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放就是皇帝以考试选拔考察会试官员。
一般初六当天来不及,都是提前考察好,初六宣旨。
会试除了总裁和十八房官外,还有一二品大员的知贡举二人,礼部的正副提调二人。
各位官员都穿好朝服带好行李在午门前等候,大学士接旨唱名,在场被宣的官员听到任命后要直接去往考场。
像孙知府顺天府知府这个身份,必然会参加会试,行李早都准备好放在一旁,直接带上就可以了。
还有翰林院里的大小官员,以及觉得自己会被录中的,都提前准备好行李。
要是没点到自己,再拿回去就是了,点了再去准备就不方便了。
宣完旨后,一连串的考员都迅速赶往贡院,等他们进了贡院后,差役将一张大大的纸贴在考场外。
这天,会有很多人来围观考官进场。
顾思也带着顾宁来了。
“回什么?”顾宁看着门上一个复杂的字问。
“回避,就是说无关人员要躲开这里,不要靠近。”顾思用直白的话解释。
看完了考官入场这个热闹,顾思就带着顾宁回衙门里了。
路上的车里,顾思对着顾醒道:“好好学习,以后也有机会去考试。”
顾清顾醒吃了一惊,顾醒忍不住地问:“我也能去考科举吗?”
顾思笑了:“你学得好,我可以借钱给你去考。”
顾清顾醒两人都感动极了,决定以后要更加用心地服侍顾思一家人。
“那我呢那我呢?”顾宁举手问。
“你呀,女孩子考不了科举,不管是著书立传,还是学医经商,或者别的,都可以。知识学了总不会错,总有用到的地方。”顾思笑道。
三人受到鼓舞,高兴极了,畅想了一路。
回去休息了一天多,初八早上,舒颖就早早起床,过去隔壁看。
这时已经有贡院那边的鼓声隐约传来。
顾思和孙守已经起来,检查了笔墨砚水,吃食用具等各种东西,要准备去考场了。
举人覆试不重要可以去迟一点,会试重要,里边大官的子弟孙侄等多的是,搞特殊容易被抓把柄。
顾思觉得会试还是谨慎一点好。
舒颖和顾名去送考,李优和孙金水各驾一辆车,在车上挂着灯,送顾思和孙守去考场。
人送到后,顾思就让爹娘回去了。
因为他和孙守不是一省,点名也没在一处,到了考场后,就分开了,各找各省。
顾思戴着口罩嘱咐孙守:“点名人多得很,把你口罩戴好,到了号舍再取下来。”
人流量大的地方,最容易传染疾病了,现在正是春季传染病高发期。
孙守点头:“知道了,你还信不过我?”自从上次生疫病差点去世,孙守对于防护这一方面很重视,不会轻忽。
顾思知道孙守的性子,放了心,找到了陕省的地方,再找汉中府聚集之地。
在这里,他终于见到了熟人:苏举人,许轻,楚成礼,刘熹……
大家相互打招呼,各自问候聊天,初时还能好好地站着,最后不是坐在行李上,就是坐在自带的小凳子上。
等到了天亮还没有轮到陕省,大家就各带了干粮吃。
吃完又聊了一阵,终于轮到点他们陕省的名了。
入场时,五十人一队,先点名,再检查行李等物,然后进场。
进了场,就按着《座号便览》找自己的座位,各自分开了。
从甬道里往前走,左右两边一排排整齐的号舍,像是穿行在什么有序的奇怪规则里。
找到号舍,顾思一看,运气很好,座位在中间,没有排到挨着茅厕的臭号。
照例先打扫卫生,而后与左右号舍的人聊天。
左右两边几个人,都来自不同的省份,有的偏南偏西地方的考生不太会说雅言,方言也听不懂,都交流不了。
初八这天,对于正副主考来说很忙。
会试第一场的四书三题由皇帝命名,但其他题要由正副考官商量出题。
但对考生来说,是闲得生毛的一天。
顾思都听到前边号舍好似还有拿了叶子牌进来在打牌的,都能听到呼喝声。
第二天要考试,大家晚上早早地都睡了。
顾思睡眠好,不管是听到鼓声还是别的声,很快就能继续睡去。
中间被号兵摇醒接卷,也只借着光看了一下试卷完好,认真收下后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先烧了水吃了干粮,擦干净手,开始做题。
会试第一场考四书三题,诗一题。
第一题出自《论语》:子曰:知者乐水,仁者乐山。知者动,仁者静。知者乐,仁者寿。*
第二题出自《大学》: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
第三题出自《孟子》:孟子曰: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
第一道题要阐述智者与仁者的不同,第二道题要对诚意与毋自欺进行论述,第三道题探讨心性和天命之间的关系*
顾思都挺有思路,第二道题他觉得更容易一点,第三道题深奥一点,答好了很得分。
他还是先从第一题开始答起,答得很顺利,早上答了一题,下午答了两题。
这时还没有到傍晚,顾思看了一下诗题,收好试卷,边喝水休息边思考。
诗题答得怎么样其实并不重要,只要不出差错就没问题,答得好是加分项,主要还是看前三题。
考生在号舍里一个个紧紧挨地坐着,并看不到左右两边考生的试卷。
但只要将身子前探,左右张望,就能看到附近的人是在答题还是在苦思。
顾思右边的考生见顾思答得快,又年轻极了,猜他小小年纪能中举,定是个聪慧无比的。
他听到那边喝水的动静,就侧过身子,去唤他:“哎,兄弟,你答完了?”
顾思看了看不远处的号兵,人一天站下来,也累得没个好站姿了。
他没说话,只小心地点了个头。
那人便小声道:“你帮我答一下第一题,给你一百两。”
顾思不想跟他纠缠,就摇了摇头:“一百两怎行,得一百万两才够。”他发了疯,才在考场上帮人作弊。
不出事了还好,要是出了事,严重的被贬为平民甚至掉脑袋都有可能。
虽然现在考试已经没有开国初那么严厉公正,还是不要踩线的好。
右边的考生听顾思说一百万两,就知道不能商量,生气地撇了撇嘴,吐槽他:“小气。”
顾思没在意,这种在你身上占不到便宜就攻击你的人,在考场上时,没必要理会。
趁天还亮着,顾思誊抄完了一题,天已经暗下来了。
他怕点蜡烛不小心污了试卷,准备明天再誊剩下的两题。
等他上厕所回来,右边那考生又求他:“一千两,就帮我做一题吧,只一题。”
考场里有很多答得快的考生,但这考生周围,也就顾思答得最快,他找不到别人帮忙,只能再求顾思。
顾思不说话,只摇头拒绝,对方也没了办法。
不过顾思睡觉时还是多了个心眼,免得对方生气,故意使坏,不管是污了他试卷还是别的什么,让他考不了试都不好。
所幸这考生也没有那么缺德,在顾思誊完卷子,去至公堂交卷时,都没出什么差错。
交完卷后,顾思就收拾行李,担着担子,戴着口罩,去往龙门前等放排了。
出了考场以后,见到了等在外边的顾醒。
顾醒兴奋得连忙跑过来,想要替顾思挑担子。
顾思没让,笑着拒绝:“你快好好吃饭吧,都没有担子高,怎么帮我担,等你大些了再说。”
顾醒兴奋地点头,还是提了担子里的炉子给他减轻负担,说李优受了凉,怕有病气,顾名来接顾思。
如今他在不远处的摊子上听人说书。
两人先把东西放到车上,顾思坐在车上休息。
顾醒去找人,顾名一看才刚到巳时(9点),顾思就已经出场了,吃了一惊:“这么快?!”
顾醒点头,对于顾思崇拜无比,拉着顾名的手就往回跑:“老爷可是解元呢,出来早不是应该的吗?!”
顾名自然也对顾思信任无比,本来还想着顾思要是会试能一次中,那他的考试可就是一路通顺无比,逢考x必过了。
结果那时顾思就道:“解元算什么,全国二十多个省,每科都有二十多个解元,十五场下来,光解元都三百个了。更何况前几名相差并不大,就算是解元,想一次就中也难得很。”
也不是顾思想要故意打击顾名的盲目自信,而是凭真本事中举的人,顶层的考生水平相差不大。
就跟你要在一个班里挑满分的人容易,在一百个满分的人里挑几十个人,挑不中谁都有可能。
顾名根据以往乡试的经验,本来就想今早来,被舒颖昨天要求下午就过来等着了。
没等着人,他就以为人要出来得晚。
跑到马车边,看到顾思精神还好,顾名笑了笑,连忙问:“考得怎么样?”
“答得很顺利,好不好再说了。”顾思笑着应。
“吃了没?”顾名随口问,看到顾醒已经上车,就要坐上去驾车。
“昨天就答完了题,今天天亮后就誊写了试卷交了卷,还没吃呢!”顾思回应。
顾名上车手动作一顿,停下,问:“那要不在外边吃了再回去?”
“在家里吃吧,万一遇到外边的饭菜不干净,后边就不好答题了。”顾思拒绝了。
顾名一听,觉得很有道理,不由想起舒颖的小心,有些庆幸她没在身边,不然又要被她说了。
顾名上了车,顾醒拿了壶里的热水给顾思喝。
到衙门的半路上,顾名停车,下去给顾思道:“你先等一等,你妹要吃这里的红豆糕,我去买一点来。”
顾思点头,看过去。
这家摊子就是店里的掌柜将桌椅吃食搬到店门外卖,这样生意更好一点。
车就停在摊子两米处,能看到摊子前还有两个顾客在等,可见生意好。
顾思都能清晰地听见老板娘和女顾客的谈话声:“最近很长时间没见你来买东西了。”
女顾客笑着回道:“这不是春试嘛,家里房子都租出去给考生了,我就在西城那边租了个地方住。”
每逢会试,但凡贡院附近的房子,因为离着贡院近,都极为吃香,租价能比往常高出好几倍。
还有往年状元榜眼探花传胪住过的屋子,更是能翻到十倍以上。
有钱的考生,就为图个吉利。
顾思听李优说,像贡院附近的裱背胡同,牌坊胡同,水磨胡同,顶银胡同,等各处,几乎家家都将房子租出去赚钱。
就是离贡院远一些的宅子,也极为吃香。
家里的妻子女儿这些人,直接让回娘家住。没有娘家的,就像这个女顾客一样,租偏远的地方,赚的差价也多得很。
老板娘将手里的糕点递给先一个顾客,继续装下一份,又道:“你家的争气,能与衙门里攀上关系,每年赚得多,再加上这租金,日子过得滋润。”
女顾客笑道:“你家的才让人羡慕呢!开着店,味道好,名气大,赚的可比我家多多了。”
“比不得,你家儿子争气,小小年纪就过了院试第一场,可是羡慕死人了!”
两人互相说着对方的好话,一听都是情商不低的人。
老板娘将东西装好,递给女顾客。
女顾客接过就转身,没想到后边有人,差点就撞在顾名身上,险险地侧腰躲过去。
顾名在对方转身时,对老板娘说:“给我来二十文钱的。”
“你怎么站这么近。”那女顾客恼了,有些生气的凶顾名。
其实两人站得并不近,之间也有两步的距离,在摊贩之前,也算是正常的。
只是顾名以为对方要向右走,向着左侧侧了半步,没想到对方却是从左侧转身了,好在没撞上。
顾名笑了笑,也不与她计较,拱了拱手:“抱歉抱歉。”
那女顾客手里提着糕点,迟疑不定地盯着顾名的脸看。
顾名觉得奇怪,看过去,以眼神询问她:怎么了?
那女顾客恍然回神,看了一眼顾名手里的鞭子,再看一眼顾思这边的车,匆匆地走了。
顾名莫名其妙地扫了对方的背影一眼,掏了钱出来,等着付钱。
“你认识朱家娘子啊?”老板娘边包糕点边问顾名。
顾名摇了摇头,付了钱,提了东西,过来将东西递给顾思。
“刚那妇人是谁啊?爹认识吗?”顾思边接糕点边问。
顾名摇了摇头,奇怪道:“我才来京城这么三个月,怎么会认识京城里的人啊?”
“哦。”顾思应了一声,看顾名的确一副不认识的样子,就没再问。
顾名上车驾车。
如今三月初,天气已经不冷,厚衣服在之前几天就已经脱下,换了薄衣,车窗也就开着。
顾思透过了车窗,记住了丁氏香糕的名字,准备找机会让衙门里的人去打听一下。
刚才那女顾客的眼神不对,感觉不是认识爹爹,就是与他有什么过节,或别的什么。
反正,顾思直觉那女人认识自己爹爹。
顾思这边回了家,舒颖听他还没吃早饭,连忙让他洗手吃饭:“就想着你可能回来得早,给你准备着呢。”
顾思洗完手,就喝了点小米粥,吃点小菜和馒头,又喝了一碗红糖姜汤,舒颖就让他快去睡,一点都没问考的怎么样。
“要不要去看大夫?开副调养睡眠的药?”舒颖问。
顾思摇头:“我睡一觉就好,第二场要是不行再说。”
在贡院里待两三天很累,很多年龄大的考生,一场考试下来,就有体虚需要调理的。
三场下来,体弱病倒的不在少数。
会试时,大夫的生意也比往常好。
顾思回去睡时,孙守还没回来,他就先睡了。
舒颖在隔壁,听到远处有鞭炮锣鼓声,有些担心吵到了顾思,随口道:“这会试期间,还没放榜,敲锣打鼓的干什么呢?”
顾名见舒颖也有考虑不周的时候,笑了:“这不是日子好,有人成亲嘛。”
舒颖这才记起来,好像李优是说过每年会试时成亲的人多,好像这个时候成亲,能沾了各位举人的光,人生平顺似的。
三月的好日子的确多,不只是日子好,也是春暖花开,天气暖和,干什么事都方便。
全国各地成亲的人比往常多。
顾六伯娘就是在今天嫁女,家里热闹得很,两家对于这门婚事都非常满意。
顾思睡醒后,看到孙守回来了,等他醒后,就和他对题。
因为没有标准答案,都是探讨一下思路。
聊完了不久,就有孙守的同乡过来找他出去玩,无非就是吃喝聚会,甚至于去逛花街。干不干什么不重要的,主要是放松心情。
孙守想起顾思说过考前不要去人群聚集的地方,免得过了病气,还是摇头拒绝了。
在家里静心养神也不错。
第二天三月十一,第二场点名进场,他们又去考场考第二场。
*考题出自网络,不是作者自己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