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等就会被剥夺举人身份,成为平民。”
“嗬!”顾宁吃惊地捂住嘴,震惊得很,“那这岂不是白当举人了?”
顾思看她担心自己,笑了:“一般很少有人会得五等,这种人很多都是走门路考上举人又没真才实学的,或者是运气好被选为举人的,你不用担心哥哥。”
顾宁这才放了心。
舒颖叫顾思去吃了饭,他就去午睡了。
睡醒了,发现孙守才回来。
知道他在外吃过了,两人就聊起了考试试题来。
贡院里,阅卷官快速地阅着试卷,紧赶慢赶才将试卷阅完,快速登记名次,一边向上汇报,一边让差役贴出去。
顾思在家里复习,准备会试,就没有去看榜。
是顾名和顾醒一起去的,挤在人堆里,好不容易挤到前边,一看,不是陕省的,两人又只好挤出来。
为了防止看榜的人太多发生踩踏,就把每个省举人的成绩放在一起,有效分流。
两人挤出来,远处孙金水刚好看到他们,过来给顾名作了个揖,笑道:“恭喜恭喜,小的已经将成绩拿到手了,顾老爷得了个一等。”
啊?顾名细看,才发现这人是孙守身边的下人,他见过几面。
他高兴地笑着问:“陕省的名次在哪里贴着啊?我都不知道。”
“呃,”孙金水一下被问住了,回道,“是贡院里递了条子出来,小的也不知道陕省的名次在哪里贴着。”
“哦~”顾名晃悟,孙知府是知府呢,阅完卷想知道孙子弟子中了没,再简单不过了。
他高兴地追问:“真考了个一等?啊,那太好了!”顾名也已经知道举人覆试成绩分五等了。
两人又说了两句话,顾名还想去墙上看名次,没和孙金水一起回衙门。
顾名找人问到了地方,挤进去看,果然发现顾思是一等,还看到苏举人和许轻也都考了个一等。
顾名高兴极了,路上就给顾醒说苏举人和许轻的事,并道:“这三个人都考了个一等,只要一个人中了进士,那大家都有靠山了!”
顾醒也跟着高兴,笑着说:“有孙知府当靠山,就算没人中进士也不怕。”
要说起靠山,对于顾思来说,谁都没有孙知府强啊。顾名的意思是,家里在地方上有了靠山。
顾醒年岁小,眼色还少,说话还没学会委婉,“没考上”这话,是忌讳在放榜时的考生家长面前说的。
可惜两个人一个心大不会说话,一个人小还没学会说话的艺术,要舒颖听见了就得心下叹气了。
就这样聊了回去。
顾思在衙门里已经从孙金水那里听到自己覆试中了一等,心下放松了很多:要是一个一等都中不了,会试怕是考不上。
顾名回家一说顾思成绩,舒颖高兴极了:“这下就等会试了。”
顾名想起一事,问:“要不要把消息给张家报过去?”
“还没定亲,这过去报不合适吧?”舒颖觉得不太妥当。
“听说张家姑娘皇亲国戚都看不上,能看上咱娃,肯定对他很满意,这事会成的。”顾名那是觉得自己儿子哪里都好。
有功名,长得俊,个子高,脾气好,会赚钱也不胡来,真真是过日子的上等人选了。
舒颖沉下脸:“你可闭嘴吧!皇亲国戚看不上这话可不许再说了,这被别人听了去,不是给孩子招祸吗?你儿子能比人家皇亲国戚都厉害了?!”
顾名也觉得这话不对,连忙打了一下自己的嘴,笑道:“一定注意一定注意,没有下次了。”
张家那边,也在关注着顾思成绩,知道他考了个一等,都放了心。
张夫人就琢磨着,要不要在会试前,给两人把婚一定,不然要是顾思考中了进士,那抢的人就多了,自家怕是抢不过。
晚上张大人回来,她将这事给他说了。
张大人认真思考,虽然觉得还是快了,显得自家女儿嫁不出去,但按现在这种情况来说,早定早安心。
“等孩子回来了,你问一下她的意思。”
“这还用问?她现在巴不得马上嫁过去呢!”张夫人在准备女儿嫁妆的事,心情好极了。
张大人听后笑了起来。
张夫人还是等张小姐回来后问了她的意思,张小姐回应:“这还用问,肯定是越快越好,在会试前就定下,以防万一。”
张夫人高兴地答应下来:“过两天就让你爹找媒人去问顾家的意思。”
第二天,张大人就在下朝后,找机会凑到了礼部右侍郎身边,笑问:“王侍郎近日可有空?我请您吃酒。”
王侍郎就是孙知府找的媒人,听这话就笑了:“想干什么直说,别拐弯。”
张大人笑道:“就是小女的事,这两人八字相合,就想让你问一下,顾家的情况。”
王侍郎就应了下来,眼神往人群里扫了两眼,没见到孙知府,就在上午时提前下值,去衙门里找孙知府了。
孙知府请他一起吃饭。
吃得差不x多了,王侍郎问起顾家问吉的结果。
孙知府知道顾思的情况,直接就回应:“顾家这边问吉结果也是好的,还要麻烦王大人问一下张家那边,彩礼有什么要求。”
王侍郎应下,孙知府又说了顾家家境一般,意思是让他叫和家少要一点彩礼,王侍郎笑着应下。
两人客气几句,聊了一会儿天,王侍郎就回礼部衙门上值去了。
孙知府让个壮班的人去后宅里叫顾思,给他将这事说了。
顾思谢过孙知府,就回了后宅。
出了门,去小院里,将这事给爹娘说了:“王侍郎说是张家的问吉结果是好的,我老师请他和张家商量彩礼,我看张家这态度,怕是会试前就要下定。”
“这么快?”顾名还有些不真实,”这才来了京城一个多月,感觉才熟悉了一点,儿子就要下定了?
“这么顺利,还不够好?你还想波折不断不成?”舒颖反问他。
“不是,就是……”顾名想了一下,找到了一个顾思说过的词来形容,“这人家说亲都是父母操持,咱们就听人传话了,就没有参与感。”
舒颖一连串的话就冒了出来:“怎么就没参与感了?非得要你自己去请个媒人去提亲吗?你能请得起谁?请个普通人去提亲显得不重视,请个官员,你看你能进了右侍郎家的大门吗?人家认你吗?”
“那请不起别人,请孙知府不是更好更合适吗?为啥还非要多请一个人麻烦来着?”说起这个来,顾名有些心里话就说出来了。
“那你想一下为啥?现在要说彩礼了,你说孙知府是要说高了还是要说低了?说低了人家说你小气,看不起他们家;说高了咱们家能掏出那么多的银子吗?”舒颖回答。
其实当初刚知道时她也有些诧异,不过一想就想通为什么要麻烦的请媒人了。
顾思解释:“多了个媒人,就算彩礼嫁妆谈不拢,两家对媒人又红不了脸,再见面还能平和地说话。要是亲眷去谈,更容易起冲突。要是话说急了说错了,就会心生芥蒂不容易成。”
顾名就懂了,舒颖认真对顾名道:“你少叨叨这事,人家孙知府劳心劳力,出财出物的,到时候听了你这话,心里怎么想咱家?好心帮你办事还惹了你不高兴,他是何苦呢?到时候怀源再遇到什么事,人家本来想管也不管了。”
顾思细致地解释:“王侍郎是江苏人,虽不是我老师的同科,却是同乡。请他做媒人,一来显得重视;二来能拉近老师和同乡的关系;三来有这份情谊在,万一我以后要是考上了进士,在官场上多少也能得到王侍郎的一点看顾。”
顾名一听觉得很有道理,笑道:“是我糊涂了,以后不说了,还是我命好,娶了个好媳妇,生了个好儿子。”
舒颖知道顾名不是个糊涂的,人也不笨,就是懒,不爱动脑子。
她还是怕他不长记性,继续道:“你但凡是争气点,考个举人出来,找个同科里的进士去提亲,咱们都乐意了!对什么事有不满,先看看是不是自己不争气。”
顾名上学时也没用功,他知道自己不争气,听了后哈哈笑道:“我不争气,我儿子争气就行了!”
舒颖也跟着笑了。
他们就谈论起了彩礼要买什么,还有礼钱的事情。
顾名担心彩礼银子不够,顾思便道:“放心吧,钱……”
舒颖意识到了什么,深深地看了顾思一眼,阻止他开口。
顾思明白了娘亲眼神的意思,就把想说的话改了口:“彩礼最多也就三五百两的银子,够的。”
顾名猜着是宴席时收到的礼钱,一下轻松了很多,高兴极了:“那就好,这下宅子不缺了,钱也有了,就等你长大了。”
顾思以前说过不会成亲太早,顾名就觉得还得等个一两年。
顾思忍不住想岔了,就回隔壁去看书。
舒颖跟了出来,在门口处小声对着顾思道:“你曾爷留给你的钱,除非你把这钱拿出来给大家分了,负责就不要开口。”
顾思诧异,还是点了点头。
舒颖不放心,又道:“虽说你中了举人,他们也不敢向你要。但你九奶六伯娘她们少不得在家里闹一闹,生出事端来。要是她们生气之下打骂媳妇,谁知道最后会是什么个结果。”
这点顾思倒是一时没考虑到,觉得还是女人最会关注女人的境况,点了点头,问:“娘亲,你的话本写了多少页了?”
舒颖一怔,笑容消失:“天太冷,手冻得捉不了笔。”
顾思笑了。
舒颖不好意思了,想着自己老是嫌弃顾名这里考虑的不周到,那里不动脑子,其实自己也是个懒的,没上进心的。
她决定以后还是对顾名多宽容一点,因为自己也是个一般的。
被儿子笑的不好意思,舒颖转移话题:“反正钱的事,少给你爹说,他要是不小心说给你奶了,在家里传成几百两上千两都有可能,到时候你说真话也没有人信。”
顾思点头,舒颖打开门,催促顾思离开:“快去看你的书去!”
下午,张大人下值后去六户衙门里的礼部衙门,找王侍郎,请他吃酒。
得知顾家那边问吉结果没问题,高兴地回了家将这事给妻子说了。
张夫人松了一口气:“可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只要两家都没意见,彩礼少都不是问题。
“过几天可能会下聘书来。”张大人猜测。
张小姐被丫鬟叫了过来,听说八字没问题,高兴得很,直接道:“那就不麻烦顾家了,咱们直接请先生算了好日子告诉他,请他到顾家取了聘书来送过来。”
女儿嫁不出去的时候,张夫人成天发愁;能嫁出去了,她又恨铁不成钢:“你这是有多迫不及待啊!女儿家家的,一点都不害臊!”
张大人点头,上赶着没有好买卖,是得矜持点!
张小姐要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肯定害羞不敢提,现在被父母说了也没不好意思:“好日子又没那么多,不快一点,会试前没定亲,会试后容易有变数。”
张大人见不得宝贝女儿变成这副恨嫁模样,挥手没好气地道:“知道了,我抓紧时间,你快回你院子里去。”
张小姐回了自己院子,她虽然想着要和顾思成亲,但心里还是想着要再见顾思一面。
她担心父母知道后不同意,也怕自己听了他们的劝最后没去见顾思后悔,第二天早上就找弟弟,让他去约顾思。
张进头疼了:“我不去!爹娘知道会扒了我的皮!”
“那我自己去!”张小姐转身就走。
张进连忙叫住她:“我去我去,成了吗?”真要叫姐姐自己去了,那不被顾家笑话死!
张小姐笑着转身:“后天就是燕九节,你约他去白云观庙会,给会试祈福,再正常不过了。”
“好。”张进答应下来,又保证不告诉父母,张小姐这才满意了。
因为要给别人准备的时间,张进当天就找机会去衙门里,约顾思去逛庙会:“很热闹的,可以摸石猴祛病祈福,打金钱眼。”
孙守也在一旁,听了后很感兴趣:“走吧,我们一起去。”
呃。
张进没想到有这发展,愣了一下,又觉得这发展很正常,不知道怎么拒绝。
孙守察觉出来了,想起顾思最近好像在谈亲事,拉长了声音:“哦~懂了懂了!”
然后笑得意味深长。
顾思没有不好意思,年龄大了,谈婚论嫁很正常。
他看出来张小姐也会去,觉得在公众场合见面没有什么问题,但顾及到张家长辈的心情,还是问:“我娘和我妹也正好想去呢,不如约在一起?师母有空吗?”
“有有有!”张进高兴得连忙点头,这下子不是他给父母告密了,是必须得说了。
两人约了时间地点,顾思嘱咐:“就说是我娘约你娘吧。”
张进点头,有些担忧地望了孙守一眼。
孙守很有眼色:“我也会去,但不会一起去,各走各的。”
张进放心地走了。
他一走,顾思就疑惑地问孙守:“什么是燕九节?”
“啊?你不知道?”孙守有些吃惊,一想读书时顾思从不凑热闹,没出去玩过,不知道也正常。
他就解释:“是纪念丘处机道长诞辰的节日,这月十九日,后天。”
顾思就懂了,过去把这事给舒颖说了。
回到衙门后宅那边,就见孙守不知从哪里弄了些箭来,拿着对顾思道:“快来,你这两天练习一下投壶。”
顾思向墙边看去,见那边放着一个广x口瓶,有些意外:“练这个干什么?”
“就猜你不知道,燕九节里最火热的一件事就是打金钱眼了。”孙守拿着一支箭,向着墙角的瓶里投去,一下就中。
顾思拿过一根投过去,也中了。
孙守笑了:“白云观会在桥洞下或者别的地方挂一个大铜钱,底下放个小钟,谁要是拿着铜币从钱眼里投中小钟敲响它,一年就能吉祥顺利。你既是相看,自然不能失手。”
顾思右手里转着箭,笑了:“是不是声音越大越吉利?这样岂不是有很多人都把几个铜钱绑一起,以求能敲的声音更响?这是谁想出来的敛财方法啊,真是把人心拿捏得稳稳的。”
咦?
孙守小时候就接触过燕九节,是以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一听顾思提起,觉得,好像真是这个样子?
“又花不了几个钱,能费多少?”孙守说完,就觉得不对,人人都这样想,人人都投,那积起来就多了。
他笑了:“你说得对,钱是流动的,快来练好准头,到时候讨个好彩头。”
顾思就练起了投壶了,不过是用铜钱来投的。
那边张进回家后,把去白云观这事前后一说,张夫人松了口气:“还是怀源稳当,你姐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我真是怕了。”
她便计较着要带哪些东西。
白云观在西便门外,出了府衙一直向西,到宣武门中的那条南北路上时,再向南拐出了城门,就进入了外城。
再继续向西,就会走到西便门的那条南北路上,往北走过了西便门,再往西走,就是白云观。
十九这天,两家人都早早地起来。张大人要上值,顾名舒颖没让去,觉得他去不方便。
按时到了约定的地方。
张夫人这次对舒颖更亲切了些,上次知道舒颖爱看话本,还带了六本给她,两人聊得很好。
顾宁跟着舒颖,顾思和张小姐在后边走着,张进走在最后边。
几人去观里烧了香,又去看寺里的小杏林看杏花。
如今杏花初开,大多含苞待放,少数几个绽开在枝头的,亮眼鲜嫩,很是得人喜欢。
小杏行在小路两边各种两行,也没几个人,张小姐找了个机会,小声问顾思:“你不嫌弃我年龄大?”
张小姐并不自卑自己的年龄,只是娘亲说得对,世人的眼光一贯喜欢年龄小的,她难免要将一些事情在之前问清楚。
她不想以后成了婚,又被夫家嫌弃年龄大。
问完后,竟然有些紧张,还是鼓起勇气看着顾思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