”顾宁等不及,急着问覆试考了五等的举人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