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场考试流程和第一场考试没有什么区别,考的内容是五经题五道。
顾思这次也是半夜接题,检查了一下试卷没什么问题,就睡下来。
早上起来煮了小米稀饭吃,里边加了点糖和豆子花生红枣,煮了一大碗。
他也没趁着煮饭的这个时间去看题,反正也不急于一时。
煮完饭吃完,再吃一个舒颖特意做的,带油带盐带调料的葱油饼,再加一个苹果,就饱了。
苹果在现在随处可见,在清朝并不多见,一是没有人大面积种植,就算是好运输,价钱也很贵,一般人吃不起。
孙知府任知府,送他什么东西的人都有,除开不方便接的,方便接的东西就有一堆,吃食可比平常丰富了很多。
吃完,洗好碗擦干手,放好板子,坐到板子后,拿起题来认真看。
第一道题的题目是“关雎乐而不淫,哀而不伤。” 是《诗经》里边的题,出自《关雎》。*
第二道题是“钦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让。”这题是《尚书》里边的,出自《尧典》。*
第一道题相当于是阅读理解诗歌的情感表达,第二道题是论述圣王的德行。
这两道是不好答的,其他三道都简单一点。
顾思对于第二道题比较有灵感,思考了一阵,拿起笔就写了起来。
写完以后,又做了第三道第四道题,感觉第一题不好答得出彩,考虑了一阵,就先去做饭了。
这个时候,才刚到午时(11点),他打了水生火。
整个号巷里也就只有远处一个人开始做饭,顾思是第二个。
不远处有号舍里的一个中年考生喊道:“兄弟我求你了,待会儿再做,不然我要被香味勾得没心思答题x了。”
刚开始考会试的人,就像顾思这样,怎样简单怎样来,不会带太多的东西,吃饱,味道不差就行了。
但常年进考场的人,早成了老油条了,那是半点不怕麻烦,带油带盐带调料,午饭整个三菜一汤出来都正常。
有的人在考场时间长了,为了不委屈自己,都精于做饭了。
只要一开火,那香味,能窜的前后两排号舍都闻得到。
管这边舍号的号兵听到那考生说话,走过来,喝道:“安静点!考场不许喧哗。”
顾思看周围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也就点了点头,回到案后,又去考虑怎么答题了。
等午正时(12点),号巷里做饭的考生也多了,顾思就去做了饭。
做的腊肉豌豆煲仔饭,再剥了个卤鸡蛋进去,吃完再吃两个桔子,午饭就解决了。
刚才喊他不要做饭的那个考生,已经架火烤热了鸭子,拿着鸭过来问顾思要不要吃,顾思摇头道谢。
这人又打听顾思是哪里的人,聊了两句,最后问他要走了一个桔子。
吃饭的时候,这种聊天的场景并不少见,第一场严厉一点,号兵见了人扎堆还会呼喝两声。
第二场考试不那么重要,从考生到号兵,都松懈下来。聊天的考生多,号兵也管不过来,只要聚集的人不是很多,不聊考试内容,只闲聊几句也不管。
午饭后容易困,顾思趴在考案上睡了一阵,下午继续答题。
磨了一整个下午,才答得自己满意。
第五道题很顺地就答完了。
顾思第二场的座位和第一场的不一样,周围的考生也没有像第一场那样,遇到有人请他代笔捉刀。
可能因为第一场考完,成绩基本定了。第二场和第三场考得再好,对于名次的影响并不重要,只要不出大错就行。
天气渐暖,号舍太小睡的不舒服。晚上顾思干脆也学别人的样子,将考试当作桌凳的板子取下来,放在地上,头在舍内,脚在舍外地睡下了。
第二天早早起来煮了饭吃,检查了草稿纸,一一的誊写在试卷上,巳时未(10点多)去至公堂交了卷子。
这次出去,顾名没有去听书,就在贡院大门外不远处等着。
从贡院回顺天府衙门,基本上是一条直线,走同样的路。
回家的路上,路过那家丁氏香糕店时,顾思还特意看了一下,没有再见到上次那个中年妇女。
这次回了衙门,孙守早早地就回来了。
两人商量起了试题内容来,中午舒颖做了一桌六个菜给他们吃,两人还喝了点米酒。
孙守有些急,看顾思不出去玩,就拉着他玩双陆围棋叶子牌,投壶踢球射箭的玩了一通。
踢球射箭,去衙门二堂西边,快班那个院子里练的,场地大,东西多,有留守的差役殷勤的给他们演示了刀法枪法。
两人也上手试着练了练,一直玩到天黑,发泄了精力,这才回去吃晚饭。
第二天三月十四,又入场,十五考第三场。
第三场考的是策论。
第一题“如何整顿吏治以清仕途”。*
第二题“漕运与海运利弊论”。*
第三题“边防与民食熟重”?*
顾思对着这三道题沉默了。
第一道题,官员腐败问题,古来有之。尤其国家已经建立了一百八十一两百年,现在已经到了富强的顶峰,要走下坡路了,腐败问题更是严重。
就孙知府,已经算很清很清的清官了,不会主动去盘剥百姓,但他收到的孝敬,手指头缝里露出来给顾思的,都有很多。
这是一个有些敏感的话题,答得不好录不上,答得太好有可能触及官员的利益,更录不上。
第二题问公粮的运输方式哪个好。
第三题问在边防与民生上怎么权衡才合适。
其他两道比较简单。
因为在现代看到的太多,顾思对于前三道题可有太多话要说了。
不过有些话,放在这个时代并不合适,怎么把握这个度,才是最难的。
如果第一场成绩一般,那么这一场答得振聋发聩一点,有可能成为亮点,选中自己。
就怕第一场刚好录上,第三场答得太过激烈,被淘汰了下去。
想来想去,顾思觉得既然不知道第一场结果,那还是好好答,不要懂装不懂,免得将来后悔。
第三场考试,很多考生第一天就答完了交卷了,顾思第一天才答了三道题。
第二天,早上答完了第四题第五题,同一个号巷里的考生都走了大半,只剩零星几个人。
顾思怕时间来不及,就没做饭,吃了点炒米,开始誊写试卷。
等写完,整个号巷里安安静静,竟然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带着试卷去交卷,连收卷子的人都对他抱怨:“第三场你随便答一下就行了么,还能因为这场改了名次去?别人都交卷了,只剩你一个了。”
“只剩你一个”这话,是夸张了点,不过现在都过了申正(15点),考场确实没有多少人了。
“劳烦你了。”顾思并不在意他的态度,笑着道谢。
收卷官看他脾气好,态度也好了很多,笑道:“赶快收拾了出场吧,这下可以好好地休息了。”
顾思回去,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戴着口罩挑着担子出考场。
前两场顾思答得快,早上就出场了,昨天下午顾名就开始在考场外等顾思出场。
没等到人,今天又早早地过来等。
会试时,贡院外从正场开考时,外边就有考生的家人在等他们考完出场了。
最先等考生的,是那些年龄大的考生的家人,担心他们在考场里身体受不住,出了差错。
过了中午,等的人越发多,到了下午,就已经有些拥挤了。
但才开始考试,第一天出考场的考生只有一点。
等到第二天早上,贡院外那真是人山人海,比过年时戏台子下听戏的人都多。
然后有考生出场,人会慢慢地少去,过了中午大部分考生都出了考场,家长和下人都跟着离开,贡院门前就一下子就少了很多人。
每一天贡院外的人潮都是这个样子。
顾名从昨天等到今天,等啊等,一直等不着人。中午吃了饭,还是不见人,都担心是不是顾思已经出来了,被自己错过了。
他还叫顾醒回家去看了一趟,结果人没回去。
顾名就有些担心顾思:会不会在考场里生病了?出了什么事?怎么还不出来啊。
他已经从车马如织等到了七零八落。
所幸顾名心大,也没围着考场转一圈,去打听那些在考场上猝死被扔出考场的考生里都有谁。
反正考场顾名进不去,急得没事干,见顾醒拿根树枝在地面上练字,就考起了他背书来,问他意思。
顾醒才刚学,哪里懂蒙学书里的意思?自然答不出来。
顾名就顺便教起了他来,看他眼神不太对,问他:“怎么了?”
顾醒连忙摇头,笑道:“没什么,九爷您说。”实则心里在念:不听不听,不记不记。
实在是顾醒前一段时间旁听舒颖给顾宁上课时,顾宁疑惑地问舒颖:“我爹说得好像不是这个意思啊。”
舒颖只好耐心道:“你爹说话不严谨,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你别信他的,就像别信你奶说话一样。”
顾宁想起以前,点头:“对,是不严谨。”
顾醒可是知道,顾思是舒颖启蒙的,顾名连府试都没考过,在心里已经认定顾名不靠谱。
但这话他不敢明说,九奶可以说九爷,他却不能嫌弃半分。
教了一会儿,顾名自己先不耐烦了,顾醒就请他教自己背书。
这样时间快一点,大概申时末(近17点),终于等到了顾思出来。
两人连忙跑过去,顾名看顾思面色正常,连忙去接他肩上的担子,关心地问:“怎么出来得这么晚?没出啥事吧?”
顾思将担子交过去,揉着自己的肩,笑道:“答题的内容写得多一点,就出来得晚了。”
贡院南北虽短,但东西长,从号舍出去交卷再回来收拾走到贡院门口,加起来就得一个小时多一点。
光是挑担子,他都挑了半个小时了,中间还休息过。
“那就好,我还担心你是不是不会答题呢。”顾名一般都是个直接的,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顾名驾车,顾醒在车里给顾思揉肩捶背。
顾思体贴小孩子的心理,想着自己要不这不让干那不让干,他们就没有自己存在的价值感。
而且他家也不能光出钱养人,还教他们识字,却不让他们干活。
在他们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都会让他们干x活。
小孩子力道小,不过多少还有些用处。
一路回了家,舒颖已经在门后等着了,听到声音开了门,见到顾思下车来,看着没什么事,松了口气。
“快来洗了手吃饭吧。”
吃完饭,家里人聊了一下考试的事,顾思就去隔壁了。
孙守好奇:“你怎么才回来?”
“呃……”顾思迟疑了一下。
会试试题内容,顾思与家里人聊不了多少。
顾名政治见识浅,半桶水哐哐响得厉害。
舒颖政治见识也一般,人虽严谨,顾思讲给她听她会认真听并学习,但基本是单向输入,沟通交流得都简单。
前两场也都与孙守探讨,这一场,他答题的内容有些超前,可能在别人看来很“出格”。
就比如帝辛为了加强王权,他削弱贵族,改革宗教,但因为触及了贵族与祭祀集团的利益,最后被推翻,得了一个纣王的名号。
虽然他失败的原因是和西岐的联盟瓦解以及军事扩张导致消耗了国力,但一个在奴隶制社会的君王,能废除人殉,连《史记》都批评他“不敬鬼神”,可见他当时已经跳出朝代思想的束缚,是个具有独特魅力的人物。
经过现代考古,认为纣王晚期经济繁荣发达,历史学家和考古学家郭沫若认为他是“民族英雄”。
很多历史学家都认为帝辛的恶行是后世积累构建出来的。
就像现代社会的人也觉得纣王残暴,但真正研究过他的人有几个?
大都是从历史同人小说《封神榜》和电视剧,以及相关的同人小说中了解到的。
三人成虎,顾思早已经从现代社会上了解过舆论的可怕。
一个明朝的小说,几百年传下来,大家都人云亦云,以错为对了。
就算是近的,隋炀帝开科举通运河扩张领土等,有很多好的政绩,但大家对他的第一印象还是个暴君。
真的是大家不能公正地去评价他吗?
不,是因为他们是失败者,而历史是由成功者书写,成功者为了自己上位有正当的理由,自然多方宣扬对方的缺点。
甚至杜撰坏事按在他们身上。
大家接触的都是错的信息,就都以为错的是对的了。
那接触错的那一面多,自然会对对的那一面印象浅了。
所以顾思觉得自己的答题很正常,却担心孙守接受不了。
“怎么了?还有什么不能说?”孙守意外顾思的迟疑,随便猜,“你不会没答好吧?”
“也……有可能?”顾思不确定地应。
孙守一怔,看顾思像是认真又不像是答错题的样子,先安慰他:“没事,第三场不重要,你答完题就好了。你应该答完题了吧?”
“答完了。”顾思点头。
“那快来说说,你文章里都写了什么?”答完了就没什么问题了,孙守立刻感兴趣地问。
两人这一讨论,就讨论到了深夜。
孙守感叹:“你从小就有奇思妙想,观点独特敏捷,值得我学习。”
顾思看出来孙守能接受,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年轻的原因,也不知道阅卷官看了他的试卷会不会厌弃。
反正第三场不重要,放飞一下也没什么。
不过要是能遇到张大人那样思想开明接受能力强的阅卷官就好了,名次肯定高。
所以张小姐才是那样的性子吧?说起来家庭对个人的影响真的很重要。
这天睡得晚,第二天两人都起得晚。
吃完早饭,两人考完试一身轻,孙守憋不住了,叫顾思出去玩。
两人出去玩,贡院里,阅卷官们在紧张地阅着卷子。
-----------------------
作者有话说:*考题出自网络,不是作者自己写的。